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傑克到底是誰?
2011年10月6日
「凡一,別進去!」李寧近乎懇求,「別進去。」
他摁滅煙,走過來,坐在床沿,靜靜地注視著她。
「需要我幫忙嗎?」賈蘭突然鬼頭鬼腦地跳出來。
「怎麼回事?」歐陽嘉驚魂未定,「她怎麼突然像變了個人?」
「我在想,以後我恐怕不會讓你離開我半步了。」他淡淡一笑。
傑克究竟知道些什麼?
「我一直奇怪,其他人都被殺了,連靳局長都被殺了,為什麼老賈沒有死?現在我知道了,因為你畢業后需要利用老賈的關係進入重案隊。你為什麼要進重案隊?你想做什麼?你的目標是我嗎,賈蘭?」陸凡一連珠炮似地發問,絲毫不給對方留任何反駁的空間。
2011年9月25日
沒想到賈蘭的力氣這麼大,陸凡一掙脫不開,一張臉憋得通紅,歐陽嘉終於回過神來,趕緊舉起一把摺疊椅子,向賈蘭砸過去。
這是我第一次開始記錄整個事件,一個月來,我不斷地受到這個自稱「傑克」的人的電話騷擾,他那通過變聲器的神秘聲音讓我厭惡至極。我也嘗試追蹤他的電話,可是毫無結果。
「傑克這個單詞,還有第五種解釋,清潔工。」陸凡一有些懊惱地說,「這也是傑克給我們的暗示,只可惜,我現在才解讀出來。傑克一直化妝成清潔工躲在重案隊,我們調查時都忽視了這個可以隨意進出洗手間的人。傑克就是利用清潔工的清潔車,將老呂的屍體從男洗手間轉移到女洗手間的。」
陸凡一打趣:「被提拔了還不高興?」
就在他搖搖欲墜的時候,一隻手及時將他穩穩扶住。
「什麼?」賈蘭傻了,「你懷疑我是傑克?」
「可是傑克並沒有死!」陸凡一突然推門進來。
2011年9月27日
他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回過頭。
2011年10月8日
「證據,我當然有。」陸凡一目光堅毅,信誓旦旦地說,「稍微分析一下許建東的謀殺案就知道,傑克的時間觀念不是很強,否則怎麼會連謝剛通過C通道的時間都沒有計算好?正是通過這個漏洞,我才發現謝剛的真面目。循著這條新線索,我做了一個實驗。」
晚上,我冒著風險返回辦公室,就是為了記錄最後的一天,也是最完美的一天。接下來我會模仿二十年前的綁架案,我知道,自己也會像二十年前的綁匪一樣被一槍擊斃,而老賈就會成為下一個我。從失去天賜那一天起,我就已經死了。現在該輪到老賈品嘗我的痛苦了。
砸了十來下,賈蘭頭上鮮血直流,整張臉幾乎被額頭淌下的血模糊了,她掐住陸凡一脖子的手卻依然沒有鬆開。千鈞一髮間,她扭曲變形的臉突然僵住了,身體一震,歪在了一邊,後背插著一支針管。
2011年10月5日傍晚
清晨的空氣又濕又冷,一些流浪漢睡在公園裡,身上蓋著污穢的毯子。車子駛上南海大道的時候,陸凡一的手機響了,是老賈打來電話道謝。
但最後,我還是按照傑克告訴我的方式殺了他,每一刀都是為了我的天賜。不過,我始終沒有搞懂,傑克叫我放進許建東嘴裏的字條究竟什麼意思。
幾個身穿防火服的調查人員正在詢問可能的目擊證人。另一些消防員步伐沉重地拖曳著扛在肩上的水管。媒體人員、攝影記者和圍觀的群眾都被隔離在警戒線外,陸凡一和李寧也不被允許進入火災現場,只好按捺著心中的焦慮遠遠看著。
陸凡一撥開李寧扣在他胳膊上的手,身體開始顫抖,他已經隱約明白了一些事。
「你胡說什麼呢?」陸凡一瞪了李寧一眼。
離開火災現場的時候,首席法醫周琳的車正好與他們擦肩而過,她會用X光檢驗、DNA比對等方式來鑒定死者的身份,幾天後會出結果。
日記寫到這裏就結束了,歐陽嘉與陸凡一面面相覷,都是一副震驚得無以復加的表情。
那個身體動了動,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像只疲倦的小貓一樣蜷縮在他身旁,發出一聲滿足的嚶嚀。
陸凡一徑直走到李博士跟前:「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如果一個人具有多重人格,那麼他各個人格所具備的知識會有區別嗎?」
「當然不可能,分裂出的人格只能繼承原始人格的知識和技能。」
「睡覺」兩個字還未說出口,她腰上一緊,人已經被他緊緊地囚禁在懷裡,溫熱的氣息吹拂在她頸邊,陸凡一的嗓音沙啞透了,「歐陽,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意味著什麼?」
陸凡一想了想說:「好,讓賈蘭陪你去吧,我要去其他地方調查一些情況,你告訴我地址,我隨後就到。」
哈哈,神奇的傑克!
「不要說了!」他打斷她,「至少不要現在提這些事,以後再慢慢說吧!」
「好。」歐陽嘉把心理學顧問的地址抄給陸凡一,帶著賈蘭離開了重案隊。
「我是把你破解密碼的方式發給FBI。」賈蘭急得快哭了,「我只是覺得好玩,想試試你的方法到底行不行得通!」
歐陽嘉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凡一,你在想什麼?」聲音中帶著不安。
說時遲,那時快,剛剛還昏迷不醒的賈蘭突然跳起來,一下子將陸凡一撲倒在地,雙手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我才是傑克!」她的喉嚨深處,傳來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
「
九-九-藏-書凡一,你在說什麼啊?傑克怎麼可能在我們四個人中間?」歐陽嘉皺眉,「你不會懷疑我吧?」
歐陽嘉和李博士都嚇呆了,眼前這個嬌小可人的女孩,怎麼會發出這種可怕的聲音?
「這個人應該是謝剛的同夥,接下來我們將全力抓捕他。」陸凡一說。
天賜,爸爸就要來看你了。
「在我去大廳找人而歐陽到門口叫車的這段時間,傑克把許建東重新穿戴整齊,趁著走廊上沒人,飛快地將許建東扶進女洗手間。接著,傑克從女洗手間出來,把B通道的監控錄像帶偷偷回撥了將近10分鐘。謝剛趁著大家找許建東的空檔,從A通道進入無人在意的女洗手間,殺害了許建東,然後不慌不忙地從B通道離開。他按照傑克的指示切掉許建東的生殖器,將懷疑的矛頭直接指向我。」
今天,我收到傑克寄來的案卷,裏面有一份絕密會議紀要的複印件,會議由靳支隊長主持,參會人員有老賈、老呂、老樊、老李,記錄人員是許建東。這是一次秘密會議,會議只有一個議題,討論謝天賜是否被綁架。會議紀要中沒有記錄詳細的討論過程,只有一個結論:經過舉手表決,參會人員一致認定謝天賜失蹤案只能定性為普通的失蹤人口案,沒有和艾麗被綁架案併案偵查的依據。
「傻子!」陸凡一笑著搖頭,「你做出的成績絕不枉費重案隊中隊長的稱號,那起特大殺人割舌案,全靠你以身涉險,引出秦川。再說,這也是許建東生前的崗位,我想老許要是在天有靈,也會為你高興的。」
閃爍不停的救護車燈在幾公裡外都能看到,警車封鎖了整個街區,兩輛消防車停在現場,消防員向冒著滾滾濃煙的屋頂噴射水柱。高壓水柱衝擊著牆板,玻璃應聲破裂。這棟精巧的別墅眨眼間已經被摧毀得不成樣子了。
很快,大批武警包圍了這間郊外的民房,從昏迷中醒來的賈蘭和趕來的老賈相擁而泣,吉姆和艾麗獲救后也來到了這裏,各路媒體聞訊后蜂擁前來。一時間,嘈雜的腳步聲像潮水一樣湧來涌去。
「他已經死了。」歐陽嘉遺憾地說。
下午,我專門找到許建東,追問他這個會議的真實性,許建東矢口否認。
今天,傑克寄來富商吉姆二十年前的銀行賬戶取款記錄,1991年6月1日,吉姆的賬戶里一下少了一百六十萬美元。我翻看傑克之前給我的案卷資料,裏面明明記錄綁匪要的贖金是一百萬美元,那麼,其餘的六十萬美元是怎麼回事?這和參加秘密會議的六個人又有什麼關係?
「我……我居然讓傑克從我眼皮底下溜了!」歐陽嘉懊惱極了。
「別急,我們重新回憶一下案件的來龍去脈。」陸凡一說,「從謝剛的日記上看,傑克一定是一個能夠輕易接觸到二十年前綁架案核心的人,那可是謝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沒有查清的真相。當傑克知道真相后,他告訴了謝剛,利用謝剛的仇恨,開始了他自己的殺人計劃。第一次計劃的實施大概是這樣的,許建東婚禮那天,謝剛按照傑克的指示,把許建東灌醉,當許建東進洗手間嘔吐時,事先埋伏在那裡的傑克就用乙醚之類的藥物將他弄暈,換上許建東的衣服,然後在另一個隔間里假裝嘔吐。我進去看到許建東趴在馬桶上嘔吐,其實是傑克設下的假象,真正的許建東應該昏迷在旁邊的隔間。」
我更加懷疑這是一起徹頭徹尾的陰謀。
陸凡一看了一眼就認出了那塊表,心一下子緊緊揪起,那一瞬間,他幾乎無法言語。
「賈蘭,你還想藏到什麼時候?」陸凡一犀利的目光射過去,一喝厲聲。
終於完成了最後的謀殺,靳局長臨死前說了句:「我知道早晚有這麼一天,當年犯下的罪是逃不掉的。」
歐陽嘉微微嘆了口氣:「我要搬到謝剛的辦公室去,你來幫一下忙吧。」
沉寂中,忽聽得睡夢中的歐陽嘉痛苦地皺眉,低聲咳嗽了幾聲,似乎是在噩夢中。
李寧臉色陰沉,踩下油門,加快了車速。
「李博士,我有件事情需要拜託你。」歐陽嘉把謝剛的日記遞給這位心理學專家,開門見山地說,「你幫我看看這本日記。這是一個殺人犯寫的,從記載的內容上看,他自稱被一個叫傑克的人指使。現在我們懷疑這個傑克就是他內心人格的一部分。」
李寧緊跟其後,他其實也沒法再等下去了。
望著眼前神色溫柔的英俊臉龐,她的心跳瞬間失了序,略一湊前,用自己溫軟的唇瓣輕輕地覆上他蒼白冰冷的唇。短暫貼合后,她略微移開了唇,輕聲說:「你以為被火燒死的那個人是我?其實,那個人是……」
發生在重案隊的連環謀殺案告破,兇手謝剛畏罪自殺。幾乎在同一時間,代號為「Nirvana」的特大殺人割舌案也宣布告破,兇手秦川死於火災。市局人事處的領導找到了歐陽嘉,兩人在會議室里談了很久。
「在家獃著,除了看電視就是聽我媽嘮叨,簡直要我的命。」賈蘭吐吐舌頭,頑皮的笑容像清晨明媚的陽光,在她臉上跳動。
「綁架密碼和我有什麼關係?」賈蘭的眼淚急速地湧出來。
「一想到是吉姆安排的,我就覺得自己是一件被交易的商品。」
怎麼會不知道呢?歐陽嘉垂下眸子,臉色緋紅。
「別胡思亂想,不會有事的。」
2011年10月5日
一個痕迹科的人手上提著兩個物證read.99csw.com袋出來,看到陸凡一,把物證袋交給他,「找到一隻手錶,日本精工的女士表,水晶表面碎了,還有一副手銬,好像有人戴過,還上了鎖。」
「不!」他喃喃地跪在地上,雙手掩面,腦中一片空白,「不!」
……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你和老賈一樣,是個勞碌命!」陸凡一開玩笑說。
「正是這段回撥的十分鐘,把老呂通過B通道的畫面剛好覆蓋掉了。」歐陽嘉說。
要知道事件真相,我只能求助傑克。
可陸凡一非去不可,他衝進屋子的時候,雙腳幾乎站不住,起初他不確定自己盯著什麼,只發現一團焦黑的物體在倒塌的灰泥和大段燒焦的木塊上。接著,他看到一段如燒焦了的木棍般粗細的大腿骨,原來是一具焚毀的軀體,頭顱已經焦黑,五官模糊,頭頂殘留著幾撮粘結在一起的黑髮。那一刻,他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無助。
陸凡一點點頭,繼續推理:「傑克利用老呂留下的線索將我引出禁閉室,他還利用可以自動揮發的水筆,引誘我寫下謀殺宣言。我在老呂辦公室尋找線索的時候,謝剛在禁閉室里殺死了老李。至此,我成為整個案件的頭號嫌疑犯。」
「不知道這段經歷會不會動搖賈蘭當警察的決心。」
傑克又寄來了郵件,裏面有參加秘密會議的六個人的任職履歷。履歷上清楚地記錄,1991年下半年,這六人都官升一級。
死亡與痛失妻兒、行屍走肉的痛苦相比,算得了什麼?
傑克太神了,老呂和許建東一樣,就那麼暈坐在男洗手間里,我照例殺了他,可陸凡一他們卻在女洗手間里發現了他。
「其實很簡單!」陸凡一說,「還記得阻擋我們進入禮堂的那個工作人員嗎?我剛剛去市委組織部查了一下,根本就沒有這個人,所以,這個人就是傑克,市委組織部的人以為他是靳局長的人,靳局長以為他是組織部的人。」
「我記得。」歐陽嘉點點頭。
「對,非常典型。但是,具有某種典型的癥狀,並不代表這個人一定是多重人格患者,這種逆向推理沒有科學依據。為什麼不把這本日記的主人帶來呢?見到本人,我應該可以確定他是否有多重人格。」
「我根本就沒有看過什麼案件材料!」賈蘭眼淚一行行滑落,哭得梨花帶雨。
2011年10月1日
「你為了確保我能夠解開密碼,順利找到希爾頓酒店的第十號總統套房,就用我教給你的解密方式來設計密碼,而這正好印證了你就是傑克。我一直覺得奇怪,那一天,可能是傑克的人都在會議室,你是怎麼被綁架的呢?唯一的答案就是你自己綁架了自己。」陸凡一繼續說,「而且,唯一能接觸到二十年前那樁案件的,只有你。我想二十年前的案件材料,一定被老賈藏在家裡,只有你,才有機會拿到。」
「這麼說,傑克一直都在我們身邊!」歐陽嘉臉色大變,「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凡一,你查到了什麼結果?」歐陽嘉從沙發上站起來。
「凡一,你冷靜點!」李寧伸手扣住他的胳膊。
歐陽嘉的音容笑貌是那麼鮮活,她的氣息、她的擁抱、她的回應……陸凡一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這些鮮活如昨的回憶。淚水再度湧上眼眶,他轉向窗外,想藏起自己的臉,但他的悲傷卻觸手可及,怎麼藏也藏不起來。
「陸凡一,你真令我失望。我留給你的線索這麼明顯,你居然現在才發現。你不配做我的對手。」那種粗獷的嗓音從賈蘭的口中傳出來,聽上去格外嚇人。
陸凡一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試圖冷靜下來。沉默了許久,卻依然心神不寧,只覺得胸口發緊,雙手冰冷。「總不能站在這裏乾等。」他撥開警戒線,大步往火災現場走去。
陸凡一和李寧默默地離開,背後的太陽明晃晃的,像一個紅雞蛋。身前是仍在修建中的大群水泥建築,還有一片專供富人享用的高爾夫球場。天越來越亮了,遠山只剩一抹淺淡的剪影。
「我們一直在尋找當年綁架案中倖存的那個綁匪,其實我們忽視了一個人。賈蘭,你作為當年被綁架的人質,你才是真正倖存下來的人。是你,在幕後主導了這一系列謀殺案!」
「你告訴我哪裡更安全?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她應該和我聯繫的,可是,她的電話一直沒人接聽。」
「日子真是一團糟。」李寧懊惱地走向車子,打開車門,坐在駕駛座上,嘴上還在罵罵咧咧,「可惡,這是什麼樣該死的生活。」
好期待啊!
「所以,這個傑克一定另有其人。」陸凡一肯定地說。
傑克說他知道二十年前的秘密,這些秘密將會改變我的人生。這二十年來,我一直都在暗中調查天賜究竟有沒有被人綁架,究竟是不是和那個富商的女兒一起被人綁架,可一直沒有答案。
歐陽嘉點點頭:「多虧了那個服務員我們才能找到老樊。」
「老賈不是幫你請假,讓你多休息兩天嗎?」陸凡一問,「你怎麼回來啦?」
他打開檯燈,暈黃柔軟的燈光頓時照亮一張美麗的臉龐,濃密的睫毛如小扇子一般顫動著,想來也睡得不是很安穩。
「賈蘭平安無事就好。」陸凡一問,「對了,賈蘭有沒有說被綁架的經過?」
就在我動手之前,我再一次向他確認二十年前的事,看著他驚恐地承認那個殘酷的事實並祈求我原諒的樣子,我真想一槍斃了他。九_九_藏_書
「我知道了,我們馬上趕過去。」陸凡一驚駭得幾乎昏厥,同事剛剛說的地址,不正是歐陽嘉的別墅嗎?怎麼會這樣?
陸凡一想借入睡逃避,卻發現逃進了一場斷斷續續的噩夢中,不斷驚醒,不斷憶起噩夢的原因。那場大火,不斷地提醒他,那個人也許已經不在了。
「我們的推理可能全錯了。」陸凡一聲音顫抖,把日記本遞給歐陽嘉。
遠遠就聽到消防隊長的聲音,他在大吼:「立刻把法醫找來。」
「你就是傑克!」陸凡一說,「不用狡辯了,你那顆惡毒的心,無論怎麼掩藏……」
「我以為……你……」他神色懊悔之外更添苦澀,不讓情緒繼續陰鬱下去,他輕撫著她光滑面頰的手指滑入她烏黑的發間,語氣近乎懇求,「不要再嚇我了。」
「我沒明白你的意思。」李博士不解。
「如果我沒猜錯,那個服務員就是傑克喬裝打扮的!」
「還好我這裡有鎮靜劑。」李博士擦著頭上的汗水,鬆了口氣。
眼前這個看似胸無城府的女孩,真的可能是邪惡狠毒的傑克嗎?
2011年9月30日
「好!」過了一會,她又低聲說,「把燈關了好不好?我想……」
「賈蘭,你把我破解農夫密碼的方式通過郵件發給了FBI,這樣你就確定吉姆一定會請求我幫他找艾麗,是吧?」
「對。」陸凡一繼續說,「接下來是老呂被殺,對傑克來說,這次更簡單,他先埋伏在重案隊的男洗手間,等老呂進入后將他弄暈,然後通知謝剛來動手。他讓謝剛切斷老呂的食指,就是給謝剛找個理由把我關進禁閉室。」
整間屋子持續不斷地冒出濃煙,卻已經看不見火焰,地上有大堆的玻璃碎片,幾名留下來善後的消防人員疲憊不堪地卷著消防水管。
「我倒是有個不成熟的推理。」歐陽嘉說,「我懷疑傑克有可能是謝剛的另一重人格。謝剛二十年來一直被失去妻兒的痛苦折磨,導致他精神崩潰,人格分裂,傑克就此誕生。」
「凡一,你確定沒有記錯時間嗎?」歐陽嘉看了賈蘭一眼,有些遲疑地問。經歷了那麼多事,她已經不敢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了。陸凡一的推理,讓她對賈蘭的信任一點一點瓦解,一點一點粉碎。
真是一個奇妙的夜晚,我按照傑克的指示溜進女洗手間,沒想到許建東就那樣赤|裸裸地坐在馬桶上!
「靳局長開會結束后,傑克可以假借四樓有人找她之類的謊言,將靳局長引到四樓的洗手間弄暈,之後他再打電話通知謝剛去執行殺人計劃,而他自己則回到禮堂大門口,阻止我們進入,為謝剛逃跑爭取時間。」陸凡一條理清楚,聽得歐陽嘉和賈蘭膽戰心驚。
「那到底是誰啊?」賈蘭好奇地問。
一切都清楚了,參加秘密會議的六個人,居然把我的天賜當成了交易的籌碼!這幫無恥的混蛋!
「不,不,我不是傑克!我不是傑克!」賈蘭雙手捂住腦袋,瘋狂地搖頭,「我不是傑克!我真的不是傑克!」
李博士顫抖的手指了指地上昏迷的賈蘭:「這就是典型的……人格分裂症啊!」
「我認識一個權威專家,他原來是公安局專職的心理學顧問,所有可能存在精神障礙的嫌疑犯都是由他鑒定的,他退休后開了一家心理診所。我想把這本日記拿給他鑒定一下。」
「說不定她正在家裡呼呼大睡。」
第二天快中午的時候,他才迷迷糊糊地醒來。李寧怕陽光把他吵醒,把房間里厚重的窗帘拉得嚴嚴實實,渾然漆黑一片。他睜著眼睛盯著黑暗的虛空,恍惚間覺得身邊有一道細細的呼吸聲,幾不可聞。
我明白了,他們早就串通好了。
看著老賈暈倒,我差點開心地笑出來。
「凡一,走吧!」李寧攙扶著他,「走吧!」
2011年9月20日
歐陽嘉沉默,良久,點點頭說:「你說的對,如果傑克和謝剛是同一個人,怎麼可能有時間綁架賈蘭?賈蘭被綁架的時候,謝剛一直在會議室。」
讓老賈體會到和我一樣的痛苦?這計劃真的是太棒了!
三個人來到謝剛的辦公室,開始清理東西。陸凡一在謝剛辦公抽屜裏面發現了一個日記本,隨手翻了幾頁,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其實傑克就在我們四個人中間。」陸凡一清冷的目光緩緩掃過歐陽嘉、賈蘭和李博士的臉。
歐陽嘉和賈蘭聽得有點傻了。
「我不認為歐陽隊長在裏面。」李寧伸手用力扣在陸凡一的肩膀上,唯恐他一時衝動,衝進火災現場,「她也許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見到歐陽嘉,這位心理學專家格外熱情:「歐陽隊長,好久不見了。」他頭髮花白,身體卻依然健朗。
「見到我不開心嗎?怎麼這副表情?」她笑意醉人。
2011年10月4日
只有屋子裡,躺著一具孤零零的屍體,熱鬧是別人的,他,什麼也沒有。
他愣了一下,聽聲音不像李寧,那是誰呢,躺在他床上?
「賈蘭,你的目的就是引我們找到老呂的屍體,使自己免於被懷疑吧?」陸凡一深邃的目光直視著賈蘭,冷冷一笑,「非常遺憾,你的計劃在時間上還是出現了差錯。我讓技術科重新鑒定了老呂喉嚨里的MP3。鑒定結果是,這個MP3被人設定好了自動播放的時間。而我有時間強迫症,我清楚地九-九-藏-書記得你找歐陽嘉的時間,那個時候,MP3還沒有開始播放音樂。所以,請問,賈蘭,你當時在洗手間真的聽到音樂了嗎?還是你根本就沒有去洗手間,直接跑來引我們上鉤?」
「凡一,說話要講證據,你看,賈蘭都被你嚇哭了!」歐陽嘉面容嚴肅。
「真是令人寬慰的想法。」陸凡一凝視著窗外說,「她要是那樣的人就好了。」
這在1991年可是一個天文數字。
「這件事和我無關,不要扯上我啊!」李博士連連擺手,他就是一個退休的心理學專家,可不想攪進什麼謀殺案里去。
「什麼實驗?」歐陽嘉問。
歐陽嘉知道,能讓向來冷靜克制的他心煩意亂的事,一定不是這個,卻沒有點破,她坐在床上,雙手摟住他的腰,輕聲答:「好!」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卻包含了太多的情緒。
「最後,傑克幫謝剛策劃了一起類似於二十年前的綁架案,報復老賈和吉姆。報復的目的達到后,謝剛一心求死,這也正中傑克的下懷。只要謝剛一死,就不會有人知道傑克的存在。這隻狡猾的狐狸幾乎算準了所有的事,唯一沒算準的是,謝剛居然把這段離奇的經歷用日記記錄了下來。」
難道……每個人十萬美元?
傑克是誰?
「你們沒吵架吧?」
「天哪!」歐陽嘉驚呼,「我們又讓他從眼皮底下跑了。」
艾麗很安全,我不會傷害她的。
「就是說,如果日記的主人不懂英語,那麼分裂出來的人格會是一個英語專家嗎?」陸凡一直白地解釋道。
剛掛斷電話,手機鈴聲又響了,這一次,他和李寧的手機幾乎是同時響起。是重案隊的同事打來的,說是南海大道著名的豪宅區有一棟別墅發生火災,目前還不知道是否有人員傷亡。
「哇!」賈蘭眼中熠熠生輝,「不得不承認,這位傑克實在太神奇了。」
「我覺得很憤怒,除了憤怒,還有……難過,謝剛那個白痴把重案隊幾十年建立起來的聲譽全毀了,包括他自己,全給毀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李寧的目光中泛著迷惘和悲傷。
李博士一邊認真翻閱著這本日記,一邊說:「心理學是非常嚴謹的,我沒有見到病人,單憑一本日記很難確定病人是否有多重人格。」頓了頓,又說,「不過,我注意到一個細節,日記中的傑克每次都是通過打電話的方式向殺人犯下指令的,我這裡有很多類似的案例,多重人格患者確實會存在這種情況。我曾經親歷過一個病人,他也說有人打電話給他,在電話里的人命令他做一些事情。可通過觀察,他所說的打電話,不過是拿著電話在那裡自言自語罷了。」
呃?他修長的指尖竟然夾著一根燃燒了一半的煙?她驚愕,早就戒煙的他居然心煩意亂到需要靠抽煙來排遣的地步。
陸凡一蹲下身查看。
「看來案子還遠遠沒有結束啊!」陸凡一若有所思地說。
「你怎麼了?」歐陽嘉和賈蘭走過來問。
歐陽嘉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面無表情:「市局決定將兩個重案隊重新合併,暫時任命我為重案隊代理隊長,過幾天,正式的任職文件就會發下來。」
李寧開車送陸凡一回警隊宿舍,這恐怕是兩人有生以來最難熬的一段旅程,一路上,兩人沉默不語,車內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愁緒。
「接著,傑克綁架了艾麗,並傳真了一份密碼給吉姆。因為他料定吉姆一定會找我破解密碼。」陸凡一娓娓道來,「與此同時,傑克又向老樊發出邀請,我估計他是利用二十年前秘密會議的資料威脅老樊來到希爾頓酒店的十號總統套房,謝剛隨後趕到,在總統套房的洗手間殺死老樊。傑克料定我一定會解開綁架密碼去希爾頓酒店尋找艾麗,他也知道,重案隊的人一定會追尋老樊而來,一旦雙方在謀殺第一現場撞見,到時候,我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歐陽,我記得你說過,你和李寧花了不少時間才從一個服務員那裡打聽到,老樊去了第十號總統套房。」
「我非常確定。」陸凡一周身散發的寒氣能把空氣凍結成冰,他慢慢地一步一步朝賈蘭逼近,「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話要說?謝剛自殺前還苦苦懇求我,不要告訴你他是你親生父親的真相,唯恐給你留下心理陰影。可是你呢?你明知道謝剛就是你的親生父親,你還利用他殺人,最後生生地將他逼上絕路。人心都是肉長的,你的心呢?怎麼能比虎豹豺狼還要狠毒?」
「怎麼可能?」歐陽嘉不敢相信。
「你睡會兒吧!」李寧啟動車子,「我們都太累了,人疲憊的時候總會覺得凡事都不順,她不會有事的,你不用擔心。」
陸凡一淡淡一笑,重新閉上眼睛。
即使她這樣說,我還是無法原諒她,比起割喉,斷頭似乎更加過癮。
只一剎那,他呼吸一滯,臉上複雜的神情變幻不定,心臟更是狂跳不止。那一刻,既有失而復得的喜悅,也有唯恐是一場美夢的惶恐,一顆心浮浮沉沉,最後,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麼滋味。
「儘力就是了。」陸凡一低聲說,「聽起來像陳詞濫調,但也只能這樣了,我們努力不是為了重案隊,也不是為了公安局,而是為了那些已知和未知的受害者。歐陽不知道去哪裡了,留了張紙條在辦公桌上,說有急事,連個招呼也不打就走了,給她打電話也沒有接。」
「等等!」歐陽嘉突然想到了什麼,「照你這麼說,老呂是在男洗手間被殺的,可是,他的屍體是在女洗手間被發現的,傑克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老呂從男洗手https://read.99csw•com間轉移到女洗手間的?」
「我不是傑克!」賈蘭渾身劇顫。
「我們發現一具被焚毀的焦屍。」痕迹科的那人低聲咒罵,「該死的,法醫怎麼還不來。」
他伸手,輕輕搖晃她的肩膀,低聲喚她:「歐陽,你做噩夢了,快醒醒。」
再次醒來的時候,身邊是空的,歐陽嘉快速地在房內找了一圈,發現陸凡一站在窗前,窗外是暗沉的夜色。那一刻,她突然覺得他的背影如此沉重,逼得人透不過氣來。
我按傑克的要求將陸凡一關進了禁閉室,凌晨1:35我進去的時候,居然發現老李暈在那裡。同樣的屠殺,為了我的天賜!
歐陽嘉越聽越覺得心驚肉跳,這麼陰險惡毒的人,居然潛伏在重案隊,實在是太可怕了。
「不,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沒有做過這種事,沒有……」賈蘭無助地哭喊著,突然渾身抽搐,一頭栽到地上,她昏過去了。
「辛苦了。」老賈說,「我一會兒帶賈蘭去醫院做例行檢查。」
這一切只是一場夢,一切都會沒事的。他不斷在心中告誡自己,卻無論如何也說服不了自己。
「凡一,你冷靜點,現在還沒法確定這具屍體是誰的。不可能是她。」那是李寧的聲音,聽在陸凡一耳中,就在漂浮在水面上的氣球,輕得沒有一絲重量。
「凡一,你怎麼看?」歐陽嘉低聲問。
「我們走的每一步,傑克早就都想到了。他知道我們一定會追查二十年前的綁架案,於是,他將計就計,上演一出女綁匪的好戲。他事先在墓地立了一塊合葬碑,碑上剛好是二十年前那兩個綁匪的姓名和生卒年份。然後,他把墓地管理信息登記表上立碑人的地址修改成我的住址。同時,他在傳真給吉姆的綁架密碼上,專門留下一些微小的線索,引導我去追查,最終將我引回了自己的家。這時,你們也順著這條線索找過來,在我家將我一舉抓獲。」
那一晚,李寧盡全力照顧幾近崩潰的陸凡一,端著茶和糕點去他房間好幾次,每次都沒有說什麼。
「你還記得,10月4日那天上午,賈蘭跑來說在女洗手間聽到了什麼聲音,還一臉疑惑地問歐陽嘉為什麼沒在洗手間?」
「全字母句這種密鑰方式,我只告訴過你,而綁架艾麗的密碼,恰恰是用全字母句這種解密方式。」陸凡一聲音冰冷,毫不客氣地步步緊逼。
賈蘭一張小臉嚇得煞白,抖成一團說不出話來。
「說了這麼多,傑克到底是誰啊?」歐陽嘉問。
不過他可真是個魔術師,每一次我按他的指示到場,只需要屠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美中不足的是,謀殺時播放的音樂太難聽了!
今天,傑克給了我一個新的名字,「復讎者John」。
明天,他將幫助我實施復讎計劃。
「小陸,這次真的多虧了你。」老賈的情緒還是很激動。
看著她像慵懶的小貓一樣在自己身邊醒來,陸凡一那顆在兇案現場奔走了十年的心,陡然間,竟然也有些恍惚起來。
歐陽嘉也急了:「凡一,你瘋了,賈蘭怎麼可能是傑克?」
他胸口重重一震,突然深深地凝望著她,英俊的臉龐突然壓下去,吻住她的唇,順勢一個翻身,滾燙的身軀覆在她身上,霸道地佔有著她的一切。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翻了個身,伸手摸過去,一個溫熱的身體正躺在他旁邊。李寧怕是照顧了他一夜,太累了,躺在他床上就睡著了。他微微嘆了口氣,沉默地收回手,原本就疲憊不堪的眼神更是一黯。
陸凡一明白了,拿出一張便簽,上面寫著一長串英文字元:「這是傑克把我騙到希爾頓酒店尋找艾麗的英文密碼,表面上看是綁架艾麗的意思,實際上是為了告訴我艾麗在希爾頓酒店第十號房間。我剛剛查過了,謝剛根本就不懂英語,如果傑克是他的另一重人格,怎麼可能寫出這麼複雜的英文密碼?」
「說點新鮮的。」陸凡一剛坐上副駕駛座就閉上眼睛,他渾身不舒服,衣服因為穿的太久緊黏著身體,至於頭髮,他覺得似乎還殘留著死亡的氣味。
「他直到確定謝剛殺死了老樊,而我和比爾順利找到第十號總統套房后,才假扮服務員出現,引導你和李寧去那裡抓我。否則,你們怎麼可能剛好撞見我在那裡?重重的誤會和矛盾還怎麼發生?」
「呃……」她慢慢睜開眼,一雙濃儷的大眼睛如沾染著晶瑩露珠的芍藥。四目相對,她莞爾一笑,明媚的臉龐光華燦爛。
「有一點我不明白!」歐陽嘉低頭沉思,「傑克最後的謀殺目標是靳局長,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呢?畢竟市委大禮堂可不是一般人能夠進入的地方。」
不過賈蘭是無辜的,不知道傑克會不會傷害她。傑克說會在計劃的最後一步,將賈蘭交給我。
「有辦法證明嗎?」陸凡一問。
這回是希爾頓酒店,這個傑克耍什麼花樣啊!居然在同一天下手。
2011年9月10日
「她說,當時離考試大約還有一個小時,她在教學樓後面的樹林里背題,有人突然從她背後捂住她的嘴巴,她掙扎了幾下就暈過去了。」
陸凡一順利地成為了代罪羊,太完美了!
歐陽嘉緊接著問:「也就是說,日記中記錄的這種行為,是一種非常典型的人格分裂症?」
「她的決心可大了,剛才我還問她呢,她說不僅要當警察,將來,還要來我們重案隊當刑警呢!真不愧是我女兒。」老賈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