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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魂歸地獄的尤物

第十四章 魂歸地獄的尤物

「這倒是真的!」她眨著眼睛,頗有幾分得意,「好吧,我盡其所能地為你解疑釋惑吧,警官。」
聽我這樣說,陸雪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的輕鬆。
一抹狡黠的笑意從她的臉上掠過。
我有意放慢車速,不時瞟一眼這個倒霉的女人。此時,她盤起來的髮髻已全部散開,深密的長發像帷幕般把她的表情隱入幕後。不過,我還是發現了她的肩膀在微微抖動——她在哭泣,無聲地哭泣!
「我當然要辯解。你知道我去鮮花舞廳只想碰碰運氣,我連目標都沒有,怎麼會憑空去報復一個伴舞|女郎?」
「對不起,艾思琳,你得送我去刑偵大隊。」她一臉的慌張。
「當然可以。水水,來,到外婆這兒坐下。」
劉凱的話音剛落,艾思琳便按捺不住地躍躍欲試了。看得出來,在劉凱講述時,要不是出於禮貌,有好幾次她想打斷他,從而插入她編輯的精彩片斷。
「我覺得你一個人深更半夜地去鮮花舞廳太過冒險了。萬一那裡真有個你丈夫的情人,你在明處,她在暗處,為了滅口,她對你下了毒手呢?」
「難道你害怕了?」
「我不恨他……艾思琳,你錯了。在警察面前,我的話說得十分含糊。但那個掛件是不祥之物,幾年前,佩戴它的吳建母親和她的丈夫一起葬身於火海之中,幾年後,在伴舞|女孩被燒死的現場,它又出現了……我不能不把這兩起大火聯繫起來。我試著往深里去想時,才發現我對吳建的過去了解甚少,對於他童年的生活環境,少年時代是怎樣度過的?他是否有過精神方面的疾病?他與父母的感情如何?這些,我都一無所知。吳建的沉默寡言將許多我本該知道的事情掩蓋了。」
「這就是全部?」艾思琳像是終於聽完了一個冗長乏味的報告那樣如釋重負。
「我用第三人稱來敘述行嗎?」
每一次出征之前,我都要求得外婆的鼓勵和祝福。自從走下秀梅嶺的那一天起,外婆就成了我復讎的同盟軍。雖然外婆再也無法開口,雖然外婆一貫崇尚仁慈和愛甚至告誡我不能殺死一隻螞蟻,可為了安撫我孤苦無助的心靈,我還是把她變成了復讎女神!否則,單槍獨馬的我又該去向誰求援呢?
「我是馬森。」
這話聽上去很含糊,但分明是有所指的,分明是在嘲弄那個她深藏不露的情人。只是,她為什麼要嘲弄對方?她似乎對這個過於殷勤的情人並不珍惜呢!對一般女人來說,情人深更半夜還惦記著上夜班的你,肯定會幸福得一塌糊塗,可這個讓人琢磨不透的女人卻反其道而行之……
「夠了,艾思琳!」劉凱忍不住一聲斷喝,「你不覺得這遊戲太殘忍嗎?你認為狡猾多端、嗜血成性是超人所為,真是大錯特錯!只有懦弱的糊塗蟲才會鋌而走險。真正的強者既尊重他人的生命,更尊重自己的生命。」
一個聲音在我耳邊吶喊著,就像士兵聽見了征戰的號角,我倏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艾思琳這才收斂起狂傲,嗔怪地鼓著嘴巴說:「你不該替她講話。」
「可當時的陸雪很憔悴,也很憂鬱。」
「對了,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陸雪的那個情人我見過。」她說這話時,很有些故弄玄虛的意味。
「別不理我,外婆,請跟我講話吧,就像在秀梅嶺時一樣,我需要你的指點。」我眼淚汪汪地小聲央求著。
我緊緊地摟抱著她,就像摟抱著我遭遇不幸的親姐姐那樣情真意切:「別哭了,好嗎?都過去了,沒事了。」我不停地安慰著她。
其實,無論外婆在哪兒,她都活在我的心裏。
看樣子她很想把兩位警官的談話內容完整地給我複述一遍,而過於凌亂的頭緒和難以遏止的激憤又讓她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
就像一場好戲戛然而止,艾思琳不情願地眨著眼睛,惱怒地扭過頭去。
「剛才你真嚇了我一跳!」我說的是心裡話。我可不想用我的車子送她赴黃泉路。
「可是……」
「是他乾的。我敢肯定是他乾的。除了他自己,不可能有第二個人將那個掛件帶到現場。」
「是真的。艾思琳,由於種種原因,我對警察隱瞞了一些事情,這就使吳建的案子變得複雜起來。從某種意義上說,警察把我當成嫌犯也是有道理的。」
「是南方人。趙老師說鮮花舞廳的第一任老闆立下了一條規矩,決不招聘本地女孩作伴舞|女郎。」
艾思琳打住了話頭,她緩緩地仰起臉,將有些飄忽的目光轉向劉凱。
「但願是這樣。」
「哦!」我只是簡短地恰如其分地應了一聲。
「那她在吳建住過的房間亂翻一起又摔又砸的行為該如何解釋呢?」劉凱忍不住打斷她的話說。
一陣刺骨的寒冷朝我襲來。
我立刻破涕為笑了。我站起身,坐到了木凳上,就像兒時偎在外婆懷裡一樣,仰著小臉,將身體團成受寵愛小寶貝的模樣。
「不,我一點都不害怕!為了秀梅嶺,我無所畏懼。」
「這是因為你把她想得太好了。她的一次拙劣表演就讓你的思維陷入混亂。」她竟奚落起他來。
我緊蹙著眉頭:「我聽不懂。」
劉凱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沮喪。他霍然明白,眼前的這個女人已病入膏肓。於是,他慢慢地站了起來。
「是的。全部。」劉凱說。他能看出來她很不喜歡他的「白描」,也許她在心裏正調譴著各種辛辣的詞彙嘲諷著他文學細胞的貧乏。
我把車子駛向路邊的一塊空地,停了下來。
「太可怕了。」
藏在桌下的外婆點了點頭——很遺憾,外婆一生沒有照過像,我只能憑著記憶,為她畫了一張素描。但因我沒有半點美術功底,這張鑲在鏡框里的素描很不像樣子,大有醜化外婆之嫌。我只好把她藏起來,免得讓外婆在桌上感到不自在。
「好吧。就算是迷惑了。自那以後,她疑犯的身份在你的心目中開始動搖,對吧?」
我話中有話,只想「引蛇出洞」。但陸雪卻雙唇九*九*藏*書緊閉,守口如瓶。
「不管怎麼說,在你和陸雪的博弈中,最後的勝者是你,艾思琳。畢竟,陸雪已無法開口,而有些事情,你完全可以做她的代言人。」
夜編室里很靜,大家都在抓緊時間完成自己的工作,除了翻動紙頁的沙沙聲,幾乎沒人走動。
我耐心等待著。
陸雪渾身一震:「啊……沒有。我只是聽說。我從不去那種地方。」
我機警地將車子停在了路邊,並微微側過頭去。於是,我捕捉到了全部通話內容。
「唔,我不想接。」陸雪微眯著眼睛索性把頭倚在靠背上。
「陸雪是在『秀』給你看呢!」她輕蔑地抿了一下嘴唇,「想想吧,她等了那麼久才去夏之夢酒店。她哪裡把吳建的失蹤放在心上!」
「現在?」
「請你相信我,艾思琳。本來,鍋餅衚衕發生的事,就應該引起我的警惕,可我最終放棄了自己的判斷。我很後悔。假如當時我報了警,鮮花舞廳的伴舞|女孩就不會死……」
「請問,你是陸雪嗎?」一個男人彬彬有禮的聲音傳過來。
「這聽上去是有點不合邏輯。假如沒有那個玉石掛件,我也不會這麼想。但偏偏它就掉在了現場——它可是我丈夫的心愛之物啊!」
這個初夏的暴風雨之夜,讓人心情鬱悶而又憂傷。風在林子的上空怒吼,一瀉千里的河水張牙舞爪地奔騰著,發出陣陣轟鳴。雨點像爆竹般打得窗玻璃砰啪作響。彷彿世界末日到來一樣,別墅猶似被一隻巨大的怪獸包圍了,隨時都有被吞噬的危險。
「我的一個朋友去那裡調查過,結果,真的有個女孩說她認識吳建。」
「為什麼?」
我悄悄躲在一個男編輯的身後,躲在一個不至於讓陸雪立刻看到我,我卻能窺見她的地方。
「艾思琳,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自己會怎樣!」上車后,陸雪感激地說。
「我也不知道。應該算是商業秘密吧!」
「確切地說是我跟蹤過秦方童。他是個其貌不揚的男人,跟吳建沒法比。警官,即使跟你比也差著一大截。」
她仍然哭個不停。
「我一直懷疑吳建有情人。」陸雪想了想又說。
「謝謝你,艾思琳,現在,我們可以走了。要不,警察會等急了。」她輕輕地說。
「你為什麼會認準了吳建的情人是鮮花舞廳的某個女孩呢?」
電視機箱下邊的組合音響開著,一個女孩反覆唱著同一句歌詞: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她自艾自戀的婉轉低回充斥著房間的每個角落。
「是你太多疑了吧?」
「那是什麼意思呢?如果你不肯講出全部,那就太不公平了,警官。因為我對你沒有半點保留。」
「這個被燒死的女孩曾被選為伴舞皇后。」
「也許你是對的。那你打算怎麼辦?把所有的疑點都告訴警察嗎?」
外婆的手在我的背上輕輕撫摸著,外婆的聲音像小溪般在洞穴里緩緩地流淌:「從前有個小女娃,爹媽死得早,打小她就跟著哥嫂過日子。嫂子是個心腸毒辣的女人,女娃才七八歲,就逼她上山砍柴。有一天,女娃背著柴禾下山時摔倒了,她坐在地上難過地哭起來。這時候一個英俊的王子來到她身邊,掏出絲手帕給她擦眼淚,然後,王子用利劍殺死了狠毒的嫂子,把女娃帶回宮殿……」
「那……」
「這還少嗎?自從吳建失蹤后,這是我聽到的最重要的一條線索。而事實證明,鮮花舞廳被燒死的這個女孩,的確與吳建很熟。否則,她也不會葬身火海。」
手機鈴聲響起,她先是吃了一驚,緊接著又莫名地忿忿不平。她賭氣般一任代替鈴聲的樂曲《好一朵茉莉花》唱了一遍又一遍,遲遲不肯從手袋裡掏出手機。
「客觀地評價這件事,陸雪和警方都有責任。我們之所以一開始就將她列為嫌疑人之一,是因為她對我們隱瞞了很多東西。比如她有情人,比如她的種種反常行為……對陸雪的做法,至今仍有很多地方難以解釋清楚。我想,也許你能幫我把謎底揭開,艾思琳,自陸雪搬來白雲市后,你一直是她最知心的朋友。」說這話時,劉凱不由自主地也想揶揄幾句。
「怎麼,你去過鮮花舞廳?」我花容頓失。
「我所以提到秦方童,是因為他在吳建失蹤案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他跟陸雪的關係也很微妙。在百丈崖下,陸雪零零碎碎地給我講了一些,期間,我對他也進行過一番調查。總之,我認為陸雪選秦方童做情人,真是一大敗筆。這個醜男人老是做蠢事、幫倒忙。他去鮮花舞廳調查,讓陸雪深陷『縱火門』;他在用錢釣阿麗上鉤的當兒,又使陸雪誤入『車禍門』……你瞧,警官,正是秦方童的愚蠢行為讓陸雪在渾然不覺間滑下了百丈崖……」
「我覺得,我覺得事件的脈絡很不清晰。」她尖刻地說。
「它怎麼會在火災現場?」
「那也應該接聽。萬一對方是熟人有急事呢?」
「電線短路?」
「可是……」劉凱面呈難色。
「我全說了。否則,他們會把我當成縱火嫌犯關起來。」
「這……太晚了。明天不行嗎?」
「這倒是真的。誰讓我大腦這麼發達呢?」她先是輕輕哼了一聲,緊接著便狂妄地歇斯底里地大笑起來。想到她對陸雪的種種捉弄,想到她一再讓劉凱、馬森的偵破誤入歧途,她的狂笑越發肆無忌憚了。
隨著趙恩輝的講述,陸雪緊繃著臉,神經質地絞著手指,顯得異常緊張。
她禁不住冷笑了一聲:「可憐的警官!有時,我只注重了你的身份,卻忘記了你的性別。你們男人真的很容易被女人欺騙,即使是火眼金睛的警察也不例外。你說陸雪變得憂鬱、憔悴,這我都相信。但她的這份痛苦失落並不是因了吳建的失蹤造成的,而是由於情人秦方童突兀地離她而去……」
劉凱用鐵青的面孔和冰冷的沉默回答了她。
「說實話,我很擔心你會把陸雪從疑read•99csw•com犯名單中刪除。所以,在她移居白雲市后,我不得不處心積慮地製造一系列麻煩,把水攪混,往她身上栽贓。從而讓她一直牢牢地吸引著你們的眼球。」
「警方怎麼說?」
艾思琳卻並不示弱,甚至還梗了一下脖子,嘴角掛著冷酷的笑,冷冷地說:「可又有誰能替我發言呢?警官,你忘了,我比任何死者都更可悲更可憐,因為我是個從未出生的人啊……我被丟棄在這個世界上,即使殺人如麻,都不曾引來你們的目光……」彷彿站在辯論台上的辯手,艾思琳說得理直氣壯。
「你又來了,艾思琳!」劉凱記起在死山時,艾思琳曾講過「遊戲」一類的話,這讓他很反感。
外婆沒有回答。
「什麼?警察一開始就懷疑你?」
陸雪沒有吱聲,卻情不自禁地將手袋打開,但就在她伸手取手機時,鈴聲停了。她縮回手,又合上了手袋。
「是的,我現在想想也很后怕。可女人處在妒火中燒的那一刻,根本顧不上考慮後果。」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直到照排車間的小李送來排好的大樣,夜編們這才意猶未盡地散去。
我倒了半杯水,慢慢喝著,等心情平靜下來后,才將全文校對了一遍。還好,記者只是采寫了著火過後現場的概況,並無慘狀細節描寫。這讓我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她們也太大意了。」
互道了「一會兒見」之後,陸雪合上了手機蓋。
劉凱沉默不語。
我走過來,坐到她身邊,用手輕撫著她的後背:「來,深呼吸!再來一次……」
「肯定是打錯了。」
「倒不是你的講述有什麼問題。我指的是警方對陸雪的看法。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把她視為吳建失蹤案的嫌疑人之一。要知道,她是吳建的妻子,是受害者呀!」她的嗓音乾澀而又沙啞,但她還是很好地控制著發問的節奏,努力使語調變得起落有致。
「我承認。我一直認為陸雪在夏之夢酒店所做的一切,都是一種真情的流露。」
在這個死刑犯面前,劉凱分明感到了一種壓迫感:「也許我講得不夠全面,甚至漏掉了一些關鍵性的情節。」他如此坦率地承認自己的不足,是想向她傳遞一種公平和公正。即此時此刻沒有警察和犯人的身份差別。在回溯吳建失蹤案的前前後後人事糾葛中,他們之間是平等的。
一聲霹靂在別墅的上空炸響。我不由打了個寒噤。但為了不讓自己改變主意,我還是飛快地跳下床,走向牆壁的一扇暗門。
「艾思琳,對不起,請……停……下車子。我覺得透不過氣。」她用手摸著喉嚨,艱難地說。
「艾思琳!你校完了嗎?」
「這麼說,最終他們相信了你的話?」
「不知為什麼,我就是打不起精神。」
「鬼才知道!我都快要氣瘋了。」她說這話時,忿忿不平已代替了艾怨。
我不想讓這種詩人才有的悲傷情緒蔓延開來,於是,我說了下面的這段話:「是呀,悲慘故然是悲慘。可仔細想想,這樣的結局對她來說未必是最壞的。鮮花盛開的時候,倏然凋謝,會給世人留下深深的懷戀。因為她美麗過,芬芳過。如果等到人老珠黃的那一天,她被趕出舞廳,流落街頭,處境不是更悲慘嗎?」
「為什麼不用第一人稱呢?那樣聽起來更真實可信。」
「警官,如果可能的話,我想知道那天夜裡陸雪去刑偵大隊后,你們都談了些什麼,想了些什麼。不,我想知道所有我不在場時陸雪的故事。因為,我對發生在你們之間的事情知之甚少。而我偏偏又是個完美主義者,我不想讓一些頗為精彩的情節因了自己不在現場的緣故而變得支離破碎,毫無邏輯可言。」為了說服劉凱,她又情不自禁地自我吹噓起來。
「你真沒禮貌!」
「肯定是這樣!」我加重了語氣,信心十足地說。
「聽說鮮花舞廳的伴舞|女郎是白雲市最漂亮的。」
我重新發動了車子。
她卻不買他的賬:「這個遊戲太好玩了。一個大活人同時扮演著死者的角色,而死者又時不時地代表活人講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可笑的是被捉弄的人卻渾然不覺。」艾思琳說著便仰起頭,自娛自樂地笑起來。
「趙老師說警方正在調查,目前還沒做結論。剛才大家在一起議論了半天,有人懷疑失火的原因是電線短路引起的。」
那裡沒有人影晃動,也聽不到有審訊、喝斥一類的聲音。問話似乎進行得相當順利。這讓我不禁有些失望。我渴望的是另一種情形,一種讓陸雪噤若寒蟬的情形,一種讓她有口難辯有理說不清的情形。在這之間應該穿插著警官的怒吼、咆哮和陸雪的哭泣、哀告。然而,隨著夜晝角色的互換,一切都歸於常態。彷彿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陸雪被急召到刑偵大隊,只是一個誤會,或是警方為了向她問個平安什麼的。
「你很聰明,艾思琳。」劉凱用手指摸著下巴,面無表情地說,「的確,你恰到好處地利用了陸雪嫌疑人的身份。既陷害了她,也擾亂了警方偵破的視線。」
「天哪——」
我故意把手裡的大樣放到她目光所及的位置:「大概你已經聽說了,鮮花舞廳員工宿舍失火,燒死了一名女孩。」
我坐回到夜編室南側的屬於我的電腦桌前,拿起已放在桌上的大樣心不在焉地看著。但觸目驚心的大標題《鮮花舞廳宿舍失火一名女孩喪生》還是像一支支利箭般射進我的眼底。倒霉的娛樂版,偏偏讓我攤上了。
「好的!外婆,你能把那個故事再給我講一遍嗎?」
「我也不太懂。我對這方面的名詞幾乎是一竅不通。」
劉凱思忖了片刻才說:「好吧。」
「是警察向你傳達了不好的信息?」我斟詞酌句地問。
我禁不住驚叫起來:「陸雪,你講得越來越離譜了。」
「陸——雪!」我用心碎的聲音輕喚著她,「你怎麼啦?」
由於時間過長,她戴著鐵鐐的雙腿顯然並列https://read.99csw•com得很不舒服,於是,接下來,她微微欠起身,調整了一下坐姿。經過這一系列的動作之後,她的兩腿彎曲著,上身前傾,腰像是被抽掉鋼筋的樓體訇然癱塌下來。整個人看上去彷彿一下子由小學生變成了老太婆。唯一沒有改變的是她臉上那份病態的高傲和不屑。這讓她無論身在何處都顯得自信滿滿。
「我不是這個意思。」
「別胡思亂想。等到了刑偵大隊,就什麼都清楚了。」我說著,不由加快了車速。
「沒關係,真的沒關係。你走後我一直在打瞌睡。」
「不過,正是這種無目的性達到了真正的目的——你被她感動了……」
劉凱亦用莫名的目光望向她。
「她今年多大?」
「小掛件是你丈夫吳建的,他們為什麼要懷疑你?」我顯得頗為激動,「你沒為自己辯解嗎?」
我睜開眼睛,蠟燭不知什麼時候熄滅了,暗室里一片漆黑。
我躺在寬大的床上,像貓一樣蜷縮著雙腿,兩眼死死地盯著漆黑的窗外,全身彷彿得了寒熱病一樣瑟瑟發抖。
「我是在替一個被你剝奪了生存權利的女人發言。」劉凱壓抑著內心的憤怒,義正詞嚴地說。
「沒你想象得那麼好。他們在電話里不是說找到了吳建,而是說與吳建有關……」
「不知為什麼,我感到很害怕。」
「今天清晨我去了現場。警方說大火是黎明前著起來的,那間女員工宿舍燒得面目全非,睡在裏面的一個伴舞|女郎喪生……」
終於,陸雪找上門來了。
劉凱緊閉雙唇,兩眼望著別處,似乎在暗示她:我並不想對這句話做任何解釋,你怎樣理解都行。
「是的,自他們開始著手調查吳建失蹤案的第一天,我就成了他們的目標。」
「現在還不清楚。具體原因警方正在調查。」
我走進夜編室時,室內已是燈火通明。幾個先到的編輯正圍在政法部的版面主編趙恩輝的電腦桌前,頗為熱烈地討論著什麼。離群索居的陸雪竟也站在他們中間。
「水水,我沒生氣。只是對你有點失望。」
終於有了再次表演的機會,她自然而然地伸長脖頸,情不自禁地抬起右手將額前的一縷頭髮理到耳邊,甚至還輕輕地清了清嗓子。而後,在開講之前,她讓自己的臉上保持著恬淡的微笑。
「哦,對不起,馬警官。」
隨後,我發動了車子。
「怎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焦急地問。
「陸雪,你越說越離奇。」
她邊哭邊搖頭。
「警方沒說大火是怎麼著起來的?是有人縱火嗎?」
「剛才在警局我已說了很多。不過,他們未必會相信我的話。說起來很可悲,他們一直把我當嫌疑人。對吳建的失蹤是這樣,對鮮花舞廳宿舍的大火還是這樣。三年前,他們去A市找我調查吳建失蹤前前後後的一些情況時,就疑神疑鬼地對我旁敲側擊。好在我沒有讓他們抓住什麼把柄,否則,處境會更加艱難。」
「我還是無法釋然。艾思琳,如果你親眼看到她,也許你就不會說這樣的話了。」
如此猛烈的暴風雨,對我真的不是好兆頭,可我必須行動,必須擊退那個女人,否則,讓她一意孤行得步進尺,遭受滅頂之災的就是我。可是……
「這真讓人難以置信。」我連連搖頭。
「好多了。」
「你一定生我氣了?嫌我整天窩在家裡,什麼也沒幹!」我說著,又探頭去看桌下。
「你必須現在就來。我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談。是關於你丈夫的。」
陸雪立刻坐直了身子:「我是陸雪。請問你是哪位?」
我發動了車子。
我熟練地用手掌左右推了幾下,暗門便開了,一股潮濕的氣味撲面而來。半截蠟燭忽忽悠悠地照著這間不足八平米的暗室。裏面所有一切都是原始的模樣,與別墅里其它裝修豪華的房間相比,它就像一個洞穴一樣簡陋、深遂、陰冷:凹凸的水泥牆壁,高低不平的泥濘地面,一張木桌,一隻矮木凳。桌上放著食物,幾個蘋果和幾塊幹得裂口的糕點。
「我也是。我對那種場所一無所知,我對伴舞|女孩的了解只限於從電視或電影中看到她們鮮亮的外表。僅此而已。」
我為陸雪打開車門,她吃力地走下車子,軟軟地癱坐在草地上。昏黃的路燈照著她形同白紙的臉。她的胸脯一起一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渾身哆嗦個不停,上下牙齒碰得「得得」響,樣子十分痛苦。
她馬上還給他一個「請原諒」的微笑。
「你在我眼裡也變成了一個謎,陸雪。」
「不是感動,是迷惑了。」
「聽趙老師說她們的家大多在南方貧窮的山區。她們的命運都很悲慘。出生在連公路都不通的大山裡,要出山就得走幾天幾夜。她們或者念過幾年書或是從沒見過書本是什麼樣。除了徒長一張漂亮臉蛋、曼妙身材,幸福幾乎跟她們不沾邊兒。其實……其實,她們從大山裡走出來的那一刻,也就斬斷了親情和回家的路。我想,這也許就是鮮花舞廳老闆願意招聘她們的原因。即使在一場事故中喪生,也無須告知她們的父母,因為沒人知道她們家在何處,父母是誰……她們就這樣走了。像凋零的鮮花一樣無聲無息地走了。」陸雪的喉頭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是的。馬上。」
「全部,警官,越完整越好!」
於是,劉凱用一個個蒙太奇般的畫面簡潔而又精確地將警方同陸雪的多次「交鋒」,及陸雪給他們留下的種種疑問和困惑回放了一遍。
「就這些?」
陸雪回到車子上時,我正仰躺在駕駛座上閉目養神。看著我睡眼朦朧的樣子,她十分抱歉:「讓你久等了,艾思琳,沒想到會耽擱這麼長時間。早知這樣,就該讓你先回家休息。」
「你能來刑偵大隊一趟嗎?」
汽車在凌晨彷彿變得寬闊的街道上飛馳而過。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陸雪側臉望著窗外路燈光下忽明忽暗的一幢幢建築物,臉上的表情嚴肅而凝重。隨著刑偵大隊九*九*藏*書的臨近,她的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就像突發哮喘病似的,喘息聲大得驚人。
我用同情的目光注視著她:「我理解。處在你這樣的境地,你完全有理由對自己的婚姻狀況做些粉飾,否則,來自方方面面的非議及警方的無端懷疑會讓你心力交瘁,難以招架。」
她沒有吱聲。
沒有外婆。這巨大的反差讓我陡地清醒過來,一下子記起了自己前來的使命。我伸出雙手在黑暗中摸索著,很快找到了那隻放著「行頭」的塑料袋。
艾思琳抬頭看著劉凱,意猶未盡。
陸雪走進刑偵大隊的院子后,我便呆在大門外的車子里等待。儘管時間像是停滯在某個時辰,猶如一團死水般沒了流動感,但我仍毫無睡意且神經亢奮地望著刑偵大隊那間窗口亮著燈光的辦公室。
「祝我好運,外婆!」我在心裏喊著。
「你現在在哪兒?」
「十有八九是這麼回事。否則,誰會對一個伴舞|女孩下這樣的毒手!」
劉凱怠慢的態度讓艾思琳十分掃興。因此,她轉換了話題:「你喜歡玩電腦遊戲嗎,警官?」
我關切地望著她:「你覺得好點了嗎?」
「的確。這事已讓我困惑很久。」
「該不是電線短路吧?近幾年常發生這樣的事故。一些從僻遠地區出來打工的年輕人,根本不會使用家電,常常把幾件電器同時連接在一根細電線上……」
她在愣怔了片刻之後,決定換下一個話題。她先是讓臉上的表情舒緩下來,然後,慢慢地將聚焦的目光變得散淡。
我悄然扭過頭去,用眼睛的餘光盯著陸雪。她的確被嚇得不輕,眼前放著大樣,兩眼卻直愣愣地望著別處,一副魂不附體的樣子。
「電話是負責調查吳建失蹤案的馬警官打來的。他們這麼急著和我見面,說要談吳建的事。」後來,陸雪還是說了出來。
「那就去吧,水水,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等你消滅了所有的敵人,你的王子就會帶你回宮殿……」
我深深地陶醉在外婆的故事里,隨著耳熟能詳的一幕幕場景,我看見自己頭戴王冠身穿霞披成了宮殿的女主人……
陸雪的呼吸這才漸漸順暢起來。
第二天晚上。
她像是沒有聽懂他在說什麼,不由兩眼聚焦,瞪著他看了半天。
——你好像很害怕,艾思琳?不,還有無助和絕望。不要這樣,求你不要這樣,你要堅強!因為你是超人,你是最棒的,你是無敵的。我喜歡看見你驕傲地舉著滴血的匕首那勇敢無畏的模樣。你不能氣餒,艾思琳,更不能心軟,對你來說,沒有血腥,是件多麼可怕的事情。因為只有殺戮能證明你活著的意義,證明你的尊嚴和無畏、聰明和才智……可今晚的你像個松包軟蛋,瞧你哆哆嗦嗦那副懦夫的樣子真讓我噁心,你這簡直就是自毀形象!快行動起來吧,艾思琳,拿起屠刀,像超人一樣去戰鬥……
劉凱不想讓她失控的情緒持續太久,於是,稍加思索之後,他說了下面這番讓人琢磨不透的話:「不過,聰明人並不等於智者,對嗎,艾思琳?」
我笑了。我已經像蛀蟲一樣鑽進這個女人的心臟,她信任我,依賴我,時刻和我相伴。她甚至傻乎乎地把阿雲和阿麗的事情都告訴了我。說實話,我很擔心警方會把陸雪從疑犯名單中刪除。所以我不得不處心積慮地製造一系列麻煩,把水攪渾,往她身上栽贓,從而讓她一直牢牢地吸引著警方的眼球……現在看來,我做得多麼成功!
「天哪,她還這麼小。是本市人嗎?」
「你不明白……」
艾思琳這才打住話頭,不滿地望著他,說:「怎麼,你要走嗎?可我還沒講完。」
「你怎麼啦?不舒服?」我趕緊把車子開到路邊的隔離帶旁,熄了火。
「那,這些女孩都是從哪兒來的?」
「陸雪,你這是在說瘋話!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你丈夫為什麼要殺死自己的情人?」
「玉石……他們在鮮花舞廳失火宿舍撿到了一個玉石掛件,這個玉石掛件原本屬於吳建。」她使勁咽下一口唾液后,沒頭沒腦地說。
我趕忙扭頭用雙手抓住了方向盤。
我沒有吭聲,只是報以淡淡的微笑。
外婆顫巍巍地從桌下走了出來,用慈愛的目光久久地望著我。
「請原諒,艾思琳。你用第一人稱講述你自己的故事簡直是文采飛揚,而我,拙嘴笨唇,天生缺乏講故事的才能,腦袋裡又沒裝多少詞彙。但我又想在聰明女人面前保持一點自尊,所以,我不想在和你比較時過於相形見絀。請允許我用記錄的方式把三年裡發生的一切傳達出來。當然,這很乾巴,毫無文學色彩。希望你能硬著頭皮聽完。」
「我不知道。但他們還是決定讓我回家。」
馬森警官的電話帶給她的既不是驚喜也不是期待,這點我感受得真真切切。她甚至不想把馬森的來電內容告訴我,不是有什麼顧慮,而是緊張使然。
「如果這對你很難,今天就別講了!」我邊用紙巾為她拭淚邊說。
「為了不暴露他自己。」
「上月剛滿十七歲。」
我復又把目光聚焦在觸目驚心的大標題上——《鮮花舞廳宿舍失火一名女孩喪生》。這樣的結局對她來說不啻是致命一擊。
「我在回家的路上。」
艾思琳微笑著謙虛起來:「也不盡然。警官,把陸雪當成傻女人,應該說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現在回想起來,她和我一樣有著多面人生。我能感覺到她始終在同自己內心的魔鬼作鬥爭,她並不輕易相信我,表面上把我當知心朋友,背地裡卻鬼鬼祟祟地做事,她隻身去鮮花舞廳,獨自踏上南行的死亡之路,對神秘郵件秘而不宣。包括她一開始對我講的來白雲市的真實目的,都是一派謊言。我和她唯一不同的是,我最終鑽進了她的心臟,洞徹了她的全部心思;而她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也不知道我究竟是誰……」
她這才慢慢地抬起頭,用寫滿屈辱的淚眼望著我。
我衝進淫|威大發的暴風雨夜,https://read•99csw•com手裡高舉著匕首,像一個勇士般昂起頭,任風雨迎面扑打著我戴了面具的臉。我狂傲地笑著。我看見自己同風雨融為一體,幻化為魔鬼的幫凶。
由於我一直不喜歡看自己的「新身份」。因此,迄今為止的無數次穿穿脫脫,全是在黑暗中進行。
「你要我從頭至尾給你講述一遍嗎?從我和馬森警官第一次見到陸雪講起,這有三年的跨度。」劉凱用他那慣常的穩重語調說。
劉凱的這一大段開場白讓艾思琳昏昏然飄飄然。她干咧的嘴角難以掩飾地露出了笑容:「那就隨你便吧。不管你用哪種方式講述,我都會認真聽完的。」
「這也算是殺人的理由嗎?我知道你恨吳建,可也不能陷害他呀!」
但我身邊的陸雪卻像是睡熟了似的一聲不吭。
我什麼都沒問。這就是艾思琳——善解人意,此刻被我體現得淋漓盡致。我只是全神貫注地開車,彷彿我是陸雪花錢雇來的司機。
「半夜有急事?」陸雪用嘲諷的口吻說。
「你把這些想法對警察講了?」
我熟門熟路地解開扎塑料袋口的繩子。然後,就是取出裏面的「行頭」,很快地穿戴整齊,退出暗室,隨手關上了暗門。
馬森警官的電話是凌晨三點半打過來的。那時,陸雪正坐在我車子副駕駛的座位上。可能害怕死者前來索命,很意外地,她提出搭我的車回家。
陸雪思忖了半晌,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艾思琳,如果我說兇手是吳建,你會覺得荒唐嗎?」
「是啊,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麼完了。很年青很美麗的一個女孩。」陸雪的眼裡閃著淚光。她羞赧地垂下眼帘。
「那你想讓我怎麼說,艾思琳?」陸雪變得更加衝動了,「兩起大火、三條人命竟然都同一個小掛件連在一起。如果不是吳建,難道還會有另一個人……這不可能!」
「沒關係。你不必抱歉。再說,那畢竟是你的事情,或者說是你的故事,我聽不聽都無所謂。真的!」
她不滿地撇了撇嘴:「兇犯已落入法網,一切都大白于天下。這應該已沒有什麼秘密可言了。不是嗎,警官?」
她把目光移向窗外:「是的,趙老師去過現場,他說場面慘不忍睹。」
「是的。對不起,艾思琳,原諒我事先沒有告訴你。就在出事的當天晚上,我神差鬼使地去了鮮花舞廳。這是一個突如其來的決定。因為衝動和妒忌。我去那兒並不是為了我失蹤的丈夫,我的真實目的是想尋找吳建的情人。這樣的動機讓我覺得很丟臉,因此,我沒有將此事告訴任何人。唉——如果我不胡思亂想,那天晚上下夜班后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裡,警察也就不可能懷疑我了。」陸雪懊悔地低下了頭,「艾思琳,其實,我跟我丈夫的感情沒我告訴你的那麼好。我只是……」
等她的呼吸漸趨平穩之後,我才柔聲細語地寬慰她說:「你別緊張,不會有事的,相信我!」
彷彿聽到了上課的鈴聲,艾思琳吃力地挪動著戴著鐐銬的雙腳,將兩腿緊緊地併攏起來,兩手平放在桌面上,眼睛直視前方,端坐得像剛剛入學的小女孩,臉上露出渴望的神情。
「我不想再聽了,艾思琳!」劉凱沖她作了個告別的手勢。
「為什麼?」
「表演!警官,她想利用一系列的肢體語言向你表明她很在乎吳建,由此與你冰釋前嫌,將她從疑犯的名單上畫掉。你知道被人誤解尤其被警察誤解是件多麼可怕的事情。所以,陸雪不遺餘力地窮其所能地在你面前充當了一回怨婦的角色。但她的演出是雜亂無章的,簡直就是一個女人率性的裸|露,也就是說,陸雪並無演出的腳本。」
我是在神不知鬼不覺的當兒溜走的。因此,陸雪始終不知道我的存在。相反,直到人群散盡之後,她才滿臉驚慌地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乖乖地按我的話做了。
「好吧。我這就去!」
「艾思琳……他們……警察……懷疑我是那場大火的元兇……」
車窗外天已大亮,在灰白的晨曦里,路燈像迷瞪的醉漢一樣閃著倦怠的、慘淡的光。馬路上的汽車多了起來,不時有車子鳴著喇叭從我們的車旁呼嘯而過。街道兩邊的高樓里隨著房門的開關,可見三三兩兩出門晨練的居民。與此同時,小商小販的叫賣聲也此起彼伏地響起來。幾乎是在一瞬間,整個城市便從沉睡中醒來了,又開始了她一天的喧囂和忙碌。
「你見過她?」我隨口問道。
這真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對不起,艾思琳。我的確對你也有保留。請再給我一點時間,總有一天我會對你合盤托出的。」
她逃脫不了干係,因為昨晚作為不速之客的她就在現場。
不等我理清思緒,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我邊開車邊觀察著她的動靜:「你睡著了嗎?你的手機響了!」見她不理不睬,我忍不住提醒她說。
「事情明擺著,如果你丈夫發生了意外,警察會直說的。但警察只是說與你丈夫有關,那就是有了線索,也許他們發現了你丈夫的行蹤。你不一直認為他就藏在這座城市的某個地方嗎?」
「那就是找到了一些線索。有線索總比沒線索好。」
劉凱聚精會神地聽著這番宏論。
「瞧,又來了。這人就這麼難纏。」陸雪邊說邊從手袋裡掏出了手機,按下接聽鍵,極不耐煩地衝著對方「喂」了一聲,「對不起,請你大聲點,我聽不見。」她沒好氣地說。
「外婆,對不起,我有好幾天沒來看你了。你還好嗎?」我跪到木桌前,嘴裏呢喃著。
她的類比讓劉凱很不自在:「你扯得太遠了,艾思琳。」
「我們就從陸雪去夏之夢酒店開始吧!至今你對她在吳建房間所做的一切都很茫然,是不是?」她用期待的目光看著劉凱問。就像一個好脾氣的老師在啟發頭腦愚笨的學生。
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撫摸著她的頭髮,她順勢倒在了我的懷裡,哭聲變得響亮起來。
「你見過?」
「你怕什麼?也許他們發現了吳建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