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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這些信息我可以給你。」
他從衣架上取下休閑外套,系好圍巾,鎖了門,一邊走去取車,一邊思考人生。公司紅火的時候,他根本不屑接這些家庭案件,感情問題很難處理,收益還不高。老婆懷疑老公出軌,明明幫她證明了,她突然矢口否認,照片擺在她面前都不肯承認。還不能多說,否則立刻翻臉不給錢。假如皮特說她老公沒出軌,她又會指責他無能。我找個沒用的私人偵探幹嗎?白花30塊一小時?她振振有辭地問。
「是的。」
「是。他在杜克大學讀的醫學博士,生化專業。」
「一點不奇怪。我看到繪圖桌了。你是建築師?」
「沒錯。」
他從門內的展示架上拿起一本宣傳冊,放進外套內袋。海報上的景色令他心生嚮往。店裡有兩位工作人員,都是女性,他選了年長的那位,工作牌上的名字是薩布麗娜。薩布麗娜請他坐下,皮特自我介紹之後,短短几分鐘便定好了往返聖特雷莎和里諾的機票,20號周五齣發,23號周一返回。由於訂票時間短,聯合航空的票價幾乎是全價,1300塊。他用自己唯一的信用卡付了款,用完了全部額度。薩布麗娜將列印好的機票、行程單以及發票裝在印有旅遊公司徽標的信封里,遞到他手上。
他沿著101公路向北開。超車的司機對他投以慍怒的目光,他只能默默揮手。1968年的福特福雲時速跑不過80公里,發動機噪音大,原先的消防車紅色褪成了難看的火烈鳥粉紅。對於服役25年,里程278,000公里的車來說,它已經非常好了。如果天氣寒冷,得多點幾次才能發動車子,從後視鏡里能看到車尾冒出煙霧彈似的陣陣黑煙。買車時正值他事業的巔峰。這車油耗大,一升油只能開20公里,不過維護費用不多。
「嗯,那不錯。」
「是嗎?現在你自己也在畫了。」
他不願多想未來客戶住在科蓋特的事實,這可不是好兆頭。科蓋特的房子蓋得很亂,成片開發的住宅區取代了原先的柑橘園和鱷梨園。這裏的居民多數是管道工,電工,汽車修理工,營業員,垃圾分撿員這樣的藍領,不算窮困,僅靠薪水度日而已。事實上,他們都比皮特賺得多,又怎麼樣呢?
「由此而發生了一系列驚險故事。」皮特說。
威拉德放下素描本。「你有用槍許可嗎?」
「2500元足夠了。」
皮特抿緊嘴唇,隨即搖搖頭。「現在看不出什麼,不過掌握動態總是好的。但是,你這種情況費用比較高啊。」
「令人欽佩,他住在這裏?」
「現在嗎?」
皮特一陣失望。「你說的是漫畫書嗎?」
「這行對我也是謀生手段,除非能夠完成我的夢想作品。」
「如果能流行,當然能賺錢。」威拉德回答,眼皮越發紅了。別人不好意思時臉紅,他卻是眼皮紅。皮特不知道他誇大了哪一點,是賺大錢的可能還是成功的可能。
皮特一坐上車便哈哈大笑,他太滿意這次會面了。他發動汽車,離開櫻桃路,開過一個街區后右轉上了科蓋特的主幹道。這裡有兩家旅遊代理公司,他挑了規模較小的一家。玻璃窗上貼著超大幅的旅遊宣傳海報,原本鮮亮的色彩已經褪色泛黃。他的目光被一張郵輪海報吸引,豪華郵輪游弋在一望無際的平靜水面。他湊近去看:浪漫多瑙河豪華郵九_九_藏_書輪之旅。
「我欽佩你的勇氣,有時間我也看看你的書。」他說,希望這人不會馬上跳起來去拿。
「當然。我在奧克蘭的加州藝術學院拿的學位。我是自由工作者,目前和幾個同學一起合作。喬可負責文案,我負責鉛筆稿,另外兩人負責上色。」
「只好如此了。我手頭沒有這麼多現金,只有500塊,剩下的憑發票報銷,我發誓一定會付錢的。」
「需要多少?」
「她什麼時候應聘還是什麼時候和那人一起工作?」
威拉德清清喉嚨。「你說『費用比較高』,大概是多少呢?希望這麼問不會不禮貌。」
「你有發票嗎?」
他通常不會直接詢問年輕人的情況,可他不想避而不談如此明顯的事實。也許是產品質量事故,這種情況他要再往賬單上加5000塊。不管原告勝訴與否,他都能收到錢。如果原告勝訴並獲得賠償金,他還能再獲得一筆不菲的獎金。
威拉德笑了。「那本書我非常熟悉。公司最初叫教育漫畫,老闆把公司傳給兒子威廉·蓋恩斯。1947年他和編輯阿爾·費爾德斯坦創作了這套漫畫,獲得巨大成功,引來無數效仿者。《恐怖奇談》《驚魂奇談》《神秘事故》等等,這些經典漫畫我有幾百本。」
「住在蒙特貝羅。據我所知,他的太太很有錢,非常非常有錢。而且她的家族在鎮上很有名,大名鼎鼎,所以他算是高攀了。」
「見過。」
「你的意思,他預備拋棄這一切,只為和你太太舊情復燃?」
「瑪麗·李。」
「那確實是。」皮特說。他從肩上的槍套里拿出半自動手槍,取下彈匣,確保槍膛里沒有子彈,然後抓著槍口,把它遞給威拉德。
「圖像小說是另一種藝術形式。在日本,漫畫已經流行了許多年,遠遠超過其他探險、恐怖、偵探小說。我畫的不是日式漫畫,那是日本風格的。」
「我倒不是擔心,比較關注吧,我並不是不相信我太太。」他突然打住了話頭。
「林頓·里德醫生。」
「你的願望是掌握事情的動態。」
「不行,我不收信用卡。我收支票,不過我們先說清楚,支票兌現之後我才會啟動調查。」
這種房屋格局將L形餐廳設計在客廳左邊拐彎處,隔一個走道進入開放式廚房。操作台旁有兩隻高腳凳,形成用餐處。客廳傢具是標準的布藝沙發及配套扶手椅,外加一張棕色的懶人牌絨皮沙發。沙發圍繞茶几擺放,對面牆上掛著電視。整體色調非棕即灰。一張超大的畫圖桌佔據了光線充足的靠窗位置,把小餐桌和四把木椅擠到一邊。邊桌上放著一台計算機和兩個軟碟機驅動器。黑白顯示器打開著,但是從他的角度看不清屏幕。威拉德坐進懶人沙發,拐杖放到一邊,旁邊的小茶几上放著大開本的素描本和一套繪圖鉛筆。
沒想到威拉德說:「我能問問嗎?」
「沒錯。他們是佛羅里達州立大學的同學,很多年前了。我猜他倆談過戀愛,據她說不算認真。是她提出的分手。」
「17歲時出了車禍,車子失控撞到樹上。司機是我的好朋友,當場死了。」他沒有提到雨天路滑、超速或者酒駕。
威拉德拿著槍在手裡掂量。「哇哦,這就是槍?」
「請原諒我的無知,我不知道畫漫畫也是職業。您做這行是經過培訓的?」
威拉德的耳朵尖變read.99csw.com得紅通通的。「問題是賬單和支票賬戶都歸我太太管,我不希望她起疑心。」
「原因是……」
威拉德搖頭。「平面設計和插圖,主要做漫畫。」
「你是在問我的資質嗎?我能叫你威拉德嗎?」
「花心?」
他曾經是多麼出色的偵探啊,現在依然如此,偶爾走走捷徑,完全是他自己的事情嘛。剛入行時他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太守規矩賺不到錢。只有把事情辦妥,客戶才能滿意。大部分客戶不過問他辦事的方式。多年來他常常逾越私人偵探的行規和職業準則。據他回憶,自己基本沒遵守過什麼規矩,現在又何必這麼謹慎呢?客戶不在乎他的做法,只要不牽連他們就行。直到如今,他都不曾失手過,這才是重點。只要他沒有因犯法被抓,誰都不能譴責他。吊銷執照這種威脅他是不在乎的,因為這麼多年他就沒有過私人偵探執照。雇他辦事的人都明白必須先付現金,合同是不簽的。雙方達成一致,握手同意,點頭微笑,這就是合同了。
皮特聳聳肩,「還有什麼嗎?」
他把文件袋放進正在打包的盒子里。不能把重要文件留在辦公室,因為女房東有鑰匙,不時地會來查看情況,皮特很快就得回家辦公了。此時此刻,他對自己非常滿意,足不出戶,就己搞定3000美元的旅行費用。他就是熱愛這一行。
「樂意從命。」皮特說。他在握手時觀察布賴斯看到他的反應。看到皮特的人通常會多看兩眼。他高個兒,駝背,胳膊、腿、手、腳,全部長得不成比例。他患有脊柱彎曲和胸骨內陷,不僅高度近視,還有一嘴爛牙。
皮特坐在沙發上,解下圍巾拿在手裡,手肘支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圍巾是露絲織的,他喜歡時刻思念著她的感覺。「你的傷看上去非常嚴重,」他說,「能問問什麼原因嗎?」
門開了,他轉身看到了未來的客戶,不由大吃一驚,但他並未流露絲毫。威拉德·布賴斯受過很嚴重的傷,但應該不是最近。他撐著一根輕型鋁合金拐杖,橡膠手柄,黑膠波紋護腕。左腿還在,右腿只有一半,褲腿自膝蓋以下空蕩蕩的。胯部也能看出粉碎性骨折的痕迹,全身沒有明顯的傷疤,因此判斷不出受傷的原因。
威拉德說:「實際上她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皮特·沃林斯凱,1988年5月,5個月前
「請進。」威拉德·布賴斯說,轉身拄著拐杖往客廳走,他的動作嫻熟老練。皮特關上了門。
「手槍,史密斯一威森的防身系列。我有一把格洛克17,特殊場合才帶。這把小槍是我的最愛。」
皮特等待他開口。
「錢不是問題。我不確定這種案子是不是你經常辦的。」
「是嗎?那你畫的是什麼呢?我能問嗎?」
「書佔大部分,還有別的。」
他瞄了一眼手錶,驚覺時間競過得如此之快。9點43分,他10點鐘約了人,沒準兒能愉快地談成一筆生意呢。那人叫威拉德·布賴斯,聽聲音是年輕人,第一次找私人偵探。皮特在電話里幾次追問具體事情,那傢伙卻不肯說。皮特猜測是難以啟齒的婚姻問題。
「什麼?」
「那人現在什麼職位?」
「我們有一個團隊。我自己也做做業餘漫畫編輯。我這身體狀況倒成了好事,讓我能夠https://read.99csw.com自由追求夢想,我父母到現在還以為我快餓死了。」
「這周末是陣亡將士紀念日,在里諾有一次學術會議,她要參加。兩天前我才知道那人也要參加,去宣讀論文。」
「圖像小說。你聽說過嗎?」
「我還有一個賬戶,大概下午可以給你錢。」
威拉德搖搖頭。「準備好現金就打電話給你。」
「你見過他嗎?」
「長的帥嗎?」
「謝謝,威拉德。說實話,家庭事務是我的專長,特別是你這種情況。不是我自誇,你去打聽打聽就知道,我不僅能辦好事情,而且能辦得滴水不漏。能做到這兩點的人可不多。當然啦,這一行不乏年輕的後起之秀,可惜他們缺乏經驗。我承認自己比較老派,但我是最好的。」
他一點不在乎破產的事實,他討厭的是人們的反應,驚叫、謾罵、盤問,逼得他編出諸多的借口,甚至是徹頭徹尾的謊言。他不喜歡說謊,可又有什麼辦法呢?整整一年半沒有生意,辦公室的房租已經拖欠了3個月。女房東常常突然襲擊來要錢,所以他盡量不去辦公室。自從第3筆支票被退票之後,她堅持不收皮特的支票,必須付現金。
「不清楚。」
「什麼時候的事情?」
他走到半個街區之外的UPS營業點,用那裡的複印機把機票等複印了多份,放進牛皮紙信封。當天下午,收到威拉德的現金之後,他又去了科蓋特的這家旅遊代理公司。把車停在公司對面,他一直等到薩布麗娜起身離開,立刻走進店裡找到另一位業務員,佯裝抱歉地解釋自己改變了行程。業務員絲毫沒有疑心,應他的要求將航班推遲到陣亡戰士紀念日的周末,即26號周四齣發,30號周一返回。之前的付款被轉付現在的票價,差額退回他的信用卡中。費用不是問題,反正他是不會還款的。他向女業務員道謝,但她的眼光已經飄向下一位顧客了。
「那是前景無限的領域。」皮特看著年輕人。
皮特沒有接電話,任由電話轉到答錄機上,自己忙著整理過去一周積攢起來的信件。無聊的時候,他會打開自己的錄音留言,欣賞自己成熟穩重又有魅力的嗓音。
「你還沒告訴我你太太的名字。」
「你說過你們一年之前搬過來,我想應聘是在那個時候吧。」
「但是……」
皮特掏出破舊的活頁筆記本,記下名字。「你剛才說醫生——他是博士嗎?」
「我真的不知道。」
「你說什麼?」
「少年得志的傢伙。」皮特說。
「很好,很高興q斤到這些。」
皮特邊聽邊笑。又是埃阿斯財務公司的巴納比,這麼巧,他手上正拿著這家公司無理要求的信件,耳朵里聽的是同一家公司蠢貨僱員的無理取鬧。真的,追債通知和電話內容一樣粗俗低級,令他心煩無比。這些只會罵人的蠢貨根本辦不好事情。什麼樣的人竟會蠢到整天坐在小隔間里騷擾一位工作體面、收入豐厚的市民追討莫須有的債務?追債人全都噁心、粗魯、奸詐、卑鄙。他不接這種電話,一聽到是追債立刻刪除記錄。萬一他不小心拿起了電話,讓某位債主找到他,他就對著聽筒吹哨子,讓對方耳鳴半個小時也緩不過來。他沒有對巴納比這麼做,因為他的威脅比別人更暴力、更可怕。只要再錄下一周類似的威脅,他就可以向聯邦交易委員會提起訴訟了。
「小時九_九_藏_書候我看過很多漫畫書,《地穴傳說》之類的。」
「四年半。我們在匹茲堡認識,一年前搬到這裏。我太太是加州大學聖特雷莎校區的副教授,研究藥物,她是喬·丘辟特的靈感來源。」
「沒問題。提交書面報告的同時給你發票。當然,得先預付一部分。」
「許可全州通用,我的兩把槍都有註冊。」
「這麼說是描寫自己的故事。」
「哦,好。你收信用卡的話,我可以用公司賬戶。」
他把紅色的頭髮理得貼在頭皮上,淺黃色的眉毛把淡藍色眼睛襯得幾乎失去了顏色,臉皮像過敏一樣泛出紅光,嘴唇上方和下巴上留著八字鬍。人很瘦,西裝襯衫的領口敞開著,露出枯瘦乾癟的前胸。衣袖卷到手肘上方,胳膊白皙瘦弱。
「沒有聽過,不過從名字可以想象到。是專門描寫超級英雄的漫畫書嗎?」
皮特沒有說話,他擔心威拉德跑題,又說自己。
四單元在一樓較后的位置。他按響門鈴之後,迅速觀察周圍環境。看不到小孩玩具,沒有游泳池,中間的草坪上有幾把鐵藝花園椅,從排列的方式來看,住客們偶爾會圍坐在這裏談心。這些大概是相互照顧的人們。多令人欽佩,他心想。灌木需要修剪,花壇里長滿雜草,不過花園的總體設計不錯。
「應該是的。」
埃布爾是不存在的。皮特虛構出這位合伙人,好讓公司的名字排在私人調查公司的第一個。
「打電話給我,我再來一趟。」皮特起身。生意談妥了。
「可能吧。」
為男人辦事也好不到哪裡去。皮特查清前妻的全部財產,證明她一邊壓榨前夫付贍養費,一邊在夏威夷買房。等到法庭核實證據時,前夫竟然帶著一大堆賬單來說他沒錢付調查費。而這些賬單呢,都是皮特幫他找來的。
「我太太認為太像科幻小說,那不是我的初衷。確實有幻想的元素,但場景的設定都是真實的。」
「他們既然是同學,這人一定爬得很快。既然他已經是實驗室主管,肯定相當有影響力。」
「你有槍嗎?」
他回到辦公室,待複印機預熱完成後複印新的行程單和機票。這份行程過兩天再去取消。他把複印件上的相關日期改掉,在舊的日期上打上新的日期,然後再複印,不仔細是看不出來的。熟悉造假技術的人一眼便能識破這種拙劣的手段,不過他相信威拉德沒這本事。
「但是發生在完全不同的時空。他參加了一項科學實驗,被注射了促進神經和細胞再生的新葯之後獲得了超自然能力。由於某種失誤——這部分我還在構思,他的腿沒治好,卻意外獲得了心靈感應和思維控制的超能力。」
「布賴斯先生……威拉德,原諒我實話實說,我是開門做生意的,臨時墊付少量費用也沒什麼,但是你這事是要飛機來回的。根據事情進展我可能得飛兩次。還有住宿費和餐費。最重要的是,我得到處打點,你懂的。你肯定不想讓我留下任何痕迹吧。一旦被發現,你的婚姻就完了,你太太會認為你不相信她。」
年輕人伸出右手,「我是威拉德·布賴斯,沃林斯凱先生,謝謝您能來。」
「事情是這樣,嗯,我太太應聘的時候不知道項目負責人是她過去的同事。」
「是什麼呢?」
「完全沒有。你要知道你給的時間很短。今天是17號,也就是說我有十天的時間進行調查,我要準備設備、買機票九*九*藏*書、在當地租車。找到會議地點之後,我需要時間研究地形,打通關節,確定他們住在哪裡……」
「多少年了?」
皮特希望他就這個話題繼續談下去。他到現在還不知道這次的工作是什麼,也不知道這人有沒有錢付偵探費。「你結婚了。」
「很好,我喜歡提前做好準備。」
皮特眨眨眼睛。「你需要槍?」
「我創造了一個人物,叫喬·丘辟特,在事故中跛了一條腿。」
「你方便的時候。」
「據我所知,沒有,她沒這麼說過。」
到達科蓋特,他下了高速公路,開上櫻桃路,一邊向前開一邊注意門牌號碼。他要找的應該是一幢有著12個單元的公寓樓,外觀像是1950年代的建築,倒不破舊,只是帶著一股戰後建築的陰鬱氣息。他泊好車,走到門口。鐵柵欄門敞開著,裏面是寬敞的內院,種著幾棵小樹。他猜客戶大概是小學老師,或者是快餐店的大堂經理,不過這樣的人怎麼會這個時候在家就說不準了。也許他的麻煩是工作上的,如果是工傷事故,涉及保險公司,那他的費用就能要到四位數了。按工作時間付錢,包括各種開銷,多強調工作難度,然後拖延時間。
「實驗室主任。上面還有領導,但實際上他主持工作。」
「他沒有參与招聘嗎,比如參加面試之類的?」
他把埃阿斯公司的信件丟進垃圾箱,另外還有兩封逾期通告、一張傳票、兩份缺席審判書和一封律師函。留下來的信封里裝的是信用卡申請單。他哈哈大笑。這些笨蛋真執著。他扶正眼鏡,趴在桌子上,仔細填妥了申請單。他用了自己的真實姓名,加了一個中間名縮寫X,工作單位、銀行賬戶等其他個人信息都是現編的,不知這家銀行會不會蠢到給他簽發信用卡。
打電話的人不需要表明身份,因為他一天要打來七八次。「聽好了,狗東西,我知道你在,咱們就不廢話了。你要是不還錢,我就帶刀上門閹了你……」
「埃布爾與沃林斯凱公司。我們不在辦公室,請留下您的姓名和電話,返后即致電給您。我們重視每一位客戶,必將為您帶來高效周到的服務。」
「兩個人打算一起出門?」
威拉德顯然沒有想過這一點,皮特不再追問,繼續道:「無論如何,他們既然天天見面,你擔心他們舊情復燃?」
「女人可能覺得帥吧,我沒什麼感覺。」
威拉德說:「也許聽上去奇怪,假如沒有這場車禍,我也不會拼了命想成功。」
「不,不,我不要。我正在畫喬·丘辟特被歹徒用槍指著的場景,我自己從沒用過槍。如果要畫特寫,我想弄清楚槍的細節。」
「在這裏合法嗎?」
「那麼用現金。」
皮特把槍放回槍套。「有。蒂黑馬郡簽發,在北邊。那裡有茂密的森林,充足的雨水,居民很少。大麻是最能賣錢的作物。我有一項副業是查出隱藏在樹林里的大麻田,標出坐標,傳給執法部門。這活兒沒什麼錢賺,作為補償,我問他們要了持槍許可。」
「請便。」
「我不懂,不過可以想象。這一行效益好嗎?」
「命運的捉弄。」皮特說,但願這話不會太老套。
「那人叫什麼?」
皮特講解了槍的特性,威拉德把它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他把槍放在椅子扶手上,拿起素描本畫了起來,眼睛不停地在槍和紙之間交替。寥寥幾筆,竟已畫得十分傳神,令皮特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