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一部 七、H.E.R.M.

第一部

七、H.E.R.M.

保爾取出了留在石膏灰泥上的炮彈碎片,然後又取下了那一小綹金色的髮絲,他極為細心地把這些東西收集起來。接著他和貝爾納一起走進了亭子,護士們已在那裡設立了一所臨時野戰醫院。保爾找到了中尉,他平躺在一層厚厚的草上,已受到良好的治療,現在能夠回答問題了。
保爾的嗓音有些顫抖,他繼續問道:「這樣,三名法國人被殺害,你完全可以肯定嗎?」
「是的,他于昨天離開城堡,大約是黃昏時分走的。」
一枚法國炮彈!這使得這樁罪行的殘酷性又增加了幾分恐怖感。
「啊!您是知道的,我的上校。」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常和一位年輕軍官散步。就是那些將軍們找這位年輕軍官時,態度都是畢恭畢敬的。也是這位年輕軍官要求和囑咐我要像服從皇上一樣服從少校。」
貝爾納說:「現在證據確鑿。既然衣服在這裏,這就證明向我打聽你的情況的那個女人昨天晚上又來過這裏;但是這個女人和形象給人深刻印象的那個軍官之間有一種什麼樣的關係?向我打聽你的情況的那個人是不是和兩小時前殺害伊麗莎白的那個人是同一個?那麼這些人又是誰?我們究竟碰上了一夥什麼樣的兇手和間諜啊!」「我們碰到的這伙兇手和間諜只能是德國人!」保爾說,「暗殺和進行間諜活動,在他們看來,是一場戰爭所允許的和天經地義的戰爭手段和形式,何況這場戰爭已在和平的全盛時期開始了。我已經告訴過你,貝爾納,差不多二十年來,我們就是這場戰爭的犧牲品。我父親被謀殺是這場悲劇的序幕;而現在則輪到我們痛惜而可憐的伊麗莎白了。這場悲劇還沒有結束!」
對保爾來說,這使他感到非常失望,但他認為,這同時也證明對方對這幅肖像是非常重視的。人們之所以把它取走,難道不是因為這幅肖像構成了一種確鑿的證據嗎?
「我們到了。」保爾一邊說,一邊把那奇迹般保留著的兩堵牆之間的一個空間指給貝爾納看。
「那麼,請跟我來,我曾向你談到過一幅女人的肖像,我們現在就去看看這幅肖像,請你跟我說說你的直觀印象。」
「你就確信無疑了嗎?……」貝爾納結結巴巴地說,「你就確信無疑這些就是伊麗莎白的頭髮嗎?」
「不,一百個不!但所發生的那些事,都在我預料之中。像親王這類兵痞可能想在伊麗莎白面前賣弄風情;他也可能想利用其主子的地位來……你想想,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伊麗莎白則是一個單身女人,而且手無寸鐵。這是一場值得付出的征服與被征服的戰鬥。她也許忍受了極大的痛苦;她也許忍受了難以想象的羞辱!不幸的女人啊!每天都是一場鬥爭,都要遇到各種威脅,都會遇到粗暴野蠻的對待,而且在最後時刻,為了懲處她的頑抗態度,竟把她槍殺了……」
「你在說什麼?」保爾一邊跑,一邊大聲問。
保爾幾乎不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他是那樣地憤怒,又是那樣地痛苦,他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了,現在他又開始奔跑了。
這差不多是一樣的字!埃米娜開頭的字母和少校寫在牆壁上那軍銜後面的姓或名字的頭幾個字母是一樣的。赫爾曼少校!埃米娜伯爵夫人!
至於保爾,他也一下就認出了在公園小門附近企圖殺害他的那個神秘人物:這個人又和殺害他父親的兇手有著不可思議的相像之處,也就是同那幅肖像中的女人——伊麗莎白和貝爾納的母親,有著不可思議的相像之處。貝爾納已把槍抵在肩上準備射擊。
「赫爾曼少校,」貝爾納說,「昨晚已燒毀了一些可能涉及他人的文件……你看,壁爐里還有灰堆。」
「中尉也許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傷勢重嗎?」
「你在對少校和那位在高維尼向你打聽情況的農婦進行比較https://read•99csw•com時,你有把握沒有弄錯嗎?」
「是誰殺的?」
「同樣的面孔,」貝爾納悄悄地說。「一張和昨天遇到的那張面孔相同的臉,你明白嗎?保爾,這就是昨天晚上向我打聽情況,也就是打聽你的情況的那個女人。」
在赫爾曼少校住的那間屋子裡,他們發現戰士熱里弗盧爾已倒在床上,滿身是血,他死了;另一名同志躺倒在其中的一把扶手椅上,也死了。
「是那堵牆的附近。」
「是這樣,他也指望來救我們大家的援軍。但是他說,只有汽車才能把他救走。」
H.E.R.M.……這四個字母嵌在那把企圖用來殺害他的匕首上;H.E.R.M.這四個縮寫字又嵌在他在教堂鐘樓里捕獲的那個間諜的匕首上。貝爾納說:「我看這是女人的字跡。但是……」
保爾克制著自己,他說:「是在槍殺三個法國人的那堵牆的附近,是吧?」
中尉當時是屬於戰鬥部隊的,他講述了當時的情況:「當時正好是晚上七點,你軍的75口徑炮已經瞄準了城堡的位置。我們只遇到了一些將級軍官和高級軍官,他們的行李車已經離開了城堡。他們的汽車已處於待命狀態,隨時準備出發。他們命令我,能堅持多久,就堅持多久,最後炸毀這座城堡,此外,少校也相應地把一切都布置好了。」
「我們現在就在赫爾曼少校的房間里,」保爾對貝爾納說。
「我向你保證,」貝爾納說,「這一點也沒有改變我的看法,我掌握的關於少校和高維尼農婦的情況的確實性不需要核實。這幅肖像到底代表著什麼?」
「這個人到底是誰?」保爾嚷著說「……怎樣才能了解到這個人?怎樣才能接近他?怎樣折磨他和割喉殺死他?……」
「你看!」貝爾納說,他說話的聲音似乎都變了樣。
「喂,保爾,」貝爾納喊著,「以後不要相信任何話……」
清晨,保爾睡得很熟,但一直在做噩夢,所以睡得不安穩,一陣鬧鈴聲突然使他驚醒。
「他們為什麼要抵抗呢?」保爾低聲說。這時候他不停頓地向敵人射擊,熾烈的戰鬥情緒使他逐漸冷靜下來。「他們好像是在爭取時間。」
「審訊一下俘虜吧!」貝爾納這樣說。
他問道:「你究竟想說什麼?貝爾納。」
「不是我們的頂頭上司,我們所屬的後衛隊隊長,是一名中尉,在我們逃走時,他踩響了地雷而受傷。我們當時想把他一起帶走,但少校堅持不同意。他手握手槍命令我們走在他的前面,威脅著說,誰帶頭拋棄他,就把誰處死。剛才在戰鬥時,他就呆在後面十步遠的距離內,繼續用手槍威脅我們,迫使我們保衛他,我們中間已有三人倒在他的槍口下。」
「怎麼,德爾羅茲,你要幹什麼?你的部隊呢?」
「我猜想是這樣,但不管怎麼說,他今天早上還在這裏。在引爆地雷后,我們就離開了城堡。可來不及了,因為我在亭子附近……即在這堵牆附近受了傷。」
赫爾曼少校,保爾甚至還沒有意識過來,他的眼睛就被這個細節所吸引,這兩行字的全部意義可能集中在這個細節上。這時貝爾納欠著身子,也仔細看了看,他無限驚訝地低聲說:「赫爾曼……赫爾曼……」
保爾匆忙向上校走過去,好像失去了理智,他一邊揮舞著手中的槍,一邊說:「他們殺害了她,我的上校;他們殺害了我的妻子,……瞧!他們把她和另外兩個侍候她的人懸挂在這堵牆上,然後把他們殺害了……她才二十歲,我的上校,……噯!必須把他們都殺了。像狗一樣把他們都宰了!……」
「你說什麼?」保爾問道,他正在貝爾納的旁邊搜查這間卧室。
「是孔拉德親王。」
「少校沒有向我透露。」
「我絕對有把握,沒有弄錯。」
保爾驚呆了read.99csw.com,貝爾納提請他注意的這位軍官,他就是……肯定不是他,這件事不可能是真的!可是……
樓梯被炸斷了,他們必須從倒塌的亂石中往上攀登才能到達第二層,走廊的某些地方還可以辨認得出來,所有的門都被拔出,卧室里是一片凄慘和混亂的景象。
「那裡……你看……牆上這個簽名……正好在掛畫的那個位置上……一個簽名和日期。」
「然而,」保爾堅持說,「這是你們的頂頭上司嗎?」
十分鐘后,他趕上了自己的部隊。一眼看到小教堂,他穿過他父親曾在那裡被殺害的十字路口。從十字路口再過去一點,原來是一個開在一堵牆裡的小門;而如今卻打開了一個很大的缺口。估計負責給城堡運輸補給的車隊就是從這個洞口出入的。在離洞口八百米處的平坦地帶,也就是小路和公路的交匯處響著激烈的槍聲。
「啊!這個女人有點胖啊!」
「我們一定要為她報仇,保爾!」貝爾納低聲對他說。
上尉認為不再進一步向前推進是謹慎的,根據他的命令,全連向後撤以便同這個團的其他部隊保持聯繫,保爾被指定率領他的排佔領城堡並把俘虜帶到那裡。
在這卧室里有兩把扶手椅,保爾和貝爾納決心在這裏過夜,並且立即動手把他們的名字刻在走廊的牆上。接著,保爾來到自己的部隊,檢查他們在還殘存的穀倉和城堡附屬房屋裡的安頓情況。當時做他的勤務員的那個戰士,一個正直的名叫熱里弗盧爾的奧弗涅人告訴他,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與城堡看守居住的那棟樓毗鄰的一個小屋子的最裡面,找來了兩套乾淨的床單和床墊,因此,床已經準備好了。
這是他蒙受的恥辱!可怕的幻覺一直折磨著他的靈魂……
「當然,但是孔拉德親王不期望從她那裡得到什麼了。」
自童年時代起,他就認識這塊浮雕寶石,因為它別在殺害他父親的那個女人的胸前;後來他又第二次認出了它,因為它出現在埃米娜伯爵夫人的肖像上,而且他又仔仔細細地研究過它;現在是在這裏第三次見到這顆寶石了,這次是別在鑲黑色花邊的方圍巾上,混在高維尼農婦的衣服中,被遺忘在赫爾曼少校的卧室里!
「少校殺的。」
保爾感到了汗水往下淌,從頭頂淌到額頭,又淌到了後頸。他沒有弄錯:就是極其卑鄙和非常神秘的人物下令殺害了伊麗莎白。這個人的面孔讓保爾想起了伊麗莎白的母親埃米娜·唐德維爾的面孔。因為這兩張面孔一模一樣,怎麼會叫人搞錯!
他仍然在思索,少校的形象使他心煩不已,他重複著前面的話:「但是……但是……有一些非常奇特的事情……」
「嗯?!」
但由於一個偶然的機會使他的目光轉向床的時候,他發現床繃子下面有一包藏在那裡的衣服,或許也是因為走得匆忙忘記帶走的衣服,他把這包衣服拉出來,立刻叫了起來。
「那當然,但我將永遠不會忘記,她是因我的過錯,為了我才留下來的……再過些時間我會向你解釋,到時你會了解我是多麼的冷酷和不公正……但是……」
這正是埃米娜·唐德維爾的小客廳。現在的客廳處處是裂縫,滿地的石膏灰泥和碎片,已被毀壞得不堪入目了。但是客廳還完全可以辨認得出來,保爾在結婚那個晚上曾看過一眼的那些傢具都還在那裡,雖然百葉窗擋住了部分光線,但這客廳還相當明亮,因此保爾能辨認對面的那堵牆。過了一會兒,他就嚷起來了。
此前,保爾早已注意到埃米娜·唐德維爾的卧室和小客廳所在的那部分城堡還沒有被地雷和炮彈完全炸毀。因此,小客廳也許還保持著原來的狀態。
「是女人!你可以看看,這是一種方圍巾,是女人用的頭巾,而且用了很長時間了,這圍巾多破多舊啊!另九*九*藏*書外,還有一支胸針別在裏面,這點我曾告訴過你的,你看見了嗎?」
他得救了。
很快就弄清了一個事實,而且弄得非常清楚:可以這麼說,駐紮在奧納坎城堡的德國部隊和前一天從高維尼及其鄰近的兩個要塞撤到這裏的部隊沒有任何接觸。因為佔領城堡期間出了一些問題,所以人們好像擔心會出什麼不測,故戰鬥部隊一到,駐軍馬上就撤離。
保爾同意住在這裏,商定熱里弗盧爾和另外一個同志去城堡,請他們在兩張扶手椅上將就一夜。
他帶著深思的神態繼續說:「但是……我們應做出怎樣的結論呢?或者說昨天的那個農婦和赫爾曼少校就是同一個人,也就是說要麼這個農婦是個男的,要麼少校不是男的;或者……或者說,我們是在和兩個不同的人,即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打交道。我認為事情可能就是這樣。儘管這個男人和這個女人有著某種不可思議的相像之處……因為,如果兩個人是同一個人的話,那麼這個人昨天晚上在這裏的牆壁上寫下了這些字后,又越過了法國邊境線,接著又化裝成一個農婦在高維尼和我攀談……再接著,今天早上這個人又化裝成德軍少校,下令炸掉城堡后逃走,並槍殺了幾名士兵,最後乘汽車消失得無蹤影,我們如何接受這樣的事實呢?」
但當保爾更加仔細查看框上的那塊鑲板的時候,貝爾納取下了另外一扇百葉窗,這時他突然驚叫了起來。
保爾舉起他的槍托朝著正在草地里艱難地爬行的德國人正要砸過去,上校來到了他的身邊。
人們叫他少校,就這些情況。
當他一脫離子彈的有效射程,還在抵抗的那些敵人就投降了。保爾氣憤得直哆嗦,但又無計可施。他認為,這個人是一切罪惡的根源,那一連串的悲劇,謀殺,暗殺,間諜活動,背叛行為和槍殺事件,不論是第一件還是最近的一件,目標都指向一個方向,都是在同一思想指導下發生的,並且這種活動越來越頻繁,而這個人總是作為罪惡的魔王出現的。
「就是那個亭子。」
「他依靠汽車救他,是嗎?」
「知道這位少校的名字嗎?」
保爾被深仇大恨所激怒,一個箭步沖了上去。但是那個軍官一直跑到汽車那邊去了,德國士兵已經向他伸出了援救之手,把他拉上車和他們呆在一起了。保爾開了一槍,擊中了坐在駕駛員位置上的那個人,就在汽車要與一顆樹相撞的那一瞬間,這軍官及時抓住了方向盤,打正了車子的方向,又非常熟練地駕駛著車子穿過了障礙物,開到了一個起伏不平的比較隱蔽的地面上。最後從那裡駛向邊境線。
這時,貝爾納已經拖著那個德國兵過來了。
這城堡現在只有絕望,只有恐懼。保爾當時就深切地感到迫切需要報仇雪恨;這種復讎是不能等待的,是不惜任何代價的。他看了看他周圍的德國人,好像所有這些躺在公園裡痛苦呻|吟的德國傷兵都是犯下這滔天罪行的劊子手。
「什麼樣的女人?是不是我父親以前掛在這裏的一幅畫?是他藏畫中的一幅嗎?」
「膽怯而殘忍的傢伙!」他牙齒咬得咯咯響地說,「殺人犯!……」
「你看!保爾,你看……」貝爾納不斷地喊著。
五點左右,他們下令按照當地禮儀埋葬了熱羅默和羅莎莉。兩個十字架豎在撒滿鮮花的小墳堆上,一位神甫為死者念了經。保爾的心情十分激動,跪拜在兩名忠實僕人的墳前。他們對主子的忠心使他們丟了性命。
「那麼少校是在這裏過夜的嗎?」
「埋在什麼地方?」
但是一走出這個亭子,保爾到了近乎絕望的境地,他的情緒逐漸緩和下來,他的全部憤怒,他的全部仇恨正在轉化為長時間的消沉,他的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可以肯定,他們都是城堡里的居民。他們有背叛行為。」
他還沒有講完,九_九_藏_書保爾臉上的肌肉就抽搐起來,他向德國軍官俯下身子,一下抓住他的喉嚨,說:「你再說一句,我就掐死你……哦,你受了傷,算你走運,不然的話……不然的話……」
「昨天晚上,大約六點鐘的時候,我想大概是我們從高維尼到達之前把他們殺害的。」
他們甚至都弄不清楚他們為之賣命的那位穿灰大衣的軍官的名字。
「肖像被人取走了!」
「是什麼時候把他們殺害的?」
整個下午有大批法國部隊通過利瑟龍山谷和奧納坎村來到這裏,以便阻擊敵人的反攻。保爾率領的排在休整,所以他利用這個機會和貝爾納一起在公園和城堡的廢墟上仔細搜尋,但無任何跡象告訴他們伊麗莎白的屍體究竟埋在哪裡。
不讓貝爾納看到刻在邊飾上的題詞。
「但為什麼只有兩具屍體綁在亭子的牆壁上呢?」
「但也許你知道殺害她的原因吧?」
這個套間除了到處是瓦礫外沒有留下任何東西。但中間那間房沒有受太大的損失。從盥洗室,從床上鋪著的床單,都已搞得亂七八糟的情形來看,很容易證實她是把這間房子作為卧室的,而且在昨天夜裡仍有人睡在這裏。
幾十名逃兵試圖從沿公路推進的輕騎兵隊伍中間突圍。他們背後又受到保爾這個連的夾擊,最後終於到達一片方形的矮樹林並隱蔽在那裡瘋狂地進行抵抗;他們一步步地撤退,結果一批接一批地倒下去了。
他帶走了貝爾納。
在樹叢中,有一輛滿載德國兵的汽車從邊界線那邊開過來了。這就是援軍嗎?不是援軍,汽車幾乎朝廣場方向拐彎了。在廣場和這小林子里的最後一批士兵之間站著一位身穿灰色大衣的軍官。手緊握著手槍,鼓勵這些士兵一邊進行抵抗,一邊朝派來援救他們的汽車所在方向撤退。
「不,不要開槍!」保爾高聲嚷道,貝爾納的這個動作使他嚇了一跳。
「這位年輕軍官究竟是誰呢?」
至於武器,保爾立即發現了它,是一把匕首。木柄上有四個字母H.E.R.M.。
保爾一開始就注意到了這支胸針,這支胸針,意味著多大的恐怖啊。就在赫爾曼的卧室里,又是在離埃米娜·唐德維爾的小客廳不遠的地方發現了這包衣服。在這種時候這支胸針具有多麼可怕的意義啊!這胸針是一顆浮雕寶石,中間刻有一隻展翅的天鵝,周圍鑲著一條金色的蛇,蛇的兩眼是兩顆紅寶石。
只有打死這個人才算是報了保爾的仇,雪了保爾的恨。就是他,保爾對此一點也不懷疑,他肯定就是槍殺伊麗莎白的罪魁。唉!伊麗莎白被槍殺!
他們通過廢墟又一次走上了通往二層的路。
「對,是只有兩具屍體,根據孔拉德親王的命令,少校叫人把城堡的婦人埋了。」
「好像是她突然發現了非常重要的秘密。」
在屍體周圍,無任何雜亂的痕迹,也無任何搏鬥的跡象,兩名士兵可能是在酣睡中被殺害的。
「可是,」貝爾納說,「他已經逃走了。」
除保爾外,還有貝爾納也抓住他推來搡去,對他說:「對,你受了傷,算你走運。再說,你明白嗎,你的孔拉德親王,他是一頭豬……我可當著他的面說他是頭豬。他的全家,你們所有人都是豬……」
「就是那個用來槍殺人的亭子嗎?」
於是,大家向亭子走過去,原來這亭子就是人們冬天用來收藏植物的小溫室。羅莎莉和熱羅默的屍體已搬走,但那根不祥的鏈子仍綁在三個鐵圈上,沿牆垂掛著。保爾感到恐懼,全身輕微抖動著。他又再次察看了彈痕和那塊將伊麗莎白的頭髮嵌入石膏灰泥的小彈坑。
「你看這些衣服……是農婦的幾件衣服……這些衣服就是我在高維尼見到的那個女人身上穿的衣服。絕對不會搞錯……你看這淺栗色的顏色,你看這棕色粗呢料子,你看還有這鑲黑色花邊的圍巾,這點我以前和你說起read.99csw.com過……」
他移開了一扇百葉窗,發現光禿禿的牆上有一個大的長方形印記,這就是以前掛這幅畫的位置,他從一些細小的跡象看出,這肖像是在匆忙中被取下來的。因此,從框上撥下的邊飾還扔在地上。保爾悄悄地把它撿了起來。
這是用鉛筆寫的兩行字,距地面約為一個人的高度,字跡還擦傷了白色的石膏灰泥面,日期:一九一四年九月十六日星期三晚上;簽名:赫爾曼少校。
夜晚順利地過去了。這一夜對保爾來說,是一個極其興奮的不眠之夜,保爾一直在懷念伊麗莎白。
因此可以這麼說,在前一天,保爾繳獲了敵人一輛裝甲車,接著又利用它進行偵察,從而為法國軍隊打開了一條進軍的通道。這樣,他同時也就決定了導致他妻子被害的一系列事件!敵人呢,他們就槍殺城堡里的居民,以此為其撤退進行報復。伊麗莎白被敵人槍斃了,她被敵人用鎖鏈綁著,被敵人子彈打得千瘡百孔!但是最具諷刺意義的是,她的屍體上留有法國炮兵在天黑之前從高維尼附近的山頂上發射的第一批炮彈的彈片。
保爾答應也要為忠實的僕人報仇雪恨,他復讎的願望又加上一種強烈的痛苦,使他聯想起這個少校那令人憎惡的形象。因為這個人的形象現在和他保持的對唐德維爾伯爵夫人的記憶是再也分不開了。
「肯定是的,肯定是的。德國人肯定像對待另外兩個人那樣槍殺了她。他們兩個我都認得出來,他們是城堡的看守,她是他的妻子。啊!可憐的人們!……」
「我們還會再碰上他的,相信會有這一天,即使他不來,那我也會去找他的,這一天……」
「正是這樣,」保爾肯定地說,他希望在這件事上矇騙他的內弟。
保爾一直在沉思,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過了一會兒,他來到鄰近的一個房間,這個房間正好把小客廳和他妻子伊麗莎白曾住過的那個套間分開。
「我們盡量生俘他。」
「是的。」
「他們本來可以把她作為俘虜帶走的吧?……」
「那裡有什麼東西?」貝爾納說。
保爾驚得跳了起來。軍官帶著曖昧的笑容繼續說:「玩女人唄!大家都了解親王。他是王室中的唐璜。自住在城堡幾個星期來,他有時間討好女人……接著……最後就厭倦了。此外,少校認為,這個女人和這兩個傭人企圖毒死親王,難道不是這樣嗎?」
他彎腰揀了幾個信封和幾張沒有燒完的紙。此外,這些東西也只能提供一些殘缺不全的字和一些不連貫的句子。
「是德國皇帝的一個兒子嗎?」
「為什麼?」
「一男兩女,是吧?」
保爾在去城堡的途中匆忙地詢問了兩三個軍士和幾名士兵,但從他們那裡只能得到一些相當模糊的情況。因為他們是在前一天才從高維尼到達這裏的,而且他們只在城堡里過了一個晚上。
「他們可能還在睡覺,」他對貝爾納說,「我們去把他們搖醒吧。」
「不要耽擱時間。保爾。我們要在那些還在同我們作戰的人身上復讎……我們不是聽到那邊的槍聲了嗎?大概那裡有敵人被我們包圍了。」
他們搞得中尉驚訝不已,他對他們突如其來的憤怒情緒一點也不明白。
「你說中尉嗎?一條腿斷了。我們讓他平躺在公園的一個亭子里。」
保爾在桌子上找到了幾張德文報紙和一張法文報紙。法文報紙是九月十日的,報紙上那則報道「馬恩戰役」勝利的公報被人用紅鉛筆劃了兩道粗線,並在旁邊加了一句話:謊言!謊言!後面還有「H」字樣的署名。
點名在城堡的院子里進行,保爾發現他的勤務員和另一位同志沒有到。
「我跟你說過,這幅肖像是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