第二部 亞森·羅平的三起凶殺案
五、皇帝的書信
紙上出現了一個詞「Apollon」(阿波羅)。
「還有一個詞!我要!」亞森·羅平一把抓任她的手臂,命令道。
「不是,」伯爵說,「我一點也弄不明白……」
眼睛則四下里不住地搜索。
然後,他由兩個人扶著,貼在牆上,把手伸進去,扭開窗閂,推開窗子,跳進屋裡。
亞森·羅平又讀道:
皇帝認真地聽著,越來越吃驚地發現這個人精明,機靈,敏銳,聰慧。
「但他是從哪兒逃走的呢?」
皇帝吩咐伯爵:「鬆了吧……發生什麼事兒,及時報告……」
「這是對的,……您說得有理……」皇帝說,「兩個詞是同一些字母組成的,順序也差不多。顯然大公當時是想寫Napoléon(拿破崙)。可是那數字八一三呢?……」
亞森·羅平尖起耳朵聽。只聽瓦爾德馬爾回答道:「我希望多帶十二個衛兵,和這鬼傢伙打交道!……」
「啊!要是我的腦袋好用,真正好用,不像這麼亂鬨哄的該多好!要那樣,一秒鐘就可解決問題!只有一點還不清楚……可我沒法……我動不了腦子……我抓不住念頭……真難受……」
「不可能!我派了二百人駐守廢墟。他不可能進來。他要是進來了,有人會看見的。」
「孩子,彆氣,」亞森·羅平說,「你放心……我們這樣干,不是害你……叫人看住她!我要趁這功夫來仔細看看這本書。」
「陛下這就錯了。」
瓦爾德馬爾這個大胖子奔忙了一夜,因為這是主子的命令,可是心裏並不信服,因為廢墟看守得這麼嚴,一個外人是不可能躲藏在裏面的。而且,發生的事件使他明白,調查也沒有用,那隻往咖啡里摻麻|醉|葯的神秘的手是不可能查出來的。
伯爵出去下了命令,又迴轉來。亞森·羅平還沒有醒來。皇帝在廳里察看一番,問瓦爾德馬爾:「這是Minerve(智慧之神密涅瓦)廳,對嗎?」
「請陛下親自打開。您讓我尋找的信件都在裏面。」
這樣,亞森·羅平靈機一變,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大胆地在談話中提到被人痛恨的殺人兇手,從而贏得了時間,重新領人進行尋找。
見皇帝表示同意,瓦爾德馬爾便去接伊齊爾達。
「那您說您幹了什麼……只要您說得出,我就等到明天中午。」
「對,陛下。」伯爵過了一會說,「心律正常。」
「有一個字母是D,就是Diana(黛安娜)打頭的字母。有一個是A,顯然就是Apollon(阿波羅)打頭的字母。這兩個名字都是神話中神的名字,別的字母是否也是這樣的呢?我發現一個J,那是Jupiter(丘庇特)的打頭字母,又發現一個V,Venus(維納斯)的打頭字母;一個M,Mercure(默丘利)的打頭字母;一個S,Saturne(薩圖納)的打頭字母;等等。
「親愛的伯爵,我對您太滿意了。沒想到遇到了這麼熟悉情況的導遊,而且難得的是不多嘴。現在,如果您願意,我們去吃午飯吧。」
伊齊爾達不在。
亞森·羅平看到這個小個女人,大吃一驚。她太單瘦,太蒼白了。不過長著一頭金髮,面容姣好,還算得上漂亮。她的眼睛是海藍色,眼神茫然,空泛,視而不見,像是在遐想。
「那時的僕人都去了外地。只有一個留在本地區。」
「帶上吧。要快。今夜就要趕到。」
「一個月,陛下……」
突然,瓦爾德馬爾站起來,氣憤地對亞森·羅平喝道:「喂!起立!」
他提了幾個問題,伊齊爾達沒有回答。又問幾句話,她回答了。但語無倫次,前言不搭后語,似乎她並沒有聽明白人家的意思,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啊!拿破崙在韋爾登茲宿過夜?」亞森·羅平問。
這些情報又是怎樣獲取的,是出了什麼價錢,作了什麼許諾,還是什麼威脅?
「喂!找找吧……搜一搜……你有二百個士兵,雜屋又不大!那歹徒畢竟是圍著這裏轉,圍著這些房子……在廚房這邊……我也說不準,對吧?去吧,去搜搜。」
「伊齊爾達得到了兩塊金幣,兩塊法國的金幣!」
「還有一個詞!……還有一個詞!」亞森·羅平猛叫起來。
「唉,」亞森·羅平喃喃道,「讀到這兒還不緊張。」
亞森·羅平的腦子裡始終琢磨著這些問題。
「是這麼回事,親愛的伯爵,這是個價錢問題。而那傢伙是不計較成本的。如果他願意,我肯定您本人……」
「可是,為什麼兩處都刻了N?」
一些士兵來來去去,送這送那。
「還有十分鐘……還有五分鐘……」
「什麼事兒讓您吃驚?」
赫爾曼二世治下臣民叛亂,破壞的就是這座宮殿。窗子全被毀壞,四面牆上留下了二百個空空的洞眼。護壁、牆飾和大部分傢具都被焚毀,地板燒掉了,亞森·羅平他們就在燒焦的擱樑上行走。天花板上這裏一個窟窿那裡一個洞眼,不時可以望見天空。
姑娘一進來,便把大家嚇了一跳。只見她一張蒼白的臉上滿是泥污,面部肌肉抽搐著,表明她極為痛苦。她兩手緊揪著胸脯,氣喘吁吁。
「就住在這裏。那排雜屋頂頭。老祖父還走得動的時候,就給參觀者充當導遊。小孫女從小就在廢墟上轉。大家憐憫她,也就聽之任之。這是個可憐的女人,頭腦簡單,說不出什麼話,就是開了口,也不清楚自己是說什麼。」
「嗨!誰知道呢?這傢伙是看不見的。不管怎樣,還是派您的人去問問。讓人把樓上樓下的房子都搜一搜!」
「瓦爾德馬爾,來支雪茄就好了……謝謝。這支雪茄就像那些著名的哈瓦那雪茄,一捏就吱吱作響。」
「可是……」
亞森·羅平推門,果然推不開。
「現在,撥一撥那些指針。」亞森·羅平說,「撥到十二點差一點的位置。別動了……讓我來……」
「亞森·羅平先生,您今日作的激動人心的調查,我也作過,您給我們提交的引人注目的結果,我也得到了。是的,是兩星期前,陪著您的朋友歇洛克·福爾摩斯作的。我們一起問了小伊齊爾達。我們對她用了您使用的辦法。我們一起發現了走廊里那些字母,因此也來到這裏,這間阿波羅廳。」
「可是宮殿有人看守。」
「那麼?」
可是,她猛一下抓住鉛筆,從亞森·羅平手裡搶過最後那張紙,好像突然一下來了靈感,在那幾個字母中間添上兩個「L」。
走了兩個鐘頭,亞森·羅平和他的隨從把宮殿上下跑了一遍。
「藏東西的地方?差不多知道了,陛下……只差幾個細節了……不過,我相信,在現場一切會弄清楚的。」
亞森·羅平的自尊心受到極大傷害,氣得直發抖。他從未受過這樣的嘲弄,侮辱,就像挨了鞭子抽一樣,忍不住就要發作。尤其是瓦爾德馬爾伯爵的嘲笑讓他來氣,他恨不得一把掐死這個胖傢伙。
https://read.99csw.com「陛下,我不知道。可他就是惡魔本身。陛下千萬防著點!他是什麼都幹得出來的。」他隨意翻了翻:
「可惜死了兩年了。」
「人家叫您起立,聽見了嗎?」亞森·羅平轉過頭,見到剛剛走進來的皇帝陛下。
伯爵又露出微笑。
伊齊爾達蹲在壁爐前。熊熊的火焰映照出她的身體。
瓦爾德馬爾勃然大怒,扳著他的肩膀猛搖。亞森·羅平從椅子上溜下來,倒在地板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一八〇九年。今天是星期二,拿破崙宿在韋爾登茲。是我給陛下鋪的床。第二天,他把香水都用光了。
亞森·羅平似乎睡著了。
他是鄭重其事地說的,沒有半點嘲諷戲謔,似乎他自己也激動,也不安。
「沒什麼……沒什麼……我對這點感興趣……很感興趣……」
亞森·羅平又寫了「Apoon」幾個字母。
「對,老爺。」
「你想要什麼?」
「不,不,她不清楚。只是她祖父大概是把這東西當作傳家寶交給她的。一件不能讓任何外人看到的傳家寶。因此,憑她痴獃的本能,她寧願把它扔進火里,而不願被人拿走。」
「是的,陛下!」
「啊!鬼東西!」亞森·羅平大喊一聲,「她把日記扔進火里了!」
一七九六年九月十五日:殿下被逐下台。
瓦爾德馬爾作了個手勢。三個手下就朝姑娘撲了過去。可憐的姑娘氣得跺腳,拚命叫著,扭著身子,要保護那本書。經過一番激烈的爭奪,那三個手下還是把書搶了過來。
「問瓦爾德馬爾吧,陛下。當我翻閱那老僕人的日記時,這話對我來說不啻一道閃電。我恍然大語,福爾摩斯和我都走錯了路。赫爾曼大公臨死前寫的那殘缺不全的詞Apoon,並不是指Apol-lon(阿波羅),而是指Napoléon(拿破崙)。」
「在經歷了一場憂傷,一場恐懼之後?」
「最後一響,瓦爾德馬爾。」
「可要是那樣,會有人看見的!」
「對。」醫生說。
「咖啡。」伯爵說。
「您是從哪兒知道的?」
亞森·羅平仔細察看它們。
他衝上去,立即跳到一個又矮又窄的閣樓間。
「陛下,竊賊標明了日期。」
「可他來這裏幹什麼?目的何在?」
「我真蠢!好像她能夠回答我的問話似的!……親愛的伯爵,請借給我四十馬克……謝謝……喏,伊齊爾達,這是給你的……」
「還有十六個鐘頭。」他尋思,「綽綽有餘了。」
亞森·羅平來到從前作雜屋用的一溜房子當頭。伊齊爾達就住在這裏。
「在哪方面,陛下?」
「有一個兒子,已經成婚。因為幹了一些醜事,兩夫妻都被趕走了。只有最小的孩子留在本地。一個姑娘,名叫伊齊爾達。」
「您喝的?」
「因為我更強。」
「在,老爺。」
「他怎麼了?」皇帝厲聲問道,「但願沒死吧!」
「而且,陛下,您認為我會再一次耽擱時間么?既使您放棄鬥爭,我也不會放棄。我既然開了頭,就要收尾。」
亞森·羅平繼續讀下去:
有人把他領到外面。他立即操起伯爵的軍刀,只一下就把玻璃砸爛了。
她朝兩個字母伸出手去,並點著頭似乎表示同意。
突然,他看見地板上有一本書,就彎下腰去撿。可那姑娘猛一下撲過來,搶先抓住那本書,緊緊摟在胸前,好像要堅決保護它,不讓任何人拿走似的。
「以後呢?」亞森·羅平問,「以後呢?……你來寫吧。」
「我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時刻用仇恨威脅著我。是他識破了我就是保安局長勒諾爾曼先生,是他讓人把我投入監獄。我出獄這天,又是他來追蹤我。昨天,他朝汽車裡開槍,以為可以打中我,其實打傷的是瓦爾德馬爾伯爵。」
「沒用的。」伯爵陰陽怪氣地說。
他並不泄氣,十分和氣地握著她的手,聲音親切地問她精神還清醒時的事,問她祖父的情況,問她童年自由自在地在城堡廢墟玩耍時留下了什麼回憶。
「幹完事情?亞森·羅平先生,您甚至都沒有開始干。」
醫生倒了一點咖啡,嘗了嘗,說:「我沒弄錯,病人是服了那可汀,睡著了。」
年輕姑娘停住步,眼睛稍稍有了點神,可那是痛出來的光芒。她伊伊呀呀地說了一通……卻不知是在說什麼。
「顯然是這回事!他利用了一些奇怪的巧合,其實什麼也不知道。那些金幣呀,那可汀呀,都是編造的!我們要是還相信這套小把戲,他就要從我們手裡溜走。準備汽車,瓦爾德馬爾。」
「誰?」
「陛下,小事一樁!阻止掛鐘敲響只是小事一樁!」
「陛下,是由您的士兵看守。對他那樣的人來說,這算一回事嗎?再說,我相信瓦爾德馬爾集中兵力搜索雜屋,把看守宮殿大門的人都抽回來了。」
夜幕降臨時分,他跑到二樓十二間房子中的一間。他選擇這間房間,自有特別的理由,這理由只有他一人知道。
「嗬!上帝呵,這倒算不了什麼大事!您要求自由,條件是把與我有關的文件交給我,可是您壓根兒不知道它們藏在什麼地方。我被扎紮實實地……你們用法語怎麼說?……耍了一回,對嗎?」
瓦爾德馬爾聳聳肩,對亞森·羅平用「你」稱呼他感到憤慨。
伯爵朝亞森·羅平走過去,抓住他的肩膀。
不過,到九點鐘,他作了個動作,一個努力使自己清醒的動作。過一會兒,他嘟嘟嚷嚷地問:「幾點了?」
「這個畜生,有什麼好笑的?」亞森·羅平尋思,「人家會以為他在嘲笑我。」
「你的秒錶快報時了吧?」
接著,突然一下,就沒有聲音,也不動了。不久,身子又彈了一下,就再也不動了。
「當然!您要是知道在什麼地方,就不用尋找,可您現在找了足足十個鐘頭了。難道您不認為應該馬上回監獄去么?」
亞森·羅平把那張紙伸到她眼前。那姑娘看了看,漫不經心地扭過頭去。
另外,他也沒有平常那麼清醒了。他一直為一個念頭所困擾,這就是他知道那個不知名的傢伙,那個殺人兇手,那個魔鬼一直在跟著自己。
「陛下,您原來不相信嗎?」亞森·羅平問。
「我們走吧。」他說。
有人給他送來咖啡。
「陛下,行不行?」醫生問。
亞森·羅平看著皇帝遠去,輕輕地說:「先要自由……然後,等我把書信奪回來,交給你,啊,陛下,我就要求握一握手,對,皇帝握住竊賊的手……好向你證明,你嫌棄我是不對的。因為說到底,這畢竟有點不客氣!竟有這樣一位先生,我為他放棄了衛生檢疫所監獄—豪華大旅館的套房,我幫了他的忙,他卻對我擺架子……這位顧客,什麼時候讓我再碰上,我就不客氣了!」
「他沒有子女嗎?」九*九*藏*書
他回到椅子上,吩咐道:「瓦爾德馬爾,把指針撥到十二點差兩分。啊!不,老朋友,不要反撥……要順撥……哎!對了,這要多花點時間,可有什麼辦法?」
亞森·羅平把綁著的手亮給皇帝看。
三樓也是一條同樣的走廊,不過連通了二十四間房子。這些房間也都一樣,空蕩蕩的,殘缺破落,一片凄涼景象。
她一動不動,兩眼漠然地盯著那張紙,似乎沒有什麼能讓她動心。
亞森·羅平低頭弄了一下鍾面,又抬起頭來小聲說:「好極了……成了……」
皇帝朝他轉過身。亞森·羅平又說:「唉!是啊,陛下,因為瓦爾德馬爾不可能看住我。我肯定會逃走,而且……」
秒錶的鈴聲清脆地響了……一聲,兩聲,三聲,四聲,五聲……
這景象極為痛苦。
「您怎麼知道?」亞森·羅平問。
不過,將近四點鐘時,他又在廢墟上走了一圈。仔細檢查一塊石頭,測量每一堵牆的厚度,察看每件器物的形狀外觀,但毫無結果。他問伯爵:「最後一位大公的僕人,就沒有一個還住在城堡里?」
一八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今夜,我把親王殿下領到藏東西的地方,高興地告訴他,誰也沒有發現這個秘密地方。再說,誰會想到,在……里竟會藏有東西呢?……
「還在嗎?」
再上面,什麼也沒有了。閣樓完全被火焚毀了。
他走近亞森·羅平:「奪回那些書信要多少時間?」
大家感到一陣驚愕。是亞森·羅平在說話,在平靜地說話。
盒子里空空如也!
「我想,陛下,不要多久,我就能讓陛下滿意了。」
「不,陛下,請隨我去文藝復興時期蓋的宮殿。不過我們有的是時間,如果陛下允許,我還想思考兩三處地方。」
他從頭讀起來:德—篷—韋爾登茲親王殿下的法籍僕人吉爾·德·瑪爾萊舍騎士的日記,始於基督紀元一七九四年。
亞森·羅平問:「這屋裡有樓嗎?」
他翻過一些頁,讀道:
「他來了?您認為?」皇帝不安地叫起來,這表明他對這場慘劇了如指掌。
「我會清楚的,陛下。只有我才可能弄清他的身份。他也知道只有我才能做到這一點。我是他唯一的對手。他攻擊的也是我一人。那天他開槍是想擊中我。昨夜他只把我一人麻醉,就可以自由行動。這是我與他之間的決鬥。與別人無關。沒有誰能幫我。也沒有誰能幫他。我們兩個單打獨鬥,就這麼回事。迄今為止機運偏愛他。可是到最後,我會不可避免地戰勝他。」
「有危險。」
他的神態如此自信,口氣如此肯定,好像說的不是將要著手的事情,而是已經完成的事情。
他拿出銀盒,給皇帝看。
「啊!」
「怎麼,真有這回事?」伯爵問道。
「我們該留在這兒?」
他站起來,走到離鍾面最多一步遠的地方,全神貫注地盯著鍾面。
「呵!」亞森·羅平驚駭地叫了一聲。
「啊!淘氣的姑娘!你們追吧……到下邊去堵截。我呢,我從走廊里追趕。」
這是孟德斯鳩的一卷作品,書名叫做《格尼德神廟遊記》。書皮十分古舊,至少有一個世紀了。可是亞森·羅平剛剛打開,就叫了起來:「喲,喲,這可是怪事。每一頁書頁正面,都貼了一張羊皮紙。紙上密密麻麻地寫了字。」
「下令吧,讓人把你的汽車開來。」
「昨夜。啊!陛下,昨天為什麼不讓我自由地走出監獄大門呢?如果是那樣,我就不會耽擱一個鐘頭,就會比他早到!會先把金幣給伊齊爾達!……會先讀到法國老僕人瑪爾萊舍的日記!」
過了二十分鐘,他說:「陛下,請挪一挪大駕。壁爐被您……」
敲完十二響,傳來機關發動的聲音。鍾一下停了。鐘擺也不動了。
他有些猶豫:他本人要不要去追捕兇手呢?
「什麼!要錢?她習慣向別人討錢?」亞森·羅平問伯爵。
最後,他問道:「誰又向我們肯定,那些信件是昨夜被盜走的?」
「讓她來吧。」亞森·羅平立即說,「陛下,應該放她進來。」
他又作了一次努力。在場的人覺得,他整個人都在努力擺脫麻木狀態,清醒過來。
他似乎很開心。伯爵也裝出十分快樂的模樣。
亞森·羅平聳聳肩,喃喃道:「荒謬!」
「是啊,陛下,他有時間讀了日記。他在暗處,我不知道他躲在哪兒;他從我們的一舉一動中了解我們的情況,卻沒有人告訴我他的情況!昨夜他為了擺脫我,就下藥讓我睡覺。」
「當然行……直到中午,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我答應他的。」
「好像不是。大約是十歲時才慢慢變傻的。」
「老爺,這就是我對那神秘的詞,還有『八一三』那幾個數字所作的解釋。大公臨死前寫下這些東西,希望兒子有朝一日能發現韋爾登茲的秘密,拿到他藏起來的那些驚人的書信。」
「沒錯,」他說,「兇手剛才在這裏,和她在一起。我們到來時,他打了她一拳,又堵住她的口,不讓我們聽到她呻|吟。」
「於是我考慮讓掛鐘敲響一次試一試。就在鐘聲敲響的時候,我發現第一、第三和第八個圓點是活動的。於是我就得到了一、三、八這三個數字。
他兩手捧著腦袋。
「聽我說,瓦爾德馬爾……」亞森·羅平說。
皇帝沒有聽他的回答。亞森·羅平剛才又動了,睜開了眼睛,含含糊糊地吐出一串音來。然後,他努力站起來,在廳里走了幾步,又無力地倒了。
「不,他喝的。我沒喝。」
「出了什麼事?」皇帝問。
十一點半……十一點三刻……
「您自由了……」
亞森·羅平渾身一顫。
過了二十分鐘,瓦爾德馬爾回來了,在亞森·羅平對面坐下。兩人都不作聲,若有所思。
皇帝趕到了。但亞森·羅平沒有動,木無表情,眼睛無神。過了幾分鐘,他好像醒來了,環顧牆壁、天花板和身邊的人,說:「服了那可汀,對嗎?」
他指著一道小門。小門裡面是一間黑魆魆的小房間。大家隱隱約約地看到幾級階梯,像便梯一樣筆陡。
伯爵派兩個人去找。他們找了一圈回來,都沒見到那姑娘。
「陛下,他是不敢。阻撓我的是最可怕最有本事的對手,就是殺死同謀阿爾唐漢姆的那個惡魔。」
「問題的這一部分解決了:十二個廳房,每間房都以奧林匹斯山一個神的名字命名,Apoon那幾個字母被伊齊爾達補全了,指的就是阿波羅廳。
「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皇帝並不掩飾自己的焦灼。這個名叫亞森·羅平的怪異冒險家攪得他心神不定……他了解這冒險家神奇的一生……不管他怎樣下定決心,要結束這不明不白的事兒,他還是忍不住懷著希望……期待出現什麼奇迹。
皇帝掀開盒蓋,不禁愣住了。
「出了什麼事?」伯爵問,也沖了https://read.99csw.com上去。
他聳聳肩。
「不對,肯定有。」
「可是,我向你肯定,這咖啡可不是我弄的……除非是你……」
「抓到……那人了嗎?」
皇帝搖搖頭:「有這個必要嗎?」
宮殿底層由好些寬敞的接待大廳組成。這些大廳互相連通。火災后幸免於難的幾件傢具都集中在這裏。
不待皇帝回話,他就坐下來,把瓦爾德馬爾氣壞了。
「哈哈,親愛的伯爵,這麼說,您曾經有一會兒認為我是有可能成功的啦?我在您眼裡不再是個江湖騙子了?放心吧,瓦爾德馬爾,亞森·羅平的弓上有幾道弦哩。我會找到的。」
這個場面確實帶有幾分悲劇色彩,帶有奇迹可能出現的時刻那種莊嚴緊張的氣氛。似乎命運將用自己的聲音來宣布奇迹。
「陛下,我要的東西,就是自由……」
他站起來。
「啊!您笑,什麼事讓您發笑?」亞森·羅平惱火地嚷起來。
可是她發出一聲慘叫,撲倒在地,喊了幾聲。
坐了一個鐘頭。伯爵昏昏欲睡,隔一會兒就要喝一杯上等香檳酒來提神。
亞森·羅平仍然用兩隻拳頭頂著腦門,一動不動。
「打奧地利戰役時,他要趕到瓦格拉姆去指揮大軍,在這裏逗留過。這是大公一家的榮耀。他們對此非常自豪。」
她默不作聲,兩眼發直,面無表情,內心也許有些激動,可是卻沒有喚醒沉睡的神智。
「去辦吧,瓦爾德馬爾。」皇帝說。
在他對面,亞森·羅平面無人色,緊繃著臉,眼睛充血,又氣又恨,咬牙切齒。他擦了一把額上的汗水,狠狠地抓過盒子,翻過來仔細檢查,彷彿希望發現雙底。最後,他火了,使勁一壓,把盒子壓扁,這才確信沒有雙底。
十二點敲響了。聲音深沉,渾厚。
他做出一個氣惱的動作,但立即又壓下去了。他突然記起昨天的試驗:這姑娘似乎還記得變瘋之前的某些事情,就在白牆上寫了兩個大寫字母L和M。
一八〇三年三月十二日:我託人給赫爾曼帶去十埃居。他在倫敦當廚子。
時間分分秒秒地過去。他一直未動,也不說話。
她像著了魔似地,飛快地寫下一個詞:Diana(黛安娜)。
醫生趕來了。皇帝向他指指伊齊爾達,又問瓦爾德馬爾:「把你的人都集合,……搜查房子……給邊境各火車站發封電報……」
「不是,據說是無緣無故變傻的。她父親是個酒鬼。母親一次發瘋后自殺了。」
他似乎陷入沉思,好幾次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可是不久大家發現他又睡著了。
「這兒,……地板上……伊齊爾達……」亞森·羅平跪下去檢查,馬上就發現姑娘只是昏了過去,除了手上手腕上有幾處抓痕,身上並沒有別的傷。
亞森·羅平要來一支鉛筆,幾張紙,在紙上寫了「八一三」幾個字。
這一夜,亞森·羅平躺在床上,睡得死死的。第二天早上,皇帝派人來打聽情況,醫生一直守在病人身邊,回答說他還沒醒。
「陛下,您這樣認為嗎?」
亞森·羅平興奮地等待著。
伊齊爾達接了這兩塊金幣,和另兩塊一起放在手裡掂著,撞出聲響,然後,伸出手臂,指著文藝復興時期建造的宮殿。那姿態,更像指著宮殿左翼,尤其是左翼的頂部。
「聽我說,瓦爾德馬爾,鍾錶上有一個小圓點,表示一點鐘,你看見了吧?這圓點在晃動,對不對?你把左手食指放上去,用力摁。好。再把大拇指摁在表示三點的圓點上。好……現在用右手摁表示八點的圓點。好。謝謝。親愛的,去坐著吧。」
鐘擺果然擺了起來。大家聽見響起了嘀嗒嘀嗒均衡有致的聲音。
亞森·羅平問:「陛下能否說明白一些?」
這時亞森·羅平在吹口哨。聽了這句喝令,他仍舊不慌不忙地吹著。
「他要是把您殺了呢?」
伊齊爾達還是同樣一副漫不經心的神氣。
「喂,去作準備吧。」皇帝對伯爵說。
「是啊,在這裏找了四天,毫無進展,什麼也沒有發現,雖說我來這兒,其實我知道,信件不在這裏。」
「明天中午十二點以前?」
可是,她不可能走出廢墟圍牆。至於文藝復興時期的宮殿,可以說被一半的軍隊圍住了,誰也進不去。
「伊齊爾達的祖父,就是兩年前死去的那老頭姓瑪爾萊舍。」
「也許……的確……」瓦爾德馬爾附和道。
「的確……的確……」皇帝目瞪口呆,訥訥地說,「我怎麼沒見到呢?」
「為什麼?」
「瓦爾德馬爾,你扯一下那架舊鍾的鐘擺。」
皇帝問他:「是誰乾的?」
「請檢查那小洞內部,那裡面有用粉筆寫的日期:八月二十四日午夜。」
「不,陛下,沒有中毒的癥狀。但我推測……這個托盤,這個杯子盛的是什麼?」
皇帝不禁百感交集,心中的滋味說不出道不明。不過其中夾有敬佩之意,也有亞森·羅平以不容拒絕的方式要求的信任。其實他之所以猶豫,是在考慮要不要用這個人,讓他成為自己的盟友。他顧慮重重,不知該作什麼決定,便一聲不吭地從走廊走到窗戶,又從窗戶走到走廊。
他反倒輕鬆了,呼吸也更舒暢。
一座掛鐘敲響十點。
「找得怎麼樣了?」皇帝問。
可是她把通走廊的門關上了,並且插上了門閂。他不得不和另外幾人一樣。下了樓,沿著雜屋走過來,尋找樓梯再上二樓。
「還是那傢伙,陛下。和我走同一條路,追求同一個目標的人,就是殺害克塞爾巴赫先生的兇手。」
亞森·羅平不作聲。皇帝又問一句……亞森·羅平低下頭。「他睡著了。確實,他好像睡著了。」
他打量著伯爵。伯爵一直微笑著。
「您說什麼?」
皇帝反駁道:「我並未放棄。我的警察會投入戰鬥的。」
「還有多久……到中午?」亞森·羅平問。
「不幸有人確實看見了。」
皇帝走開一點,把伯爵叫過去商量了一陣,然後走過來問:「亞森·羅平先生,這一次可以了吧?」
每撥到整點或半點時,就要響起一遍鐘聲,一直響過十一點半鍾。
聲音輕了下去:「八一三……一個八……一個一……一個三……是啊,顯然……但為什麼?……這還不夠。」
他信步朝宮殿走去。那些人跟在他後面。
瓦爾德馬爾指出:「攝政的大公的確是被法國軍隊逐出國門的。」
那神秘的人物是怎樣覓得他的蹤跡的?是怎樣得知他出了監獄,在往盧森堡和德國方向行動?是神奇的直覺,還是有人通風報信,提供準確情報?
「我覺得這一切令人無法置信。」
「今夜十二點以前。可我現在餓得要死,如果您能……」伯爵把他領到雜屋的一間大廳。這裏被闢作士官食堂。有人給他送來一份富有營養的食物。
「好。到時候瓦爾德馬爾在這裏等您。他奉我的命令,享有全權,您要什麼東西,他都可以給。」
凡是九_九_藏_書在萊茵河和莫塞爾河兩岸遊覽過的人,都知道韋爾登茲廢墟。廢墟里有一二七七年由菲斯廷根大主教建造的封建古堡的遺迹。在一座被蒂萊納的軍隊強行攻破的巨大主塔旁邊,還留有一座文藝復興時期的巨大宮殿的高牆。三個世紀以來,德—篷大公國的歷代大公就在這裏居住。
有人從下面往右翼這邊呼喊。亞森·羅平他們衝出去。只見一個軍官的妻子在走廊盡頭向他們示意,告訴他們,姑娘在他們家。
「上帝啊,誰阻撓您了?是我忠心耿耿的伯爵?我想他是不敢的……」
「好極了!這位在孟德斯鳩的一卷作品上記日記的法國僕人,就是伊齊爾達祖父的父親或者祖父。這冊日記就是這樣傳到伊齊爾達手上的。」
亞森·羅平笑起來。
他叫了一聲。
亞森·羅平望著皇帝,不明白他為什麼持這種態度。只見皇帝站起來,笑道:「亞森·羅平先生,我相信,您是在嘲弄我。」
大家上了樓。
「阿波羅廳就是這間。信件就藏在這裏。現在,也許只要幾分鐘就可以找到了。」
伯爵露出一種怪異的微笑。
「有,可是沒有樓梯上去。」
他點燃雪茄,過了一兩分鐘,才說:「伯爵,您可以吸,不會妨礙我的。」
他打了個激靈,說:「讓人把我抬到宮殿去……讓人把我抬到宮殿去!」
「他難受。」瓦爾德馬爾小聲說。
「她既然沒有出門,」瓦爾德馬爾大聲說,「就一定在家裡。可她又不在家。」
小洞里,有一隻縷刻著花紋的銀盒。
亞森·羅平久久地望著伊齊爾達。伯爵說:「她似乎清楚自己幹了什麼。」
「二樓。」他囁嚅道。
「從另一套房子的樓梯下去。」
亞森·羅平一臉蒼白,結結巴巴道:「啊!福爾摩斯……也到了……這間廳?」
皇帝等著,兩眼盯著瓦爾德馬爾手裡的秒錶。
他不放棄嘗試,把那幾個字母又寫了兒遍,每次字母的間隔都不同。每次他都注意姑娘面部的反應。
一八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親王殿下回國。
「為什麼?」
突然,鍾面上方那青銅的羊頭裝飾倒了下來,露出在石頭上鑿出的一個小洞。
果然有兩處刻了N。一處是壁爐上面,一處是在牆上一架掛鐘上面。掛鐘已經破舊不堪,複雜的機械裝置一目了然,鐘擺一動不動地吊在繩子下面。
皇帝走近瓦爾德馬爾。
「有,陛下,這壁爐……」
「是啊,去辦吧,親愛的伯爵。」亞森·羅平堅持要求道,又流露出那嘲弄人的口氣,「這是你力所能及的。你只消扯幾下鐘擺的繩子……交替著扯……一下,兩下……好極了……古時候,鍾就是這樣上發條的。」
「請陛下原諒!說起陛下的警察,真是可笑!它和世界各國的警察一樣,沒用,沒一點用!不,老爺,我不會回衛生檢疫所監獄。我不在乎坐牢,可我需要自由,以便和那傢伙鬥爭。我要保持自由。」
「讓人問問她!瓦爾德馬爾,領你的囚犯去那姑娘家。」
最後,隔壁一位中尉的妻子說,她一直沒有離開窗口,沒有見到姑娘出門。
「她住在哪兒?」
「這麼說,您認為是從那本日記里得到的啟發?……」
「何必再等下去?」
他又點燃一支雪茄,再也不說話了。
她指頭扭曲著,用力捏著鉛筆,把筆芯都折斷了,用筆尖畫了個大大的J字,然後鬆了鉛筆,沒有勁了。
亞森·羅平哈哈大笑。
她的嘴裏嚴嚴實實塞了一條手巾。
他把姑娘推開,想從火里搶出日記,不幸燒了手,只好拿一把火鉗,把書夾出爐膛,用一塊桌布包住,把火熄滅。
這是兩塊嶄新的法國金幣,上面鑄有年份。
這時,一聲響動,把他拉回姑娘身邊。她已經站起來。手裡的十幾塊金幣哐啷一聲都滾到地板上。他仔細一看,全是法國的。「看來,」他說,「我沒有弄錯。只不過,她為什麼有這麼多金幣?是說了什麼得的酬謝?」
亞森·羅平似乎愣住了:「陛下定的期限,不是明天中午么?」
「是有兩個N。」瓦爾德馬爾說。
「或許幾分鐘,或許幾年……甚至還不止!」皇帝笑著說。
「可是鐘聲呢?深更半夜響那麼十二下,別人聽不見嗎?」
一七九六年九月二十日:殿下騎馬出行,騎的是丘比特。
但他還是忍住了,說:「陛下,福爾摩斯走到這一步,用了四天。換了我,只用了幾個鐘頭。我要是尋找不受阻撓,也許幾個鐘頭都不要。」
等了一會兒,只見那根長針移動起來,擦過十二點……鐘聲再次響起來。
「會有一場激烈的搏鬥。我這樣能打嗎?」
他正要開口,走廊里忽然傳來一片叫喊。瓦爾德馬爾跑出去,旋即又跑進來。
「沒有。」
「陛下,是那瘋姑娘。衛兵不讓她進來。」
「什麼?您知道了……」
三
一
「什麼那麼的?」
「可是什麼?我開始認為他是在嘲弄我們,這一切只是在演戲,為的是爭取時間。」
大家聽見他反覆念著:「八一三……八一三……」
「陛下,快叫御醫來!一分鐘也不能耽擱!」亞森·羅平說,又上前一步,「伊齊爾達,說吧……你見到了什麼事?你有什麼話要說?」
「事情弄糟了,」他有時尋思,「糟得不能再糟了。」
「嗬!赫爾曼下台了,失勢了。」
皇帝陷於沉思,沒有聽他們說話。他在房裡來回踱著,然後向站在走廊里的一個軍官示意:「我的汽車……趕快準備……我們馬上出發……」
「聽著,」亞森·羅平說,「回答是或者不是……點頭或者搖頭……你見到他了?你知道他在哪兒?……知道他是誰?……聽著,你要是不回答……」
「陛下!……」
「哼!」瓦爾德馬爾表示抗議。
不過他不顧皇帝在場,照樣開始檢查,按習慣的做法把房間分成若干小塊,一塊一塊地仔細檢查。
「我想進房間,可是門關了。我聽見裏面有動靜。」
其實,走了這麼一圈,亞森·羅平了解的情況,比頭一分鐘不會多。他的困惑更是有增無減。為了出獄,為了給來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他說了大話,假裝什麼都清楚,其實他還在琢磨從哪一點入手。
「啊!」皇帝道,「您早先說的不錯。」
「伊齊爾達。」
「可是誰肯定,誰說他在韋爾登茲?」
「你在哪兒拿的?」他不安地問道,「法國金幣!誰給你的?……什麼時候?……是今天?說吧……回答我的話!」
他又補上一句,讓人感到了他的好奇:「牆上寫了兩個N字……這點我弄不明白。這間房不是Min-erve(密涅瓦)廳嗎!」
如今這些房子成了駐守廢墟的二百名官兵的營房。整個左翼九_九_藏_書,也就是伊齊爾達這一頭住的是軍官。
這真是一個驚人的戲劇性情節,出人所料。亞森·羅平作了那麼精確的計算以後,那麼巧妙地發現了掛鐘的秘密以後,皇帝本以為勝券在握,萬無一失了,這一下似乎懵了。
亞森·羅平不說話,臉色十分蒼白。在靜寂中,每一下鐘聲都顯得格外響。
可是他又看到了那漠然的眼神。那理智的光瞬息即逝,不能讓她的眼睛再亮起來。
趁他吃飯的當口,伯爵去向皇帝彙報。
亞森·羅平斷斷續續地叫:「大夫,打一針……咖啡因……馬上……」
亞森·羅平突然停止念了……他叫了一聲……原來伊齊爾達猛地掙脫看守她的人,朝他衝過來,搶了日記就跑。
「當然,您可以見她。」
「何必?可得讓我幹完事情。」
還有兩分鐘……一分鐘。接下來就只能以秒來計算了。
她正好在人家留給她的房間里。
「啊?可是,老爺……?」
然而她並沒有丟下鉛筆和紙,反而緊攥著指頭,面容緊張,努力讓手服從可憐的大腦猶豫不決的指令。
「九點三十五。」
「按照預言的順序排起來,就成了八一三。瓦爾德馬爾摁了那三個點。機關發動了。結果陛下就知道了……
「親愛的伯爵,」亞森·羅平對想登樓的瓦爾德馬爾說,「讓我先上吧。」
這表明此時他的大腦,神經,意志,都在與這可怕的叫他無法動彈的麻木作鬥爭。這是垂死者與死神的鬥爭,是生與死的搏鬥。
「大夫,您擔心他中了毒?」
「四十分鐘?……我會找到的……我肯定可以找到的……必定找到……」
「老爺,那傢伙。她大概認識他。他怕她說出來。」
他已經走開了,可是姑娘追上來,攔住他的路。他只得停下。
這是不是無意識的動作?或者,是否可以看作對兩塊金幣的酬謝?
亞森·羅平想了想,說:「我想見見她。」
亞森·羅平想了想,鄭重其事地說:「既然陛下需要一些證明,才能信任我,那我就說了。這條走廊里的十二間廳房,每間都有一個名字,打頭的字母就刻在門上。我從走廊經過時,有一個燒得輕一些的字母吸引了我的注意,就檢查了其他房門,發現門楣上都刻有字母,雖說費了不少勁才辨認出來。
在這間房裡,他見到皇帝坐在特地讓人送來的扶手椅上,不覺吃了一驚。
大家把他抬到最後一間,也就是第十二間廳房。有人搬來一張椅子,讓他有氣無力地坐在上面。
「瓦爾德馬爾,汽車備好了嗎?人也準備好了?」
「去吧,跑去……」
他停下來,看了一陣亞森·羅平,然後走近伯爵:「你也一樣,瓦爾德馬爾,上路吧……直奔巴黎,一路不停……」
亞森·羅平不知疲倦地走了一個小時,有時慢走,有時快走,有時小跑。
他兩隻肩膀一聳一聳地,難道在哭?
「這個壁爐和其他房間的壁爐一樣,這間房間與別的房間也沒什麼不同。」
「是這回事,」亞森·羅平道,「這些金幣是拿出來換這本書的。可是姑娘死活不肯鬆手。她手上那些抓痕就是這樣來的。那兇手為什麼要這本書?弄清這點准有意思。難道他原先讀過?」他對瓦爾德馬爾說:「親愛的伯爵,請下命令……」
她伸出手掌。
「陛下,她中了毒。」
可是為時已晚。古老的手稿都被燒化了,化成灰燼,一片一片落下來。
「這咖啡不行,」他抱怨道,「要是皇帝喝這種咖啡,那就太委屈了!……不過,我還要一杯。瓦爾德馬爾,這一夜也許漫長難熬呢。唉!多糟的咖啡!」
「唉!陛下!」
「這是法國皇帝Napoléon(拿破崙)睡過的房間。」亞森·羅平說。
二
「四十分鐘。」有人回答。
「進了走廊又往哪兒逃?」
「那傢伙,您連他是誰都不清楚。」
皇帝喃喃說:「他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都幾乎不相信,一個人能把角色演得這麼好……」
他猛一跺腳。
伊齊爾達從口袋裡掏出兩塊金幣,歡快地敲著。
「他沒有血色!臉色蠟黃!……瓦爾德馬爾,你瞧……摸摸心臟……還活著,對嗎?」
「至少,他在裝出難受的樣子。」皇帝說,「演得很像。多出色的演員!」
「您就找不到藏東西的地方了?」
「誰給他服的?」皇帝怒吼起來,「喂,瓦爾德馬爾,這裏發生的一切,把我氣死了!」
「瓦爾德馬爾?」他叫道。
「陛下,在我看來,這一切是很清楚的了。如果現在能夠搜一搜您那些官兵的口袋,或者在來年調查他們的開銷,准可以發現兩三個人眼下擁有幾張鈔票,當然是法國的鈔票。」
「哦!這一點最費力氣。我一直認為要把三個數相加。八加一加三便得出了十二。正好這間房是走廊里的第十二間。可是還不夠。肯定還有一層意思。我絞盡腦汁也沒想出這是什麼意思。看到這架掛鐘,正好掛在拿破崙睡過的房間里的掛鐘,我就明白了。十二那個數字顯然也指十二點鐘。中午十二點,午夜十二點,它們難道不是更莊嚴人們更願選擇的時辰嗎?可為什麼要用這三個數字,而不用別的總和也是十二的數字呢?
「從那……瞧……有一條走廊,連通這座房子的所有閣樓間。」
只有第四間房子是開著的。他上了樓。可是走廊里空空蕩蕩。他不得不敲門,撬鎖,衝進一間間無人的房間。瓦爾德馬爾和他一樣,急於追到姑娘,用軍刀尖刺著窗帘、幃幔。
「要不要去叫醫生?」
「是的,陛下!」
「要是有人進了圍牆,我們會知道的,老爺……士兵們四處搜查,都三個鐘頭了。」
「什麼時候乾的?」
「十二點,最後一響,就……」
一陣長久的沉默。什麼也沒有發生。可是皇帝等待著,似乎堅信會發生什麼事情。瓦爾德馬爾一動不動,兩眼睜得溜圓。
徵得醫生同意,瓦爾德馬爾喚來人,又派人去向皇帝報告。大家把亞森·羅平移到一架擔架上,開始朝宮殿走。
醫生來的時候,亞森·羅平還是那種狀況,一動不動,毫無生氣。醫生讓人把他抬到一張床上,檢查了好久,問他吃了什麼東西。
皇帝不耐煩了。
「嗨!是啊,我受不了啦!……我開始相信,這傢伙說得有理,有人潛入了城堡……那些金幣,這那可汀……」
「死了嗎?」皇帝問。
「來杯咖啡。」亞森·羅平道。
「一直是這樣嗎?」
「他殺不了我。我會拔掉他的爪子,讓他無力還手。我會把那些信奪回來。沒有什麼人有力量阻止我這樣做。」
「走廊盡頭,」他又說,「左邊最後一間。」
皇帝端起一盞燈,俯身察看。
「啊!可憐姑娘……誰下的毒?」
「窗戶,」他叫道,「應該有窗戶。」
盒子里空空如也。
二樓北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十二間一模一樣的房間朝走廊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