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八、伊麗莎白的日記
很快,保爾思想就翻騰開了:「記載后五個月情況的那些部分是伊麗莎白拆下來的。那就不是急急忙忙地拆下的,而是在這段時間里並沒有什麼使她苦惱、也沒有什麼使她不安,她只希望用這些紙日復一日地記下去……什麼?會是那樣?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對,那就是這樣,這后五個月即從一筆賬目開始至一筆收入為止這段期間,記下了比以前更加不願對別人公開的一些事情。因為在我離開之後就沒有賬目可記了,而生活對她來說簡直是最可怕的悲劇。所以,在已丟失的這段時間的大事記里可能記下了她的苦惱和憂傷,怨言和牢騷……也許還記下了她對我的不忠和背叛。」
努力仍無結果,保爾感到白費了力氣。伊麗莎白也許非常珍視已失落的這部分大事記,要麼就是完全銷毀了,要麼還完好無損地收藏著,除非……
我當時馬上想去叫醒熱羅默,並提醒他注意。我沒有這麼做。黑影在平台的這一側消失了,突然聽到一聲鳥叫,我認為這是一種奇怪的鳥叫聲……過了一會兒,一道極弱的光在空中散開,宛若一顆從地面本身射出的流星。
他微笑著回答了我的問題:「這棵樹是很容易被推倒的。但夫人,在我們大家都處在神經高度緊張的狀態下,我們可能受某些錯誤和某些幻覺的影響,您不這樣認為嗎?那麼,這聲音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呢?」
還是沒有保爾的消息。我也沒有想辦法給他寫信,在我沒有掌握所有證據之前,我不願讓他談起我。
好像有一名農婦連續幾天帶了一些雞蛋和牛奶來這裏。這位農婦的衣著太好了一點。今天我們沒有再見到她……但沒有什麼跡象證明她是同謀。
沒有什麼比這更深地感動保爾了。
八月十九日那一頁的前面那一截也被撕掉了。八月十九日,德軍佔領奧納坎、高維尼和整個地區的前一天,年輕婦人在星期三的下午又寫了一些什麼呢?她發現了什麼?她又在暗地裡準備著什麼?
也許村民以前聽說過城堡的女主人以及她在城堡的生活,也許聽說過她遇難甚至被害等情況……
一名士兵在花園朝鄉村開著的小門附近放哨,剛剛被人捅了一刀死了。大家猜測這個戰士想攔住一個試圖離開花園的人的去路。但是這個人是怎樣進來的呢?
這些法國人將住在城堡里。他們的上尉感到很對不起我們。上尉和他的中尉軍官擔心會給我帶來不便,因此吃住都在熱羅默和羅莎莉住的那棟樓里。
他本不該給我寫這封信的,他太冷酷無情了。另外,他為什麼要提出讓我離開奧納坎?是因為戰爭嗎?他多麼不了解我啊!他認為我不敢或者會懷疑我可憐的母親嗎?……
後來就什麼聲音也沒有了,又是一片寂靜,一切都靜止不動了,什麼聲音也聽不到了。可是從那以後,我就不敢睡覺了。我感到害怕,也不知害怕什麼。好像在天際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危險,這些危險逐漸向我逼近,包圍著我,把我打入監牢,又重重地壓著我,使我喘不過氣來。我快要窒息了,我好怕啊!我好怕啊!……
但又怎麼辦呢?怎樣去掌握一件發生在十六年前的事件的證據呢?我在尋找著,研究著,思考著,但一無所獲。九*九*藏*書
他甚至把調查一直做到奧納坎村,也許村子里的人們會了解某些事情。
我起了床,打開了窗子,四處都可聽到狗叫聲,它們互相呼應著,忽而停下來,好像在諦聽,隨後又重新開始吼叫,好像我從來沒有聽到過這種叫聲。當它們停下不叫的時候,出現的是一種從來沒有感受過的寧靜。這時輪到我來聽了,以便發現那些使它們保持高度警覺的模糊不清的聲音。
我回答上尉:「沒有什麼能改變我的決心。」
我的職責嗎?對,我不能對這種職責討價還價,我寧願去死,也不願意放棄這種職責。但是,這種職責又如何去完成呢?又怎樣弄清事實真相?我什麼都不怕,然而我卻老流淚。就好像除了哭,再沒有更好的事情可做了。這是因為我特別思念保爾,他現在在哪裡?他怎麼樣了?今天早上熱羅默告訴我已經宣戰,我當時覺得我要昏厥過去了。這樣保爾就要去作戰,他也許會受傷!也許會倒在戰場上!啊!我的天啊!我的責任難道不應該是呆在他身邊嗎?難道不應該呆在與他戰鬥地點相鄰近的一個城市裡嗎?留在這裏,我希望得到什麼呢?對,我的職責,我了解我的母親……啊!媽媽,我請你原諒。然而,媽媽,你會明白的,因為我愛他,因為我擔心他會出什麼事情……
八月十二日(星期三)
但是,使他更加感到心緒不寧的是發現了一個大的記事本。他知道,年輕女子在這個記事本里記錄了她結婚之前的開支、購物清單或要拜訪的人員名單,有時還記錄了關於她生活中的一些隱衷。
這些軍服是誰為他們提供的?更嚴重的是他們必須知道口令……那麼這口令又是誰泄露給他們的?……
上尉焦急地勸我離開這裏,他臉上沒有笑容,好像非常憂慮。
我沒有離開窗子。狗不叫了,好像一切都在沉睡之中。突然我看到有人從樹林中走出來,穿過草地,我當時以為是我們的一個戰士。但當這個黑影從我窗戶底下經過時,天空還相當亮,我很快就辨認出這是一個女人的體型。我想到了羅莎莉,但不是她。這女人的體型是高個子,步履輕盈而敏捷。
他一個人獃著,讀著伊麗莎白的日記:
八月二日(星期日)
八月八日(星期六)
他們自稱是去高維尼執行一項使命,因而通過了各處的哨卡。
「我們現在已被間諜包圍,」上尉對我說,「此外,有跡象表明,我們即將受到敵人的一次攻擊,這次不是大規模的進攻,其目的是強行打通去高維尼的通道,但是可能突然襲擊城堡。我的責任是預先通知您,夫人。我們隨時都可能不得不撤回高維尼,因此,對您來說留在這兒,那是非常不謹慎的。」
調查沒有給他提供任何情況。這名兇手首先潛入公園,接著爬上城read.99csw.com堡的廢墟,最後進入卧房,他究竟是如何實行這個計劃的,沒有搜集到任何一點細小的跡象。既然沒有任何老百姓進來,那麼是不是應該得出這樣的結論:殺死這兩名戰士的兇手就是第三團的一個戰士。當然不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他們說不定是砸碎了門逃走的,可是上尉的調查表明他們是穿著法國軍服逃走的。
我可憐的親愛的媽媽!……
啊,保爾好像想起來了,在摺疊農婦的那條裙子和短上衣的時候,他當時感覺到口袋裡有一種紙的沙沙響聲。可不可以據此得出這樣的結論:那就是伊麗莎白的日記,是被赫爾曼少校突然發現而竊走的。
一會兒法國人來了。以前我們經常從平台的最高處看到法國人從利瑟龍山谷經過。
今天早晨,我們聽到遠處炮聲隆隆。離這兒十里的地方在打仗。
「然而,」他對貝爾納說,「伊麗莎白不可能消失得無蹤無跡。即使我們找不到她的墳墓,難道就不可能找到她住在這裏任何一點,哪怕是最小的一點蹤跡嗎?她在這裏生活,又在這裏受苦,她的一件紀念物對我來說是多麼的珍貴啊!」
那時他還愛我嗎?但現在他恨死我了!我就是保爾最仇恨的女人的女兒。啊!這是多麼可怕的事!這可能嗎?如果他這樣記恨著我媽媽,而我的努力如果又失敗的話,那麼我們,即我與保爾就永遠不可能再見面了。這就是等待我的生活嗎?
「除非……」保爾自言自語地說,「除非有人從她那裡竊取了這部分大事記,但當時,少校對她實行二十四小時監視。誰知道……」
八月四日(星期二)
……所以就是這個原因,我在剛剛寄給保爾的信中沒有談這個問題,他將會知道我留在奧納坎,至於我決定的理由,就是這麼一些。但是他可能不知道我的希望。
那天,貝爾納不在,保爾勁頭倍增,把所有的石塊和所有的洞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地搜尋了一遍。他把那些斷裂的大理石搬起來,把扭曲了的燈架挪開,把扯碎的地毯掀起,甚至那些被火苗燒黑的大樑也被他移動了,他就這樣頑強地幹了幾個小時。
遠方的炮聲不斷,然而上尉告訴我尚無任何調動的跡象,預料這一側的敵人會發動一次進攻。
上尉可能坐立不安了,他加強了巡邏。戰士們在清點武器,準備打仗。據說敵人可能駐守在埃布勒庫爾,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只有一個想法關係重大!我是不是已找到了起點!我一切都順利嗎?
「她並不是常常那麼開口,」羅莎莉對我說,「是不是病魔使她越來越虛弱了?我不知道,但是當她笑的時候,那真是感人肺腑。」
自從傭人走了之後,熱羅默和羅莎莉對我就更加關心備至了。羅莎莉懇求我也走。
「您明白了嗎?夫人,一切都絕對正常。」
保爾把這片廢墟分成好幾部分,耐心地探尋著,但在廢墟上一無所獲,他又在花園裡開始仔細地搜read.99csw.com索。
這一頁也是在伊麗莎白正要詳細解釋和說明的地方被撕掉了。這難道是赫爾曼少校採取的一種措施?肯定是的,這又是為什麼呢?
貝爾納在察看這件武器,他看到了那四個字母后說:「赫爾曼,不是嗎?赫爾曼少校?」
熱羅默和羅莎莉也懇求我走,這有什麼用呢?我就是不走。
這樣一來,保爾又花了三天時間繼續進行搜索,但仍一無所獲。
八月十四日(星期五)
八月九日(星期日)
昨天晚上,帶來兩名德國軍官,後來把他們關在附屬用房的頭上那間洗衣房裡。
八月十六日(星期日)
這件累及兩人的凶殺案是繼一系列的悲慘事件之後發生的。所有這些事件好像被一根最強有力的鏈子連鎖起來,這次凶殺案集恐怖之大成,具有極大的致命性,以致這兩個年輕人沒能發出任何叫聲,也沒能作出任何反應,就一命嗚呼了。
因此,今天早上……
他終於重新劃定了她住過的那間卧房的準確位置;甚至他還在滿地的瓦礫中,把屬於這間卧房的石塊和石灰泥堆成了一堆。
八月三日(星期一)
八月十一日(星期二)
保爾再次停下來,沒有繼續往下看。因為記事本上又少了一頁,接下來的那一天即八月十八日這一頁頭和尾都被撕掉了,所以這位年輕婦女在八月十八日這一天寫的日記只能提供一個片斷了:
我,我也好像感到這些聲音是存在的。這種聲音完全是另外一種聲音,它不同於樹葉的沙沙聲。它和平常給寧靜之夜帶來活躍氣氛的那些聲音沒有任何聯繫。這些聲音來自我也感到莫名其妙的地方,我的感覺是這樣的強烈,但又是那樣的模糊不清,因此,我同時也在問我自己,是不是沒有注意到自己心臟激烈的跳動,或者是不是沒有辨別出一支軍隊行軍的聲音。
可是這間卧房的碎片是和第一層客廳里的碎片混雜在一起的。因為二層的天花板塌下來,許多碎片就滾到了一層客廳里。一天早上,就在這一片混亂中,在一堆牆土和傢具碎片的下面,保爾搜尋到一面已打碎的鏡子,接著又找到了一把玳瑁刷子,一把銀白色的小折刀,一個小剪刀箱。所有這些東西都是伊麗莎白的用品。
保爾一口氣跑到兩名戰士被害的那個房間,一把抓起那些衣服,里裡外外翻了個遍。
在發現了農婦的衣服和黑花邊頭巾之後,他就把這些東西丟在一旁,甚至就丟在卧房的原來那張床上,就再沒有怎麼注意這些東西了。他現在想:在少校殺害兩名戰士的那天夜裡,他是不是來取那些衣服或者至少是來取那衣服口袋裡的東西的呢?他未能如願,因為戰士熱里弗盧爾躺在床上壓住了衣服,把衣服遮蓋住了。
奧納坎村空無一人,沒有婦女,沒有老人。敵人可能不得不把他們送到德國,也許一開始,敵人明顯的意圖就是殺害他們佔領期間所作所為的一切見證人,就在城堡周圍製造無人區。
「啊!」他即刻說,這是那樣地發自內心的高興,「啊!在這裏。」
哦!讓我們思索一下……九九藏書
從德國傷兵和俘虜那裡,他都沒有打聽到任何一點消息。他們都知道處決了一個男人和兩個女人,但他們都是在處決之後及駐守部隊離開后才到達城堡的。
八月十五日(星期六)
首先這並不是一部很詳細的日記,只是一些筆記而已,而且是一些平凡的筆記。這些平凡的筆記是一顆受傷的心的內心世界的流露。有時筆記寫得比較長,還需加上一頁,有的是晚上寫的,有的是白天寫的,有的用羽毛筆寫,有的用鉛筆寫。有些地方的字跡幾乎辨認不出來。這些筆記看了后使人感覺到,那是一隻顫抖的手寫出來的,是一個忍受著極度痛苦的人兩眼含著淚水寫出來的。
從記事本上拆下來的那些紙頁裝在黃色信封里,這些紙頁全是一張一張的,有的被弄皺了,有的被撕破了。保爾只看了一眼就了解到這些紙頁僅和八九月相對應,而且從這兩個月日期的連續性看,甚至還缺了幾頁。
兩個人沉默不語,很長時間后他才低聲說:「他們像我父親那樣死去了……像伊麗莎白那樣,也像守衛及其妻子那樣死去了……他們都是被同一隻手殺害的,同一隻手,你明白嗎?貝爾納!對!這是不能容許的!是嗎?我的理智是拒絕接受這種現實的……而且,這是同一隻手,握著的老是一把匕首……過去的那把匕首和這把匕首。」
日記繼續寫道:
為了打聽我媽媽的情況,我向熱羅默和羅莎莉提出了許多問題,他們倆認識我媽媽也只有幾個星期,但他們還很清楚地記得她。他們向我敘述的一切都使我非常高興!她是那麼善良,又是那麼漂亮!大家都崇拜她。
你們,羅莎莉,我問她,你們也走吧?哦!我們嘛,我們是小老百姓,沒有什麼可怕的,而且呆在這裏,也是我們的職責。我回答他們說這也是我的職責。但我非常明顯地感到,她不能理解。當我看到熱羅默時,他直搖頭,他以憂鬱的眼神瞧著我。
然而除此之外,應選定一個什麼樣的假設呢?此外,關於他妻子的死及掩埋的地點,保爾也沒有發現任何情況,而這是最嚴重的考驗。
這希望還是那麼模模糊糊,它是建立在一個那樣微不足道的細節上!然而我心裏充滿了歡樂,我不明白這個細節的意義是什麼,儘管如此,我仍感到了它的重要意義。啊!
凌晨一點
還是哭,還是流淚!我現在越來越不幸了。但我覺得,如果我將來還會遇到更大的不幸,那我決不會退讓的。此外,在他不願接納我甚至也不給我寫信時,我能去找他嗎?
然而,記事本只剩下了一個寫有一九一四年字樣的紙板硬書皮和只涉及這一年頭七個月情況的那部分大事記;至於記載后五個月情況的那些部分不是扯下來的,而是一頁一頁從精裝成冊的那些裝訂線上拆下來的。
死神!他們見到過死神,它並不像一種隱隱約約的病痛,不知什麼時候落到誰的頭上;而是像一個幽靈,溜進陰暗處,窺伺著對手,抓住有利時機,為著一定的目的下手……在他們看來,這種幽靈的樣子和臉面就像赫爾曼少校。保爾說著話,他的嗓音確實很低沉,顯得驚慌;他好像想起了黑暗的惡勢力:「read.99csw.com昨晚他來了,他來了。因為我們曾把我們的名字刻在牆上,這兩個名字,也就是說貝爾納·唐德維爾和保爾·德爾羅茲,在他的心目中代表的是兩個敵人,所以他趁這個機會除掉這兩個敵人。他深信這是你和我睡的房子,所以就刺死……可是沒想到他刺死的是可憐的熱里弗盧爾和他的同伴,他們代我們死去了。」
那裡面是什麼響聲?這給我印象極深,在我看來又是無法解釋的一件事。此外,還有其他一些事情使人感到迷惑不解,我也無法說出這是為什麼。我感到最驚訝的是,上尉以及我所碰到的所有士兵都像是無憂無慮,他們互相之間甚至還開玩笑。我呢?我則有一種暴風雨就要來臨的感覺壓在我的心頭,也許這是個精神狀態問題。
「我的上尉,我向您保證,前天就是從這棵樹,確切的地方就是這兒,發出來一種嘈雜的聲音,而這個聲音持續了幾分鐘。」
保爾沒有再讀下去。這些話的下面部分以及接著的那一頁全都被撕掉了。是不是可以做出這樣的結論:少校在竊取了伊麗莎白的日記后,出於某種目的,把年輕女人作了某些解釋的那些頁次上的內容抽掉了。
八月七日(星期五)
他看著伊麗莎白的筆跡。
八月六日(星期四)
今天早晨,在洗衣房裡只找到了他們的軍服。
晚上十一點
好啦,我瘋啦!一支軍隊在行軍?!那麼我們邊境線上的前哨到哪裡去了?我們城堡周圍的哨兵又到哪裡去了?……也許發生了戰爭,也許已經交火……
保爾突然感到害怕。他想起來了,星期四的凌晨兩點,開始了向高維尼第一次炮擊。保爾以壓抑的心情看著這一頁下面那部分內容:
八月十日(星期一)
保爾及時告戒部下提高警惕,又將此事叫人通知了隨軍神甫和軍醫。他決定要求單獨會見上校,把事情的全部秘密告訴他,這樣也許有助於弄清伊麗莎白被處決以及兩名戰士被暗殺的原因。但他得悉,上校及其率領的團正在邊界線對面作戰,第三連也被派往前線,只有一個分遣隊留守城堡,並由中士德爾羅茲指揮。因此,保爾和他手下的人親自展開了調查。
在戰鬥過程中,他們那麼多回看到垂死的人那種氣息奄奄的狀況,但他們從來沒有見過死亡的慘狀比這次更可怖和更慘烈的了。
我不能有別的做法,只好把情況告訴了上尉。我把他領到一棵枯樹附近,這棵樹上攀滿了常青藤。我請他仰躺在地上仔細聽,他非常耐心而細緻地進行了觀察,但沒有聽到任何聲音。的確,我又這樣實驗了一次,我不得不承認他是對的。
「就是他,」保爾十分肯定地說,「這是不是他的真實名字?他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對此我一無所知。但是,犯下所有這些罪惡的人就是留下H.E.R.M.標記的人。」
保爾,我親愛的保爾,你本不應該離我而去的……
一種設想在保爾的思想里越來越清楚了。
對,當然,他是對的。但是,我聽到了……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