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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亞森·羅平的勝利

十二、亞森·羅平的勝利

「殺過人嗎?」
「非常正確。亞森·羅平的名片……我們照傳統辦。阿勒克桑德拉,請你把門打開。」
「你已經說了,飯桶!」
「您打算怎樣處置他?」
剛才她還嚇得渾身發抖!而且此刻,即將到來的危險仍在威脅她,可她說這句話的口氣是那麼平靜,真叫人覺得奇怪。她那平靜的眼光里,流露出傲慢的滿不在乎的神情。
「在您身上,最使我感動,並使我稍稍看到您的精神狀態的,是您對人的本能的信任。我騙取了您的信任,真不好意思。但是,您對我的信任是不知不覺產生的,是出於您尚未意識到的一些原因……尤其是一個原因……就是需要保護,這是您的根本需要。您沒得到那傢伙的保護……有時,您覺得這種危險的感覺不可缺少。但在他身邊,這種感覺變成了您不能忍受的惶恐。但您一到我身邊,就完全鎮靜了。喏,那天夜裡,您最驚恐時,維克托偵探一表明他的意志,您立刻就不緊張不恐慌了。從您猜出維克托偵探是誰那一刻起,您就知道自己不會去坐牢了。所以,您就毫不畏懼地等著警察到來;您幾乎是微笑著登上警察總署的汽車的。您不再恐懼,只感到快樂……而您的快樂跟我的快樂出自同一感情,對嗎?出自一種似乎突然蘇醒的感情。其實,您早就感受到這種感情的力量……對吧?我沒有搞錯吧?這都是您內心的真實情況,是吧?」
他們看都不看一眼,彼此如同路人。
「行啊。」
三點鐘,她來到聖雅各小廣場。
「在這之前,」維克托說,也用「你」來稱呼他,「你要老老實實,我聽話的亞森·羅平……是啊,是啊!你覺得可笑,維克托竟要和亞森·羅平決鬥!現在你覺得只是對付我一個人就放心了。你以為只要彈一下指頭就行了,嗯?得了吧,你這個丑角!今天靠的不是肌肉、力氣,而是頭腦。說真的,亞森·羅平,三個多星期以來,你在這方面相當差勁!多麼無用哪!怎麼,大名鼎鼎的亞森·羅平!碰到我,竟成了稻草人!百戰百勝的亞森·羅平,巨人亞森·羅平上哪兒去了?啊,我尋思這些名聲是靠運氣得來的。你得勝,出名,是因為你從沒遇到過稍為厲害一點的……我這樣的對手!……我這樣的對手!」
「不過……」
「靠那筆國防債券。」
「也該坐一坐。出獄以後呢?……靠什麼過日子?」
「把鑰匙給我!」
他們給訥伊警察分局打了電話,關閉了這間房間。兩名警察與希臘人塞里福斯及其警衛一起留在私邸。
「不行!」
他突然停在布萊薩克面前,對他說:「喏,我饒恕你了。只因為你給我帶來了這片刻快樂,我就把你的監禁減到二年,減到一年。一年之後,『我接你出獄。』同意嗎?」
「也沒有確鑿證據。」
一些開往市場送菜的車輛,停在一家酒店門前。酒店門微開著。拉爾莫納急忙下了車。維克托立即把另一名偵探也支走。
「您把頭轉向他,就像我一開始要求您做的那樣,您也會確信……」
阿勒克桑德拉驚恐地看著他們搏鬥,但一動不動,似乎無意對結局施加影響。他們兩人誰勝誰負,對她都是一樣嗎?似乎她急於知道決鬥的結果。
在古塔的影子里,一把長椅上坐著一個男人。
「見鬼!打屁股嗎?」
「您去弄兩杯咖啡來。我守在車上。」
維克托去迎接戈蒂埃先生,從年輕女人身邊經過時對她說:「用手帕擋住您的臉。尤其是什麼也不要怕。」
「一個盜賊!」維克託大聲說,「一個貨真價實的盜賊!一個人手段稀鬆,才智平平,最方便的,就是盜用人家現成的名氣,這樣就能一夜成功。於是你矇騙他人。偷偷對一個女人說:『我是亞森·羅平。』如果這女人受過生活打擊,想尋求刺|激,尋求某種離奇的荒誕的東西,就把你當成了亞森·羅平。你竭力扮演這個角色,可是演得十分勉強。直到有一天,事實戳穿了你的假面目,把你像個服裝模特似地拋到地上!」
「逮住了,長官。」
直到第二天,阿瓦通訊社公布了亞森·羅平那封著名的信之後,這個謎才算揭開。公眾大為開心,議論紛紛。
「等什麼?等警察嗎?」
「不可能。」
維克托感到四道目光久久地射在自己身上。那是阿勒克桑德拉的目光,她取下了手帕,抬起了頭。還有布萊薩克的目光。他吃驚地看著維克托。那一千萬不見了……這就是說……布萊薩克想到了維克托。他嘰嘰咕咕地說了幾句話,好像就要大聲說出指控維克托的話,以便為自己,為阿勒克桑德拉辯護。
「你別管,前亞森·羅平。這不關你的事,還是想想你自己吧!布萊薩克是個化名,對不對?」
維克托沒有移步。再也無話要說了。時間緊迫,要趕在警察到來之前把維克托這個老傢伙打翻在地,狠揍一頓,並把鑰匙奪過來。
「幾乎跟你一樣。在這之前,維克托先生……」
布萊薩克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像個要死的人。
「水早從橋下流走了。」
阿勒克桑德拉的手緊緊抓住椅背,手指甲都摳進布里去了。她臉色蒼白,但九*九*藏*書還是控制得住自己。
只剩兩步了。
他們一直並排坐到傍晚。夜幕降臨時分,她坐上他的車,聽任他把自己帶走……不知道帶向何方……
維克托搖著頭,說道:「塞里福斯先生的話讓我吃驚!我跟昂圖瓦納·布萊薩克交了朋友,陪他來這裏。他翻東西時我一直留神盯著。可他什麼也沒有找到啊!」
維克托發火了:「這麼說您愛他?」
警察搜查了布萊薩克的全身。他十分沮喪,毫不反抗。
「我?」
「把兩把都給我。」
他走近她,低聲說:「隨我怎麼處置?我希望您離開這裏,一分鐘也不要耽擱。」
她因為羞愧而一臉通紅,喃喃地說:「啊!這可能嗎?……您可以肯定嗎?……」
阿勒克桑德拉挨著他,渾身顫抖,輕輕地問:「您想說什麼?您指控他什麼?」
戈蒂埃先生轉身向著阿勒克桑德拉。她彎著腰,用手帕蓋住眼睛。
警察趕到他家。他那位老僕人一早帶著行李,同主人一塊離開了,顯然是乘警察總署的汽車走的。
「正是。化名昂圖瓦納·布萊薩克。」
維克托撲哧一笑。
布萊薩克雙腿分開穩穩站定,兩臂交抱在寬闊的胸前。他比對手要高大,看起來比這個滿臉皺紋、彎腰駝背的老偵探壯實有力得多!
「您可以放心在這裏住兩天,然後,您去隨便哪位女友家躲一躲。以後,您就去國外。再見。」
他飛快地把車發動,開走了。
「還有二十五分鐘,」他咬牙切齒地說,「對我來說,綽綽有餘。」
「總之,坐幾年牢吧。」
布萊薩克臉色蒼白,氣喘吁吁地站起來,又一屁股坐了下去。似乎他想逃跑,可又發現力不從心,只得承認自己輸定了。
「昂圖瓦納·布萊薩克就是昂圖瓦納·布萊薩克,不是別的什麼人。」
阿勒克桑德拉縮在角落裡,一直用手帕擋著臉,毫不打眼。她旁邊的車窗開著,她冷得直抖。維克托把窗玻璃搖上。過了一會兒,汽車駛到離警察總署不遠的地方,他命令司機停下,對拉爾莫納說:「冷死人了……我們暖暖身子,怎麼樣?」
他們十分幸福。
「別這樣做。放他走吧!」
「是的,長官。」
戈蒂埃先生和兩名偵探把布萊薩克押上一輛警察總署的汽車。維克托領著拉爾莫納和另外一名警察,負責押送那年輕女人。
「樓下那三個人都很蠻……警察來了可能會打起來……會傷一些人的……必須防止……」
阿勒克桑德拉沒有動。她是激動得動不了了嗎?
「你告訴拉爾莫納,讓他再帶幾個羊角麵包。快一點!」

一

但是,他不願意使自己完好的警察名聲受到哪怕是極微小的玷污;再說,他心地坦蕩,正大光明,讓人不能不讚賞。他不願把九張國防債券據為己有,因此委託我將它們轉交警察總署。
我通過郵局——因為這是一份神聖的債務——把國防債券寄給司法警察局長戈蒂埃先生,並向他轉致維克托偵探對他的感激之情。至於那一千萬法郎,鑒於塞里福斯先生富可敵國,並且非法地把這筆巨款以無用的郵票形式保存下來,我認為有權把它們全部投入流通。我將清廉地完成這一使命,不落分文好處……
可是,他驚恐地停住話頭。警衛不得不扶住他。他指著那個放紀念品的擱架,結結巴巴地說:「他們偷了我一千萬!那本集郵冊!那本無價之寶!我可以賣一千萬。別人好多次出這個價……是他,是他!……快搜他!……這該死的傢伙!……一千萬!……」
他停住話頭,並不指望回答……他甚至也不希望回答。這番話,他是為自己說的,是為了說出心裏想說的話。現在,他又替她說起來。而她,一刻也沒想到過要反對這些潛入她內心的溫柔話語。
「他是昂圖瓦納·布萊薩克。」
阿勒克桑德拉猜出他的目的,向他撲過去,驚慌地喊道:「不!……不!……不要這樣!」
布萊薩克大為震驚,訥訥地說:「您是誰?」
他又開著警察總署的汽車走了。
「對。」
昂圖瓦納·布萊薩克點了點頭,說:「你確實很有本事,你這個警察!你在阿勒克桑德拉面前演的戲……是第一流的!……偷髮夾……去窩藏贓物的人家裡行竊……這一切都做得漂亮!……還有劍橋飯店你救我們那一幕!……唉,我怎麼會懷疑你這麼會演戲的角色呢?」
這意味著什麼呢?
「就像一隻小綿羊,長官。」
布萊薩克一下慌了,朝維克托撲過來,罵道:「混蛋!」
「祝賀你,維克托。真是一網打盡!這其中的經過,您以後給我詳細講一講。那些國防債券,想必不見了!被亞森·羅平藏到可靠地方了!」
布萊薩克氣勢洶洶地走過來,樣子冷酷。
原來居斯塔夫·熱羅默跟不貞的妻子離了婚,又和加布里耶爾·德·奧特萊男爵夫人結了婚。得到慰藉的寡婦,柔情依依的新娘,甜蜜蜜地依偎著親愛的居斯塔夫的膀子。
沿河馬路空寂無人,沒人看見剛才那一幕。
戈蒂埃先生打量著俘虜,對他和氣地笑了https://read•99csw•com笑,命令警察把他銬上。
維克托笑起來:「來吧!用不著可憐我這滿頭白髮!來吧,拿出勇氣來!……」
「怎麼?我當然要把他交給司法機關!再過一刻鐘,他就要戴上手銬。」
布萊薩克又向前邁了一步,突然一下,朝對手撲過來,用全身重量,把維克托撲倒在地。他們兩人抱在一起,在地板上滾起來。決鬥立即變得激烈,差不多可說是野蠻了。維克托努力掙脫。可是布萊薩克抱得那麼緊,根本辦不到。
「撤退……警察要來!……你們走的時候,讓花園的柵門開著。」
他陰陰地笑著,手指戰敗者,說道:「亞森·羅平,會像個吃奶的娃娃那樣讓人耍弄嗎?我們不說他從開始以來乾的蠢事;也不談我是如何先通過您,后在他訥伊的家裡直接騙他的。只說今天夜裡他幹了什麼?兩個小時以來,他像個木偶像個傀儡一樣由我隨意操縱!這難道是亞森·羅平?說他像個盤底的雜貨商還差不多!毫無見解!毫無主意!而我把他玩得團團轉。我一嚇他,他就像傻瓜一樣,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看看您的亞森·羅平!兔子一樣的亞森·羅平!我搔了搔他的肚子,他就臉色蒼白,像要嘔吐。他失敗了嗎?可是亞森·羅平,真正的亞森·羅平是從不承認失敗的。越是受挫,他越是挺起腰桿。」
「幹什麼?」
維克托嘲弄他:「你怕了,亞森·羅平!」
「綽綽有餘。」維克托說,「一分鐘走下三層樓,再用一分鐘跟你的同夥一塊離開。」
他輕聲對她說,第一次對她用了「你」字:「你說得對。再說,結果反正一樣。」
「不,不行。」
「那就活該您倒楣!」他怒吼道,「世界上沒有任何力量可以強迫我將他放走。您聽到了嗎?為了抓到他,我費了一個月!一切都為了這個目的……抓住他!……揭開他的真面目!……我仇恨他?也許是的,但主要是極為鄙視他。」
維克托走到昂圖瓦納·布萊薩克身邊,聲音低得只有他能聽見:「別多嘴……我不會虧待你的……坐七八個月牢,不會再多……出來后,我會給你一筆老戰士退伍津貼和一家煙草店。行嗎?」
他對布萊薩克許諾,「要接他出獄」。八個月後,他幫助布萊薩克離開了萊島苦役監獄。他還辦了布萊薩克原先答應的事,把英國人比米什也弄了出來。
「對,你!你現在還充好漢,過一會兒等人家抓住你的衣領,看你會是個什麼樣子吧!」
「從前確有一個叫維克托·奧坦的人,是殖民地的官員,曾謀求做保安局的偵探。但是,他死了,把證件留給了我。當時,我正好想當警察玩玩。不過,這件事,你一個字也不能說。讓他們繼續把你當成亞森·羅平吧。這樣更好。另外,也別提你在訥伊的那座房子。不能說對阿勒克桑德拉不利的話。」
「剛打了一架。不過,不要緊。」
「我什麼都不怕。」
「教訓你。」
他猛一跺腳,喊道:「膽小鬼,你反抗呀!瞧,你的情人瞧著你呢!你病了嗎?有點虛弱,對嗎?喂,你說話呀!動一動呀!」
「快走!」

二

「就是電影院里那個女人?在『破窩』和沃吉拉爾街出現過的?」
維克托拍著胸脯,反覆說著這句話:「我這樣的對手!我這樣的對手!……」
「你藏的地方可靠嗎?」
是的,維克托立即覺察到昂圖瓦納·布萊薩克的理解是錯誤的。ALB這三個字母應該是,也只能是「郵冊」(ALBUM)這個詞的前三個字母。那構成塞里福斯先生一半財產的一千萬法郎,並不是藏在阿爾巴尼亞卷宗里,而是一些珍貴郵票,藏在一本兒童集郵冊里,價值一千萬法郎。這種直覺,這種一眼看透秘密的洞察力真是前所未有,不是嗎?維克托利用打鬥時的混亂,和走來走去的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集郵冊藏在自己身上。
他們正準備登上一輛豪華的轎車,一位風度翩翩的先生走到他們身邊,躬身向新娘致意,獻給她一束美麗的潔白的鮮花。
「不。」
誰勝誰負很快就見分曉。儘管布萊薩克身強力壯,維克托上了年紀,可最後卻是維克托站了起來。他甚至氣都不喘。他一反常態,笑容可掬,模樣和藹可親。他像個馬戲團的角鬥士,把對方摔倒在地就行了,沒有再揍布萊薩克。
「我還需要一分鐘。」布萊薩克說。
「走有什麼益處?」她說,「我寧願在這裏等。」
「我的上司一到,我就不能保證您的安全了。走吧!」
「您替這個人向我求情……還是為您自己?」
但是,維克托盯著布萊薩克的目光是那麼威嚴,他深深地感到了這個人的力量,就沒有開口。在指控之前,他應該想一想,應該把事情弄明白。可是,他弄不明白那一千萬是如何不翼而飛的,因為剛才只有他一個人在翻找,而且什麼也沒找著。至於維克托,根本就沒動!
戈蒂埃先生帶著拉爾莫納和另一名警察跑上樓來,在門口停下,滿意地打量屋裡的情景。
汽車沿著里沃利街和香榭麗舍https://read.99csw.com大街飛馳,又上了通往訥伊的路,一直開到布萊薩克那座小房子所在的盧爾大街。
維克托拍拍他的肩膀:「那好,你自己安排吧!事情辦得真不錯。我這個人並不壞。你盜用亞森·羅平的名字,醜化了他的形象,我才憎惡你,不能饒恕你,要把你送進監牢。不過,考慮到你在出租汽車上找到贓物很有眼力,如果審訊時不亂說,我就不給你加罪了。」
「還有,把你的名片插在我脖子上。」
「我求您。」
一天,他又來到加爾什,看到兩個新人親密地手挽手,從區政府走出來。
她猶豫了一下。這是他嗎?他一點都不像瑪爾柯·阿維斯托,也不像便衣偵探維克托!他比瑪爾柯·阿維斯托不知要年輕優雅多少!比偵探維克托不知要俊秀、靈活、出眾多少!他那青春活力,那誘人的魅力,尤其使她慌亂。
又過了兩三分鐘。維克托仔細地聽著。
「那我也不走。」
維克托看了看布萊薩克,他似乎還很疼,使不出一點力氣。於是,維克托就把門打開,跑到走廊盡頭,吹了聲口哨。三人中的一個趕緊跑上樓來。
「好啊!真讓人高興!」他輕聲說,「抓住了亞森·羅平。這個大名鼎鼎的、無所不能、不可戰勝的亞森·羅平,上了圈套,被逮住了,關進了牢房!警察大獲全勝!不像以往跟亞森·羅平打交道的慣常情景。可是,事實就是這樣嘛!亞森·羅平被便衣偵探維克托抓住了!好傢夥!今天真是個不平常的日子!維克托,這先生很乖嘛,嗯?」
「不。您的行為向我表明,您總是按自己的意願行事。甚至為了方便,您還可以違反警察的規矩。既然您要我走,那您也救救昂圖瓦納·布萊薩克吧!不然,我也不走。」
「我反正無所謂。」她懨懨無力地說,「不過……我有一個請求。」
最後,他開口道:「是的,我在電影院一見到您,就決定了以後的行動。我所以從頭至尾參与這個案子,就是為了追求我熱愛的人。我不得不扮演雙重角色才能接近您,我感到十分痛苦。這是多麼可惡的作戲啊!另外,那傢伙也讓我厭惡……我恨他。但同時,對那個被他盜用我的名字欺騙的女人,我越來越感到好奇,也生出越來越強烈的柔情……這種感情里也夾雜著對她的惱怒。其實,這是一種鄭重和熱烈的愛情。我當時無權向您表達,今天,我把它呈獻給您。」
「在我口袋裡。」維克托說著,從一個信封里掏出九張國防債券。
這時,昂圖瓦納·布萊薩克使勁站起來,走到維克托跟前;由於疼痛,也可能由於恐懼,他的臉變了形。他指著阿勒克桑德拉結結巴巴問道:「她怎麼辦?」
布萊薩克跑到門口,馬上罵了一句:「媽的!鎖上了!」
「不。」
布萊薩克一動不動。維克托的挖苦似乎與他無關!他好像沒有聽見。他把眼睛轉向阿勒克桑德拉,見她站在那裡,執著地興奮地盯住維克托偵探。
「我?……我?……我不明白……」
「最多坐幾年。」
阿勒克桑德拉也沒有走近他。
「嗯?什麼?您也不叫維克托?」
當他看到布萊薩克時,立即叫道:「我認出他了!就是他襲擊我,把我的嘴堵上的!我認出他了!」
維克托輕輕地說:「戈蒂埃先生和他的部下進了卧室,正在給警衛和希臘人鬆綁。」
他似乎突然一陣欣喜,跳起舞來。他的舞步那麼靈活,讓人吃驚!一個頭髮灰白,氣派不凡的老先生跳起舞來,在空中連連擊腳,顯得是那樣滑稽。
從一樓傳來說話聲。接著,又安靜了。
維克托嘲弄道:「什麼結果,布萊薩克?」
以後,再沒聽說亞森·羅平要親自將其投入流通的那一千萬法郎的事。
亞森·羅平第二天,司法警察局長收到了用挂號信寄來的九張國防債券。另有一信,簡單說明了埃莉茲·瑪松被德·奧特萊男爵殺害的事實。
「對,像你說的那樣,當著我情人的面狠狠揍你一頓。等警察趕到,會看到你五花大綁,破了皮,流了血……」
「他就是亞森·羅平嗎,這傢伙?」
下面就是信的全文:澄清事實真相我謹告知公眾:便衣偵探維克托的角色已經扮演完畢。近來,在國防債券案中,這個角色主要在於追捕亞森·羅平。確切地說,因為不應該長期讓司法部門和公眾蒙在鼓裡,主要在於揭穿盜用亞森·羅平這個光輝名字的昂圖瓦納·布萊薩克的真面目。便衣偵探維克托對這種卑劣行為十分憤慨,作出了極大的努力,終於達到目的。
至於發現那一千萬法郎的財產,那是他的光榮。如果公眾願意了解一個人用什麼辦法,憑什麼本事,坐在椅子上一動未動,就解決了這個極為難解的問題,那倒是可以詳細敘說幾句。塞里福斯的一個卷宗名為《ALB卷宗》,布萊薩克理解為《阿爾巴尼亞卷宗》,並照這種理解進行搜查。其實,幾天前的一個晚上,這個摸了一些情況的布萊薩克,還大聲介紹瑪約大馬路那座私邸三樓房間里的物品,列舉了希臘人珍藏的紀念品:畫冊……集郵冊,等等。說來也真讓人不可理解,專心聽他介紹的便衣偵探維https://read.99csw.com克托聽了這句話,立即明白了。
「您有鑰匙嗎?」
然後,他又回到書房。
這時,別的警察也都上來了。他們給希臘人鬆了綁。希臘人由他那兩個警衛攙扶著,兩條胳臂亂揮亂舞,放聲大叫。
維克托雙手按住年輕女人的頭,命令道:「不要看我……不要用您那渴望知道內情的眼睛詢問我……您應當看的不是我……而是他……是您愛的人,更確切地說,您愛的是他的傳說,是他那不可征服的勇氣和他那永不枯竭的力量!您看著他啊!不要把目光移開!您看著他,承認他讓您失望。您原指望的結果比這要好,不是嗎?不管怎麼說,亞森·羅平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好!」維克托說道,「你終於有反應了!藏在找不到的地方,這是你說的吧?藏在你屋裡的一條舊管道里……這就叫找不到的地方?算了吧,孩子!我頭一夜就把它找到了。」
「搏鬥的結果。」
她沒有反對,也沒有承認。可是,她那張美麗的臉是多麼怡然啊!
他就是便衣偵探維克托!就是那個靠著非凡的洞察力,漸漸把這起錯綜複雜的案子理出頭緒的維克托!就是那個只用了二十四小時就查出了頭三個竊取黃信封的罪犯的維克托!就是那個查出萊斯柯老頭,盯住德·奧特萊男爵並使他自殺的維克托!就是那個識破菲利克斯·德瓦爾詭計的維克托!也就是那個裝扮成秘魯人瑪爾柯·阿維斯托的……
維克托說著,挺起腰桿,突然變得高大起來。
「這女人是誰,維克托?」
再說一句,我認為自己知道便衣偵探維克托如此熱情參与破案的秘密。我說那是出於向女人獻殷勤,說更明白一點,是出於對他在電影院里一見鍾情的女人騎士般的激|情。
「指控他的是您。」
後來,找到了這輛汽車。它被扔在萬塞納森林里。
布萊薩克聳了聳肩。他很清楚,那三個同夥根本就沒進這個房間。不過,他什麼也沒說,說了也無益。一邊是強大的司法當局……另一邊是維克托。
這樣,到凌晨三點半,一切就都結束了。警察決定過後再作調查,戈蒂埃先生命令把昂圖瓦納·布萊薩克及其情婦帶到司法警察局,立即審訊。
「鄙視?為什麼?」
「你的真名能查出來嗎?」
「喂,維克托,把他逮住了?」他高興地喊道。
他選擇了維克托。
「不錯。可在這之前呢,狗暗探?……」
可是,她並不為他擔心。對這件事,她已有了定見。她唯一思考的,是會發生什麼事,以及這個再次讓她震驚的人有什麼打算。
不過,她還是走上前去。他們四目相對。她沒有搞錯,正是他,雖然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模樣。她一言未發,在他身邊坐下來。
「走吧!」維克托說,「樓下布萊薩克的人一定認識您,會讓您通過……再不,我把梯子弄好……」
「在這之前?」
「他好像身體很差。」
「為什麼?我就來告訴您,因為您從沒看出真相。儘管事情是那樣清晰可見!」
「我個人一無所求,隨您怎麼處置。」
「怎麼?」維克托打趣道,「你沒看見我鎖門嗎?」
「不過,布萊薩克有三個同夥,都跑了。我知道他們的特徵。大概是他們把這筆錢,或照塞里福斯先生說的,把那本集郵冊給帶走了。」
他挖苦道:「瞧,親愛的昂圖瓦納,這才叫亞森·羅平的舞步呢!跟你剛才的亂蹦亂跳毫無共同之處!啊!要有真正的亞森·羅平式的神聖激|情,要有他單槍匹馬,為敵人所包圍,聽到警察來了時煥發的滿腔豪情,才跳得出這樣的舞。對這個真正的亞森·羅平,你們盡可對警察喊:『他就是亞森·羅平!他不是便衣偵探維克托。他只是亞森·羅平。亞森·羅平和維克托是一個人。你們要想抓亞森·羅平,就抓維克托吧!』」
光憑這一點,便衣偵探維克托不就可以無可爭議地擁有那一千萬法郎的財產嗎?我認為可以。他卻認為不行。他高風亮節,心底無私,堅持要把那本集郵冊同那些國防債券一起交給我,從而使自己做到兩袖清風,沒有任何瀆職的行為。
「什麼請求?」
那女人受了騙子昂圖瓦納·布萊薩克的害。那傢伙用亞森·羅平的名義欺騙她。因此,我覺得讓她恢復貴婦人和貞潔女人的生活是公正的。但願她在她那不可侵犯的隱居處讀到本信,並接受便衣偵探維克托,即秘魯人瑪爾柯·阿維斯托的告別及崇高敬禮。
然後,他推開與司機相隔的那塊玻璃,把手伸過去。司機轉過頭來。他朝司機下巴猛擊一拳,把他打昏。接著,他打開靠馬路這邊的車門,下了車,又從前面進了駕駛室,把司機拖下車,扔到馬路上,自己坐在方向盤前。
「不。您已經明白了真相……您認為這個人有您想象的那麼強大嗎?您愛的到底是他,還是另外一個,比他高尚的……一個真正的首領,一個決不是他這種庸碌之輩的冒險家!一個首領自有其特徵!」他拍著胸脯補充道,「不論在什麼情況下,都有首領的氣派!這一點,您怎麼視而不見呢!」
「有。」阿勒克桑德拉回答,似乎十分鎮靜。
后一個星期一,將近下午兩點,阿勒克https://read.99csw.com桑德拉·巴齊萊耶芙離開自己寄居的女友家,在圖伊勒里公園散了很久的步,然後,走上里沃利大街。
布萊薩克最後看了看表。
「可是昂圖瓦納·布萊薩克又是誰?」
「您認不出我了吧,親愛的夫人?我是維克托,您大概記起來了吧?……便衣偵探維克托,也就是亞森·羅平!……您今天的幸福還得感謝我大力促成啊!因為,我猜到了居斯塔夫·熱羅默給您留下了美好印象。我來向您表示真誠的祝賀和敬意……」
「別擔心,」維克托搜查布萊薩克的口袋,掏出手槍、匕首等武器,「這是我的制勝絕招,屢試不爽……用不著後退,前沖,只在他胸口捅一拳。再說,毫無危險……只是很疼,要疼上一個鐘頭!……可憐的亞森·羅平!……」
他們穿過布洛涅樹林,沿著亨利—馬丁大街來到沿河馬路。第一輛汽車開上了另外一條路。

三

「一共有兩把鑰匙——這道門的和走廊盡頭那道門的。」
布萊薩克經受住了這個打擊,沒有半點驚慌。他等維克托放下電話,想了一會兒,掏出手槍。
他們在瑪約大馬路上行駛時,天邊已經發白。晨風情冷刺骨。
她沒有轉過頭去。事實不由得她不接受。她只把熱烈的目光盯住維克托,似乎她頭腦中不由自主地慢慢湧進一些隱隱約約的想法。
布萊薩克笑了笑:「比德·奧特萊藏在計程車上要可靠得多。別人是找不到的。」
布萊薩克沒有動。
她衣著樸素,一如平日,那少有的,驚人的美麗吸引著行人的目光。她也不躲避,也不躲藏。她有什麼可怕的呢?即使有人可能懷疑她,也不認識她。因為,無論是英國人比米什,還是昂圖瓦納·布萊薩克,都沒有供出她。
他們就這樣默默地坐在一起。一股強烈的感情將兩人連在一起,又將兩人阻隔。他們都害怕打斷這令人陶醉的無聲的交流。
看到這個結局,年輕女人臉上一片驚訝。顯然,她從沒料到昂圖瓦納·布萊薩克會輸。她簡直想象不到他會被人打翻在地。
這時,司法警察局長已經得知維克托這令人難以置信的行為,知道他帶著那位女人逃到郊外去了。
「是啊!你剛才嚇得多難看呀!我想做的,……就是要讓你知道,你還不如一個小女人膽子大,並且,要當著阿勒克桑德拉的面讓你知道,你還笑她膽子小哩!嗯!梯子是怎麼消失的呢?……它就在一米多遠的地方,我剛才跨過窗檯時,把它移開了……瞧你剛才慌成那個樣子!證據,就是我打電話時,你沒有反應,你現在仍然沒有反應!總之,你放棄那一千萬,一心想從門口逃命。」
阿勒克桑德拉雖然又過上了安定的生活,卻也許還不能接受完全正常的生活觀念,尤其是,她也許並不試圖影響自己的伴侶不規律的生活。這位伴侶雖然生活不規律,卻是那樣可愛;雖然不守常規,卻是那樣有趣;雖然行為不端,卻是那樣光明磊落;雖然許下種種荒唐諾言,卻照樣信守,決不食言。
「他們來了。」維克托說,「他們在搜查前廳,馬上就要上來了。」
傳來一陣馬達聲。一輛汽車停在私邸前頭馬路上。接著又來了一輛。
人聲走近了。在這些聲音之外,還隱隱傳來另一些人的聲音。
「那不是太方便了嗎?大搖大擺地下樓,大搖大擺地走出門,就像一個正人君子離開自己家一樣?不行。你必須懂得,在你與門之間,還有一道堅不可摧的意志擋在中間:這就是我,便衣偵探維克托的意志!如我設想和實施的那樣,整個冒險就在這最後一搏。不是你勝就是我勝,不是亞森·羅平勝就是維克托勝!一邊是年輕的亞森·羅平,還有三個兇狠的同夥,手槍、匕首,和一位女同謀;另一邊是老邁的維克托,單槍匹馬,赤手空拳。這場較量的證人,這場決鬥的裁判,就是美麗的阿勒克桑德拉。」
「您想說什麼?」她茫然不解地反覆說,「如果我錯了,那您就給我指出來。是怎麼回事?他是誰?」
「的確,結果早已定了。」維克托看看表,說,「兩點半……估計再過四十分鐘,我的上司、司法警察局局長戈蒂埃先生,就會在幾個部下陪同下,把手搭在亞森·羅平先生的肩上。」
「你有把握?」
布萊薩克拿著表,不時地看一眼。
「亞森·羅平的情婦和同夥。」
「不!他還是另外一個人!他到底是誰?」
「問題不在這裏。您放了他吧!」
「沒有。除了捅比米什一刀。再說,也沒有證據表明是我捅的。」「沒偷過東西?」
當晚,這位風度翩翩的先生對阿勒克桑德拉公主說:「我對自己很滿意。我只要能做到,就要多多行善,以彌補有時不得不犯的過失。我相信,阿勒克桑德拉,那動人的加布里耶爾作祈禱時,是不會忘了便衣偵探維克托的。多虧他,那個可惡的德·奧特萊才被打發到另一個世界去了,把位子讓給這個不可抗拒的、迷人的居斯塔夫。您想象不出來,這事讓我多麼高興!……」
晚報詳細報道了這件事,但沒作出任何接近事實的假設。
這時,樓梯下面傳來了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