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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十、兩次處決

第二部

十、兩次處決

他臉色鐵青,結結巴巴地說:「振作起來?……振作起來?……我不明白……天哪!天哪!這可能嗎?……」
貝爾納還在繼續讀,不時心平氣和地發表一些很有見地的看法,好像評價歷史作品一樣。而孔拉德親王差不多昏厥過去了。保爾到達奧納坎城堡,他一下車,就直奔台地。當時,他一看到孔拉德親王那副模樣,又看到十二名士兵擺開的場面,這一切使他明白了這是貝爾納導演的一出有點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喜劇。他以指責的口氣提出異議:「哎呀!貝爾納……」
「我命令你們抓緊時間!……給你們一分鐘,法國先生們。一分鐘,沒有再多的時間……」
「請坐,親王殿下。」貝爾納對他說。
是貝爾納向亂衣堆開槍了。他已經沖向那扇暗門,這時保爾一把抓住了他,讓他呆在原地。
在他們對面,憲兵把女間諜推得緊靠在牆壁上,將綁在她腿上的繩索解開,但他們不得不架著她,因為她兩腿直發抖。
女間諜驚跳了一下,拚命地掙扎著,接著她滔滔不絕申辯起來,並呻|吟著要求寬恕。
「一群蠢貨!」她冷笑著說,「……一群蠢貨!……你們相信嗎?不,難道所有的法國人都是些頭腦簡單的人嗎?!……你們以為我已落進你們的陷阱了嗎?」
他重新站起來,向軍官們走過去。
她的笑是一種神經質的笑,是一種輕蔑的笑。這笑聲在一片寂靜中回蕩不止,但也逐漸變得不那麼響亮了,似乎她的這些話沒有引起預期的效果。
豪亨左奈恩家族的靈魂隨著埃米娜的消失而消失。她驚慌地目睹了這一切,她的眼睛獃滯無神。
人們聽到一扇沉重的門重新關閉發出的聲響,幾乎同時在地下室的中間聽到一聲槍響。
保爾重複著他前面說過的話:「你不是還想作惡嗎?但還沒有來得及作就得死去,這太可怕了!不是嗎?」
俘虜坐了起來,他嚇壞了。
她乾巴巴地斷然說:「現在我對你們有什麼要擔心的?埃米娜·德·豪亨左奈恩?你們想知道這是不是我,是嗎?對,正是我。我並不否認這個事實……我甚至可以聲明:這就是我……你們愚蠢地稱之為人命案的那些行動,對,這些都是我乾的……這是我對皇帝盡的責任……女間諜嗎?不……我只不過是一個德國女性罷了。一個德國女性為其祖國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
他的整個身子晃動著,如同被人操縱的木偶。
然後一片寂靜。
他們受了驚嚇之後相互緊緊地靠在一起,就這樣死掉了。倖存者都被趕出村子,我看到四個小男孩用兩根棍子抬著一個搖籃,裏面躺著一個五六個月的嬰兒。整個村子被洗劫一空。我還看到一位媽媽拖著她的兩個孩子,其中一個頭部受了重傷,一隻眼睛都破裂了。
保爾對她說:「這裡有一名士兵是教士。如果你需要他幫助……」
她低聲地計算著時間。她十秒十秒地宣布著已過去的時間。
接著發生了一件事,除他和伊麗莎白之外,大家都似乎覺得這件事是非常正常的。嘎吱嘎吱的聲音從衣服那邊傳了過來,暗門鉸鏈在滑動。衣服在擺動中很快形成一個通道,一個形狀像人的行李卷被扔到了地上。
幾天以後在奧納坎城堡,貝爾納·唐德維爾帶著十二名士兵進入一個乾淨而暖和的地堡。這裏監禁著孔拉德親王。桌子上留下一些瓶子和殘羹剩湯,看來上一頓飯很豐盛。
總司令將軍活著!駭人聽聞的大陰謀失敗了!總司令活著,他所有的合作者都活著,女間諜的所有敵人——保爾·德爾羅茲、斯泰發納·唐德維爾、貝爾納、伊麗莎白……她一貫懷恨在心的那些人同時也都活著,他們都在這裏!她看到她的敵人彙集在一起,個個都高高興興,這對她來說是多麼殘酷啊!她呢?她馬上就要去見上帝了。尤其是當她想到一切都完了時,她自己也沒救了。她那野心勃勃的夢想也隨之徹底破滅了。
「好,首先斃了這個女人。在這裏馬上執行。」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小冊子。
士兵已沿著對面的牆排好了隊。
「這東西交給你了,」一名憲兵用一種得意的高嗓門開著玩笑,「哦!我們開始有點擔心,中尉。大家尋思你猜測得準不準,這就是她從這裏逃走的那個出口嗎?中尉,這可惡的女人真該死,她企圖刁難我們;好瘋狂啊!像一頭分泌惡臭的野獸,還咬人呢。她嚷得好凶!活像一條母狗!……」
她突然把一隻胳膊垂下緊貼著自己的身子,使勁向後退到掛著的雜亂舊衣服當中,然後她的背緊靠著那些衣服,好像真的鑽https://read•99csw.com進牆裡,消失了。
形勢發生了戲劇性變化。這種變化與其說是由一個電鈴突然莫名其妙的響聲所引起,還不如說是因埃米娜伯爵夫人欣喜若狂的行為所引起。她發出了一聲狂喜的喊叫聲,接著又哈哈大笑起來。她的臉都變了形。人們愈是不安,就愈是緊張。在這種氣氛下,有人冷靜思索,有人驚慌失措。除此之外,人們感到她既橫蠻無理,又信心十足;既輕蔑,又十分傲慢。
貝爾納說:「一切都是可能的,應該發生的事總是會發生的。特別是災難。」
「拿著,親王殿下,乾脆還是我來給你讀吧。當然,如果是一本《聖經》,那就和現在的情況更相宜些,但是我現在根本就沒有這本書。此外,重要的是讓你有點時間忘記一切,不是嗎?對於一個善良的、為自己國家、為自己軍隊的赫赫戰功而自豪的德國人來說,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比這本小冊子更好的了,我也不知道還有什麼比這本小冊子更令人鼓舞的了。我們一起來欣賞一下這本書的內容,你願意嗎?親王殿下。書名是《德國的罪行——德國人的見證》。這是你的同胞們的路途記事本。因此,這些資料提供的事實都是無法駁倒的,連德國史學家們在它們面前也得服服帖帖。我把書隨便翻到一頁,然後讀給你聽:居民都逃離了村子。村子里籠罩著一片恐怖景象,所有房屋的牆壁上都是血跡斑班。至於那些死者的面容更是慘不忍睹。我們立刻把他們都埋掉了,一共六十具屍體。他們當中有許多老年婦女、老頭,一名孕婦和三個小孩。
這正是埃米娜伯爵夫人,被繩子綁著,嘴巴也被塞住了。
她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恐懼,倒不如說是一種難以說清楚的驚愕。她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凝視著她曾企圖殺害的、此刻仍認為已經死去的人;可是這個人仍然活著,而且將不可避免地宣布對她的死刑判決。
「何止是不快,」保爾笑著說,「而是氣憤。」
「不,」他說,「那結果就不是這個樣子了,甚至不會這樣便宜你。子彈未擊中……這可是最可怕的懲罰,不是嗎?……你不是還想作惡嗎?只是還沒有來得及作就得死去!真是罪有應得啊!」
還有更慘的事情:八月二十五日(貝爾格萊德),這個城裡的居民中,已有三百人被槍殺,倖免的人被徵調來作為掘墓人,想想這個時候,婦女們的處境……
貝爾納的興緻始終未減,好像是在設法為他排解憂愁。他對他說:「我能向你說說什麼好呢?說說你的朋友埃米娜伯爵夫人的死?唉!唉!我覺得這件事會使你側耳傾聽的!好,你想想看,這個神氣十足的傢伙那一天在蘇瓦松被處決了。的確,她的氣色比你差,不得不讓人架著她。她嚷得好凶啊!她是如何地求饒啊!什麼儀容,什麼尊嚴,一概都沒有了!但是我覺察到你在想別的事情。真見鬼!怎樣才使你開心呢?啊!我有了一個主意……」
將軍向前挪動著,走到了光圈中間。他身材高大、體格強壯。上嘴唇蓄著濃密雪白的小鬍子。
他用他那獃滯發直的眼睛驚愕地瞧著他們。
他和士兵們談論此事,引起士兵們哄堂大笑。他說:「同志們,也就只缺我們剛剛追捕的這頭獵物了。這的確是一間漂亮的房子。德爾羅茲中尉很清楚地掌握了她的行蹤。現在這名單上的人全部被抓獲。僅一天就全部搗毀了德國人的一個團伙!嗨!中尉,你要做什麼?當心啊!這頭野獸很兇惡!」
這是她最後一次遲疑不決了。她的臉兇惡而頑固,她死盯著這些固執的人,他們好像在服從一項不可更改的命令。
但這不幸的人不能站立,他一屁股坐在一塊石頭上。
「喂,怎麼啦?」她低聲說,「你們沒有很好地理解我的意思?……否則,就是發瘋了!喂,你們想想吧……不想想你們的將軍?不想想他們死了會造成什麼影響?……不想想他們死了會造成我們力量強大的可怕的影響?……那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混亂局面!……你們的部隊就得撤退!……最高司令部就得解體!……喂!喂!想想吧!……」
他不由自主地接過貝爾納遞給他的香煙。但只抽了頭幾口,香煙就從嘴裏掉下去了。
保爾介紹了他的妻子,將軍溫和地說:「我看得出,儘管別人給你造成了這一切災難,你還是有憐憫之心的,夫人。不應該憐憫,夫人。是的,人們的憐憫之心顯然是給那些馬上要死去的人的。然而對於那一類人不應該憐憫。他們都屬於沒有人性九-九-藏-書的人,我們必須永遠記住這一點。你將來做了母親,你得培養你孩子的一種感情:仇恨野蠻人。現在法國人還不懂得這種感情;有了這種感情,就是一種防衛能力。」
「沒有別的了,現在我只要……他就在這裏,就在一座小別墅的一間卧室里。
但是保爾沒有在意他的內弟和他的妻子,也沒有在意在場的軍官和士兵。所有的人都聽到「不要理睬她」的命令,沒有任何人失控。
但是,當他坐進汽車裡,當車子慢慢繞過草坪,在他的視野里出現了伊麗莎白,她站在草地上,微笑著向他鞠躬致意,這使他思想上的困惑感頓時一掃而光。
在場的人感到驚訝,以致在他們中間出現了一陣騷動。貝爾納和他姐姐互相靠近了一些。士兵們奪取了這個軍事陣地,他們認識總司令將軍,司令員和軍團司令陪著他。
「所有這一切都是奇怪的,不是嗎?親王殿下?」他繼續念下去:八月二十六日:阿登省蓋多絮村,一個多麼好的村子被燒光了。我認為村裡的村民是無辜的。有人告訴我,一名騎自行車的人從車上摔了下來,在他跌倒的時候,他的步槍走火了,僅此放了一槍。當時,人們就一齊向他射擊。有人乾脆就把男性村民直接往火里扔。
二十名法國俘虜已交還。
「讓我用車子送你吧。你也來吧,德爾羅茲。這麼一天了,你也需要休息啊。」
結局是,保爾取得了全線戰鬥的勝利。他救出了伊麗莎白。為他父親報了仇。他率先打擊了德國的諜報機構。要求釋放了二十名法國俘虜,從而實現了他給總司令將軍許下的所有諾言。
他可以理所當然地對自己的事業感到自豪了。
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她馬上拚命叫喊起來,但只聽到一些斷斷續續的不連貫的音節。保爾還是聽出了她的幾句話,他進行了反駁。
「幹得不錯,德爾羅茲。向你致意!」
「氣憤,是真的!……氣憤!……那是一個沒有教養的年輕人,他企圖從你手裡奪走你的妻子,而他只不過被關了幾天禁閉!那是一個殺人搶劫的強盜頭子,他就要回到他的國家重新開始搶劫和暗殺!喂,這太荒唐了!你想想看,要戰爭的這些強盜,包括什麼親王、皇帝、妃子和皇后等等,戰爭一打響,他們考慮的只不過是如何在別人痛苦的基礎上取得自己的榮華富貴等好事美事,而絕不會想想折磨著可憐人們的痛苦和災難。他們只是在精神上受點擔心懲罰之苦,但在肉體上沒有受任何一點皮肉之苦。一些人死去了,而他們還活著。當我只有唯一的一次機會逮住了這些強盜中的一個,當我要把仇報在他和他的幫凶身上,正像他們處死我們的姐妹我們的妻子那樣殘酷地處死他們,讓他們嘗嘗十分鐘死的痛苦時,你會認為我做得非常出色!不,我本應該讓他嘗嘗肉體上的小小痛苦,比如說割掉他一隻耳朵或者割掉他的鼻尖,讓他一輩子也不能忘記,這才符合人類的正義,這才合乎邏輯。」
保爾忍不住笑了起來。孔拉德親王對這個玩笑還沒有非常透徹的理解。
保爾向女間諜俯下身去,去掉了她口中的塞物,那東西好像使她很難受。
她的臉在抽搐,狂怒使得那張臉十分難看,變得可憎又可怕,好像一下老了二十歲。她想起了被那地獄之火毀掉容貌的撒旦形像,她在不斷地辱罵、詛咒和褻瀆神明。她一想到她那個動作即將造成的災難,她甚至笑了起來,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情。她結結巴巴地說開了:「算了!你們是一群劊子手……唉!真荒唐!難道你們願意這麼做?你們是瘋子!……這是你們的將軍!是你們的長官!不,你們是嚇昏了頭!唉!你們竟心甘情願地犧牲你們的高級將領!你們的高級軍官!而這是毫無道理的,是愚蠢和頑固的。好啦,算他們活該!這也是你們自作自受!你們自己得負責!問題在於一句話。這句話……」
旁邊,一個孩子向他們伸出胳膊。這可憐的小胳膊啊,從此沒有了手!……
「這伙德國人都已被擒拿歸案了嗎?」
但是她不明白,她也沒有聽。她只在想著馬上要發生的事情,含含糊糊地沒完沒了地說著:「饒了我吧!……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將軍對他的一位同伴說:「你下了命令嗎?把這夥人立即槍決了吧?」
伊麗莎白沒有忘記,她想起了奧納坎城堡和孔拉德親王的別墅,她還想起了她不得不幹完一杯香檳酒的那個夜晚,那個強加給她的選擇以及她受到的所有的羞辱和痛苦……
保爾急忙走到他面前,對他說九-九-藏-書:「不要講話!不要動!」
「謝謝您,將軍。我本可以避免她這次逃跑未遂罪的,但是我想搜集儘可能多的證據來指控這個女人。不僅指控她犯下的各種罪行,而且我想讓您在她作案過程中觀察這個女人。」
「天哪!……天哪!……」他不停地嘟噥著。
可以看得出,孔拉德親王根本就沒有理解保爾剛才向他說的那些話。「在前線的會晤」,尤其是「二十名法國俘虜」。他一下子無法理解那麼多含混不清的句子。
汽車穿過奧納坎村。村裡是一片荒涼,野蠻人燒毀了所有的房屋,帶走了所有的居民,就像驅趕奴隸群一樣,把他們帶走了。
伯爵夫人再次笑了起來,那笑聲中充滿著幸災樂禍,聽起來使人感到顫慄。
「必須把她殺了,這卑鄙的女人!」貝爾納嚷著。
幾分鐘又過去了。貝爾納以友善的口氣問他:「你更喜歡正面像還是背面像。」
「振作起來,親王殿下。時間到了。」
年輕人裝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高聲說:「噢!你來了,保爾。快!親王殿下和我,我們正等著你呢,最後我們一起來處理這件事!」
十二名士兵站在他的前面。他低下了頭,以免看到他們。
突然,她一反常態,一改那種卑躬屈膝和低三下四的哀求,又原形畢露地威脅道:「他們活該!他們活該!是你們把他們逼上死路的!那麼,你們的本意如此嗎?你們也許認為我已在你們的手心了,是嗎?哪裡會這樣!即使你們頑固下去,我埃米娜伯爵夫人也決不善罷甘休!你們不了解埃米娜伯爵夫人……埃米娜伯爵夫人是決不會就範的……」
「她從這裏逃脫了!……你就由她去?究竟怎麼樣!埃布勒庫爾隧道和電線網路系統,你還記憶猶新吧,……這是同一回事!你看她逃之夭夭!……」
人們看出她在竭力說服他們……而且她懇求他們站在她的立場上看問題,要他們承認和接受她所說的一切,照她說的辦,不然的話……
她驚呆了,因為保爾·德爾羅茲沒有動,在這房子里的軍官和士兵一個都沒有動。她用拳頭威脅他們。
為了把她架起來,憲兵們用腰帶把女間諜固定在一枚釘子上面,然後就離開了她。
貝爾納·唐德維爾高興地喊了一聲。伊麗莎白淚眼汪汪地望過去,她也笑了。
「你看,我本應該割掉他的鼻尖!你同意我的意見啦!太遺憾了!我,我太愚蠢了!我只滿足於狠狠教訓他一頓,這到了明天他就會忘記得一乾二淨。我多傻!但最後使我得到一點安慰的是,我拍了一張照片,這是最珍貴的資料,價值是無法估量的……一個豪亨左奈恩面對死亡的頭像!……」
她停了一下,然後向傾聽她講話的人欠了欠身子,以更低沉的語調繼續說:「你們部隊的撤退,以及在部隊中引起的混亂,加之必須阻止對方向前推進和必須派運增援部隊,很顯然,這使得你們的總司令將軍必須來這裏同他的將軍們共商對策。我幾個月來一直在窺視著總司令將軍的行蹤。但我無法接近他,因而也無法執行我的計劃。那怎麼辦呢?怎麼才能叫他老老實實地到我這裏來,因為我無法接近他……叫他來,把他吸引到我選擇的一個地點,在那裡我將作出一切必要的安排。現在他果然來了,我已經作出了安排。
「太好了!我再一次感謝你,德爾羅茲。」
交換在確定的時間進行。
房子里,只聽得喀噠一聲響。貝爾納·唐德維爾把手槍的子彈上了膛。
顯然這是一種幻覺,他驚得目瞪口呆,使勁揉著眼睛,好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些,他這一動作充分反映了他的思想,以致貝爾納對他說:「這次您錯了,親王殿下。這正是伊麗莎白·唐德維爾。是的,保爾·德爾羅茲和我曾認為最好去德國找她。於是我們下了決心,要求晉見皇帝;皇帝本人也欣然同意了。由於皇帝平日對您的寵愛……啊!親王殿下,您得估計到您的父親會嚴厲責備您啊。皇帝陛下對您很生氣。為什麼?這是醜聞!……是一种放盪不羈的行為!這是多麼嚴厲的責備啊,親王殿下。」
然而他們隱隱約約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一位老者坐在瓦礫中間。
為了不聽這槍聲,保爾迅速把門廳及朝街的門關上了。外面就是戶外,人們可以大口大口地呼吸露天宜人的新鮮空氣。部隊在歌聲中行進,他們得悉戰鬥已告結束,我們的陣地最後保住了。在這方面,埃米娜伯爵夫人也失敗了……
「此外……此外別再講那麼多蠢話,別再對過去喋喋不休了!只有現在和將來才是重要的,然而我read.99csw.com又能掌握現在和將來了。是的,是的,幸虧你,我才又可以控制事態的發展了。我們又要笑啦。你想知道一點事嗎?幾天來在這裏發生的一切事情,都是我一手策劃的。埃斯納河河水沖走的那些橋,就是根據我的命令從橋的底部弄斷的……為什麼這麼做?就為了迫使你們撤退?就為了得到這麼一點微不足道的勝利嗎?當然……我們首先需要做到這點,我們需要宣布一個勝利……不管勝利與否,都要宣布勝利,因為宣布勝利就會產生效果和影響。這點我可以向你打包票。但是,我要的比這還要多。我成功了。」
「天哪!天哪!」親王重複著說,他渾身直哆嗦。
他們仍沒有動靜。
「啊,你們是瘋了!你們是沒有弄明白?也許你們不相信我?對,我猜到了,你們不相信我!你們想象不到這是可能的,你們也想象不到我能取得一個這樣的結果!這是一個奇迹嗎?不,這隻不過是人的意志罷了。是屬於一種堅持到底的精神!你們的士兵不是在這裏嗎?是的,你們的士兵本身也在為我工作,因為他們在郵局和臨時用來作總部的房子之間架設了電話線,我的人只要把線接在電話線上就成了。這是木已成舟的事情:在那棟房子下面埋的爆破線已經和這地下室接通。現在你們相信了嗎?」
她要說的話太多也太急,以致她再也說不出來了,她挺直了身體,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睛,伸出左胳膊,推開了一張扶手椅,露出一塊桃花心木板,上面有一個銅質手柄,她摸索著抓住了這個手柄,眼睛始終盯著保爾,盯著唐德維爾伯爵和他的兒子,盯著這三位軍官。
「那是一個廢棄的建築物,將軍。那座建築物過去被炸毀過,正巧司令部想清除這堆廢墟。我們只叫人把從這裏引出的電線改了一下道。」
立即發生了爆炸。這遠方的爆炸聲通過拱頂一直鑽進地下室。地面似乎在震動,好像這衝擊已傳到地下的深處。
因此,這笑似乎失去了連貫性,斷斷續續的,最後竟突然中止了。
「振作起來,親王殿下。」
「咱們走吧,」總司令將軍說,他感到兩隻發燙的手緊緊地握著他的兩手。這是伊麗莎白向將軍鞠躬致敬,哭著懇求將軍。
那時,人們已看出她正要做出最後的決定,心裏有著說不出的得意和快活,以致於忘記了自己也處在危險之中。她簡短地說:「但願上帝的旨意能實現,願我的皇帝得勝!」
「是的,將軍。我下午偶然逮住了她的一個同謀,他詳細地向我透露了埃米娜伯爵夫人的計劃以及所有同謀的姓名,而後又向我提供了進入這地下室的必要情況。他說今晚十點,如果您在別墅里工作,他就將通過這個電鈴通知伯爵夫人。鈴終於拉響了,那是我們的一個士兵根據我的命令拉響的。」
貝爾納使勁從他手中掙脫。
兩三分鐘過去了。這段時間,大家低聲交談了幾句,然而沒有任何人離開自己的崗位。伊麗莎白因為太激動,感到累得很,有點支持不住了,她嗚咽著哭了起來。姐姐抽抽搭搭的哭聲使貝爾納更加怒火滿腔。他認為這是最可怕的一次噩夢:目睹著最可怕的景象,卻無力作出反應。
她兩眼發獃,上身僵硬,用手指向上拉了手柄。
「先生,」他對副官說,「請你報告皇帝,埃米娜·德·豪亨左奈恩伯爵夫人在蘇瓦松試圖暗殺總司令將軍,我已把她追捕歸案,經審判后,根據總司令將軍的命令將其槍決。我這裡有她的一部分材料,特別是她的私人信件,我不懷疑,皇帝個人將會予以極大的重視。這些信件將在奧納坎城堡重新找到它的所有傢具及所有收藏品的那天,再送給皇帝陛下。我向您致意,先生。」
他友好地抓住她的胳膊,一直走到門口。
「你是對的,保爾·德爾羅茲。你了解形勢,不管這個魯莽的年輕人的子彈向我射來的速度如何快,向上拉一下這手柄我總是來得及的。不需要這樣做,不是嗎?這也是諸位先生們和你想不惜一切代價避免……甚至不惜以使我獲得自由的代價來避免的,是嗎?唉!可惜我們都在這裏!我的整個計劃都完了,因為我落在了你們手裡。但是我只是一個人,我的身價卻是你們的三位將軍。不過我有權免除他們三人一死以使自己得救……同意嗎?用他們三人的生命換我的生命!馬上就辦!……保爾·德爾羅茲,給你一分鐘和諸位先生商量。如果在一分鐘后你代表他們講話時,還許不下諾言,即給我自由,而且同意給予一切保護使我平安去瑞士的話……那麼就如同《小紅帽》中九九藏書說的一樣:『門就閂上羅』啊,現在我牢牢地控制了你們每個人!這真是太滑稽了!請你抓緊時間,德爾羅茲朋友。你的承諾……對,你的承諾,對我來說這就夠了。天哪!一個法國軍官的承諾!……哈哈!」
保爾·德爾羅茲對他說:「你自由了,親王殿下。皇帝的一位副官和我,我們於三點鐘在前線進行了會晤。他帶來二十名法國俘虜。我將把你交給他。現在請你上這輛汽車。」
桌子旁邊有一張床,孔拉德親王正在床上睡覺,貝爾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們三人都走了。當他們到達樓梯頂上時,一聲口令傳到了他們的耳朵里:「瞄準!……」
保爾·德爾羅茲把副官拉到一旁說話。
當他看到十二名士兵個個腋下夾著步槍等候在那裡時,越發感到悲傷了。他像一名囚犯瘋狂地看著,似乎在猜測斷頭台的形狀。人們把他帶到台地上一堵牆的前面。
「是的,我的將軍。今天晚上執行。」
他走過去,站在距士兵和親王十步遠的位置上。
將軍注意到了,他說:「啊!是這個女犯人在同我們拚命!如果沒有你,德爾羅茲,別墅連同我的合作者,另外還有我,就一起被炸掉了!但是,喂!我們剛才聽到的那爆炸是怎麼回事?……」
返回時,貝爾納對他說:「喂,我剛才是不是使你不快啊?」
她的嗓子都快喊破了,聲音嘶啞,上氣不接下氣。她越來越明顯地感到不安,臉也顯得惟悴了。為什麼這些人一動也不動?為什麼他們一點也不考慮我的話?難道他們已經作出了寧願承受一切犧牲而不願採納我的決定?
在第四十秒時,她不說話了,臉色不安。在場的人中,仍然沒有任何動靜。她十分惱怒,身體都略微向上抬了抬。
他們走了。
女間諜大聲喊著:「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因為親王感到非常意外,沒有回答貝爾納的問題,於是他高聲嚷了起來:「唉,怎麼啦,親王殿下,你身體好像有點不適,不是嗎?哦!必須自我克制。你時間很寬裕,用不著著急。保爾·德爾羅茲中尉十分鐘以後才到這裏。他絕對想參加……我怎麼說呢?……他絕對想參加這個小型儀式。然而,你的氣色不好。你的臉色發青,親王殿下。」
埃米娜伯爵夫人還聽了幾秒鐘。她臉上泛出了喜悅的神情,她重複說著:「但願我的皇帝得勝!」
「嗯!怎麼!你說什麼?」
他低著頭,胸前掛著一個小型照相機。很快聽到一下按快門聲。他高聲說:「瞧,行啦!親王殿下,我不能對你感謝得太多。在此,你表現出了好意和耐心,你的笑容,看來也許有點勉強;你的嘴,好像死囚那樣齜牙咧嘴;你的眼睛像死人那樣獃滯無神。除此之外,表情還是迷人的,謝謝你啦。」
「你是非常對的。」保爾說。
他提議:「為你重新振作起來干一杯朗姆酒,好嗎?親王殿下?……抽支煙?……」
伯爵、貝爾納和保爾呆了一會兒。女間諜殺害了唐德維爾伯爵的妻子,貝爾納的母親和保爾的父親。她使伊麗莎白受盡了痛苦和折磨。儘管他們的心裏局促不安,但正義感使他們很快平靜下來。
「準備好了嗎?親王殿下。哦,你還是決定照正面相……很好!此外,從正面看上去你更討人喜歡些。啊!比如說,兩條腿再柔和一點,『發條』再松一點!微笑,不是嗎?現在注意……我數數了……一、二、……笑一笑吧,真見鬼!……」
他對保爾的行動一點也不理解。他的姐姐和他一樣感到氣憤。就是這個邪惡的女人殺害了她的母親,她盜用了他們母親的姓氏和身份。可是現在卻讓她逃走了。
接著進來了三名憲兵。
然而他感到危險已經過去了。他儘力挺直自己的腰桿,使自己像一位能承受一切不幸和對一切都不屑一顧的親王。
伊麗莎白高聲喊起來了:「保爾,保爾,必須把她追捕歸案……必須殺掉她……保爾,你忘了她作的惡嗎?」
「他每次來蘇瓦松都住在這棟別墅里。他在那裡,我知道他在那裡。我剛才正等待我們的人給我發來信號。這信號,你們已經聽到了。因此,這是肯定的了,不是嗎?我所監視的那個人目前正和他的將軍們在一棟房子里工作。我熟悉這棟房子,我已叫人在那裡布下了地雷。他身邊有一位司令員,這是一位最優秀的指揮官,還有一名軍團司令,他也是最優秀的指揮官。對付他們三人,且不說那些無關緊要的人物,我只需要做一個動作。我只要把這手柄往上一提,准讓他們三個人連同那棟房屋一起炸掉。我應該這樣做嗎?應該做這一動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