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兩場慘劇中的第一場
一、訂婚
「先生,不擔心。人們想盡一切辦法對待我。但什麼也沒有找到。既然沒有犯罪,我就不害怕。」
費利西安作了一個生氣的姿態,大聲說:「啊!先生,您的推測是站不住腳的!我了解這兩個人,我知道羅朗愛她姐姐……不,不,我們沒有權利指責她犯了這樣卑鄙的罪行。」
費利西安面容緊張地聽著。
「名片印的是什麼名字?」
「為什麼?」年輕人說,「他目的何在?」
「我不清楚,至少,我是記不起來。」
「我不清楚。可以肯定的是,巴泰勒米把您安置在我身旁是懷有某種目的的。而他兒子西門到這裏來是為幫助您實現某項對付我的計劃。但那是什麼目的?什麼計劃?我還未搞清楚。西門·洛里安沒有向您暗示過么?」
「這個問題,在目前的情況下,沒有人在考慮。」
「費利西安,還有一件事。托馬斯供認自己有罪么?他承認發生殺人和盜竊案那天晚上他是那小艇上的人。您不覺得這招供奇怪么?」
「完啦,完啦!」古索用一種他不習慣的開玩笑的口氣說,「只是,當司法機關與誰有事的時候,還是有權對他……」
探長走近他們兩人站著的灌木叢旁邊,握握拉烏爾的手。拉烏爾向他笑著說:「怎麼!探長先生,我們的事兒還沒完?」
就這樣,在六星期中,形勢逐漸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發展。正如拉烏爾·達韋爾尼一開始就本能地感覺到的那樣,兩部截然不同的慘劇混在一起,兩條道路偶然地交匯在一起。一方面,是拉烏爾·達韋爾尼有一天跟蹤一個攜帶成摞鈔票的人,到了維齊納,並用偷來的鈔票購買房子和支付搬遷費用。這一連串列動把巴泰勒米和他兒子也引到同一地方,兩人在準備對拉烏爾敲詐勒索時,下手偷了藏在桔園別墅中的鈔票。
「沒有。是我為您效勞。您看見這柵門的兩根柱子么?」
「他叫巴泰勒米。」拉烏爾肯定說。
思索了一會兒后,他俯身向著年輕人說:「我經常閃過的一個念頭,不能不告訴您:就是兩個訂婚者串通一氣的問題。」
「除非他不是清白的。」古索暗示說。
「還有這桔園別墅的平面圖呢?」
「您這種年紀的人自殺是為了愛情。您企圖自殺那天,我調查了您當天乾的事。您從遠處跟著羅朗·加維雷和熱羅姆·埃勒瑪read.99csw.com,他們倆從別墅走出,走向湖邊。在島上一張長凳上坐下。您看到……我也看到,他們兩人出乎意料地親密。您裝作若無其事地詢問我的園丁,得知他們每天都相見。一小時后,您拿起小手槍。是這樣嗎?」
「沒有……對這一切,我不明白。」
年輕人沒有回答。
費利西安不由自主地一跳。
另一方面,同一天——這是兩條道路的交匯處——一場與此毫無聯繫的慘劇,在巴泰勒米行動得手時,把伊麗莎白·加維雷引到桔園別墅前面。於是兩場慘劇混在一起,錯綜複雜,神秘難測,司法機關像陷入黑暗的森林一樣,根本摸不清方向。
他沉思般地重複說:「剩下費利西安;他是敲詐勒索的對象和主要條件,不過敲詐者已經死了……這是個曖昧人物,令人不安,外表冷漠,巴泰勒米案子的神秘性都在他身上,對於這個人,我只有弄清兩姐妹的慘劇才有望揭開他的真面目。在這場慘劇中,他幹了什麼?他是個什麼人?他不會無緣無故自殺,一定有什麼事使他煩亂不安,使他滾到死亡的邊沿。這人是誰?他想要我幹什麼?」
「沒有。」
「為什麼不能不提?」
費利西安,您是熟悉這種力量的。我要求您明天到鐵線蓮別墅來,告訴我這力量贊同我的做法。
「那麼您沒了解什麼情況?」
「我有警察的工作證……」
「對……一位朋友……一位親戚,我想……」
拉烏爾把信遞還給他,在草坪上走了幾步。他感到只要堅持下去,是可以深入了解這個隱秘的人的內心的。他已經發現了讓年輕人激動和反感的事情。他想再問下去時,聽到了柵門打開的聲音。
「是的,但是他們早已如此了,對嗎?」
費利西安嚴肅地站起來說:「先生,我請您不要再說下去了。羅朗不是您懷疑的這種人。」
「當然不會。」
費利西安把這封信遞給拉烏爾。後者越看越驚訝。
「這意味著這位小姐不相信他是清白的……不然不會這樣,對么……」
但這一次,他的語氣變了,眼光躲躲閃閃,缺乏誠意,面頰發紅。
「好的。我知道——請原諒警察的做法——您的年輕朋友離開監獄時曾打電話……」
「這一切表明您在警察眼中一直是可疑
read.99csw.com的。您不擔心么?」拉烏爾低聲重讀了信,慢慢地說:「荒唐的愛情!」他嘲笑說,「這少女紀念姐姐的方式真是獨特!費利西安,去看她吧,給她以支持。這裏的活兒不緊迫,而且您需要休息幾天。」
「為什麼奇怪?」費利西安說,「既然這個人不是我。那時候我在睡覺。」
「費利西安,由於這封信。這封信字裡行間顯得是那樣頭腦不清!……」
「什麼人?」
「這樣看來,您的計劃只是在裝修這房子?」
「當然!」
一天早上,睡在工作室的福斯蒂娜把拉烏爾叫到一旁說:「昨夜有人來看他。」
「對,但她建立家庭的條件……大概她不會覺得不愉快。」拉烏爾開玩笑地說。
「費利西安完全康復了,不是么?費利西安。」
拉烏爾向他指著通向柵門的小路。古索轉過身,又扭過頭來:「啊,我剛才忘記了。在巴黎一個火車站的寄存處發現了西門·洛里安的一個小提箱。在一件衣服口袋裡,我找到了這張名片。您看,名片後面,用鉛筆畫了一座房子的一層樓的平面圖,並用紅墨水畫了一個十字。這層樓是西門·洛里安的父親,費利西安的朋友偷竊菲利浦·加維雷先生的鈔票的地方。」
不管怎樣,拉烏爾在以後幾天看到了這次晚間會見的結果:費利西安變了,臉上有了新生的表情,有了微笑。他和福斯蒂娜聊天,甚至想為她畫像,而且計劃開始工作。
「不是的。是有權關心。因此,在進行調查工作的同時,我是來打聽我們的病人的消息。」
「可是……在那之前呢?……」
費利西安不回答。達韋爾尼十分惱火。
「我不是指控。我是提出一個不能不提的問題。」
「探長,什麼下文?」
現在,每次拉烏爾到小房子來,都用犀利的目光打量這年輕人。他多想和他談話!年輕人高燒已經退了。福斯蒂娜不再替他包紮了。可是費利西安仍然渾身無力,意氣消沉,好像他企圖自殺的原因仍使他感到痛苦。
接著他友好地問道:「費利西安,為什麼您不告訴我,您曾經生活在普瓦圖一個農莊里,由一個好心的農婦養大?」
「她拒絕見我。」
「當然,」費利西安驚訝地說,「他們訂了婚,自然心心相印。」
「對,確實是這樣。」
「沉默……總是沉read.99csw.com默……不然就是轉彎抹角,避實就虛,像對付預審法官那樣。該死的,回答!把我們隔開的,就是您用沉默和保留砌築的高牆。如果您想獲得我的信任,那就把它推翻!要不然,怎麼辦?我只有尋找,懷疑,推測,想象,到頭來可能把情況弄惜,冤枉您。這是您想得到的結果么?」
「還有,」拉烏爾繼續說,「這名片是怎麼回事?」
拉烏爾不再猶豫。三天以後,在年輕人休息的小房子里,他坐到他身旁,開始說:「費利西安,看見您康復了,我很高興。希望我們的關係會恢復得像從前那樣。但為了使這關係更友好,我們得開誠布公。是這樣:魯塞蘭先生作出的決定,表明您與他辦的案子無關。但並不說明您與我之間的事情就弄清楚了。」
拉烏爾很高興。費利西安說的是真話。他不是詐騙的同謀。即使他知道點什麼,他也無論如何不會提出什麼要求。
「不要走。」拉烏爾粗暴地說,「正相反,我要求您留下,直到在我們之間發現不能駁倒的事實……不管是肯定還是否定的事實。」
「這是說,伊麗莎白結婚前兩個月有人就對她設下了陷阱。這十分奇怪。」
「他說謊。」拉烏爾想著,「要是這件事他說謊,其他的一切也會說謊的。」
「可能是西門·洛里安有一天在您到來前在這裏拿走的。」
「羅朗是一個女人……一個正忘乎所以的女人。」
拉烏爾拉著他的手臂。
不幸把熱羅姆和我聯繫在一起。我們一起為可憐的伊麗莎白而哭泣,感到我們除了兩人一起紀念她,別無其他慰藉。我深深感到,是她使我們倆接近,是她要求我們在她曾如此幸福並憧憬更加幸福的地方建立一個家庭。
「接著還打給羅朗·加維雷小姐,要求當天去看她。」
拉烏爾衝過去,在柵門趕上了他。
「今天,」拉烏爾心想,「至少對我來說,這一切是簡單明了的。兩場慘劇彼此分清了。第二場慘劇(巴泰勒米敲詐的事)由於巴泰勒米和西門死了,托馬斯被逮捕了,福斯蒂娜又作了供認,現在已經了結。第一場慘劇(加維雷姐妹的事只和我有間接關係)仍未了結,而且還看不到解決方案。剩下費利西安,他難以確定的行為似乎與兩場慘劇都有關。」
「那又怎麼樣?」
九九藏書「那好。我勸您再也不要越過這道號線。」
「費利西安·夏爾。」
羅朗
拉烏爾逐字逐句說出這可怕的話:「在伊麗莎白還活著的時候。」
「您可記得,後來幾年中,有一個人在農莊里住了下來?」
拉烏爾重重地在房間里踱步。這年輕人顯然心裏有鬼。他是個狡猾的人,是騙子。有一天,他會要求他作為兒子的權利,而且會像他的同謀一樣進行威脅。拉烏爾怒不可遏,便向門口走去。但費利西安走過來攔住他,焦慮地說:「先生,您不相信我,是的……是的……我很清楚……在您看來,我仍是那個夜裡來打聽那袋錢的下落的人,那個也許因此而打傷和殺死同謀西門·洛里安的人。在這種情況下,我還是走開為好。」
「是的,就是西門·洛里安的父親。這個人一直在跟蹤您。他知道您在巴黎和其他地方幹些什麼。最後是他通過我一位朋友把您介紹給我的。」
這一次,年輕人似乎不能夠也不願意逃避這些懇切的問題。但他對於如何回答仍然躊躇不決。最後,他說:「先生,從發生悲劇那天起,我一直沒有再看見羅朗。另一天晚上到我家裡來的人不是她。我和羅朗只是朋友關係,她不會採取這種步驟。還有,她作了決定,並寫了一封信告訴我。這封信剛由她的僕人送來。」
「早已如此?什麼時候開始的?」
「難道我還會幹別的什麼事?」費利西安問道。
「那再好也沒有了,再好也沒有了。」古索說,「這地區傳說聽到了槍響、有人自殺等。我們甚至接到一封匿名信,舉報這件事。信是用打字機打的。總之,一大堆謊話,我一句也不相信。一個已宣布無罪的清白人是不會自殺的。」
「怎麼樣?這位小姐拒絕見他。」
「達韋爾尼先生,有什麼可為您效勞的么?」
拉烏爾轉身向著一直不動也不說話的費利西安,說:「您肯定對我說沒有再看見羅朗。」
年輕人臉一紅,低聲說:「一個人不容易承認自己是撿來的孩子……」
「我不知道。我聽見聲音,想進去,但門閂上了。兩人低聲談了很久,有時沉默。後來那人走了。我沒能當場發現什麼。」
「對那之前的事,我記不起什麼了。我的養母——她像親生母親一樣——沒有告訴我九_九_藏_書什麼就死了。她把一筆錢交給了我。這些錢是一位夫人留下的……這位夫人似乎是我的生母。」
「他叫什麼名字?」
費利西安十分驚愕。拉烏爾一直盯著他,注意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反應,窺視他誠實或偽裝的表現。
探長一副嘲笑的樣子向拉烏爾和費利西安隨便告辭,說:「這是間接得來的文件,我只是留作備忘而已。不過,也許還有下文……」
「您只有像您的同事那樣有禮貌有教養,而不是像惡毒的充滿怨恨的小獄吏時,您的證件才有價值。聽懂話的人是有好處的。再見!」
「在這種情況下……」
拉烏爾嘲諷地說:「探長先生,這就是您胡亂調查的全部結果么?」
「可能是他畫的。我跟此無關。」
「那請說!」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結婚。難道我需要告訴您,我遇到許多阻力,怕犯錯誤,直到最後一刻仍猶豫不決嗎?但怎樣生活下去呢?我再也沒有力量單獨面對自己了。
「我可以肯定,她沒有忘乎所以。」
「既然預審法官的結論是否定的,那麼這種事實也會是否定的。」
「這是什麼意思?」
「我繼續說下去。」拉烏爾說,「我不知道羅朗是怎麼知道了您的企圖。她害怕了,三天前的晚上來看您,求您活下去,肯定您的懷疑是不對的。她說服了您,因而從那天晚上起,您高興起來,病也好了。是這樣么?」
「可惜!」
「有人在考慮。」
拉烏爾激烈地說:「魯塞蘭先生的決定沒有什麼意義,它是憑托馬斯的假招供作出的。而托馬斯是被我尋到,出了錢才這樣做的。從一開始,您的行為一直難以解釋。我始終未在您身上發現過照亮本性深處的坦率或反抗的閃光。您不讓人知道為什麼要做出那最嚴重、最暴烈的行為。比如,您自殺便是一例。您回到這裏來是為了向我告別,對么?是來對我說清楚事情。可是我發現您時,您手裡拿著手槍,幾乎要死了。那是為什麼?」
「巴泰勒米?……那盜賊?……那兇手?……」
費利西安:
「哎呀!」他低聲說,「是古索探長來了。這兆頭不祥的鳥會給我們帶來什麼?」
「給我,確實如此。」
「您還一直說您不是為她自殺的,是么?」
「監視。」
「羅朗是一個誠實高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