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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兩場慘劇中的第一場 二、暗訪

第二部 兩場慘劇中的第一場

二、暗訪

三個人默默地等待著,各自按自己的想法作著揣測。
「我知道……他本應娶您姐姐的,對么?」
她帶他去。他吃力地慢慢上樓。
他遠遠地跟隨著他們。
「甚至是極為喜歡!」他變得溫和了,也笑了起來。「這也許是我有點欠理智的原因……」
他們走過一道橋,在他曾看見羅朗和熱羅姆坐過的那條長凳上坐下。
他輕輕地打開柵門,也朝左邊走去。
他們走到台階,聽見一陣爭吵,不久爭吵的兩方就罵起來。他們聽見僕人愛德華髮怒地叫道:「您不能進來!只要我活著,您的腳就不能踏進這個家。」
他很清楚地看到費利西安被福斯蒂娜抱在懷裡,頭靠在她的肩上。
「他本應和她結婚。」
「您黃昏和晚上都有空吧。福斯蒂娜,盡量利用吧,利用您的青春。」
她回答說:「是的,我想……我們將作一些必要的修理……」
他有點駝背,頭髮全白,面相文雅高貴,過度蒼白的面色顯出病態和衰弱。
「羅朗,我知道您訂婚了。」
由於他們背向著他,他放心大胆地走到離他們二三十米的地方。
「還沒有決定下來……」
「十二天後,公布結婚預告需要的時間。」
猶豫了一下后,羅朗對僕人說:「愛德華,不要阻攔我們了……是的,我希望您讓我們談談。」
拉烏爾則從明凈居裏面和汽車間的出口走出。
這天下午和翌日,他都到了鐵線蓮別墅。在那裡雖然受到友好的接待,但他感到和第一次一樣孤獨,覺得氣氛和第一次一樣凄涼。每個人懷著自己的思想,特有的目的生活。這些人在想什麼呢?羅朗和熱羅姆不時交換親熱的眼光。費利西安的眼睛不時離開福斯蒂娜和筆下的肖像,向羅朗和熱羅姆看去。
羅朗跑過飯廳。費利西安和福斯蒂娜已經在前廳里。那站在門邊的老僕試圖阻攔一個老人進入。這老人溫和地說:「請您克制一點。我想跟羅朗小姐說話……請您通報我的來訪。」
她清楚地回答,好像突然作出了決定。
九月十一日星期六,拉烏爾被羅朗請到鐵線蓮別墅,因為古索探長下午三點鐘來,有要事通知,羅朗希望達韋爾尼先生和費利西安·夏爾在場作證。
他要從那裡出門。他們經過那不樣的木階。這木階的斷裂曾使伊麗莎白落水死亡。兩個年輕人似乎一點也不留意,每天都在這附近散步,若無其事地停下來,https://read.99csw.com看著在死胡同附近池塘另一端搖蕩的小艇,古索探長和兩個警察在上面,其中一人在水底搜索。
他悄悄地推開一點門,很想聽見他們說話。他看見羅朗和熱羅姆兩個訂婚的人坐在窗台上,腿部擺在窗外。
他正面看著福斯蒂娜,但她卻稍稍望偏一點,從開向草坪和池塘的寬闊門洞望出去。被光線照射著的肩膀顯得豐|滿、和諧,潔白帶點金黃。他再次想起雕刻家創作的光彩照人的菲里尼塑像。這回憶時常浮現在他腦海。
在沉靜中羅朗對她的未婚夫說:「熱羅姆,您的文件準備好了么?」
兩個訂婚的人在花園裡消失后,拉烏爾悄悄地走進書房。當福斯蒂娜的眼睛轉向畫架時,從畫架和費利西安的上方看到了他。
那人不吭一聲,遞給她一張名片。她看了一眼,局促不安。
但羅朗似乎不願在眾人面前談話,對他說道:「先生,請上樓去我的小客廳。那裡更方便談話。我帶您去。」
當晚和翌日早晨,拉烏爾作了一項調查。汽車駛了二十分鐘把他帶到加爾榭附近一所養老院。在他的要求下,人家把斯塔尼斯拉斯老頭請到客廳里來。這老頭身體搖搖晃晃,彎腰駝背。拉烏爾向他說明來訪目的。
「沒有。只是亞歷山大夫人每年都帶著兩個女兒到卡堡海邊去度過夏天。卡堡離岡城二十公里。亞歷山大夫人的遠親喬治·杜格里瓦爾先生就住在那裡。在廚房裡,人們說好幾次看見他和亞歷山大夫人一起在卡堡海灘上,當然兩個小女孩不在旁邊。桔園別墅的廚娘曾說過:『你們等著瞧,他會把全部財產留給伊麗莎白小姐的。這是意料之中的。這件事他已和亞歷山大夫人談妥。啊!伊麗莎白小姐,她將得到一大筆嫁妝……』」
愛情的、仇恨的、野心的、妒忌的悲劇都在這有限的場景中上演。這四個人物似乎很平靜,注意力集中在他們目前的活動中。但是,過去和將來,犯罪和懲罰,生與死像誓不兩立的敵人一般對抗著。
她一點也不生氣,微笑道:「我要為討您喜歡付代價么?」
「我可以陪您去么?」她說。
費利西安從命,遞過他的手帕。古索拿過來作比較。
「羅朗,願您幸福。」
拉烏爾想:「九月十八,就是十一天後。在此期間,得趕快行動,讓他們倆的感情把還那麼遙遠和複雜的事實真九-九-藏-書相暴露出來。」
在這衝突中每個人物演出什麼呢?那無疑愛上羅朗的費利西安,在這兩個訂婚的人中間扮演什麼角色呢?
「總之,夫妻間發生爭吵,從桔園別墅的花園裡可以聽到。」斯塔尼斯拉斯說,「有一天——對,伊麗莎白小姐剛滿三歲時——亞歷山大先生把這位遠親趕出門,他們甚至在前廳里打了起來。僕人愛德華——那時是我的同事——幫了主人一手。他們大喊大叫。在廚房裡,人們說伊麗莎白小姐的生父是這位遠親喬治·杜格里瓦爾。」
作了五分鐘的感情交流,又對維齊納這市鎮及其居民,對經常來桔園別墅的人,對居住在鄰近別墅的人聊了一個鐘頭以後,拉烏爾清楚地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事。
熱羅姆拿起她的手,熱烈地吻,表現出熾熱的愛情。她閉起眼睛微笑。
「您呢?福斯蒂娜。您覺得這樣的穿著擺出這樣的姿態讓人作畫,比在醫院里照料病人有趣吧?」
熱羅姆這一天要到巴黎去,羅朗和拉烏爾陪他朝桔園別墅的菜園走去。
「調查在繼續進行。」熱羅姆說,「他們在找襲擊西門·洛里安和我的武器。」
他徑直走了。羅朗目送著他,重新關上門,若無其事地走進書房。拉烏爾不再等下去,從飯廳里走出來,離開了鐵線蓮別墅,想跟蹤那陌生人,了解一點情況。不久他看見這人上了大馬路,由一個穿司機制服的僕人挽著手臂行走。在國家公路附近,停著一輛汽車。司機扶他上車后就開走了。拉烏爾只看見車身上滿是灰塵,好像走了很遠的路似的。
探長沒有再說什麼,向兩個訂婚者告辭后就走了。
他們倆低聲交談。費利西安不時轉過頭來看他們。
「好了。」
拉烏爾只看了一眼就知道福斯蒂娜和費利西安和他一樣感到困惑,都不明白這人是為什麼事來訪。
拉烏爾冷笑起來。
兩小時后,那人才由羅朗扶著下樓。羅朗眼睛發紅,面容激動。
晚上七點左右,當福斯蒂娜離開醫院時,拉烏爾迎上前去和她交談。
「對著這樣美的模特,不會有別的意圖了。」
古索探長的話很簡短。他裝作沒有注意到拉烏爾和費利西安在場,只是對羅朗和熱羅姆說:「是這樣:我們接到幾封匿名信,都是列印的,而且打得不高明,全都是晚間在維齊納投郵的。大概有人知道我在調查誰有打字機,因為今早有人在離這裏九-九-藏-書三公里的一堆垃圾里找到一架舊式打字機。但昨天有人用這架打字機打出最後一封信,並在晚上寄到了警察局。我請你們好好聽我念:在出事那天晚上,西門·洛里安被襲擊的大道旁,有幾幢幾個月來沒人居住的房子。
他在沿湖的小徑上看見兩個人影越走越遠。夜色還不是很濃。他認出和費利西安一起走的是福斯蒂娜。這兩人正在熱烈交談。
「但加維雷夫婦後來又和好了,對么?」拉烏爾說。
熱羅姆向她告別。羅朗和拉烏爾轉身慢步走回鐵線蓮別墅。拉烏爾問羅朗:「您結婚以後還繼續住在這別墅里么?」
「但我討您喜歡。」
他的聲音變得粗暴刺耳一些,說:「還有,您在鐵線蓮別墅玩些什麼把戲?您現在是這家的朋友了。憑什麼?你們四人之間有什麼共同之處?您施展魅力,是為了迷惑費利西安么?姑娘,要停手了。不然,我把這年輕人打發走,您得付出代價的。」
費利西安集中注意力作畫。
「羅朗,您的婚禮……是在哪一天?」那人問道。
「我接受了這個建議。」探長繼續說,「這條手帕顯然被雨水和露水打濕弄髒了。但很容易分辨出一條有稜角的紅棕色長痕。這是用手帕揩一把沾了鮮血的刀留下的。手帕上綉有一個字母,像在商店裡賣的大部分手帕一樣。這字母是F。費利西安先生,既然您在場,您願拿出手帕來看看么?」
廚娘來開門並對他說:「我想小姐是在草坪上。先生該穿過飯廳去見她。」
拉烏爾準時到達。費利西安也一樣。但福斯蒂娜沒有來。
房間左邊,在充足的亮光中,福斯蒂娜擺出姿勢,讓坐在畫架前的費利西安作畫。她的肩膀大部分露出,雙臂裸|露。
費利西安沒有回答。他似乎在想著別的事。拉烏爾對他很反感。
到了第五天,拉烏爾為了弄清情況,也到這別墅里來了。
因此,只有採取行動。
他向她提出其他問題。羅朗三言兩語,含糊地作了回答,然後立即打斷他的詢問,說:「有人在大門口按鈴。但我並沒有約人來訪。」
「值得讚美,只是我不配。」年輕人承認。
拉烏爾想,口哨大概是一個暗號。果然,費利西安馬上從小屋子裡出來。
她立即感到尷尬臉一紅,拿一條圍巾蓋住身體。
拉烏爾只好停止問下去。跟費利西安作任何解釋都不會有結果。任何危險的威脅也不能改變他那種滿不https://read•99csw•com在乎的態度。這種態度也許是表面上的,但自有一種堅強不屈的抗拒力量。用語言是不能套出他的秘密的。
「不過,大概是出門旅行以後吧?……一次長時間的旅行?」
口氣中流露出他的內心想法。
那人繼續說:「以前我認識他母親。那時他還小。」
「這些房子的矮牆上都有鐵欄。通過鐵欄的橫欄,有人看見小樹的葉子下面有一條手帕。也許檢查手帕的來源是有好處的。
「對那老頭子的情況,您一無所知么?羅朗什麼也沒說么?」
羅朗停在門口,細看來客,說道:「我不曾有幸認識先生……」
門廳有兩道門。拉烏爾進了飯廳,但沒有去花園,而是透過掛在書房玻璃門上的羅紗窗帘看了一眼,意外地看到一個景象。
但開頭不適於採取行動。福斯蒂娜回醫院工作了。費利西安本來和她在小房子同進午餐,現在到鐵線蓮別墅去午餐並在那裡度過下午的時光。
拉烏爾對這次出行很滿意。他越想越覺得所了解的情況十分重要。家庭衝突成了事情的焦點。他感到許多隱晦的行動都是由這衝突引起的。這些行動在他看來開始有了某些意義。
「我親愛的費利西安,」拉烏爾站起來說,「事情發展得很快。警察對您的問題毫不懷疑了。幾天後,魯塞蘭先生不得不召您到他的辦公室,那時候……」
「是的,與熱羅姆·埃勒瑪。」
「勉勉強強。他們三四年後生了一個女兒,即羅朗小姐。只是亞歷山大又開始過花天酒地的生活。有一天,在巴黎和朋友們吃喝作樂一番后,他中風死了。」
還有羅朗那次與那老頭的神秘會見。那次會見是出於什麼原因?為什麼起先羅朗如此反對,後來老頭兒離開時又顯得那麼溫柔和感動?熱羅姆知道他們談了什麼么?
「不用!」
「您這條沒有綉字母,但可以看到布料同樣精細,大小完全一樣。謝謝您。這兩條手帕將交給預審,實驗實將檢查那些棕紅色的斑點是否是血跡。如果是的,那就會對那襲擊西門·洛里安和首先襲擊埃勒瑪先生的人提出更嚴重的起訴。」
「沒有。」
「您是維齊納鎮的人,您曾在那裡當僕役居住了四十多年,其中有三十年住在東家家裡。這東家就是現在桔園別墅的主人菲力浦·加維雷先生的父親。我沒有弄錯,對么?維齊納市鎮當局把您當作救濟對象,我受委託來把一百法郎交給您。」
九九藏書「目前醫院里病人很少,我下午閑著沒事。」她說。
那人吻吻她的額頭。羅朗忍不住哭了,接著她輕輕地掙脫了擁抱,把他帶到門口。
「費利西安,不要耽擱您的工作。」他說,「天哪,您有一個多麼漂亮的模特兒!」
拉烏爾深深相信,鐵線蓮別墅和桔園別墅所發生的慘劇,即兩部慘劇的第一部,就是由書房裡這四個人物演出的。用不著在這四個演員之外去尋找。
「您沒有別的意圖么?」
拉烏爾感到氣惱,又感到一絲妒忌,心想:「這婊子,她在這裏幹什麼?還有這個小廝,想從她那兒得到什麼?」
愛德華生氣地走出去。這時羅朗對那人說:「很遺憾我的未婚夫不在這裏,否則我可以介紹給您認識。」
「那位遠親,再沒有見到了么?」
「不用了,車站離這裏不遠。我寧可獨自去。羅朗,再見。我將很高興看見您到我家裡來。您已答應了。羅朗,不要拖延太久。」
羅朗打了個哆嗦,低聲說:「這惡夢永遠不能完結么?」
拉烏爾到花園裡去見兩個訂婚的年輕人,恭賀他們不久將舉行婚禮。他的眼睛一直打量著羅朗。當然,他覺得她沒有福斯蒂娜那樣光彩奪目,那樣艷麗,但她更動人,而且像福斯蒂娜一樣,面貌體型有一種性感的魅力,比美更迷人,熱羅姆端詳著她,帶著充滿激|情的仰慕。
晚上,拉烏爾晚餐后從花園暗處經過時,聽到大道上傳來一聲輕微的口哨,又看到一個女人身影沿著大湖,朝左邊與鐵線蓮別墅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也準備了。今天是七號星期二。把我們的婚禮定在十八號星期六,您同意么?」
那人好像擔心遭到粗暴的拒絕,再三地說:「我想和您談談,羅朗……這會談是不可少的……您不能拒絕……這甚至是對您有利的……」
特別是,他知道伊麗莎白和羅朗兩姐妹的父親,菲力浦的哥哥亞歷山大·加維雷與妻子不和。他是個好色的人,使妻子鬱鬱不樂。他還是一個愛妒忌的人,不過他大概有妒忌的原因,因為他妻子的一位遠親經常到家裡來。
「當然!」他說,「即使人家對您說了,您也不會透露一句的!好吧,我獨自設法打聽吧,這並不難。不過是讓我多發現一點真相罷了。福斯蒂娜,我們會有進展的。」
作為護士的福斯蒂娜是怎樣進入這裏來的?出身完全不同的羅朗出於什麼原因同意她進來呢?這都是難以解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