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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為伊守夜 二、手段研究

第八章 為伊守夜

二、手段研究

我毫無顧忌地看著甘老師的眼睛說:「周老師性子閑散,本性善良,我猜測他大概表示出了後悔或者恐懼。而你因此便越發不放心自己的這個搭檔,反止已經殺了兩個人,多一個有什麼不可以?甘老師,這真的是你能做出來的事情嗎?你同當年的宋遠哲有什麼區別?
「我……我手機在別人那裡……」
我又從自己的抽屜里取出那本登有《血祭:從蒙昧到開明》—文的雜誌,指著兩個作者中蘇嘉麟之外的那一個名字說:「現在還說你和他們沒有關係嗎?」
「在誰那裡?叫他過來對質!」我的聲量不自覺地提高了許多。
「畢竟在設汁的劉家命案里,你考慮得太多,設計得太細。我想,恐怕是過度的精神壓力和緊張的現場執行使你疏忽了這個細節吧。」
「這是咱們學校洗衣房的收據,上面記錄著9月8日周老師送去了幾件衣服,其中有一件名牌襯衣。那件襯衣他僅有一件,所以我認得很清楚。9月7日晚上我遇見他的時候,他盆子里正塞著那件襯衣。周老師既然前一個晚上洗過衣服了,幹嗎第二天還要再往洗衣房送?讓我說,周老師那晚根本不是去洗衣服,而是以其為掩護在走廊、水房裡來回走動,幫你監控劉家的動向。
我有些恨恨地看著她,沉聲說:「好,那我們再談談第二個問題。劉紹岩馬上要提拔為管理學院主任,但學校里有很多老資格的幹部不服氣,背地裡下套子,搞得他這幾個月異常緊張,睡不著覺,不得不在校醫院買安定片吃。咱們三個人上次在一起喝茶時,周老師親口提過這個。既然周老師知道,那麼你也一定知道。只要劉紹岩服藥睡下,另一個睡夢中的女人解決起來就根本不是問題了。」
「自然不能,我到現在也沒有直接證據能說明你殺人。但如果我把這兩卷話單和其中包含的奧妙提供給警方,或者宋遠哲,甘老師你還有自信能全身而退嗎?」
「我和他一起。」
「我猜,你可能早早地就從二樓史雲的房間轉移到了四樓周老師的房間里。零點過後,除了我這樣的夜貓子,大多數住戶部已經入睡,你冒著被洗漱的人撞見的風險,在得到周老師的通知后,迅速在黑暗的掩護下進入了劉家。西三樓的房門老舊,只要一張銀行卡便能從外面把鎖捅開,進門的事情對你來說根本不是難題read.99csw.com。你和周老師用榔頭殺死杜藍后,埋伏在房間里待劉紹岩回來后再行擊殺。應該是這個流程沒錯吧?」
我轉過身去打開那座文件櫃,從最底層抽出一張紙。
甘老師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刺耳,我知道她在心慌,因為我所說的,是她的所有設計中極其關鍵的一個布置。
「我不想讓別人看到我當晚和周敬在一起,所以就躲在樓道里。老於把鑰匙給了周敬,之後周敬開門后給老於還了鑰匙,我趁著老於躺下的時候出的門,之後坐周敬的車去市裡找賓館住下了。你還想知道什麼?」
「那天下午,你進入西三樓之後壓根就沒有離開。雖然那通你打給我的,拜託我買魚食的電話號碼確實是教研室的,但你其實身在西三樓。」
「你還記得咱們三個在一起喝茶嗎?還記得咱們三個在一起吃飯嗎?還記得咱們在一起談天嗎?還記得你們一起為了我打抱不平跟黃羽笙對著幹嗎?對我來說,周老師就像個大哥,而你是與我大哥眉來眼去的好姐姐。但我做夢也沒想過這個好姐姐居然會把他宰了。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難道我一直看錯了你嗎?」
「我看過周老師的手機,看過你倆來往的簡訊記錄。」
「我和他們沒有什麼關係。」
忽然,甘老師在黑影里輕輕地笑廠笑說:「就算我的確藏在周敬的房子里,也只能證明我倆過了一夜而己。這種事情嘛,總不會希望有外人知道。」
「這些同我有什麼關係呢?」
「周老師用的是翻蓋手機,其長度剛好能夠到話筒兩端。他首先用手機撥通了你,然後又用固定電話撥打給我。隨後他把子機上下翻轉,倒扣在固定電話聽筒上,讓手機的送話器和話筒的受活器緊貼在一起。我住手機里聽到的實際上是你從西三樓發出的聲音,不過這聲音順著教研室的電話聽筒傳到了我的手機里,如此你就擁有了離開西三樓的證明。」
甘老師光潔的額頭卜終於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我步步緊逼道:「9月7日下午,周老師沒有參加會議,有人證實他在下午4點50分之前進入了教研室。按你的說法,那個時候你也在場。
「那也不能證明我殺人吧……」她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身上的力氣,聲音有些微弱地說道。
這次她什麼話也沒有說,臉上的表情像9月的雲https://read.99csw.com一樣變幻莫測,一會兒是母親般的欣慰,好像看著自己終於長大了的孩子;—會兒是抑制不住的憂愁,彷彿在哀嘆傷逝的年華。最後,她終於有些自嘲般地笑了一聲說:「小顧,證據呢?說話可—定要負責任。我有什麼辦法進入西三樓?有什麼辦法悄無聲息地殺掉兩個成年人?有什麼辦法能運走一具屍體?我是超人嗎?」
「緊張了是嗎?」我說,「在長時間的極度緊張和焦慮后,人的精神總是會鬆懈下來的,也或許是你對自己的布局和不在場的證明實在太有信心,居然在樓道里遺落了一個塑料包裝袋。上面留有某人的指紋,經過比對,這個指紋同西三樓里任何一個人都不相符。」
「但這也不是我殺人的證據。」
「車在半路上出了故障,修了半天。」
那個位置寫著:甘俊英。
「為什麼你要在9月7日那天動手?因為當大學校的所有工作安排,都適合實施你的汁划。
「你是怎麼出去的?樓管老於當晚沒有看見你。」
「別急,甘老師,我話還沒有說完。我們考慮這麼一種情況。畢竟你要在樓里待十幾個小時,這期間還絕對不能露面,於是生活中的一些基本問題就擺在了你面前,譬如飲食和方便。把肚子吃飽、水喝足,十幾個小時不算什麼問題,但去廁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那不是憑意志能控制得住的。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你在9月7日那天,唯一攝入的食品是巧克力,而且是大量的巧克力。」
「你是在編造故事嗎?很精彩。」
我掏出手機,再拿起固定電活話筒,將手機上下翻轉過來倒扣在話筒上,而甘老師的臉色也隨著這個動作瞬間大變。在夕陽的餘暉下,我看到她的瞳孔驟然縮小。
許久,她終於開口說:「你把那兩捲紙交給警方也好,交給宋遠哲也好,我是不會怕的。況且,我有什麼辦法隻身擊殺兩個成年人?」
那邊一片寂靜,彷彿只有我自己往房間里自說自話。
「你為什麼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是為了蘇嘉麟和陳潔嗎?」
「猜到又怎樣?不過給大家添一些茶餘飯後的談資,讓甘俊英勾引有婦之大,破壞他人家庭的事情曝光罷了。」
我接著說道:「甘老師,你的高明之處就在於此。你看上去問劉家命案毫不相干,而且進入西三樓的時間比案發時間提read.99csw•com前了七個多小時,又通過這麼一個奇巧的手段為自己提供了不在現場的證明。將來即使因為某個小的疏漏你被警方查問,也有我來為你護駕。」
她眉頭猛然斜著朝我揚了過來。
「第一個問題的答案是:9月7日,案發當天下午你去幫史雲喂金魚,進入西三樓后就再沒有出來。」
「那麼為什麼周老師凌晨四點鐘才到醫院?總不會是在賓館陪你吧?他女兒既然病重,哪來的心情去風流?」
「甘老師,為了這一天,你想必已經計劃很久。如何下手,時間如何安排,如何掩護自己都已經規劃周全。
「咱們都知道,夜晚降臨后,兩側宿舍樓之間風吹樹葉的聲音之大足以掩蓋一聲突如其來的悶響。你在深夜把屍體用被單包裹好並扔出窗外,之後用周老師的那輛轎車運出學校。」
她的鼻息漸漸粗重起來,但堅定地抿住了嘴唇,一聲不吭。
「9月8日凌晨兩點半,周老師從西三樓離開要去看女兒,你呢?」
「那我又怎樣才能把劉紹岩的屍體從兩三樓運出去?」甘老師突然張口說道,「你要知道,成年人的屍體是非常沉重的,我有這個體力嗎?況且整棟樓都被封閉了起來,就算我可以拖動那具屍體下樓,又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
我毫不猶豫地走到桌子旁,用手按住電話機說:「有個又簡單又巧妙的辦法,能讓你身在西三樓,卻可以將電話從教研室打給我。」
我的聲音不自覺已經變得異常尖銳刺耳:「甘老師,我真的想不通啊!周老師很愛你,愛到可以為你做任何事,甚至幫你殺人。這樣的一個男人你怎麼忍心對他下毒手?
「甘老師你是不是以為這一手很巧妙?其實我們都猜到了。」
「所有的事情,你們都算汁到了。但還是遇到了一個突發|情況,那就是劉暢的突然造訪。你同樣沒料想到的是,兩口子後來會發生廝打併致杜藍昏迷,而劉紹岩偷偷帶著劉暢下樓,這對你來說簡直就是冥冥之中的神助。
甘老師的面目在黑暗中像浸入宣紙的墨汁般漾成一抹看不清的暈影,讓我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浮現。
她終於沒有反詰。
「除了有些讓人擔心你苗條的身材以外沒什麼問題。但有意思的是,警方找到一個東西。」
「故事?」我在越來越重的黑暗裡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說九九藏書,「甘老師,無論你計劃了多久,無論你心思多麼縝密,習慣總是會出賣你的。這張購物小票是從你零錢包里發現的,你保留它原本是出自女性的細心,但這習慣性的細心偏偏出賣了你。上面標記著9月6口,你從市中心的超市裡刷卡購買了一打『德芙』牌巧克力。甘老師,你是個很重視保養身材的人,平時幾乎不碰高熱量、高糖分的食物,買這麼多巧克力幹什麼?另外一張是你刷信用卡的回執單,上面記錄有消費的時間和信用卡的末四位。只要到銀行清查,我便能證實這筆消費是屬於你的。」
我從門袋裡義掏出那張從周老師房間里找到的紙條。
甘老師所供認的出門之法與嚴峻所分析的一模一樣,更堅定了我對自己的判斷。
「我昨天看到兩個學生在操場上玩鬧,一個男生用腿勾住單杠,倒吊著給他女朋友說話。這個動作讓我開了竅,明白了你和周老師玩的花樣。」
「為什麼你和行政秘書史雲的關係很好?因為你可以從她那裡了解全校各個部門的日程安排。
「哈?什麼?小顧,你是不是太異想天開了,我是茅山道上會分身穿牆遁地飛天嗎?我身住史雲的宿舍,又怎麼能從教研室打電話給你?」
「我買巧克力又有什麼問題嗎?」
「9月7日晚上,周老師端著一盆衣服要去洗。我當時便很奇怪,他平時別說洗衣服了,連被子都懶得疊,有臟衣服從來都是直接送去洗衣房。怎麼恰恰是劉家出事的那天轉了性似的老老實實去洗衣服?而且還是晚上洗,這不是他的一貫作風。」
我倆的日光撞擊在一起,在房間里彷彿摩擦出某種錐心刺骨的聲音。
「這個是上次我從你整理的那堆資料里翻出來的,1985年東一樓女生宿舍的人員登記表。你和當年遇害的陳潔是同班同學,而且還是舍友。」
「甘老師,你是否能為我解釋兩個問題?第一,如果你倆在一間房子里,為什麼還要通過手機聯絡?第二,你和周老師通話的時間段正好與咱倆通話的時間段重合,僅僅是接通時間相差了八秒鐘。甘老師,你是如何在咱倆打電話的同時,還能分身和另外一個人聊天的?」
「你看錯了。」她輕輕地說道,語氣中絲毫沒有任何情感的波動,以至於我無法確定她的意思到底是指我看錯了她,還是指我看錯了事。
她沒有應聲。
「在確定了那天九-九-藏-書全校各個學院的綜合治理工作會議,特別是保衛處會議的具體時間之後,你一定意識到機會來了。
「小顧,我雖然脾氣好,但也是有限度的。你今晚氣勢洶洶來找我興師問罪,挖掘的都是我的個人隱私。如果你有這個興趣,那就儘管把你掌握的東西提供給警方,讓他們來問我。我不會再回答你任何問題。」
甘老師很想說些什麼,但我揮手打斷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卷列印出來的話單。
「在哪裡壞的?」
我盯著對而的女人說道:「你們在簡訊里商量以後要結伴出國旅行,要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我知道周老師是很愛你的,你就是用私奔的承諾來誘惑他做你的幫手吧?」
「甘老師!」我不覺得提高了聲音,「我就是不想害你,才沒有把這些事情告訴任何人。現在除了我,還有個跟劉家命案較上勁的刑警也在—步步地逼近真相。他已經摸透了劉家命案里的門道,認定真兇不是宋遠哲和吳豐登。只不過因為他背著行政壓力,也缺少和你們直接接觸的渠道,才沒有拿到關鍵性的證據。但相信我,甘老師,他總有一天會找到你的,我想幫你,我真的是想幫你!」
「甘老師,你們的車出了校門后根本沒有向市區進發,而是開往了蓮雲山。那裡剛好有個監控攝像頭拍下了周老師的車子。甘老師,三更半夜你倆是去山裡幽會嗎?我不需要你回答我,所有的問題我自己有答案。車裡面除了周老師和你,還有劉紹岩的屍體,對吧?」
「哦?有這麼好的方法?那你教教我。」
「這些話單是我從營業廳那裡打出來的。上面顯示,教研室的電話同我在4點49分20秒發起了—次通話,而你的手機和周老師的尹機在4點49分12秒也發起了一次通話,之後這兩次電話的通話時間一直重合。
「對,我是去了,而且下樓離開時樓管沒在傳達室。雖然別人不能證明我離開,但你可以啊。我從教研室給你打了電話,那個時候保衛處的會議已經結束,樓管肯定已經回到了西三樓傳達室,我還有什麼辦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再回去?」
「甘老師,你是劉家命案的真兇!」我艱難地吐出了最不情願說出的結論。
天色已經近乎全黑,房間里還有蒙蒙的暗光能辨清彼此的面目。從我的角度看去,坐在桌前的甘老師像個無底的黑洞,比夜還黑,比海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