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五、高維尼農婦
保爾把槍托抵在肩上,瞄準了駕駛員。那是一個肥胖的日耳曼人,臉色鮮紅,好像塗上了薄薄一層血似的。接著,他沉著地等待了一個合適的時間,扣動了扳機。
「四十歲。」
他問他的內弟:「那麼你看到了這個女人的面孔羅!」
「然後我仍和她攀談以使她看不出我驚訝的心情。
「哦!這話太難聽了!」
每一步也激發著他的仇恨。啊!他父親過去憎恨這些人,那是多麼有道理!今天,保爾又在根據這些人的行為判斷他們:到處都是令人驚訝的蹂躪行為,到處都是荒謬絕倫的滅絕行為;處處是戰火,是掠奪,是死亡;人質被槍殺,婦女僅僅是為了供他們取樂而無端地被殺害;教堂,城堡,富人的別墅,窮人的破屋,都無例外地被毀壞殆盡。連廢墟本身也遭到了破壞,屍體也遭到鞭撻。
「明天到達,這兩個師可能于明天十二時許穿過邊境。」
「啊!是你,」他說。
「從高維尼開過來的。」
有一天,保爾在兩條公路交叉道口的路標上看到以下字樣:
「或者,」那位軍官說,「由我來負責這個村子,並由我安排儘可能早地將情報報告師部。」
他感到十分不安,一架單引擎飛機剛剛從這個地區上空飛過。前面可能有埋伏。
「『那麼您認識保爾·德爾羅茲嗎?』
「保爾,」貝爾納在晚上點名后與保爾相見,他對他的姐夫說,「保爾,我要和你說一件事,……這件事一直使我感到困惑不解……這是一件非常可疑的事……你可以來判斷或評價它。剛才,我在教堂附近的一條小衚衕里散步,當時有一位婦女過來和我攀談……這位婦女,我一開始都沒有辨清她的面部特徵和他穿的衣服。因為當時天很黑,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但聽到她穿的木鞋在路上走動的聲音,我感到她是一個農婦,但她說話的方式使我有點意外:『我的朋友,您也許能告訴我一點情況……』當我說了一句聽她吩咐的話以後,她便說開了:『那好,我住在離這兒不遠的一個小村子里,我剛剛知道你們師在這一帶,於是我就到這裏來了。因為我想看看你們師的一個士兵,但我不知道他所在團的番號……我有些時間沒有收到他的信了,……可能他也沒有接到我的信。啊!要是您碰巧認識他就好了!……這是一個很好的小夥子,他是那樣勇敢!』
因此,從第一天起他就認為自己找到了適當的機會:他懷疑間諜就呆在教堂的鐘樓里,因此首先抓住這個間諜,然後再鑽進敵軍的心臟部位報告他們陣地的情況,這就肯定無疑地要冒死的危險。他勇敢地向死亡走過去了。
他們中間的一個在扔下武器后跳下車,急忙朝保爾走過來,他說:「我是阿爾薩斯人,中士!斯特拉斯堡的阿爾薩斯人!啊!中士!我一直在等候這個時刻的到來!我等了相當長的日子了!」
「我回答說:『有時運氣就可以幫您的忙啊,夫人。那麼這個士兵叫什麼名字?』
三星期前,保爾得悉戰爭爆發,他思想上出現了一種要作出自我犧牲的決心,這是一種要立即付諸實行的和不可改變的決心。
「這方圍巾是用什麼扣上的?是用花結扣的嗎?」
距奧納坎:31.4公里
「是一顆浮雕寶石?」
這正是伊麗莎白的弟弟貝爾納·唐德維爾。貝爾納屬於第九連。保爾在和他見面后成功地避開了他,或者至少不和他說話。但保爾知道這個年輕人作戰勇敢。
一支巡邏隊在樹林的拐彎處一條交叉道上突然出現。阿爾薩斯人在他們身邊經過時,向他們喊道:「走開,同志們!快!法國
https://read•99csw.com人來了!……」
敵人的巡邏小分隊越來越多,阿爾薩斯人或者向他們呼喊,或者向他們打手勢,示意他們立即撤離。
保爾藉此機會不回答他內弟的問題,他加大了速度,裝甲車向前駛去,發出了隆隆的聲音,裝甲車爬上斜坡,又像一陣風似的衝下斜坡。
「甚至還要進行得更徹底些,中士。」在他身邊的一個戰士說,他聽出了他的口音。
在沉默了一會兒后,保爾繼續往下說,語調沒有那麼生硬了:「我真是後悔,這次不該讓你來,貝爾納。」
這條公路與鐵路線相接,再過去就看到城市的第一批房子,看到一些士兵了。
「同志,同志!」
「那麼,請你對我不要有任何後悔了。」
「不是,是一顆胸針。」
保爾一邊仔細檢查了裝甲車,下令搜查俘虜並繳了他們的械,同時他還考慮了要採取的措施。這時候,保爾他們之中留在村子里的那個士兵跑來向他報告,一支法國部隊已到達村子,那是一名中尉指揮的部隊。
裝甲車在公路上全速前進,隨時準備著一旦有情況就沖向目標。車裡的人都躬著背,保爾數了一下,有半打人,兩挺機槍的槍口突出在車身之外。
但是,突然傳來一陣轟隆轟隆的聲音,這聲音是從已綠化的小山丘的背後傳來的。這小山丘正好從高維尼這一側與公路相交。這個聲音越來越清楚,保爾很快就辨別出是一輛汽車馬達發出的巨大隆隆聲,也許是一輛裝甲車駛過的聲音。
他發現了間諜使用過的那把匕首,給他留下了強烈的印象,這個男子和企圖用匕首刺殺他的那個男子之間究竟有著一種什麼樣的關係呢?這件事和十六年前已故的唐德維爾伯爵夫人之間又有什麼樣的聯繫呢?這三個人都乾著相同的勾當,那就是從事賣國和間諜活動。保爾對他們這種勾當的不同表現形式都是在無意中碰見的。那麼這三個人又是怎樣和這同一性質的勾當聯繫在一起的呢?他們隱蔽的聯繫方式又是什麼樣的呢?
「『他已晉陞為中士並得到嘉獎,正是這樣我才聽到別人說起他。您需要我給您打聽一下情況,然後再帶您去嗎?』
「實際上我一點也沒有考慮,你害怕了?」
「可以,但要馬上進軍,不然的話,他們將得到大部隊即兩個師的增援。」
「當我重新找到了我的手電筒之後,我發現地上有一雙木鞋,這是她逃走時留下來的。這時候才對我上面提的問題作了註解。後來我尋找過她,但是沒有找到,她消失了。」
裝甲車猛烈地沖向廣場中心。和他預料的一樣,廣場上有一百來名士兵都集中在教堂門廳前面,離槍架不遠的地方。教堂現在只是一堆瓦礫,廣場附近的房屋幾乎全部被炸毀。
「哦,看得非常清楚,這是一張精神飽滿的面孔。眉毛和頭髮都是黑的,一副兇相,……至於她穿的衣服,穿的是一套農婦的服裝,但是這服裝太乾淨,太古怪,使人感到是一種喬裝打扮。」
街道是用石塊鋪成的,但沒有人行道。甚至廣場和街道之間也沒有任何人行道。保爾的裝甲車沿街道開著,在離軍官二十米時,他突然打了一下方向盤,那可怕的裝甲車直朝那些軍官衝去,把他們撞倒,然後壓碎;接著裝甲車又衝著槍架開過去,就像用線穿珠子一樣,把所有的槍架一路壓得粉碎;最後像一個無法抵擋的大鐵鎚直向廣場上的士兵砸過去。士兵們頓時死的死,傷的傷,有的瘋狂逃竄;廣場上一片痛苦和驚恐的喊叫聲,完全處於混亂狀態。
然而主要是伊麗莎白的信給保爾特別沉重的打擊。因為年輕的妻子還處read.99csw.com在那炮火和槍林彈雨之中;因為她還處於那城堡周圍血與火的鬥爭之中。那裡只有得勝者的瘋狂和狂熱;那裡只有燃燒的戰火,交戰的槍聲;那裡只有敵人的暴行,人民的痛苦。她年輕,漂亮,幾乎是孤身一人,毫無自衛能力!
保爾的人押著俘虜去村子的時候,保爾迅速地盤問了這位阿爾薩斯人:「裝甲車是從哪裡開過來的?」
「難道我遇到的危險比你和其他人遇到的危險要大?」
她只能呆在那裡,因為保爾沒有勇氣再見到她,也沒有勇氣把她拉到自己身邊來。
「它媽的,必須抓緊時間。」保爾說。
「各要塞里有多少人?」
「是的。」
保爾飛快地爬上一棵滿身裂口的老橡樹樹榦,安穩地坐在樹枝中間,這樹枝距公路約幾米高,正好懸在路面之上。這正是一輛裝甲車,它全身披著鋼甲,模樣奇形怪狀,看上去令人生畏,但這是一輛相當老式的裝甲車,人們從鋼板上面可以看到裏面人的頭和頭盔。
這些想法在保爾心裏驟然引起了一陣喪氣和消沉情緒,但他很快從這些苦惱中走了出來,隻身去迎接某種危險,繼續把自己那不同尋常的事業進行到底。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要以那種曾使他的同伴既感到驚訝又讚嘆不已的勇敢精神和頑強毅力把這種事業進行到底。從今以後,他所追求的與其說是死,倒不如說是追求人們體會到的那種不怕死的激|情。
「『現在還不需要,』她說,『現在還不需要,那樣我將會過分激動的。』
「是關於伊麗莎白,是嗎?」
然而,他根本就不需要發起進攻,駕駛員胸部中了一槍,而且在這之前,他又及時剎住了車,把車停了下來,德國人看到自己被包圍,都舉起了手。
「我悄悄地把手放進我的口袋,抓住了我一直隨身帶的小電筒。我按了開關,把光照到她臉的正中間,同時向她走了幾步。我這一行動使她張惶失措,她先是站著一動不動,幾秒鐘后,她猛地把蓋在頭上的方圍巾往下一拉,而且使勁地打著我的胳膊,結果我的手電筒掉到了地上,接著而來的就是一片沉寂,一點聲音都沒有。她在哪裡?在我前面?在我右邊還是在我左邊?
「可以肯定地說,直到目前為止,她還沒有想到我在盤問她,但我是那樣地感到驚訝,以致使她後退到陰暗處,好像是為使自己處於防禦的狀態。
「如果我們被包圍了怎麼辦?」
保爾趕緊讓這位軍官去了解情況,因為事態的發展必須立即採取行動。
「你和我談到一塊方圍巾吧?這條圍巾是什麼顏色的?」
已經兩點鐘了。五點,參謀部和一個旅進駐高維尼,我們的75口徑炮發射了幾枚炮彈;晚上六點,這個師其餘的部隊到達后,就把德國人趕出了大約納斯和小約納斯要塞;這時德國人都已集中在邊境線的前面,已決定在黎明時分將他們攆出邊境。
他生活中的挫折和不幸,他同他一直愛著的女人的婚姻所帶來的恐懼和厭惡,他在奧納坎城堡所得到的事實和信念,所有這一切使他感到那樣地震驚,以致死亡在他看來是一種解脫。
「請你們把傷員扶起來!請大家救治他們!」保爾命令道,「請你們把教堂的打鐘人叫來!或者叫一個會打鐘的人來!很緊急!要快!」
「那根本沒問題。」
「我實在不能告訴你,我為什麼要這樣回答她,為什麼要這樣回答她。
「『是的,我非常關心他。』
「『哦,好!』她說,『他所在團在高維尼嗎?』
「很少。只有一支後衛部隊,最多二百五十人。」
「聽憑上帝的安排吧!」保爾抓住方向盤,高聲喊了起來:九九藏書「朋友們,你們都隨時準備把這次冒險進行到底嗎?」
「『您的兒子!』
「我們回村子吧,」他說,「我們一邊等待,一邊設路障。」
「『他叫德爾羅茲,保爾·德爾羅茲中士。』」
他又說:「我提醒您,中士!按現在的速度,我們很快就進入高維尼的腹地了。這是您所希望的嗎?」
五分鐘的時間,廣場上躺滿了屍首和傷兵,那名將軍和幾名軍官一動不動地躺在廣場上;那些倖存者各自逃命了。「停止射擊!」保爾下了命令。
「有朝一日你能認得出這個人嗎?」
「被誰包圍?不管怎麼說,那些小股逃兵是不可能阻止我們返回的。」
「看到他們真是滑稽可笑!」他一邊笑著一邊說,「他們總是在我們後面瘋狂地跑一陣子。」
廣場上每隔一定距離停放一輛裝甲車。
平時他專心致志於戰鬥和其他事情,很少注意到路過之處的地點名稱,而常常是由於偶然的情況才使他得悉那些地點名稱的。現在他一下子就到了距奧納坎城堡很近的地方!距高維尼只有十四公里了!法國部隊是不是開向那個在一種非常奇怪的情況下被德國人攻佔的小要塞高維尼呢?
「『將會過分激動?』我看這事越來越可疑了,這個女人是那樣渴望找到你,而現在也是她竟推遲與你見面的時間!
「不是。」
他深知這種危險,因為這輛汽車要穿過這個村子,朝連隊駐紮地的中心部位衝過去,以製造恐怖,然後可能經另一條路離去。
「援軍將在什麼時候到達?」
「和高維尼的人數差不多。人們曾認為沒有必要修復炮塔,而現在已經措手不及;究竟是要堅守下去,還是向邊境撤退,他們現在舉棋不定。因此,派我們進行偵察。」
在這些最勇敢的人們中,保爾走在最前面,最引人注目。保爾意識到他所做的,所嘗試的,以及他所得到的成功,所有這一切都已超過了現實的限度。九月六日,九月七日,九月八日以及從九月十一日至十三日,儘管極度疲勞,儘管不能吃飯,不能睡覺,儘管這一切都達到了一種人們甚至都想象不到人能忍受的極限,但保爾的思想里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前進!再前進!
「自由射擊!」保爾呼喊著,他已停下了自己手中的裝甲車。這時,從廣場中央的一個難以攻破的掩體中突然射出了一排子彈;裝甲車上的兩挺機槍發出了急促的嗒嗒射擊聲。雙方對射起來。
很快,聖器室的一名老管理人員來了。保爾對他說:「去敲警鐘!我的朋友!用力敲警鐘!你敲累了,另外一名同志替換你!去吧……敲警鐘,不停頓地敲!」
裝甲車駛向高維尼方向,車裡擠著八個人,其中的兩人因為要負責這兩挺機槍,所以對槍的結構進行了研究。阿爾薩斯人——即那個俘虜——站著,這是為了使人們處處看到他的頭盔和身上的軍服,他負責監視前方。
九月六日這個日子終於來到了。這是聞所未聞的一個好得不可思議的日子,就在這一天,部隊司令向部隊發出了不朽的講話,最後命令他們向敵人發起進攻。人們非常英勇和痛苦地承受的撤退現在已經結束。幾天來他們進行的是以一對二的戰鬥,沒有時間睡覺,也沒有時間吃飯,只是竭盡全力地行軍,個個累得氣喘吁吁,精疲力竭,後來,他們甚至都麻木了,對一切都感覺不到了,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在路邊的溝里一躺下來,等待他們的便是死亡……部隊司令講話了,就是向這些士兵們說話了:「停下休息!向後轉!現在我們要直接逼近敵人!」他們掉過頭,折了回去。
「大約多大年紀?」
保爾越來越專心地
九九藏書傾聽著他內弟講述的故事。
永遠前進!不論是在陰涼處,還是在烈日下;不論是在馬思運河邊,還是阿爾戈納走廊地帶;當他所在的師被派去增援邊境部隊時,不論是向北行進,還是向東進軍;不論是俯卧,還是在耕地里匍匐前進;不論是站立起來,還是上刺刀;保爾都始終在快速前進,每一步都代表著「解放」,都意味著「勝利」。
「正是本人,」貝爾納高聲說,「我是跟隨中尉一起來的,當時我正好看到你登上裝甲車,把那些來到這裏的人帶走。我看你會明白我是不是已經抓住了機會。」
他自己則開著剛才繳獲的那輛裝甲車去偵察敵人的情況。
這就是保爾和法國中尉商定的信號,就是要告訴師部,這次行動已獲得成功,現在必須進軍。
「保爾,我猜你根本就不打算回去了。」
「您想想清楚,我是不會下車的,中士。」
保爾將這個秘密保持了相當長的時間,他低聲地說:「我明天領著你去奧納坎城堡的一間房子里看一幅肖像,這幅肖像同那個和你攀談的女人可能非常相像。這種相像也許是兩姐妹之間的那種相像……或者……或者……」
「我問她:『您非常關心他嗎?』
「我知道。但這仍然不能說明我們之間存在著某種……比如說某種不便和為難……」
這些垂死的人又有了活力,情緒也從最低的狀態轉向高漲,大家都恢復了毅力,他們互相爭辯著,好像拯救法國的責任只落在自己一人肩頭似的。
接著他又補充了幾句,喉嚨哽得差點說不出話來:「這就是在你指揮下打漂亮仗的機會,也是和你說話的機會,保爾……因為直到目前為止我的運氣一直不佳……我過去甚至還認為,你不會像我所期望的那樣和我在一起……」
距高維尼:14公里
「是的,要找的正是你,保爾。但這種巧合在我看來是那樣地古怪,因此我只給了你所在團和所在連的番號,沒有向她透露我們之間的親戚關係。
「是的,是一顆寬大的周圍鑲金邊的浮雕寶石。你怎麼知道的?」
他認為,戰爭就是死亡,而且是瞬間發生的、不會引起內心任何衝突的死亡。在戰爭打響后的最初幾個星期里,他可能看到了那一切動人心弦的、令人鼓舞的、既莊嚴又壯麗的行動,他也可能看到了那無懈可擊的動員令,士兵們的熱情,法國上下令人讚歎的團結一致,還有全國人民的覺醒。但這些壯觀的場面中沒有一件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在心靈深處他已暗下決心,他將必須完成某種壯舉,就是以後有千載難逢的好運也不可能使他回頭。
「『他也許是您家裡的?』
保爾的上尉派他率領一個班行進至布萊維村,並命令他,如果敵人已撤退,就進村子,但不要再向前推進。那天,保爾在他那個班走過這村子的最後一批房屋后看到了這塊路標。
「『是的,剛到這裏。』
保爾驚奇地叫了起來:「怎麼!找的竟是我!」
「黑色的。」
所有這一切都是在幾分鐘內決定和執行的,沒有經過討論,也沒有人在細節問題上糾纏不休。
啊!高維尼,奧納坎!他讀到這些意想不到的字母時,心裏是何等激動!
「那麼,我們可以進軍了嗎?」
貝爾納·唐德維爾說話了。
這時候,阿爾薩斯人囑咐大家說:「不要露面,……有普魯士的槍騎兵!……」
就是去死,對,那也要在成功之後去死!他在行動中以及在成功中嘗到了一種他過去未曾想到而且是從來沒有過的喜悅。
然而,因為他非常清楚自己的任務,所以他既勇敢又謹慎地完成了這個任務。
他抓著他內弟的胳膊,把他read.99csw.com拉到一邊說:「你聽著,貝爾納,在我們身邊,在過去和現在都存在著一些令人可怕的事情,而這些事情對我的生活,伊麗莎白的生活,當然也對你的生活產生著重大影響。這就是一種無邊的黑暗。我就是在這無邊的黑暗中掙扎和搏鬥,也是在這黑暗中,有一些我並不清楚的敵人,二十年來,一直在繼續一種我無法理解的計劃。在這場鬥爭一開始,我父親死了,成了一次暗殺的犧牲品;今天敵人又把矛頭指向了我。我同你姐姐的結合已破裂,什麼也不能使我們相互親近了;同樣再也沒有什麼能使我和你之間建立起我們有權期望的那種友誼和信任了。你不要問我,貝爾納,也不要試圖去了解進一步的情況,也許有一天——我並不希望這一天到來——你將會明白我為什麼要求你保持沉默。」
「『他是我的兒子。』
昨天。自拂曉就開始了對敵人的進攻,敵人似乎更瘋狂地進行著抵抗。
呆在旁邊的軍官們,派出了這輛裝甲車進行偵察,很明顯,他們正等待著裝甲車回來,而後就堅守這座城市問題作出決定。當他們看到裝甲車返回的時候,發生了愉快的歡呼聲,個個都在指手劃腳地說話。他們人數很多,可能是聯絡官和他們匯合了。他們中間有一名身材高大的將軍,顯得很突出。
「沖啊!小夥子們!」他一邊高聲喊著,一邊從樹上跳了下來。
「『只知道有這個名字,未見過人。』我回答說。
「如果進入城裡,那我們就會觀察得更清楚了。」保爾指出,「不過,我們就要冒大的……特別是你這位阿爾薩斯人冒的危險就更大了。因為你是俘虜,德國人會槍殺你的。在進入高維尼之前,我應該讓你下去嗎?」
「不要跟這些士兵說任何話,」保爾命令道,「沒有必要驚動他們,否則,他們在關鍵時候可能會從背後襲擊我們。」他已認出了火車站,而且看到了這火車站十分繁忙。去城市的那條盤山公路的沿線,有一些頭戴尖頂頭盔的士兵來回遊動。「往前走!」保爾高聲喊著,「如果部隊集合,這地點就只能是廣場了。兩挺機槍準備好了嗎?步槍呢?貝爾納,請你把我的步槍準備好!看到第一個信號,立即進行自由射擊。」
「不是我所希望的,」保爾反駁著說。
「你們趕快進入壕溝,」他向手下人喊道,「請你們藏在草堆里,上刺刀!任何人都不許動!」
有多少士兵,就有多少崇高的英雄,上級要求他們不戰勝便成仁。他們是勝利者。
阿爾薩斯人一直站著,欠著身子和坐著的中士說話,他報告說:「現在,我們可以看到教堂鐘樓的尖頂了,它就在我們正前方那排樹的後面。這就是高維尼城了。我認為,從左邊高地上斜插過去,我們就可以觀察到城裡所發生的一切情況了。」
「不是,不是,」保爾說,「……然而,我擔心……」
同這樣的敵人進行鬥爭,是何等快樂啊!保爾所在的團突然減員一半,但他們猶如鬆開繩子捕獲獵物的獵犬群死死地咬住猛獸。隨著這頭猛獸越來越靠近邊境,它好像變得更加兇惡更加可怕了。儘管如此,人們還要向它發起猛攻,希望給它以致命的打擊。
他駕駛著裝甲車直朝通往車站的那條公路開去,車站的部隊,聽到槍聲,趕來增援。兩挺機槍幾次齊射就把他們驅散了。保爾為監視進入廣場的通道,迅速地圍繞廣場轉了三圈,敵人從各個方向,有的從公路,有的從小路向邊界地區逃竄。高維尼的居民們也從各個方向走出他們的家門,表示他們興高采烈的心情。
距邊境線:38.3公里
「高維尼還有部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