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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設計天機堂

第五章 設計天機堂

齊王豈能聽不出弦外之音:「各位王侄放心,我並非三歲孩童,決不會為小恩小惠收買。各位請靜坐密室,不可出面,以免萬歲生疑,且待我去應付這一雙乳臭方消的兒女。」
「文火慢工,沒有蒸不爛的牛筋。」燕燕卻是成竹在胸。
愣了片刻齊王問:「萬歲帶多少人馬?王府是否已被包圍?」
燕燕氣憤地站起來,數落齊王的罪惡:「你乃國戚親王,竟敢視國法為兒戲,私搶民女便罪不容誅,而你狗膽包天,竟搶到哀家姐姐頭上,並對其百般凌|辱,說,你該當何罪?」
「你!」齊王沒想到燕燕這樣待他,積怨反而使他氣更大了,「你少來這套,貓哭老鼠假慈悲。」
「既然做姿態,索性做到底。」燕燕頗為自得,「我要讓老奸巨猾的齊王出乎意料,措手不及。」
管家才知主人完全弄擰了:「皇上、娘娘是來弔唁,只帶少許護衛人員。」
「這,」景宗確實未曾認真考慮,「至少要敲他四十戒棍,煞其惡焰。」
齊王熱情地召呼三王入座,又滿面春風地禮讓各位享用几案上的乾鮮果品。荊王見狀有些奇怪:「王妃暴疾故世,王叔您卻無一絲悲哀,依然談笑風生,一定是怕冷落了我們,才強忍悲痛勉為笑顏。」
齊王匆匆走出,三親王不知他要唱哪齣戲。正納悶間,見齊王拖著素素回到了天機堂。
「你?」景宗實感突然,「用親姊以德報怨?」
素素珠淚紛紛:「娘娘,我好命苦,那日降香歸來,被該死的齊王擄入府中,家丁使女都死於非命,當夜那齊王就對我強行非禮……」
「此乃盡人皆知呀。」荊王不解寧王之意,「蕭燕燕代萬歲臨朝後,決心整頓吏治,頒詔杜賄,凡受賄朝官皆處以極刑。而且令出必行,這兩人被控納賄且已查實,因此才被砍頭示眾。」
景宗不失時機開口:「依朕看來,這是一樁天大好事,既遂了齊王心愿,又解了素素終身之危,況齊王妃又恰恰亡逝,朕來做主,著素素許配與齊王為正妃。」
寧王冷笑幾聲:「恭喜王爺,皇上、娘娘同來致祭,真是難得的殊榮,你理當投桃報李,以耿耿忠心報效朝廷,少不了還會高陞!」
寧王思忖片刻:「有了,即以蕭燕燕之道,還治蕭燕燕之身。」
宋王表示放心了:「王叔壯志如初,本王亦當一如既往。」
景宗已經了解燕燕:「愛妃想是有了什麼高見?」
燕燕並不動氣,而是平靜地吩咐親軍:「為齊王看座。」
「高論!」景宗從內心中佩服,「愛妃如此精明,代朕臨朝,朕可高枕無憂矣。」
素素隨宮娥洗浴換裝去了,景宗對燕燕的決斷甚為讚許:「愛妃總是出奇制勝。」
燕燕再品一口香茗:「齊王,這件事你打算如何了結呀?」
王妃聞訊趕來,見狀怎能不氣:「你在外面吃錯藥了,竟然回家如此撒野,快與我住手!」說著上前來拉。
「我們一向遵從你意,你說怎麼辦吧?」荊王問。
「大姐,報仇不難。可是你想過沒有,一旦因此事處置了齊王,那大姐失身之事不也就張揚出去。死活事小,失節事大,大姐還如何做人?」
燕燕臨行又警誡他幾句:「齊王,你本死罪,如今非但得免,還因禍得福,納了個千嬌百媚的美人。我把姐姐交與你了,望你善待於她,若有輕慢之處,我是不答應的。」
皇恩浩,夢亦甜,此身何必列仙班,瑤池原本在人間。
「萬歲故意拿人取笑,我這點小聰明還能騙了萬歲?」
「難道就放過他不成?」
「我說過了,凡事沒有定規,俱要因人因時而易。」燕燕口氣又軟緩了,「齊王請準備香燭吧。」
「而以女里尤甚!」齊王旦夕未忘金殿被女里掌嘴之辱,「他執掌宮禁大權,帝後言聽計從,極為驕橫,對我輩從不正眼相看,誠乃心腹之患,理當首先除之。」
齊王沒想到燕燕又提出這一問題,思忖片刻:「我愧對大小姐,為表歉意,願獻上南緞百匹,北珠百顆,白銀千兩,金帶十條,以贖罪惡。」
「愛妃精通史典,所論極是,令朕折服。」景宗仍不無擔心,「朕只恐齊王冥頑不化,這豈不等於把令姊推入火坑!」
荊王說:「鴛鴦帳里,溫柔鄉中,紅粉佳人的蜜意柔情,管叫你齊王雄心壯志化泡影。這一個蕭素素,堪比十萬雄兵呀!」
齊王亮亮杯底:「好,有各位王侄同心協力,何愁蕭燕燕不倒。」
「啊!」素素張開嘴合不攏了。
「如此豈不更添仇恨?說不定他會伺機報復,甚至對萬歲暗下毒手。」
齊王認定燕燕嫁姊是真心誠意了,素素之美今天著實令他難以自read•99csw.com持,此刻不及細想,但心中總還有些疑慮:「此事罪臣當然求之不得,只是老夫少妻,素素小姐未必……」
「啊!」齊王登時驚呆。
素素連失血帶驚嚇,臉色煞白,話也說不連貫:「妾妃,不,敢……」
「他敢如此胡來!」景宗已是動氣,「難道他不知你乃魏王之女、娘娘之姊?」
素素嘆口氣:「我命該如此,又能如何呢?」
「王爺饒命!」素素嚇得後退幾步。
景宗和燕燕去了,素素立刻有一種失落感襲來。想起前幾日齊王對他的蠻橫凌|辱,倍覺孤獨無援。
對於這種女主臨朝的場面,齊王痛心疾首,捶胸頓足。每當他在金殿向這個論輩份是侄媳的年僅十八歲的女人朝拜時,心頭都如銳利的貓爪在撕扯抓撓。有天上朝他竟因此氣得發昏,跪拜起立時踏在自己袍襟上,著實重重跌了一跤。朝臣們雖然不敢哄堂大笑,但也有人以袖掩面竊竊偷笑。齊王越羞越急越是站不起,其實他是自己不覺,他已經患了較重的消渴病,身體相當虛弱了。齊王心想,皇后與自己是冤家對頭,金殿失態按律當杖二十戒棍,燕燕決不會放過自己。
景宗點燃一炷香,親手插入祭器內,也算是對死者的莫大榮寵了。燕燕則不像景宗那樣簡單了,她手捧祭香,口中悼念:「嗚呼齊妃,你正秋實之年,不料竟禍起突然,匆匆仙去,委實可憐,令人心酸!」她有意頓下來,瞥齊王一眼,齊王已是心虛膽戰,額頭冒汗。因為燕燕的祭詞表明,她已知齊王妃死因,齊王怎能不怕。燕燕心說,你怕了就好,又接著說下去:「你魂歸地府,亦前生修下這些壽算,願安息九泉,拋棄以往恩恩怨怨,脫塵離凡,一靈早升九天。」插香之後,燕燕又特意對齊王說:「人若都能忘卻往昔恩怨,該有多好!」
齊王撲嗵一聲跪倒在地:「娘娘千歲,罪臣該死。」
齊王不得要領:「請王侄細道其詳。」
「大姐莫急休氣。」燕燕搶過話來,「你業已失身於他,又怎能再配別人?」
「大姐,幹嘛做妾,有萬歲做主,讓你當齊王正妃。」燕燕又加規勸,「大姐,偏偏齊妃橫死,看來這是天意。」
「各位王侄,」齊王急於解釋,「萬歲賜婚,我若死拒,一則忤旨,二則豈不更露心跡。我是假意應承,使蕭燕燕不防,才好就中取事。」
帝、后落座之後,齊王命人獻上茶果,惴惴不安地在下首侍立,忍不住時而偷覷坐在燕燕一旁的素素,他覺得素素今天格外艷麗,蓮臉生春,光彩照人。劫入府中幾天,未見其如此天姿國色,怎麼今天看來,比遼國第一美女燕燕,也不過略遜幾分。其實他忘記了,素素被搶是愁雲滿面淚水洗臉,便是仙女姿色亦要減幾分;如今則是經過刻意修飾,便是醜婦也要美三分,素素今天又怎能不艷若桃李呢。
齊王慢騰騰轉過身,見王妃仰卧在地,腦袋像個血葫蘆,腦漿都流淌出來,方覺著急。俯身細看,妥妥業已死定。他慢慢站起身,未免發怔發獃。
就在這時,內監傳入齊王府送來的訃訊。景宗接過一看,便念出聲:「齊王妃暴疾身亡。」
王妃哪裡立腳得住,齊王亦是習武之人,這一掄足有千斤之力,王妃像個球被彈出,跌倒之際偏偏額頭撞上八仙桌一角,立刻磕出一個血窟窿,撲通栽倒在地。
寧王仍然擔憂:「這一來齊妃豈不更加銜恨,一狀告到娘娘那裡,焉有你齊王命在!只怕我等也要遭受株連。」
「我!」齊王不知燕燕想怎樣他,一時竟呆了。
景宗不覺猛醒:「有理,有理,不過令姊被辱,就罷了不成?」
景宗伸手相攙,燕燕口傳諭旨:「齊王免禮。」
「好一個此身何必列仙班!」景宗擊案稱讚,「有愛妃相伴,莫說神仙,便玉皇大帝我也不換。」
齊王急匆匆奔往府門,邊走邊整理衣冠。但是他晚了,景宗和燕燕已接近靈堂。齊王搶上一步跪倒:「萬歲、娘娘,微臣接駕來遲。」
「怎麼,齊王心下不喜?」燕燕不給他喘息之機,「若是看不上眼,當初又何必劫持呢?」
燕燕卻是微微一笑:「齊王氣色不佳,一定是身體不適,才偶然跌倒,情有可原,焉能再打。」
景宗又加關照:「齊王,你應體諒皇后一番苦心,今後我們親上加親了,願你好自為之。」
「只是這叫朕心中不安。」
「依我愚見,為今之計首先要制服蕭燕燕,使她放棄臨朝坐殿。」齊王道出自己的打算,「給她出難題,並斷其羽翼。」
三親王也都怔住了。
齊王正在氣頭上,要踹那玉石圍屏夠不著,便將右臂狠勁九*九*藏*書一掄:「滾你媽的!」
「為臣不敢。」齊王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總是對燕燕發怵,是上次那頓耳光打怕了嗎?還是燕燕那張小嘴太厲害了,凡事總能抓到理?他還打算賺回點面子,便又做解釋:「我是想,萬歲若逢王妃故去都去弔唁,那還不疲於奔命。」
齊王也在利用治喪的機會密謀策劃。王府後部有一處密室,雅號天機堂。大概其意是,在此天機堂議定的陰謀詭計,都是天機不可泄露的。天機堂陳設富麗堂皇,此刻,齊王引領著前來弔唁的寧王只沒、宋王喜隱、荊王道隱,步入了天機堂。三王知道,齊王一定有至關重大機密的要事商議,否則決不會拋下絡繹不絕的弔唁客人,召集他們來策劃於密室。
一時間,三親王都不作聲了。稍停,寧王又開了口:「莫怪我等心生疑慮,從今往後,你畢竟要和皇后的同胞大姊朝夕相伴,同床共枕,耳濡目染,也要隨過去。」
素素二次走上內殿,臉上淚痕未乾,聲音悲切:「三妹,你是當朝國母,可要為我報仇呀。」
「著!」齊王為各王想法與之吻合而甚喜,「要治服蕭燕燕,必先斷其羽翼。」
燕燕看看女里和素素,令他二人暫且退下,女里心中騰起幾分不滿。待面前無人了,燕燕才說出她極為大胆的想法:「請萬歲把我的素素大姐賜與齊王為妃。」
齊王明白燕燕所指,他似懂非懂地應答:「那是,那是。」怔了一下,又趕緊說:「請皇上、娘娘到三友殿休息。」
「不敢,萬歲和娘娘駕臨,令死者增輝,生者有光。」齊王畢竟是齊王,不放過反擊的機會,「只是,臣妃亡故,若娘娘光臨便足令閤府誠惶誠恐了。萬歲輕九五之尊,為臣妃致祭,不覺有悖常理和祖制嗎?怕是萬歲另有所圖吧?」
齊王心說,果然弔孝是假,問罪是真,且看她如何處置,若敢說出「殺」字,今天就召集全府兵將反了,把什麼皇上娘娘一陣亂刀剁為肉醬。但齊王表面上卻不得不告饒,並叩頭不止:「臣罪該萬死,望娘娘念老臣是一念之差,法外開恩,饒我性命。」
「好,大姐去後宮梳妝更衣,隨萬歲和我去齊王府奔喪。」
寧王並不直說:「昨日午門外掛著『戶部副使』戶部副使和『林牙承旨』林牙承旨的兩顆人頭示眾,這是所為何來?」
「萬歲放心,且看我如何說服姐姐。」燕燕命宮娥傳素素進見。
燕燕向大姐丟個眼色,素素會意,離座跪倒向景宗叩首:「謝萬歲龍恩。」
「我先不要她的命。」齊王思忖一下,取過一隻飲茶用的瑪瑙杯,「我先給她放點血。」
寧王說:「皇后把美人姐姐送你做填房,這恩德非淺,你不能不報呀!」
景宗沒想到齊王還敢進攻,沒有準備,便有些不自然:「你不比旁人,乃王叔輩份,朕來祭弔亦不為過。」
「你知罪就好。」燕燕口氣緩和了,「犯下滔天罪惡,本該處以極刑,念你是皇室宗親,且饒過這次,站起來回話。」
「齊王。」燕燕面色略為含嗔,「何為常理?何為祖制?凡事皆因時而變因地而易。若依祖制,三年代汗,太祖九年不代而稱皇為君,可視為有違祖制乎?萬歲乃仁慈之主,才御駕親臨,祭亡者,慰生者,以示皇恩,難道你還要犯上拒之嗎?」
賀萬歲,壽齊天。
寧王又說:「如今齊王只要把我們三人對皇后一供,豈不就是天大奇功,註定還會步步高升呀!」
「要以愚妹之見,只有一俊而遮百丑了。」燕燕把話挑明,「大姐只有嫁與齊王方為上策。」
「氣煞朕也!」景宗一拍龍案,「女里,速將齊王綁來見我。」
「這倒怪了,當時愛妃初立並未懼他,敢於在金殿懲戒;如今地位穩固,怎麼反倒怕起他來?」
三友殿,是齊王接待貴賓的客廳,豪華富麗,氣勢恢宏,遠遠超過了同文驛。景宗不免伴有感慨:「這氣派甚於皇家多矣。」
這更是齊王萬萬沒想到的,金殿賜座堪稱殊榮。看著搬來的椅子,他氣哼哼地一跺腳:「坐就坐。」坐下后他觀望一下群臣的反應,儘管誰也不能開口說話,但那些人的表情神態,無不流露出對皇后寬容大度的欽敬。齊王感到自己受了愚弄,他實在難以忍受燕燕那三分威嚴七分嫵媚的微笑,騰地站起:九-九-藏-書「我有病,我要提前退朝。」
「啊,是的。」齊王話出口,立刻覺到不妥,趕緊改口,「不,不,不認得。」
「化敵為友當然最好不過。」景宗毫無信心,「只是齊王積怨太深,對他讓步怕不見效。」
素素立刻蔫了,半晌,也想不出更好的出路,雙手捂住粉面嚶嚶哭泣:「我好命苦呀,被辱失身,還要為仇人做妾。」
至此,齊王也只能叩頭謝恩了。
素素在一旁解恨:「這才叫報應!老天報應!」
燕燕又說:「平民女子都視貞節為生命,何況大姐魏王千金、皇后親姊,不單為國人所鄙,也要在外邦他國落為笑柄。」
「什麼!」素素驚叫起來,「我對齊王恨之入骨,仇不能報,反倒叫我以身相許,這不是……」
齊王手中刀舉起來,心中琢磨往哪兒落。他原想一刀切破素素的臉蛋兒,可這花容月貌是屬於自己的,心中又捨不得。目光下滑,落到那聳起的乳峰上,便下了決心。刀尖一挑,哧的一聲衣服被劃開,雪白的酥|胸和顫顫的玉|乳立刻裸現出來。素素已是嚇呆,哪裡動得分毫。齊王忍不住用手撫摩一下那孕育生命源泉的乳|房,心中有些不舍,但是牙一咬,尖刀還是刺下去。隨著素素一聲驚叫,左乳上現出一個兩寸長的血口子,鮮血如泉滴涌。齊王用瑪瑙杯接了半盞熱血,喚來府醫為素素敷藥包紮。齊王則舉起血污的護刀對三位親王說:「各位,這一刀還不足以說明我的心嗎?」
寧王點頭表示同意:「蕭燕燕死黨為女里、高勛、韓德讓之流。」
「萬歲教誨,敢不銘記!」
齊王懵了:「罪臣如何是好?乞請娘娘明示。」
「謝娘娘!」齊王又磕一個響頭,已是嚇得魂飛魄散。
齊王開懷放笑幾聲:「王侄說錯了,我何曾強忍悲痛,我本來就無悲痛,區區一個妃子之死又何足道哉。蜀漢皇帝劉備說得好,女人如衣服,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現在緊要的是我們的生存,今天請各位王侄來這天機堂,就是要共商大事。」
誰料燕燕竟傳喻兩名親軍:「上前把齊王攙扶起來。」
荊王不以為然:「萬歲有疾,皇後代為臨朝亦不足為奇,王叔何必如此大驚小怪呢。」
荊王道隱說:「蕭燕燕既已為後,好比大樹參天,要扳倒談何容易。」
「領旨。」女里欲下。
燕燕一笑:「我蕭家雖說比不上齊王府富有,但還不至於缺少這些東西。」
燕燕見齊王忘情地注視素素,決定下一場戲開演,她呷一口香茶:「齊王,這樣看著她,想必是認識。」
素素真的不敢再動:「王爺,片言隻語不講,將妾妃生拖硬拽到此,究竟為了何事?」
「萬歲過譽了。」齊王又添一層擔心。
景宗在她香肩上輕輕拍了一下,拈起一枚金絲小棗送至她唇邊:「朕猜得可對?」
燕燕之美之媚,令景宗朝夕難離,未免縱慾無度,風疾也就時常發作。每逢景宗犯病,都是燕燕代他上朝處理國事。景宗樂得可以偷閑,而燕燕正可施展政治抱負,帝后二人可說是各得其所。
「唔,我明白了,」齊王稱讚說:「讓女里就這樣死於蕭燕燕之手,不失為上策也!」
寧王見狀說:「齊王,這樣不妥吧?殺了她,如何向皇後娘娘交待?」
「啊?」這又使齊王難以理解,憑他對朝廷的態度,僅僅死個王妃,無論如何也不至於驚動聖駕呀?莫非這其中有奧秘?
寧王心說這樣也好,就絕了齊王倒戈歸順之路。他從後面抵素素站住。
燕燕又思忖片刻,徐徐說道:「萬歲,不宜操之過急。」
訃訊從齊王府發出,齊王派總管進宮告假治喪。
「啊!」素素嚇得又向後躲。
內監未及出視,一個鬢髮蓬亂衣衫不整的青年女子已奔入宮室。燕燕一眼認出是大姐素素,大感驚訝。五日前大姐去伊克山哈巴齊爾廟降香,以祈亡父冥福,歸途中竟然失蹤,一名貼身使女和四個護衛家丁都不知去向。燕燕聞訊曾派人馬四齣尋找,但終無下落。如今大姐為何突然闖入宮中,又是這般情景呢?
齊王略覺意外,他氣哼哼推開兩名親軍自己爬起來,怒視燕燕:「娘娘千歲,我這一跤正中你意,來,傳旨打吧!快打!」
燕燕冷笑幾聲:「齊王,你知罪嗎?」
「對,就是這個主意。」寧王遂向大家詳細闡述了他的借刀殺人詭計……
燕燕猶在深思:「齊王是反對派領袖,若能將其軟化,轉變態度,那麼萬歲則可高枕無憂矣。」
宋王說:「所論有理,女人像木葉山的麋鹿一樣多,老的死了,再選個年輕漂亮的就是。」
家人急忙上前去扶,不禁驚叫一聲:「哎呀!王妃死了。」
宋王喜隱說九九藏書:「欲速不達,蒸老龜需文火慢工。蕭燕燕是大樹,且先砍其枝叉,待樹榦光禿,其自然枯死。」
「怎麼,齊王妃死了?」燕燕立刻心中一動。
「妾妃對此已有預防。不怕齊王懷有二心,大姐一去,等於在他身邊安了一雙眼睛,以後齊王府凡事都休想瞞過我們。而且,與他交好的三王,必然都要心存疑慮,至少可以起到離間作用。」
「不妥。」燕燕滿懷憂慮,「自萬歲繼立,齊王就和寧王、宋王、荊王等勾結在一起,如今他們的關係日漸親密,但尚未結成死黨。此事齊王原無死罪,若因此而除之,豈不令那三王人人自危,就難免鋌而走險,他們合手謀叛,于萬歲大為不利。」
燕燕決心把話說得更明白一些:「人與人難免產生歧見,過去之事不用細說,已成過去。如今萬歲皇位堅如磐石,齊王亦富貴至極,願莫再心生奢念,以免步入深淵。我這一番肺腑之言,請齊王詳參。」
素素腳步踉蹌勉強跟上,待站穩后看到三親王全用含有敵意的目光逼視自己,膽怯欲退。
宋王說:「皇帝皇后登門弔喪,你真是無限風光呀!」
「諸位王侄難道沒有體會,如今遼國生殺大權落在了不足二十歲的女人蕭燕燕手裡,這是不祥之兆呀!」齊王加重語氣,以期引起共鳴。
一陣哭聲伴以奔跑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傳入內宮。燕燕怒豎柳眉,斥問內監:「什麼人敢如此大胆?」
寧王卻是揀要害處發問:「王叔說要共商我等生存大計,不知這是何意?」
「我與蕭燕燕不共戴天,怎能因一女人與諸位王侄離心離德。」齊王顯然被激發急:「各位少候,且看我如何動作,以明心跡。」
「王爺,」總管上氣不接下氣,「皇上和娘娘來了。」
齊王走到素素麵前:「我告訴你,不經我同意不得出府門一步,我的事情不許你過問,更不許把齊王府的大事小情,報告你那當娘娘的妹妹。如稍有違犯,我就要了你的命!」尖刀又舉起。
「將軍及時救助,足見忠義之心。」燕燕敷衍地讚揚一句,就急著問,「大姐,你這是從何而來?」
「這才叫機會,天賜良機!」燕燕不覺喜上眉梢。
燕燕心中也覺慘然:「大姐的青春,被我做了籌碼。但是為了萬歲龍位平安,她做出犧牲也是值得的。」
共同的利益把他們聯結在一起,四親王舉起了酒杯,共同一飲而盡。然後,四顆包含著陰謀的頭,緊緊靠在了一起。
「且慢。」燕燕喊住他。
「好,妙極!」景宗不能不承認燕燕這步棋,可以收到一石三鳥的奇效。但是他又嘆口氣,「好是好,令姊怎能同意與仇人為妻。你不與她報仇,反要她為仇人妃,這話又怎麼說得出口?此事難成。肯定不成!」
「謝萬歲,謝娘娘!」齊王起立后,這才來得及偷眼打量一下。見景宗和燕燕笑容可掬,毫無異樣。身邊緊跟著右手不離刀把的女里,以及幾十名驃悍的護衛親軍。那女里目光似隼,輕蔑地瞄他一眼,驕橫之氣溢於言表。齊王內心對女里的仇恨立刻升級,暗說這廝是燕燕的膀臂,先收拾了女里,等於斷其一臂,當他的目光又移向燕燕身後時,不覺倒吸了一口涼氣。柳枝之下、牡丹花旁站立的那位楚楚多姿的美女,分明是逃走不久的素素。糟了!燕燕以此為口實,完全可以將自己置於死地。今天只怕是弔唁為名,興師問罪是實。他立刻冷汗透體,心頭如小鹿亂撞,「突突」跳個不止。但他竭力裝作鎮靜。
芳心承甘露,香軀伴龍眠。
「死就死。」齊王氣呼呼背牆而站。
後宮御園,秋波池畔,凌濤閣中,燕燕正為景宗妙舞輕歌,飛旋的麗影,舒捲的紅袖,婉轉的金喉,伴繞樑的玉音:
「王爺!」家人聲都變調了,「王妃真死了。」。
「彼一時也此一時也,妾妃何曾怕他。當初打他,因齊王囂張已極,若不煞住他的氣焰,反對派效法群起圍攻,妾妃焉能立足。如今敬他,是為萬歲江山永固,現今朝中齊王乃反對派之首,倘若將他軟化,豈不化干戈為玉帛了。」燕燕一片誠懇請教之意,「馭臣之道,在於恩威並施,不知萬歲以為然否?」
「站住!」齊王斷喝一聲。
「請問萬歲,綁來齊王做何處置?」
……齊王感到這天機堂的四壁與屋頂同時向他擠壓過來,擠得好緊好緊,幾乎透不過氣。他實在受不住了,扯開喉嚨喊一聲:「別說了,你們全中了蕭燕燕的離間計!」
「咳!」燕燕嘆口氣,「家姊業已失身於你,發誓不再他適,為今之計,木已成舟,她也只有委身於齊王你了。」
「若不知或許九-九-藏-書好些,齊王說就是要拿我出氣,說什麼治不了蕭燕燕要狠狠收拾我。他將我囚禁起來,有時竟然白晝施淫……」
寧王最善於領會齊王意圖:「對,這難題一定難得她無法解答,逼得她滾回後宮。」
燕燕咬下半枚,另半枚小棗銜在嘴上送入景宗口中:「妾妃本意並不是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吃,而是主動做個姿態表示願意與之和好。」
「把旗杆比成燈草,被你說得輕巧。」寧王比別人深思一層,「那蕭燕燕用心可謂良苦,用姐姐來軟化你拉你。如若不果,也等於在你身邊安了一顆釘子,是她一雙眼睛,今後你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無不在蕭素素監視下,你還想有所作為嗎?」
負責宮庭宿衛的行宮都部署女里跟腳進來,半是解釋半是討好地說:「末將在宮牆外巡視,見一夥家兵正追趕一女子,待認出是娘娘大姊,立刻將她放入宮門,驅散了家兵。」
「要做到這一點,就需要各位王侄合手同心,共同對付這個極難對付的女人。」齊王還要說下去,大總管慌慌張張闖進來,他立刻沉下臉來,「大胆,你敢壞我的規矩,擅自闖入天機堂!」
「啊!」這是齊王萬萬不曾想到的,一時間愣住了。
「可女里深得帝后寵信,只怕無計可除。」荊王雙手一攤。
燕燕香汗滴露,嬌喘微微,有意撒嬌說:「萬歲,舞得腰酸腿軟,莫說有功,便有罪也該賞個座兒。」
「非也!」寧王想法最先與齊王合拍,「蕭燕燕這個女人。切不可等閑視之,她不像當今萬歲那樣敦厚,而是神機智略,天性忮忍,這種女主臨朝局面若長此下去,於我等確實大為不利。」
「各位王侄,」齊王又鼓動說,「昔年中原呂后武后篡權后,都曾出現屠殺大臣皇室的慘劇。大遼這種局面已為時不遠,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引頸等死啊!」
「朕敢斷言,齊王註定不是愛妃對手,他若老老實實還則罷了,若敢耍奸弄鬼必然撞得頭破血流。」景宗口中是由衷的稱讚,但心中也有幾分感嘆,這位才智過人的皇后,為了政治目的,連自己的親姐姐也在所不惜,真是個不尋常的女人。由此想到了素素,她進入齊王府,會是花團錦簇的前程,還是墜入了苦海呢?景宗心神不定,起駕與燕燕同赴齊王府。
「娘娘千歲英明,罪臣受此殊恩,心中只有感戴,決不會做飛蛾撲火以卵擊石的蠢事。罪臣若能終老齊王之位,便此生足矣。」齊王竭力顯出忠誠之態。
「愛妃所慮有理,為免後患,乾脆將他處死。」
侍立景宗身後的女里,佩刀拔出一半:「齊王爺,做過的事還想裝傻嗎!」
秋波池秀生冷艷,凌濤閣倩舞嬋娟。
碧藍天,雲淡遠,和風軟,柳如煙。
齊王命人把素素送走,又吩咐親信護衛阿缽,命他寸步不離地嚴加看管。然後他滿斟四杯酒,將素素的血滴入酒中:「各位王侄,如果還都信得過我,就請飲下這杯中血酒。」
素素慌神了:「娘娘三妹,你說該怎麼辦?」
「你呀,專會找斜茬兒。」景宗拉過她纖纖玉手,攬過款款蜂腰,扶燕燕在綉墩挨肩坐下,「愛妃,你提起賞座兒,朕倒想起一件事來,那日齊王臨朝失態,你為何非但不罰,反而破例賜座呢?實實令朕好生費解。」
「萬歲,獲取政治利益總是要付出代價的。中原唐代有文成公主遠嫁土蕃,漢代有昭君去匈奴和番。雖然公主、明妃都有無窮哀怨,但她們畢竟換得了和平。如今齊王周圍有一股強大的反對勢力,若以強權相制,難免激成變故。今以大姐相嫁,但願齊王能感受皇恩,消異志,立忠心。」
燕燕把齊王的表情和心理變化完全看在眼裡,微笑著說:「來得突然,叫齊王受驚了。」
燕燕准奏:「齊王就請回府休息。」
齊王嗖地拔出護身短刀,在素素麵前一晃:「我要當著三位王侄之面,給你立立家規。」
不善辭令不愛開口的宋王也表示了憂慮:「皇后在金殿對齊王掌嘴,足見其敢做敢為,日後收拾我等必然更加不在話下。」
齊王回到天機堂立刻受到了三親王的圍攻,嘲諷挖苦的聲浪如連珠炮向他猛轟:
「愛妃為何攔阻?我是要為你出氣呀!」景宗不解地問。
「罪臣和她一定相敬如賓。」
齊王氣呼呼離朝回府,直到躺到內廳卧虎榻上,仍然是肚子鼓鼓氣難消。使女送茶來,被他一巴掌打飛;家人呈上西瓜,被他一腳踢碎。他越想越氣,看什麼都不順眼,索性起來摔碎了端硯,踏扁了銀唾盂,架上鸚鵡被他扯下來,三兩把給活活撕爛……總之,齊王幾乎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