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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行刺榆樹巷

第四章 行刺榆樹巷

燕燕環視一下眾朝臣:「哪個敢攪亂朝綱,照打不誤!」
偏巧,南院大王耶律斜軫也聞呼救聲帶人趕來,見狀發問:「為何不追擒刺客?」
燕燕穩穩坐在龍椅之旁:「諸位大人,蕭海只適才信口雌黃一派胡言,本不值一駁。但事關哀家與韓將軍聲譽,就必須當殿弄個明白。」接著,她把目光轉向海里,聲音充滿撫慰之意:「海里,你我本無讎隙,我知你是被蕭海只利用,只要如實講出真情,我自會另眼看待。」
燕燕這才注意到自畫像在室內懸挂,忙問:「萬歲如何得到妾妃塗鴉拙筆?」
這番話合情入理,景宗點點頭又問韓德讓:「你還做何解釋?」
常言說賊咬一口入骨三分,這二人說得有鼻子有眼真而又真,不由得景宗半信半疑。他皺起眉頭叫了一聲:「韓匡嗣、韓德讓!」
蕭海只一見與巡夜軍相遇,不敢再追。但他照準蕭思溫將手中劍投擲過去,恰巧插入蕭思溫后心,這位當朝國丈慘叫一聲栽下馬去。
斜軫更是大怒:「真沒想到,是你二人刺殺國丈!」
「你別再自以為尊貴了,明白告訴你,皇后蕭燕燕早已和韓德讓私通,你是不折不扣的活烏龜!」
「不,眼下正有天賜良機。」蕭海只說,「天色已黑,我們在榆樹巷埋伏,蕭思溫回府必經此路,那四名隨行家丁,全都是飯桶。憑你我的武藝,要結果老兒還不易如反掌。」
這使景宗又信幾分,逼問二韓:「你們還有何話說?」
「娘娘口傳懿旨,命你去召魏王立刻來見。」
「我有大事告訴你。」
「燕王父子素懷忠義,決無謀殺之事,萬歲切不可輕信二賊一面之詞。」
燕燕將蕭海只同海里合謀,要陷害蕭、韓兩家而獻美人圖之事告知。之後斷然說:「蕭海只只為得不到我,便懷恨在心生此毒計,實為奸佞小人。根據鳴蟬所憶,兒被歹徒劫走,也必定與他有關。他同海里狼狽為奸,若不除掉,必為後患。」
蕭思溫勒馬閃開,高呼求救:「有刺客!」
太監問:「大人何事?」
燕燕毫不留情:「與我打。」
景宗一聽忙說:「愛妃有何良策快請奏來。」
「講!」景宗催問,「行刺國丈受何人指使?」
「三妹,怪我一時糊塗,不該信口開河,只求在我死前饒恕我的過錯。」
蕭海只、海里還在掙扎逃跑,軍校趕到,將二人倒剪雙臂綁上,拽死狗一樣拖到斜軫馬前。
女里與齊王素為對頭,如今領懿旨,不由分說上前揪住齊王,右手高高舉起。
「逆賊大胆,竟敢當殿謗君。」
蕭海只、海里雙雙咬住說:「王爺、將軍,我二人本不想招,無奈事關九族幾百口人生死,就不得不實說了。」
蕭海只以頭觸地:「是我二人為報私仇,並無別人參與。」
且說蕭思溫回到府中,立刻布置好家丁打手,又派人去傳蕭海只。想起從小把他養大,兒與親生無異,就要將他處死,心中也覺慘然。傳話人去不多時回報,蕭海只正在後園習武,更衣后即至。其時蕭海只正在賭錢,買通了下人為他隱瞞。蕭思溫等了一會不見他來,正欲派人催促,家人報內監到府,趕緊迎入。獲悉娘娘召見,且有急事,蕭思溫隨傳旨太監就走。剛出房門,蕭海只來到:「父親大人,喚兒何事?」
蕭海只聽海里已兜出老底,知道再亂咬已不起作用。況且他愛燕燕愛得痴迷,又聽燕燕說出這些肺腑之言,更憶起為兄妹時的友愛情景,不由痛哭流涕:「三妹,為兄對不住你,望千萬莫記恨於我,我是實在不願看到你嫁給別人哪!」
齊王冷笑https://read.99csw.com一聲:「國家大事,自有朝中大臣,后妃上殿指手劃腳成何體統。傳揚出去,豈不為外邦恥笑。」燕燕上殿明顯違犯宮禁,他豈能放過這一發難機會。
斜軫命令:「扯去蒙面。」
海里仍然擔心:「萬一出差,可就反為不美。」
景宗有了興趣:「如此說,愛妃且請一試。」
蕭思溫深以為然,當即起身:「娘娘放心,我馬上回府,立即安排除掉這個逆子。」
唐古德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蕭思溫一死出現權力真空,北府宰相和北院樞密使之職眾大臣必拚死爭奪,而以齊王為首的眾親王,都對景宗之立不滿,如今支撐景宗皇位的蕭思溫暴斃,何不速去通風報信,挑動眾親王乘亂起事。倘若當今被廢,自己便有了出頭之日。於是他說:「大王所論極是,下官就不奉陪了。」
景宗未免猶豫:「這……」
景宗不信:「再不實說,朕先派兵誅盡爾等親族。」
齊王發怒掙扎:「我乃當今皇叔,誰敢打我!」
燕燕並不示弱,當殿回擊:「爾等的無能,就不怕被人恥笑嗎?」
蕭海只在客廳慢慢飲茶,心中琢磨不透是何好事。近來,燕燕正位中宮使他又恨又悔,沒想到自己弄巧成拙,他不甘心,決計要把燕燕扳倒,讓韓德讓和燕燕都不得好死。正自出神,海里匆匆來到。蕭海只欣喜難禁:「兄長,我正要找你,來得正好。」
另兩名家丁,一邊拔刀迎戰,一邊呼救:「來人哪,有歹徒行刺魏王!」
「今日天晚,明天早朝啟奏。」斜軫說,「二賊帶回府中連夜審訊。」
景宗急趨一步以手相攙:「愛妃請起,不必拘禮。」
「畫像?」燕燕感到奇怪,「什麼畫像?」
金殿鴉雀無聲,就連蕭海只也老實了,不笑了。燕燕這才傳喚太醫上殿,為景宗針灸。少時,景宗病情穩定多了,已能開口說話,只是半邊身子依然感到發麻。
朝臣們面面相覷,誰也拿不出什麼高招。
金殿上一片混亂,眾大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內監和宮女面對犯病的皇帝,手忙腳亂不知所措,蕭海只則是得意地忍不住奸笑。
太監生疑:「魏王剛剛出宮。」
燕燕決心先制服他:「我乃皇后,不敬我便是對萬歲和大遼國不敬。你咆哮金殿,觸犯戒律,行宮都部署女里,與我當殿掌嘴二十。」
「萬歲若不放心,就請在此安坐,看妾妃如何斷案。」
海里不耐煩地打斷他:「晚了,你眼看就要人頭落地。」
被貶為齊王的罨撒葛,因海里曾為身邊護衛,至今仍來往頻繁,唯恐海里亂咬牽扯上他,影響奪位大計,便欲儘快將其置於死地,於是當殿回奏:「反正二犯招認與否俱是死罪,何必多費唇舌,乾脆推出午門砍頭了事。」
一場險急的風波,又被燕燕從容化解。這個年僅十八歲的女子,置身風雲變幻的政治舞台,一出場就顯示了非凡的膽略和智慧。燕燕的形象一下子高大了,群臣個個低眉垂目不敢仰視。景宗心頭疑雲消散,對燕燕的篤愛也愈深了。
「好,准奏。」景宗甚為高興。
「跑唄,總不能等死。」
唐古德與眾親王亦是同樣心情,紛紛落井下石,當殿奏議:「應將韓家父子下獄,交夷離畢院審理。」
「你呢,假傳懿旨很快就露餡。」
「有理,如果海里也在,正好一網打盡,快趕路。」
齊王恨不能立刻看到韓家父子read.99csw.com人頭落地:「萬歲,當斷則斷,降旨處死就是。」
金殿之上,眾朝臣無不為之震驚。當朝國母豈能隨便拋頭露面,更不該輕易闖上金殿。景宗也覺不妥,但他太愛燕燕了,只是委婉發問:「愛妃為何不召而至?」
齊王唯恐天下不亂:「這還了得!這成何體統!這豈不有失國體!這定要被外邦恥笑!」他極盡煽風點火之能事。
常言說隔牆有耳,他父女二人無論如何沒想到,這番機密談話,全都被海里暗中聽去。眼見蕭思溫出宮,海里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怎麼辦?總不能見死不救呀!海里一時無主意。正在心焦,看見傳旨太監走過,靈機一動計上心頭。
等了大約一刻鐘,仍不見人影,海里沉不住氣了:「我們還是走吧,一旦蕭思溫在全城戒嚴,我們就想走也走不脫了。」
「好了,事情真相已明。」燕燕正色說,「不必再講了,到你該去的地方去吧。蕭海只按律斬首,海里從實先招,保全屍賜死。」
蕭思溫心說,且讓你多活一時:「你在房中等候,不要離開,我去去就回,有好事找你。」
「啊!」景宗驚叫一聲,這話怎能不令他震驚,何況又是當著滿朝文武之面。他立刻渾身戰抖,風疾病複發了。
齊王怒指燕燕:「早晚叫你知道我的厲害。」
「為了救你,也只有同舟共濟了。」海里站起身,「快逃吧,蕭思溫回來就走不脫了。好在你我都無家小所累,說走就走。」
韓家父子如雷轟頂:「萬歲,臣等死不足惜,可嘆奸人得逞,只恐今後國無寧日。」
齊王對韓家父子擁立景宗懷有刻骨仇恨,此刻不忘火上澆油:「萬歲,韓家父子刺殺國丈,罪如欺天,理應降旨處死!」
景宗欲待不允,奈身體不做主,又想起蕭海只那番令他心膽俱酸的話,急欲弄個明白,也就點頭認可了。
顯然,燕燕已知父親凶信,且在殿後聽了多時。她面帶淚痕,強忍悲痛,足以看出她臨危不亂處變不驚的極大自制能力。她悲聲回奏:「萬歲,豈可不問就殺?一定要二賊口供,問明刺殺國丈動機和緣由。」
燕燕又對滿朝文武說:「各位大人,我與韓將軍曾由雙方家嚴提過親事,但並未行聘,聖旨一下,前議自然作罷,此外別無瓜葛。蕭海只如有把柄,可以當眾拋出。」她又轉向蕭海只:「請拿出證據吧。」
海里匆匆走向宮門,追上傳旨太監:「公公留步。」
韓德讓叩頭奏辯:「臣父子不顧生死,與魏王一起擁立萬歲即位,情同手足素無讎隙,豈有謀殺之理?」
蕭海只一驚,繼而搖頭:「你開什麼玩笑?」
「這卻為何?」
果然,伴著馬蹄聲腳步聲,傳來了說話聲:「相爺,海里為何假傳懿旨?」是家丁問話。
耶律斜軫為官清正,一向勤于王事,回府後不辭辛苦,立即審問蕭海只與海里。怎奈二人自知必死,憑你如何發問,他們始終是咬定牙根緊閉雙唇。斜軫沒奈何只有作罷,次日一早帶二人上朝,當殿將情況奏明。
「好,你跪過一旁。」燕燕又問蕭海只,「你我曾為兄妹,自小一起長大,總有手足之情,姻緣本是前生造定,豈可強求。你未遂心愿,便以污水潑我,又於心何忍?」
太監哪知是假,不敢有誤,匆匆去了。海里露出得意的奸笑,也隨後去往魏王府。
「好!」女里高興地答應一聲,接著又打,直打得齊王槽牙活動,嘴角淌血,臉腮紅腫,話也說不出,疼得只是低聲哼叫。
「愛妃也曾聽見,韓家父子辯解無力,而二犯證詞又合情入理。」
「娘娘又有read.99csw.com急事。」海里板起面孔,「休再多問,快去傳旨,誤了娘娘的大事你可擔待不起。」
燕燕命人發給蕭海只、海里二人紙筆,叫他們分跪在金殿兩側,然後說:「你二人聲稱是燕王父子面授謀刺之計,就請分別在紙上寫清時間、地點和細節,若兩相吻合,便可定燕王父子之罪,否則便是誣陷。」
蕭海只低著頭,眼珠一轉又有了壞主意。他想,反正也是一死,何不在臨死前咬仇人一口,也出出怨氣。於是他裝出害怕的樣子,連連叩頭:「小人該死,願供出後台主謀。」
「不能這樣走,我難出胸中這口怨氣!」
這一日蕭思溫進宮,燕燕在便殿召見。燕燕摒退閑人急告:「父親,蕭海只必須及早翦除。」
「刺殺國丈,乃受燕王韓匡嗣父子指使。」
燕燕早已胸有成竹:「二犯若從實招供還則罷了,膽敢不招,就將其九族一併處死。」
當朝國丈被刺,景宗豈能等閑視之,傳旨押二賊上殿,他要親自審問。可是二賊故伎重演,裝聾做啞就是不吭聲。各種刑罰用遍,二賊死熬硬挺堅不吐供。弄得景宗也束手無策,遍視北南大臣:「眾卿有何高見,可撬開二賊之口?」
燕燕對景宗嫣然一笑,要邁出她人生道路的重要一步:「萬歲,且請放心到後宮休息,妾妃代為處理朝政。」
海里已經在怨恨蕭海只,若依自己主張,兩人一走了事。可蕭海只偏要刺殺國丈,害得他一起丟命。如今聽了燕燕這些話,他又燃起一線生機,也就不管蕭海只了:「娘娘恕罪,只因蕭海只垂涎娘娘姿色,欲結夫妻不成,就生陷害之意。他央求小人扮江洋大盜劫走娘娘,巧遇韓將軍而計敗。娘娘入宮之後,他又指使小人在萬歲面前進讒言,小人未敢誣陷娘娘與韓將軍,誰料他死在臨頭,竟在金殿上血口噴人,有辱萬歲,真是罪該萬死!」
「就是愛妃之像呀。」景宗揮手向壁上一指。
耶律斜軫見兩名刺客就要跑遠,不慌不忙摘弓搭箭。頭箭射出,釘在蕭海只腿上,他一歪栽倒。海里急忙來扶,二箭又飛到,他大腿也被射個正著,撲然跪地。斜軫吩咐隨行軍校:「將二賊綁來見我。」
「這有何難。」
齊王在眾臣面前更不服軟:「你有本事叫二賊開口,我便服你。」
唐古德一向依附於齊王,立即附和:「萬歲,二犯寧死不招,也只有一殺了之。」
景宗只得傳旨:「內監,取七蛇涎兩杯……」
唐古德問斜軫:「大王,這該如何處置?」
「慢!」一直冷眼旁觀的燕燕開口了,「萬歲決斷失當。」
海里著急:「你倒是走哇。」
景宗大為不悅:「滿朝文武,平素高官厚祿,竟連這些許小事,都不能為朕分憂,還要爾等何用!」
家丁又說:「如此我們須儘快回府,別叫蕭海只逃脫。」
海里啞然無語。
「講。」
家丁當然不是蕭海只、海里對手,只三五回合,便又雙雙被斬。此刻,蕭思溫乘機騎馬跑出了半箭地:「快來人,抓刺客!」
「不服?」燕燕冷笑一聲,「再加二十。」
「刺殺蕭思溫老兒!」蕭海只說時咬牙切齒。
宮燈耀眼,紅燭高燒,玉屏閃光,錦帳生春。皇家富貴果不尋常,滿室珠光寶氣晃得燕燕鳳目微眯。兩旁環侍著鮮衣美服如花似玉的宮女,使燕燕恍如置身於瑤池仙境。伴隨著一陣陣歡聲笑語,景宗皇帝耶律賢,在宮娥內監簇擁下翩翩步入。他今日特意著了漢服,頭戴翼善冠,身穿赭黃袍,腰橫九環帶,足登六合靴。既威儀凝重,又風流瀟洒,哪有一點風疾的影子!燕燕的愁懷立刻read.99csw.com松解了幾分。她輕飄飄站起,軟款款向前,顫巍巍下跪,嬌滴滴開言:「妾妃接駕,吾皇萬歲!」
二韓趕緊跪倒申辯:「萬歲明鑒,臣實在是天大冤枉。」
唯有齊王未被嚇住,他怎肯放過這絕好機會,高聲發出責問:「你身為國母,不守婦道,敗壞朝綱,何顏活於人世,還在這裏多嘴!」
這一下可真難住了二賊,事先沒有商定,謊言如何能編得一致?待收上來交與景宗過目,果然驢唇不對馬嘴。景宗怒拍龍案:「大胆賊子,險些陷朕于無道,你二人還有何話說!」
韓德讓只是連呼冤枉:「蒼天!我這一片忠心只有天知。」
蕭海只又裝出誠惶誠恐的樣子:「小人以前不招,就是擔心萬歲不信,如今為保九族,就顧不得他們了。千真萬確燕王父子主謀呀。」
景宗感到不解:「愛妃,朕是為國丈報仇,你何出此言?」
「朕依你就是,愛妃快請迴轉後宮靜候消息。」
這時,上京都統唐古德帶兵夜巡路經附近,聞聲縱馬飛馳過來:「是何人呼救?」
蕭海只堅持:「聽我的沒錯,管保手到成功。」
「尋他不見,說不定去給蕭海只通風報信。」這是蕭思溫回答。
洞房花燭,月圓花好。鴛鴦帳里,一夜顛鸞倒鳳,燕燕軟款溫存,曲意逢迎,喜得景宗心花怒放,他從來未領略過床笫之歡還有這般異樣情趣,不禁意亂神迷。燕爾新婚,兩情似漆,景宗覺得普天下女人都合在一處,也不抵一個燕燕,他是一刻也離不開。燕燕不只吟詩作畫,撫琴對棋,能歌善舞,一言一行一顰一笑都十分得體。不幾日,景宗便許諾立燕燕為後。果然時隔不久,景宗便頒旨冊封燕燕為正宮國母,並加封蕭思溫為魏王。蕭燕燕在向權力巔峰的進軍中,取得了重大的勝利。
這一招果然厲害,蕭海只、海里的戰略徹底崩潰,他們不能不顧及九族的生死。二人嘆口氣一起叩頭:「罪臣願招,只求九族不受株連。」
「此乃護衛太保海里所獻。」景宗是誇讚的口吻,「若非他獻畫,朕幾乎忘卻了愛妃。幾月前那次相見,我就被愛妃絕色傾倒。幸虧海里獻畫提醒,不然朕將抱憾終生。」
帝、妃落座,景宗揮手令內監、宮娥退下。隔著青玉案仔細端詳燕燕,更比上次看見時多姿,不禁噴噴稱讚:「愛妃媚而不妖,麗而不艷,比畫像更勝十分。」
「讓我先說。」蕭海只將海里按在椅子里,「我已想好整治燕燕的辦法,你向皇上告密,就說燕燕與韓德讓私通。」
「當全家抄斬,籍沒九族,為亂臣所戒。」
「妾妃有辦法戳穿二犯不實之詞。」
蕭海只這下慌了:「這該怎麼辦?」
蕭海只決心死咬到底:「萬歲有所不知,只因娘娘當初已許韓德讓,萬歲選入宮中,韓家父子恨國丈毀婚另嫁,故而萌生殺人之念。這樣他們還可收到一石二鳥之益,除掉國丈,就掃清了他們晉陞之路。」
「萬歲,朝中大臣無法令二犯開口,我回去豈不是空等?」
蕭海只決心再咬一口:「昏君,我反正難逃一死,就讓你弄個明白。我不但刺殺蕭思溫,還想刺殺韓德讓和蕭燕燕,他們通同作弊,你還被蒙在鼓裡。」
斜軫對蕭思溫之死格外重視,若非蕭思溫全力舉薦,他是不可能位居高官的。他怎肯放走唐古德這個見證人:「唐大人,你我俱為目擊者,理當共同審訊二賊,這樣也不怕他們過後翻供。還是跟我走,辛苦一趟吧。」
「你想怎樣?」
……景宗想起韓家父子擁立的殊功,沉吟不決,拿不定主意,最後還是狠狠心腸說:「韓匡嗣、韓德讓九九藏書,非是朕無情義,怎奈國法如山,念你們擁立之功,當殿賜死,保個全屍。」
「安靜!」燕燕面對雜亂喧囂的場面斷喝一聲。音調雖然不高,卻透著無上威嚴。人們立刻都不言語了,注意力全都投向她。燕燕環視全殿,不怒自威,「金殿亂成這個樣子,哪裡像大臣上朝,怎還有一點規矩!」
當兩人露出面孔,唐古德先吃一驚:「你們!」
「不可!」燕燕突然從殿後踱出。
唐古德不敢不聽,只好去往南院大王府。路上,他心中不停打著主意。他在猜想,齊王會如何動作?特別是還有個宋王喜隱,近來對皇位表示出了異乎尋常的熱情,據說宋王是在一個道人說他有帝王之相后,才急遽萌生奪位之念的。如今當今萬歲的股肱蕭思溫暴斃,齊王與宋王若合起手來,說不定這天下就要易主呢,那麼自己也就有了出頭之日。唐古德懷著鬼胎,跟著來到南院大王府。
景宗聽了不覺點頭:「二犯,可曾聽見?」
「別說話,有人過來了。」蕭海只不肯半途而廢。
蕭海只也明白事不宜遲,在前引路,來到後院門,他又站住不動了。
女里更不怠慢,左右開弓扇了二十個響亮耳光。
「還有工夫玩笑!你大禍臨頭了。」海里將偷聽到的情況告知。
「國法難容,朕亦無法救你。」景宗不住嘆息。
「你又異想天開,談何容易,弄不好反倒把命搭進去。快走吧,還是逃命要緊。」
唐古德來到近前,一看被刺者是仇人蕭思溫,差點歡呼起來。他原為南府宰相,反對擁立景宗,被蕭思溫擊敗,景宗寬厚,他才得以降職留用。此刻,他暗中感謝刺客,為他報了仇出了氣,便有意放縱刺客,故意手忙腳亂假做搶救已經身死的蕭思溫。
海里與蕭海只心有靈犀一點通,忙為之佐證:「萬歲,燕王許我二人,事成后各賞生金千兩,並保官職高陞。」
海里只好隨蕭海只來到榆樹巷,此刻天已定更,夜空無月,只有幾點疏星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兩人手握刀劍,隱身在樹榦后暗影里。
唐古德辯解:「下官想,還是搶救國丈要緊。」
這句話,使滿朝文武都大吃一驚,韓匡嗣、韓德讓更如晴天劈靂,燕燕也為之一怔。景宗實難相信:「血口噴人,罪加三等!」
蕭海只、海里對看一眼,劍起刀落,兩個家丁便已做鬼。
燕燕這才解開心中謎團,原來蕭海只夥同海里從中搗鬼,不只害得她與韓德讓分離,而且幾乎害得蕭、韓兩家家破人亡。這樣的奸臣賊子,不但害家,而且禍國,決不能讓他們繼續為非作歹。燕燕欲向景宗說明情況,話到唇邊又吞回。她想,此事須待緩緩圖之,現在明言披露出與韓德讓曾有訂親之舉,引起皇上猜忌反為不美,她暫時把此事壓下。心中核計,事已至此,此身已屬皇家,就只有一心一意取悅皇上了。要讓皇帝迷戀自己,要在後宮中確立位置,爭取能執掌後宮,要讓皇帝在政事上聽取自己的主張。只有取得這樣的地位和權力,才能暗中保護韓德讓,才不枉相愛一場,也才能對得起父親一番苦心,不枉父親的辛勤撫育。滿腹文章使她不甘心只做一個賢淑的嬪妃,她暗下決心要參与國事。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她更下決心以美色和柔情征服景宗。敢想便是成功的一半,試問,當年唐宮中的才人武媚娘,如果沒有君臨天下的夢想,又何來歷史上英名赫赫的則天武后。當然,想了之後不能坐等天賜,還需要不懈的搏擊和進取,甚至還需要屠刀和陰謀……燕燕正準備去這樣做。
「這,」景宗只得實說,「死不招供,實無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