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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出奇招拯救人質

第十三章 出奇招拯救人質

陸凡一想不明白。
答錄機停了,留言燈亮了,歐陽嘉閉上眼,慢慢地深呼吸,不敢相信,那個叫秦川的記者陰魂不散,就因為她那一天召開記者會,當眾批判涅磐樂隊,玷污了他心目中的神。比起搶劫、殺人、強|奸、恐嚇、鬥毆……她這樣,也算罪嗎?
「好戲該收場了!」陸凡一冷冷地說。
「她沒事,我給她打了鎮靜劑,天亮就會醒過來。陸凡一,現在可以告訴我,我女兒謝天賜在哪裡了吧?」謝剛急切地問,他已經知道,這場生死角逐的遊戲,這位首席警探才是最後的贏家!
傍晚18:00,歐陽嘉站在宅邸的客廳里,看著正站在壁爐前示意她坐下的儒雅中年男子,心中閃過一陣詫異。他就是吉姆·肯尼迪?被綁架的那個女孩的父親?
一聲沉悶的槍聲驚醒沉睡的雲層。
歐陽嘉發現車子越開越慢,忍不住催促:「快點走吧,還要安排晚上的營救行動呢。」
謝剛一下子跪在地上,卻仍高昂著脖子,冷眼看著李寧,平靜地笑了笑:「想不想知道,那些人死的時候是怎麼哀求我的?」
「我從來沒聽說他有個女兒啊!」歐陽嘉驚愕不已,「我也沒聽說他有老婆,我居然一直以為他是單身呢!」
「歐陽隊長,要喝點什麼?」吉姆很紳士地問,只是眼中難掩陰鬱。
吉姆沒有回答,飛快地看了比爾一眼。
「謝剛?怎麼可能是他?他不是你們重案隊的中隊長嗎?」吉姆不敢相信,眼神慢慢變得凝重,低聲自言自語,「兩個人質……又是兩個人質!」
這一天幾乎耗盡了重案隊所有人的力氣,就像有一股貪婪的黑暗力量,把每個人靈魂中的亮光都吸得一乾二淨。
「什麼?」
車載DVD再一次響起:「吉姆先生,恭喜你按時到達,廣場西邊有一條小路,你現在開車過去,停在路口,那裡凌晨2:00的時候會經過一趟火車。當火車即將通過、路口的欄杆放下去之前,你要開車衝過鐵路。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監視中,不要耍花樣!」
「你不會懂的,天賜要是知道她的父親原來是一個殺人犯,她會嚇壞的。」謝剛緩緩舉起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破了案被提拔很正常,這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二十年啊!
「既然被你們當場抓住,還有什麼好說的,來吧,開槍吧!為許建東、老呂、老李、老樊,還有靳局長報仇啊!那幾個蠢貨都是我殺的!」
「為什麼?」
「把槍放下。」陸凡一厲聲命令。
「公用電話。」比爾插了一句,「我已經從這條線索上查過了,沒有有價值的。」
車子駛下高速公路,在一棟民房前停下來,三人下車。
就在這時,李寧的電話打進來,聲音中頭一次帶著驚恐:「歐陽隊長,洗手間的窗戶下面,發現一具無頭女屍,看著裝很可能是……靳局長!」
「你不是還說,我是個沒有原則的人嗎?」
陸凡一笑了笑,重新啟動車子,談話直接進入正題,「我本來只是想查謝剛的檔案,既然你的電腦能查到重案隊所有人的檔案,我就順便看了一下,看完嚇了我一跳。」
歐陽嘉從沙發上坐起來,目光犀利:「吉姆先生,我只做我應該做的事,至於其他事情,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貨車的車廂極多,等到下一次恢復通車時,已經是十分鐘以後的事了。而這個時候,吉姆已經在南郊高速上以180邁的速度飛馳,他心裏非常清楚,此刻,任何車都已經無法跟蹤自己了。
「對方用什麼電話打給你的?」歐陽嘉問。
陸凡一謝過後,在歐陽嘉辦公室查謝剛的檔案。
「他女兒二十年前就失蹤了。」陸凡一說,「我問了謝剛原來的同事,謝剛的老婆是他的小學同學,兩人可以說是青梅竹馬。他老婆身體一直就不太好,那件事一出,便終日鬱鬱寡歡,病情一日比一日重,最後就扔下謝剛撒手去了。從那往後,謝剛再也沒有結婚,一直是一個人。」
「啊!你是說……」歐陽嘉恍然大悟,「是吉姆在幕後運作?」
「這是十萬美金。」吉姆把箱子往歐陽嘉跟前推了一下。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綁匪就是謝剛!」歐陽嘉目光灼灼,「他不僅綁架了艾麗,很可能還綁架了我們重案隊的實習生賈蘭。」
歐陽嘉想了想,也是,就連去年破獲620連環謀殺案,那麼大的案子,也僅僅是全市通報表揚了一下。
「怎麼叫特殊人質?」歐陽嘉心中不悅,冷冷地說,「我不明白。」
歐陽嘉一坐上吉普車,就氣呼呼地瞪著駕駛座上的陸凡一,「你怎麼能同意和吉姆做這種無恥的交易呢?」
「什麼?綁匪索要贖金了?要我回去指揮?」她不敢相信,怎麼事情一股腦兒全都湊一塊兒了,她壓抑著怒氣吼道,「你讓我去指揮綁架案,那靳局長的案子怎麼辦?什麼?省廳派專案組?這是系列案件!省廳專案組不了解前期的情況,來了有個屁用!」
五分鐘后,吉姆果然在廣安大廈門口看到了一輛黑色豐田轎車,他靠邊停車,手機又響了。
「我在全國失蹤人口庫里找到了謝剛的女兒,失蹤時間正好是1991年。另外,謝剛檔案里註明他女兒上的幼兒園是一家私立幼兒園,我九-九-藏-書查了一下,那家幼兒園位於皇后大道,現在已經倒閉了,變成了一家百貨商店,不過附近的居民都還記得那家幼兒園的名字,叫天使幼兒園。」
「我叫你停車,停車,聽到沒有!」歐陽嘉氣極了,「我要下車!」
「對方有沒有說人質有幾個人?」
謝剛、老賈、吉姆都是父親,他們深愛自己女兒的心意是沒有錯的,那這一系列事件的發生,錯的,到底是誰呢?
良久,謝剛平復了一下情緒,慢慢地站起來,眼中猶帶著淚光。這位精明能幹的中隊長,那一刻,竟讓人有一種瞬間白頭的錯覺。「小陸。」他低聲開口,「不管怎麼樣,謝謝你讓我見到了我女兒。」
大半夜的,在這黑咕隆咚的高速路上,艾麗就算想跑也是白費。謝剛不慌不忙地從口袋裡拿出鑰匙,繞到豐田車後備箱前,把鑰匙插|進鑰匙孔,輕輕一轉,後備箱開了——兩支烏黑的槍管從裏面伸出來。
「啊?」像是被她驚醒,陸凡一的語氣有點局促,「沒什麼,想起以前和一個朋友去看露天演出,人太多,兩人走散了,他就爬到人家演出的舞台上,搶人家的鋼琴來彈。好在他琴藝卓絕,短短几秒內就把台下的人給震住了,要不然,我真怕他被趕下台。」
陸凡一將自己的計劃詳細說來,最後囑咐了一句:「這件事要絕對保密,我們有多少的失敗就是壞在泄密上。」
「太好了!」吉姆站起來,笑看著陸凡一,「那就有勞陸警官幫我勸勸歐陽隊長了,我剛才也是救女心切,沒別的意思。」
上天的恩賜,難道說的就是謝天賜?這就是兇手的謀殺動機?
「這輛豐田是我精心改裝過的,可以屏蔽任何電磁信號,不信的話你可以看看自己的手機。」
「放心,我要的只是錢。你馬上出發,我會再聯繫你。」
「你把賈蘭藏哪了?」李寧用槍管狠狠戳了戳謝剛的額頭,那是他眼下最關心的問題。
「這是郊外,你打算自己走回去嗎?」陸凡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確定?」
「謝天賜?」歐陽嘉驚愕地看著陸凡一,謝剛的女兒居然叫……謝天賜?英漢字典里對『John』這個詞有四個解釋,第一個解釋是男子名;第二個解釋是警察;第三個解釋是洗手間;第四個解釋是上天的恩賜。
「我倒是有個計劃,不但可以安全解救艾麗,還可以讓吉姆先生您不花一分冤枉錢。」陸凡一平靜地說。
「謝剛,把車門打開,放了吉姆先生!」陸凡一命令道。
「你女兒的胸口是不是有一朵梅花形的胎記?」
「我最擔心的是交了贖金見不到艾麗回來,所以我在電話里同意綁匪要求的同時,也提出了一個要求。我要求綁匪在交接贖金時,必須帶上艾麗。」吉姆繼續說,「為了保險起見,到時候,我會安排最優秀的FBI配合你們的解救工作,在確保艾麗安全的情況下,FBI會直接開槍擊斃綁匪。」
開了近五分鐘后,車載DVD里的音樂聲突然停了,傳來謝剛的聲音:「吉姆先生,如果想確保你女兒的安全,請按照我的指示做,千萬別想搞什麼花樣,否則,我也不確定會對你女兒做出什麼事來。」
「艾麗和賈蘭都是人質,都有獲救的權利。」歐陽嘉恨不得給他一拳,「真想不到,你居然是這麼沒有原則的人,是我看錯了你!停車!」
「吉姆先生,我願意協助歐陽隊長,安全地把您女兒從綁匪手裡解救出來。」陸凡一嘴角溢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另外,您的好意,我想歐陽隊長會明白的。」
「許建東那時候還只是專案組的內勤,他恐怕並不清楚事情的內幕。」陸凡一繼續說,「我還查到一件更讓人吃驚的事。」
「你忘了剛剛吉姆先生是怎麼對你說的?」
吉姆猛烈地咳嗽起來。
「你有證據證明賈蘭也被綁架了嗎?」吉姆也不是省油的燈,馬上反問,「賈蘭的家人接到綁匪的電話了嗎?」
「什麼都不要多問,通知指揮部,立即通緝謝剛!」歐陽嘉聲音堅定,她讓陸凡一留在洗手間,自己則直奔電梯下樓。電梯剛到一樓,手機又響了,是指揮中心打來的。
他的耳朵里一直塞著FBI為他特製的通話耳機,衣服里還藏有三個追蹤器。可是自從坐上這輛豐田車,通話耳機就再也沒有傳來比爾的聲音。他煩躁的思緒被車載DVD里播放的搖滾樂攪得一團亂,懷疑是不是FBI那邊的信號出了問題。
「哦,對了。」陸凡一突然開口,「吉姆先生,你有沒有覺得,這次您女兒被綁架一案,和二十年前天使幼兒園的綁架案有一些驚人的相似嗎?」
「胡扯!綁匪都死了,還怎麼找人?」歐陽嘉怒了。
一切全在對方的控制之中,吉姆咬了咬牙,猛地打轉方向盤,掉頭,再一腳將油門踩到底,輪胎吱吱地摩擦地面冒出一陣白煙,頃刻間像箭一樣飛出去。他直奔西郊火車站,生怕錯過謝剛要求的時間。
陸凡一默默開車,一言不發。
「陸凡一,大家都是明白人,事到如今,別白費功夫了!」謝剛的目光中含著淡淡的譏諷。
回到重案隊正好8:00,大部分人還在各自的辦公室加班,歐陽嘉讓李寧通知8:10開會九-九-藏-書。走進辦公室,電話留言信號燈在閃爍,她走過去按下接聽按鈕。
「謝謝你們,我已經沒有什麼遺憾了。」謝剛笑了笑,緩緩閉上眼睛。
吉姆突然間聽到謝剛的聲音嚇了一跳。
「老賈比我更像一位父親,天賜生活得很幸福,這樣挺好的,真得挺好的。只有我死了,這種幸福才能繼續下去。小陸,李寧,我請求兩位,不要告訴天賜我是她的父親。從我沒有救回她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經失去了作她父親的資格。為了天賜的幸福,你們能幫我守住這個秘密嗎?」
吉姆面無表情,附耳跟比爾說了幾句。
他們的所作所為,直接或間接地導致了另一個家庭的破碎。陸凡一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謝剛的憤怒和絕望、不甘和無奈,他恨啊,恨得肝腸寸斷。
然後,他慢慢地貼著床沿坐下來,伸手輕撫床上那張年輕的臉龐,把她凌亂的頭髮別到耳後,低聲說:「天賜的媽媽臨走的時候,還在怪我沒有保護好女兒,到死都不肯原諒我。現在,知道天賜活得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只可惜,我不能再聽她叫我一聲爸爸了。」說著說著,這位硬漢的眼淚湧出來,聲音哽咽,「天賜也快醒了。」
「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謝剛的女兒和艾麗上的竟然是同一所幼兒園?」
「解救人質本來就是我的工作,命里事,分內事。」歐陽嘉不悅地說,「請您把這些錢收起來吧!」
「吉姆先生,您這是做什麼?」歐陽嘉皺起眉。
又或者,是他想多了?
吉姆趕緊把車開過去,按要求停在路口,後視鏡里出現一輛黑色的奧迪,應該是比爾跟上來了。他稍微鬆了口氣。
「我曾經也這麼問。」陸凡一淡淡地一笑,「他說,既然我找不到他,他只好站在最顯眼的地方讓我找到了。」
「什麼?」
「你先帶我去找賈蘭!」陸凡一步步緊逼,他知道謝剛想女兒都快想瘋了。
「她沒有死,她還活著,你放了吉姆,然後帶我們去找賈蘭,我就告訴你謝天賜的下落。」
「已經按照你的要求準備好了,謝剛,請你不要傷害我女兒!」吉姆懇求。
看陸凡一眼神有點飄忽,冷靜的表情也有些神不守舍,歐陽嘉忍不住問:「喂,你在想什麼?」
「原來如此。」歐陽嘉點點頭,「可是,這件事,許建東從來沒有和我提過。」
「陸凡一,你有完沒完。」歐陽嘉的臉一下紅了,一拳砸在陸凡一肩膀上。她也是個極聰明的人,陸凡一這麼一提醒,她怎麼會不明白呢。要抓謝剛,要救賈蘭,要破連環謀殺案,除了先假意答應吉姆的要求,他們無路可走。
「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歐陽嘉緊盯著這位鉅賈,認真地說,「如果您知道什麼情況卻瞞著我們不說的話,這對營救艾麗沒有好處。」
「這也難怪,都過去了二十年了。」陸凡一笑了笑,深邃的目光像一片無邊的深海,他起身告辭,和歐陽嘉一起離開宅邸。
比爾轉身進屋,再出來時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手提箱。他把手提箱放到歐陽嘉面前的茶几上,打開,是整整齊齊的一箱美金,全是大額面值。
謝剛取出鑰匙,打開鐵門,夜風吹得破舊的窗門哐當作響,一盞昏暗的白熾燈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在半空中晃來晃去,屋裡只有一張床,賈蘭安靜地躺在上面。
「救出艾麗后,我可以出錢出人,幫助你們找到賈蘭。」吉姆說。
李寧早有準備,幾乎同時舉槍對準謝剛。
不一會兒,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警告聲「叮叮咚咚」地響個不停,鐵路兩旁的欄杆徐徐放下,正好2:00,吉姆見時機已到,將油門一踩到底,加速沖了過去。就在車子衝過鐵路落在另一側的瞬間,欄杆完全落下,將道路從中間阻斷。一輛載滿貨物的列車轟隆隆地駛過。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可是,在明知道可能有其他人質的情況下,怎麼能草率擊斃綁匪呢?」歐陽嘉激動起來,「我絕對不同意。」
「謝剛,你想這麼死,太便宜你了。」李寧這時候也急了,短短一晚上,發生了那麼多始料未及的事,他心中思緒萬千,一時也理不出個頭緒來。其實,他是想勸謝剛放下槍的,可他笨嘴笨舌的,話一出口就變了味兒。
她怔怔地看著陸凡一慢慢地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最後和自己並肩而立。
陸凡一和李寧還想說點什麼,可是這個時候,千言萬語都無法表達內心複雜難解的感情,只得點點頭。
「為什麼不讓我打死他?」李寧情緒激動。
「僅僅是一個綁架案,可能提拔這麼多人嗎?」陸凡一反問,「重案隊每年破獲的大案要案不下百起,怎麼就沒聽說提拔誰了?」
下午16:00,重案隊會議室氣氛凝重,歐陽嘉彙報了謀殺案的最新情況,頓了頓,又說:「吉姆先生的女兒艾麗被綁架,綁匪提出要贖金,這個案子,市局要我們接手,而靳局長被殺的案子將由省廳專案組接手。」
「我替艾麗謝謝你。」陸凡一誠懇地說。
歐陽嘉顧不得細看塞在馬桶里的頭顱,一下子衝到窗口,向下張望,正好看到李寧他們幾個都焦急地站在樓下,一具無頭屍體斜斜地依靠著牆壁。
「有什麼問題嗎?」
吉姆駕駛著九*九*藏*書黑色賓士,按照謝剛的要求,獨自駛入廣安路,此時已經是凌晨1:00,他的手機再一次響起。
「你怎麼知道?」謝剛渾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瞪著陸凡一,許久,他搖搖頭,像是在說服自己,「二十年前,綁匪被擊斃后,我女兒就失蹤了,你不可能見過她。她很有可能已經死了。」
「謝剛,你想幹什麼?」陸凡一突然注意到謝剛手裡多了一把手槍。
「歐陽隊長,你先不要激動,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吉姆將茶几上的手提箱蓋上,推到歐陽嘉面前,笑著說,「這十萬美金你先收下,只要救出艾麗,我會通過自己的關係在政治上祝你一臂之力。這樣吧,我讓公安局給你立個一等功,明年就讓你坐上中隊長的位置,你看怎麼樣?」
「快,快,坐下來說!」吉姆眼前一亮。
「肯定是這樣!」陸凡一目光堅定,「別忘了,吉姆和省委、市委領導的關係非同一般,他想提拔幾個人還不是小菜一碟。」
「你朋友?」歐陽嘉順著陸凡一的視線望過去,一下子就看到大屏幕顯示屏上那個英俊瀟洒的男子。
一個「又」字馬上讓歐陽嘉警覺起來,厲聲問:「吉姆先生,你是不是有什麼情況瞞著我們?」
「廣安大廈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豐田轎車,看到這輛車后,你靠邊停下來。」謝剛在電話里指揮吉姆。
「這怎麼行!」李寧急了,「這一系列謀殺案一直是我們重案隊跟下來的!等省廳專案組那幫人熟悉案情,制定抓捕計劃,兇手早就跑了。」
「爸爸,爸爸,你沒事吧?」艾麗急得大哭,重重地拍打著玻璃。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陸凡一平靜地回答。
吉姆打開其中一隻口袋,拿出一沓十元面值的鈔票,「這是我按照綁匪的要求準備的贖金,全是十元面值的,一共是一千萬人民幣。坦白講,這點錢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比艾麗更重要的!」
陸凡一和李寧一前一後跳出來,用槍頂住了謝剛的腦袋,後備箱里只剩下兩隻空空的袋子。
李寧扣動扳機的手慢慢鬆了下來,看得出來,他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憤怒和痛苦。豐田車內一股綠色的氣體慢慢四散,毒氣開始釋放了。
比爾會意,轉身走進隔壁房間,出來時兩隻手各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麻袋,每袋少說也有四十公斤。
「你還不明白嗎?賈蘭就是你的女兒。」陸凡一補充。
三十分鐘后,車載DVD內突然傳來「熄滅車燈,靠邊停好」的指令,他照做。等他把車停在緊急停靠帶上,這才發現前方十米左右的地方居然還停著一輛車。一個男人拽著一個金髮女孩下車,他仔細一看,那女孩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寶貝女兒艾麗。而那個男人,正是重案隊中隊長謝剛!
「你這個混蛋!」李寧怒了,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緊了緊。
或者,是想告訴他,一切安好,勿念?
「什麼?」
「呵,把贖金變成警察,好一招瞞天過海,偷梁換柱,這麼絕妙的主意,我想,只有陸凡一才想得出來吧!」謝剛平靜地一笑。
謝剛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眼中透著說不出的疲憊,「車門的鎖定裝置只能維持兩個小時,吉姆應該已經得救了。」
歐陽嘉聽完,陷入了沉默,過了很久才開口:「你覺得,這次的結局還會和二十年前的一樣嗎?」
廣場中間的LED超大戶外顯示屏上正在播出黎冉登上維也納音樂盛典的電視訪談,節目最後是他的鋼琴獨奏。
謝剛嘴角勾了勾,沒有回答。
「哦。」陸凡一淡淡地一應。
歐陽嘉一怔,轉頭,一眼就看到客廳門口那個高大英挺的身影。
陸凡一沒有回答,良久才低聲說:「很好很好的朋友。」
「綁匪今天中午打電話給我,要我準備贖金,一千萬人民幣,今晚12:00等他的電話。」吉姆在沙發上坐下來。
她坐在辦公桌后的椅子上,呆望著答錄機,喉嚨像有什麼東西卡著,心臟怦怦直撞肋骨。
她不清楚自己是否正感受著和那位死在自己房內的女演員一樣的恐懼,她的雙手猛烈地顫抖,想打電話給陸凡一,只一剎那,她猛然驚醒,晚上就要實施人質營救計劃,這個節骨眼上,她怎麼能讓他分心呢!
話音剛落,她身後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歐陽隊長,吉姆先生一番好意,你要是拒絕的話,太不給面子了。」
「我們就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這些無謂的客套上了,直說吧,綁匪怎麼說的?」歐陽嘉也不客套,開門見山地問。
昏暗的房內一陣沉默,只剩下謝剛毫不掩飾的哭聲,他實在壓抑了太久太久。
吉姆又把箱子往歐陽嘉跟前推了推,語氣平靜道:「歐陽隊長,你剛剛不是說,重案隊的賈蘭也可能被謝剛綁架了嗎?你知道,艾麗是我的女兒,是我唯一的孩子,她作為肯尼迪家族的繼承人之一,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對你們來說,她應該是一位非常特殊的人質。」
一個低沉而迷人的男性嗓音像毒氣一樣飄散在空氣里,污染了她吸入的每一口空氣。她嚇了一跳,手直覺地伸向腰上別著的槍,最後發現,不過是一則留言。
吉姆知道謝剛一定在某處監視他,否則不可能在他剛靠邊停車的時候就打來電話read.99csw.com。他把沉甸甸的兩隻麻袋從自己車的後背箱提出來,吃力地轉移到豐田車的後背箱里,然後坐進豐田車駕駛座,啟動汽車,打開車載音響,繼續向西北方向開去。
「我知道歐陽隊長是重案隊最優秀的警察,拜託你把我女兒安全解救出來!」吉姆緊繃的嘴角動了動,露出一個笑意,「這是給你的酬勞。」
歐陽嘉不敢置信地瞪著陸凡一,這是她認識的那個處事嚴謹、性子冷淡的首席警探嗎?她怎麼突然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他呢?
「我沒有騙你!」陸凡一繼續說,「我也是今天無意中看到老賈的檔案才知道,原來,賈蘭是他領養的。他的檔案上還有孤兒院的地址,我就打電話過去問,賈蘭是1991年6月被人遺棄在孤兒院門口的,這個日期你應該非常熟悉吧!而從你的檔案中,我知道了你是RH血型,這種血型的概率只有千分之三,偏偏賈蘭也是這種血型,所以我更加肯定她就是你的女兒——謝天賜。當年被擊斃的綁匪果然有同夥,那個同夥最後沒有殺掉謝天賜,而是把她遺棄在了孤兒院門口。而老賈因為老伴無法生育,就去孤兒院領養了一個孩子,取名賈蘭。他領養的孩子,就是你的女兒謝天賜。」
「1991年6月參加綁架案專案組的人,1991年底都不約而同地得到了一次提拔,就連靳局長,也是1991年11月被提拔到了市局,成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副局長。」
「怎麼可能?賈蘭是老賈的獨生女兒,怎麼可能是我的女兒?」謝剛有些懵了,隨即反應過來,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你騙我!」他立刻從腰上抽出槍,對準陸凡一的眉心。
「我相信,這種局面,應該也在你的計劃之中吧!」陸凡一緊盯著謝剛,一刻也不敢放鬆。
「你……」歐陽嘉一時語塞。
「歐陽隊長,人頭還沒有找到,暫時無法確定身份。」李寧電話里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
「那賈蘭怎麼辦?」歐陽嘉又氣又急。
而歐陽嘉匆匆下樓,公安大樓門口已經有一輛豪華的黑色賓士等在那裡了。
凌晨1:57,吉姆的車順利到達西郊火車站。他不時地觀察後視鏡,不知道比爾他們發現信號斷掉后,有沒有跟過來。
「抱歉,時隔太久,我有點記不清了。」吉姆面不改色。
陸凡一?
謝剛冷冷地看了這對父女一眼,嘴角斜了斜,譏誚一笑。還真是感人的一幕,呵,他都快被感動了!
午夜00:00,吉姆先生的手機準時響了,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
他穿著白色莊重的西服,劍眉微蹙,修長的十指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飛快地跳躍,流瀉而出的音符如風中翻湧不息的雲,一剎那,四周寂靜無聲,惟有帶著幾分悲愴和激越的琴聲響在心頭。
「反正他也不打算說出把賈蘭藏在哪兒了,不如讓我一槍斃了他算了!」李寧握槍的手微微顫抖,眼中噙著淚,怒視謝剛,「你怎麼能對他們下手?你怎麼下得了手?」他氣得一腳踢在謝剛的膝蓋上。
「謝剛,你的女兒謝天賜沒有死,我知道她在哪裡。」陸凡一打出最後一張王牌,「你放了吉姆,我帶你去見她。」
李寧已經通知了重案隊技術科和痕迹科的人,二十分鐘后,令人厭煩的黃黑相間的警戒線再次拉起來,已經是第五次了。這一次被謀殺的對象居然是公安局靳局長,這事情徹底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車子拐了一個彎,經過中信廣場,公安大樓就在不遠處。現在正是晚上最熱鬧的時候,中信廣場上人流密集,廣場中間的LED超大戶外顯示屏正在播人物訪談節目。
「謝剛的檔案里註明他有個女兒。」
「閉嘴!閉嘴!閉嘴!」李寧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噙在眼中的淚一下子滑落下來,槍口狠狠抵在謝剛腦門上,扳機又是一緊。
謝剛又說:「我知道你身上藏著FBI為你提供先進的監聽和追蹤裝置,不過,很遺憾地告訴你,這些東西現在都沒用了。不要試圖打開車門或車窗來恢複信號,這輛車一旦啟動,車窗車門就已經自動鎖死。好了,現在立刻調頭,一直往西郊火車站東廣場開,凌晨2:00之前必須到達。不認識路的話,車上有導航。」
「……聽說,公安局局長的腦袋被人砍了,塞在馬桶里,這一次,沒有《Rape Me》伴奏,還真是遺憾呢。我真希望自己能在現場欣賞,那景象是不是美極了?夠震撼吧,歐陽隊長?不論是誰,犯下了罪,總有一天是要還的,現在你知道了,現在你知道了……哦,對了,歐陽隊長,你的書房真不賴,我喜歡你桌上攤開的那本《遺骨檔案620》,我看到第235頁了。你知道我在哪裡,這是你抓住我的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不來,或者報警的話,這輩子,別想再抓到我。」
謝剛猶豫地半天,終於抬起頭,說:「上車!」
會議室一陣沉默。
陸凡一在沙發上坐下來,見歐陽嘉還在旁邊站著,伸手拽了拽她警服的衣袖。
「你一定猜不到他女兒叫什麼名字。」陸凡一故意賣關子似地頓了一下,扭頭飛快地看了歐陽嘉一眼,又繼續盯著路況,清清楚楚的說出三個字,「謝天賜。」
「你死了,你女兒怎麼辦?read.99csw.com」陸凡一大叫一聲。
妻離子散!
謝剛迷濛的目光投向窗外,若有所思地說:「天快亮了啊。」
「豐田車的鑰匙在左前輪上,你把贖金放進車後備箱,然後開著這輛豐田車,一邊聽音樂一邊繼續向西北方向開。」
一聽有重要情況,歐陽嘉一下子來了精神,等陸凡一繼續往下說。
陸凡一搖搖頭,「其實,你才是整個案件最大的受害者。」
這個國慶假期,真是漫長而血腥啊!
有些人選擇放棄別人的生命來交換自己的仕途,一如靳局長;有些人在幕後用金錢和權力操控警方,只因為解救女兒的迫切心情,一如吉姆。
吉姆立刻拿出手機,果然沒有信號。
「無恥嗎?我倒不覺得。」陸凡一緊盯著路況,不以為然地一笑,「十萬美金,再加上公安局的一等功,有幾個人不會動心。」
吉姆和比爾同時一愣,「難道除了艾麗,還有其他人質?」吉姆問。
「李寧,別衝動!」陸凡一連忙阻止。
謝剛拽著艾麗走到豐田車邊,艾麗也看到了自己的父親,趴在車窗上拚命敲打玻璃,吉姆也激動地反覆嘗試打開車門。
沒等陸凡一說完,謝剛已經衝過去,抱著昏迷的賈蘭失聲痛哭起來。
那個叫秦川的記者在她房裡四處遊盪並翻看她私人物品的景象,在她腦中不斷盤旋,這已經超出了她能忍受的範圍。
「贖金準備好了嗎?」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
陸凡一和李寧跟著謝剛上了他那輛車,而艾利留下來陪她的父親。
吉姆認同地點點頭。
她匆匆留下紙條,通知陸凡一晚上的人質營救計劃由他指揮,自己則開車回家,一路狂踩油門,握著方向盤的手無法停止戰慄。
「你不是要下車嗎?」陸凡一認真地問。
天亮了。
開完會,陸凡一叫住正要離去的歐陽嘉:「謝剛的檔案你能查到嗎?」
「對我來說,好戲不是收場,而是剛剛開始。」謝剛從頭到尾都沒有露出一絲驚慌,臉上一直掛著坦然的笑,「再過三分鐘,車內就會釋放毒氣,吉姆先生將和他親愛的女兒訣別,你們就好好在旁邊看著吧!」
「你打死他,正合他意!」陸凡一大聲勸解,「謝剛痛失女兒和妻子,二十幾年來如同行屍走肉,早已失去了活著的意義,死亡對他來說反而是一種解脫。他不但計劃殺死許建東他們,還計劃殺死自己。你一旦開槍打死他,正好圓滿完成他的計劃。艾麗將失去父親,老賈將失去女兒,他們將體會到和謝剛當年一樣的痛苦。尤其是老賈,因為他是1991年綁架案專案組的組長,謝剛專門為他設計了和自己當年完全一樣的遭遇。老賈明知賈蘭被綁架,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吉姆的女兒獲救卻無能為力解救自己的女兒,這是作為父親最大的恥辱和悲哀。謝剛就是要利用你衝動的心理,為他的計劃劃上圓滿的句號,你明不明白?」
黎冉在電視上露面,是希望他看到嗎?
「艾麗!艾麗!」吉姆急得大叫,想打開車門下去,可車門鎖得死死的。
嘎一聲,車子一打方向盤,在路邊急停,陸凡一轉頭,直視歐陽嘉,聲音沉沉:「我們還有第二條路可以走嗎?如果剛才不答應吉姆的要求,我們還有機會接近這個案子嗎?不要說為許建東、老呂、老李、老樊報仇,更不要說解救賈蘭,我們連區區一個綁架案都沒機會接手。我剛剛查過謝剛的檔案,發現一些重要情況。」說到這裏,他頓了頓。
「帶我去見我女兒!」謝剛急切地說。
「別急!」陸凡一非常肯定地說,「一定是謝剛綁架了艾麗,只要抓住謝剛,靳局長的案子自然也就破了。」
氣氛一瞬間凝固了。
「我大概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陸凡一娓娓道來,「謝剛當年只是派出所的一個小民警,為了讓女兒受到更好的教育,不惜花重金將女兒送到全市最好的私立幼兒園,謝天賜就這樣陰差陽錯地和艾麗成了同學。6月1日郊遊時,兩個小孩可能在一塊玩,結果同時被綁匪綁架了。綁匪的目標只是艾麗,所以只向吉姆先生索要了贖金。當時,謝剛就是個片警,在公安局沒有什麼地位,說不上話,再加上吉姆先生為了確保艾麗安全獲救,收買了專案組的人,讓他們對外一致宣稱人質只有一個。這樣的話,警察營救時就不用顧及其他人質的安危,可以在第一時間解救艾麗!」
歐陽嘉低頭瞪了他一眼,四目相對的一剎那,他清冷的目光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安定人心的意味,她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在他身邊坐下來。
「不用找了,人頭在四樓的洗手間,是靳局長。」
他怎麼在這兒?
好險!
「怪不得。」歐陽嘉輕輕嘆了口氣,「他從來不提家裡的事。」
「現在的人事檔案都錄入電腦,做成人事系統了,你用我的電腦就可以進入公安局重案隊的人事系統,密碼是我的警號。」歐陽嘉拿出辦公室的鑰匙,交給陸凡一,「我現在有事,你自己去查吧。」
車載DVD再一次響起:「現在,你開上南郊高速,然後保持180邁的速度一直開,直到我讓你停車為止。」
謝剛遲疑了一下,渴望見到女兒的父女之情終於戰勝了冷酷的理智,他按下手中的遙控裝置,車內的毒氣停止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