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惶恐
「是空地那邊嗎?真是怪事,我已經拴上鏈子了。」
「做唯一可行和唯一合理的事。我們既然來了,總要干點事,把東西拿到手再走。喂,小姐,請接夏特萊24—00……」「到底找誰?」
他們兩人向門口走去,這時維克托挑釁似地說:「我留下。」
「我真想把您……從窗子里扔出去,老夥計!至於您那一份……一個也不給!因為您什麼也沒幹?」
「沒有。」布萊薩克敲了敲桌子和抽屜,證實了維克托的說法。
「我在干哩!」
他走近電話,抓起話筒:「喂……」
「我留下。我做一件事,就要做到底。想想您說過的話,布萊薩克,『我們知道一千萬法郎擺在這兒,怎麼可能兩手空空地回去呢?這不合您的習慣!』這也不合我的習慣!我要堅持幹下去。」
「不行。您也得走!」
「也許是拿走梯子的人。他們在那塊空地上……他們去叫警察了。」
「您一直這樣平靜嗎?」維克托問道,「一點都不怕?」
「關好了!關好了!」
這件事真是匪夷所思。維克托開了燈,說明這件事有多麼可怕:「梯子自己是走不了的……那麼,是誰抽走的呢?警察?如果是這樣,我們就被發現了,因為,他們肯定看見梯子架到什麼地方,也就是說架到三樓……架到這個窗口……」
維克托對他說:「現在,沒有任何危險了。您可以從這個窗子跳出去逃走。因為警鈴沒有用了。」
「怕什麼?」
「我一直在聽……應當時刻警惕。」
要進希臘人塞里福斯的卧室,必須經過他們的房間。
「不必,不必。」她說,「……你們去吧……我在這兒休息一下……」
「已經幹完了。」
「沒什麼,我在聽……」
他停了停,向布萊薩克微微一笑,向那個年輕女人點點頭,然後,把手槍扔到房間另一頭,說:「我就是便衣偵探維克托!」
「您回想一下,有一次……我記不得是哪一次了……您也是夜裡行動,在一個侯爵的書房裡,您只觀察了那張書桌,就發現秘密抽屜……我在觀察這個房間,而您在跳舞……我是在向您學哩,亞森·羅平!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法了。」
他突然站起來:「聽!」
「不管怎麼說,走是可以的。」布萊薩克大聲說。他也準備放棄這活了。
「這種恐懼太荒謬。」布萊薩克喊道,「您看,阿勒克桑德拉,我們在這兒就像在自己家裡。警衛被捆起來了,我的人在警戒;萬一有緊急情況,梯子還在那兒,從那兒逃走沒有什麼問題。但是,您放心好了,不會有緊急情況,用不著逃走。有我在,不會有什麼意外。」
「不是那邊,是房子這邊……」
他立刻用一把小鉗子把這根線切斷。然後,他又起下那根把https://read.99csw•com四扇護窗板連在一起的粗鐵棍,扯出插銷。
「唉呀,真煩人!」布萊薩克說,開始被這個高度警惕,又非常沉著的奇怪同夥弄惱了,「您最好跟我一樣,來找找。」
「問題在於,要找到那個平平的、長二十到二十五厘米的小包裹,這個小包裹能夠以我們不知道的形式,保存一千萬法郎……」維克托說。
年輕女人立即驚慌地站起來:「什麼?」
「您要幹什麼,媽的?」
「一個朋友。您的人都是笨蛋。您也不信任他們。我這位朋友是個高手,一接手就會改變局面。你會大吃一驚的。喂……夏特萊24—00嗎?啊!是您啊,局長。我是瑪爾柯·阿維斯托呀!我現在在瑪約大馬路九十八號乙,一座私邸的三樓。您到這裏來吧。院子的柵門和樓房大門都開著。來兩輛汽車,帶上四五個人,叫上拉爾莫納……您在樓下會碰見亞森·羅平的三個同夥,他們可能會拒捕……三樓有亞森·羅平,已經被擊昏,像木乃伊似地被五花大綁。」
「那她為什麼要來?」
「我們走!」她一下來了精神,命令道。
他擁抱阿勒克桑德拉,靈活地無聲地跳了一圈康康舞和快步舞。
「有,有。這回是從外面傳來的。我可以肯定。」
他立刻開始搜查房間。
布萊薩克跳下來,把桌子搬回原處。
他們來到大門口。
門上有兩個粗大的門閂……布萊薩克把它們拉開。右邊有一個控制著警鈴的手柄,他們把它拉下。手柄旁邊有一個按鈕。布萊薩克用力一按,靠瑪約大馬路小花園的那道柵門就打開了。
「不過,十分鐘,最多十五分鐘就夠了。一切會很快結束。不會有什麼複雜情況。您希望這位朋友留在您身邊嗎?」
「這回您聽清了吧?」維克托說。
「聽什麼?」
布來薩克根據圖上的標示,一樣一樣小聲地清點道:「辦公桌上,電話……幾本書……一些已付或未付款的票據……希臘的信件……倫敦的信件……帳簿……什麼都沒有……抽屜里是別的卷宗,別的信件。沒有暗屜嗎?」
只要推開護窗板就行了。
「您瘋了!」昂圖瓦納·布萊薩克說。
「我的方法是快。我們只有一個鐘頭。」
「還有窗子呢?」
可是,他自己卻十分小心地用手電筒朝四處照,看見一塊舊壁毯,就跳到一把椅子上,把它揭下來,遮到窗玻璃上。這樣一來,所有的窗子都堵上了。他按了一下開關,燈亮了。
「不怕。」
房間里,天花板上,立即鈴聲大作,彷彿是一股不可阻遏的力量在猛烈地搖鈴。
布萊薩克仔細觀看私邸的詳細平面圖,然後,輕輕打開房門,穿過當前廳用的過道,來到另一道門前。這道門很九-九-藏-書厚實。希臘人塞里福斯在書房工作時,一定是把這道門鎖住的。此時鑰匙留在鎖眼裡。他們走到樓梯口,發現樓下有光,隱隱照亮了樓梯間。
一
維克托和阿勒克桑德拉立即聽到他低低地罵了一聲。出了什麼事?他在外邊空地上看見了什麼?
「您煩不煩吶!」布萊薩克反對說,「您以為,我會這樣老老實實讓他們逮住?」
維克托打趣說:「這是最快樂的時刻,但願能持久!」
「什麼也沒聽到……」布萊薩克說。
「那麼……」
「為什麼?」
「什麼也不怕……什麼也不怕,又什麼都怕……我們走吧!」
「沒時間了。」
希臘人塞里福斯也是如此。布萊薩克在他那裡只耽擱了幾分鐘。
到了前廳,湊近燈光,布萊薩克指著圖告訴維克托兩個警衛睡覺的房間。
「您肯定那兩個當過偵探的警衛不巡邏?」維克托問道。
「不。我們倆去搜查。」
沿著天花板上的裝飾物中果然敷有一條線。他把它剪斷。惱人的鈴聲戛然而止。
阿勒克桑德拉坐在扶手椅上沒有動,臉色蒼白,顰眉蹙額。
「可是,梯子被人抽走了……」
昂圖瓦納·布萊薩克小心地打開一扇窗戶,沒有碰響警鈴。確實是護窗板在控制報警裝置。他從上到下把所有槽溝都細細檢查一遍。
「當今之世,一切工作都專業化了。我認識一些搞搜查的高手,我請一個來。」
「是的……是街上……某個遲歸的行人……」
「以後,太晚了。我馬上就干。」
「一個受不了您這一套的先生。」
二
「我也聽到聲音。」阿勒克桑德拉說。
「我們是在三樓,每一層都很高。也許,您可以跳窗逃走,可我們不能。何況……」
他讓年輕女人坐下,俯身對她說:「您獨自呆在這裏不怕吧,阿勒克桑德拉?」
一陣長時間的靜默。只有布萊薩克翻東西的聲音,才打破這種寂靜。
那個年輕女人寬容地笑了笑。亞森·羅平每次開始行動前照例要這麼來一下。她覺得很有趣。
三
布萊薩克什麼也沒說,一切都交代好了。他關好大門,合上手柄,低聲吩咐維克托:「我領他們到那兩個警衛的房間去。不出意外,用不著您。您就在這裏守望吧!」
「喂,親愛的朋友,什麼事把您拖住了,老不上來?」當維克托接近窗口時,布萊薩克這樣問他。
他冒著危險,小心翼翼地做這個動作。
「您瘋了!以後再幹嘛。」
「找到了!瞧……雖然我不知機關安在什麼地方,九*九*藏*書可是電線是從外面牽的,可能通到一樓的警鈴。」
說完,他領著那幾個同夥走了。
布萊薩克朝他揮著拳頭。他氣得勃然大怒。
「事情沒有考慮周全。」維克托說。
「您的人也上去嗎?」
「他們會砸開的!一道門有什麼用?我告訴你們,沒用!……一衝就破了!我們三人就像窩裡的兔子,都被逮住!」
他對成功毫不懷疑。他俯身對阿勒克桑德拉說:「您不怕了吧?」
阿勒克桑德拉沮喪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握拳托著兩頰。她只想克制攪得內心難受的恐懼,因此一動不動,也不作聲。
「那麼,他們不可避免會馬上衝進來,發現我們的秘密。我們要防備他們的襲擊。走廊盡頭那道門關好了嗎?」
「不巡邏,不巡邏。」布萊薩克肯定地說,「如果希臘人讓他們來這兒巡邏,不就等於告訴他們這裏藏了東西嗎?再說,我馬上就去開門讓我的手下進來。這樣,那兩個警衛就別想再幹什麼事了。」
布萊薩克趕緊收回護窗板,關上窗戶,拉好窗帘,以免聲音傳出去。可是,房裡的警鈴卻尖厲地顫響著,叫人心驚肉跳。而且,鈴聲一陣緊似一陣,好像催命似的。
「另起爐灶,重新開張。我再說一遍,這件事沒有考慮周全。準備不足,行動不力。我要從頭開始。」
她又說:「如果我怕得很,我們就走,好嗎?」
布萊薩克勃然大怒,一把抓住他稱為老夥計的人。維克托一邊反抗,一邊嘲弄地反覆說:「事情沒有考慮周全……我們不清楚要幹什麼……只知吵呀打呀……亂七八糟!」
「從這傢伙嘴裏什麼也掏不出來。」布萊薩克回到維克託身邊時說,「他嚇得半死。尤其是我跟他一說到三樓的書房,他就翻了白眼。沒錯,東西肯定在上面。上樓吧!」
他停住話。外面有人吹哨子……輕輕的、短促的、有起有伏的哨聲從空地那邊傳來。
三條黑影閃了進來,是三個相貌粗蠻的同夥。
維克托低叫一聲,衝到窗口,跟著咬牙切齒罵了一聲。然後,關上窗子,放下壁毯,也說道:「梯子被人拿走了。」
「這種干法真怪……」
「白痴……」布萊薩克咬牙罵道。
房間的全部物品就這樣被編成冊,所有的東西都被掂量過,檢查過。牆壁被敲打,傢具也被仔細檢查。
維克托不急不慢地說:「有兩條線。外面的一條被您剪斷了;另一條在裏面。這樣,一有情況,屋裡的人就肯定能得到報警。」
他不小心,把一件東西掉在地上。
「怕,怕。」她輕輕地說。
「您不會尋找……我也不會,可是,有專門幹這種事的專家。」
「那麼,您打算怎麼辦?」
布萊薩克朝他走回來:「您好大的膽子!我尋思您到底演的是什麼角色read.99csw•com!」
「怎麼?」昂圖瓦納快活地說道,「坐下?不幹了?」
「何況什麼?」布萊薩克不滿地說。
他收回身子。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在黑暗中說了一句:「梯子被人抽掉了。」
「到底有什麼聲音?」布萊薩克說。
「再說,有一件事您沒想到,」維克托補充說,「來的時候我注意到了,就是月亮要升起來了,放梯子的那面牆很快要被照亮。」
他把一張桌子搬到響鈴的角落,又把一把椅子搭在桌上放穩,然後站上去。
布萊薩克走過去,抓住他的胳膊說:「我想什麼時候逃就什麼時候逃。但一定要找到那一千萬法郎。」
「您很清楚,外面護窗板上有電線,跟警報系統相連。你想象一下,夜深人靜,如果突然響起警鈴,會帶來什麼結果?……」
維克托卻皺起眉頭,坐下來。
他們尖起耳朵聽。布萊薩克肯定道:「什麼聲音也沒有。」
他又對著話筒說:「長官,明白了嗎?您三分鐘以後來到這裏。您聽出我的聲音了,對吧?沒錯吧?對,瑪爾柯·阿維斯托,也就是……也就是……」
維克托沒動,仍然側耳傾聽。大馬路上有一輛汽車駛過,一隻狗在附近的院子里吠叫。
「不,不,」她聲音都變了,「我都嚇得毛骨悚然了!」
「的確,沒什麼……的確沒什麼……」維克托也承認道,「只是,我好像……」
「怎麼干?媽的……」
他讓他們別離開卧室,看守那三個俘虜;特別是不能發出響聲,因為女佣人都睡在地下室里。
他推開門,探出頭去,輕輕吹了一聲口哨。
「聽……聽……」維克托也站了起來,「聽……」
布萊薩克又清點起來。維克托挖苦道:「我們的好女人是看不下去的……她肯定不同意這次行動。」
然後,他和維克托一起回到阿勒克桑德拉身邊。到了樓上,布萊薩克把走廊上那道厚重的大門上了鎖,防止他那幾個同夥來打擾。萬一有緊急情況,他們只要敲敲門就行了。
然而,他還是熄了燈,撩開壁毯,打開玻璃窗,探出身子去看個究竟。
他又清點下去。
「別動,亞森·羅平!」維克托厲聲喝道,「不然,我就把你像條狗似地打死!」
「專家?」
維克托停了一下。他左手抓著話筒,右手舉著一支勃朗寧,對準布萊薩克。布萊薩克揮拳向他衝來。
「這不可能!」布萊薩克說。
「我不怕……」布萊薩克吼道。
這真叫人難受。如果危險是具體的、實在的,那還可以對付。可是,這種在周圍轉悠,既不知來自何方,又不知是什麼樣的危險,就不好對付了。
他們都尖起耳朵聽。
維克托發現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完全能夠按自己的意願行動,便立即把警鈴手柄拉下,把門微微打開,又按了旁邊九九藏書的按鈕,把通瑪約大馬路的柵欄門打開。這樣,就可以像他希望的那樣暢通無阻了。
「您胡說些什麼!」布菜薩克搖著他說,「您說的全是傻話。梯子可能滑動了,翻倒了,也可能被搞惡作劇的人搬走了;也可能有人拿去用。您的擔心完全沒有來由。那兩個警衛被捆起來了……由我的人守著。我們只管接著干就行了。」
「哦!那是可以的,我向您發誓。您要求走,我們就走。但是,不能心血來潮,一時衝動,我求您了。不然,我們來偷一千萬法郎,明知道這筆財產就在這裏,卻空著手回去,那就太蠢了!這樣做不合我的習慣。」
他們小心翼翼地下了樓。
「不可能!您找不到了。」
布萊薩克兇狠地瞪著他:這傢伙為什麼不動手,只滿足於誇大危險,這也有障礙,那也有難處呢?
又過了一刻鐘。屋裡一片神秘的寂靜,氣氛沉重,危機四伏,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他們越來越惶恐不安。阿勒克桑德拉緊摳著椅背,兩眼緊盯著那扇關閉的門。敵人可能從那裡進來。布萊薩克又找起來,接著,突然住手了。他心慌意亂,六神無主。
到底有沒有危險?布萊薩克還在尋思。阿勒克桑德拉愈益強烈的恐懼和這鬼傢伙的怪異行為,搞得他心煩意亂,怒火中燒。
「陳列紀念品的架子……女兒的照片……外孫女兒的照片……」布萊薩克把兩個鏡框都敲了敲,「針線籃……首飾盒……是空的,沒有夾層。」他說,「明信片冊,有希臘風光和土耳其風光……兒童集郵冊,裏面有郵票……兒童地理讀物……字典……」他一邊說著,一邊翻閱著,「畫冊……祈禱書……棋牌盒……硬幣罐……娃娃用的帶穿衣鏡的衣櫃……」
他做了個惱怒的動作:「嗬!那不行……我跟您說過……女人應當呆在家裡……尤其您這樣的女人?易動感情,神經質!」
「是為了看看我們如何在警察包圍之中,在一片捉賊的喊聲里行動的;也想看看自己受不受得了。然而,我們卻幹得窩囊,平庸無奇……就像一個小商人在後堂盤點清倉!」
「沒有。」維克托肯定地回答。
「出去的路總沒堵死。」
布萊薩克破口大罵。要不是阿勒克桑德拉跑過來把他們扯開,他們就打起來了!
「算了,不要製造緊張吧!」布萊薩克說話的語氣,流露出對這種過分小心的蔑視。
「現在是凌晨兩點鐘。」維克托說道。他一動不動,心不在焉地聽著,看著布萊薩克清點,「再過一小時,天就要亮了……媽的,是不是該考慮撤退了?」
他聽了聽卧室那邊的動靜。看來,正如布萊薩克所說,一切順利,沒有出現複雜情況。那兩名警衛在床上被捉住,還沒來得及喊一聲,就讓人堵上嘴,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