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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宋皇戀紅葉

第十五章 宋皇戀紅葉

紅葉聽到這番對話之後,意識到母親已被糟蹋致死,登時昏厥過去。待她醒來,被人扶起站好,發現對面有一金盔亮甲的武官。
「萬歲,臣有兩全之策,既不壞白柳性命,又可絕紅葉念頭。」潘美將他的主意詳細奏明。
紅葉之母趙氏,手拿著針線活走過來,見他兄妹親密無間的樣子,心頭掠過一絲甜意,愛撫地說:「孩子,夜深了,當心著涼,進屋吧。」
迎面,出現一支人馬,黑暗之中分不清有多少,只是感到都是騎兵。武將覺得不對頭,對方似乎馬蹄裹布口銜枚,無聲無息,行進迅速。他勒住馬,觀察片刻,對隨從四騎說:「快,繞開,說不定是遼兵。」可是為時已晚,對方數騎快馬已飛馳到近前,大刀長槍逼住了他們:「老實些!」
宋太宗伸手扯住她的雙腕,紅葉不由自主鬆開雙手。宋太宗挺身坐起:「朕早就告訴過你,我是馬上皇帝。」
軍旅之中的宋太宗,正為隨行妃子不合心意而鬱悶,一見紅葉立覺賞心悅目。雖說少女尚未長成,卻如蓓蕾初開分外嬌艷。那紅葉縴手按宮商,撫彈一曲《月上柳梢頭》,琴音繞樑,令人痴迷。再展歌喉,唱一支《蝶紛飛》,聲遏行雲,耳畔一新。又獻一舞《醉花絲》,眼花繚亂,美不勝收。更有丹青妙筆,頃刻間畫出一幅仿遼東丹王耶律倍的《獵雪騎》,惟妙惟肖,足以亂真。
「遵令。」武將一推紅葉,「走吧。」
宋太宗呈現怒色:「你若不從便是抗旨,抗旨便是死罪,朕要將你和白柳一同砍頭。」
「白柳已死,你該為自己的一生著想。」
宋太宗看看勿答:「隨從副使亦同樣辛勞,特賜皂紗折上巾,金帶,象笏,銀器一百兩,彩帛一百匹。」
「好,好!真是個絕妙的高招,速去辦來。」宋太宗恨不能立刻將紅葉擁入衾中。
人們都散去后,紅葉又不言不語沉思了多半日,她猛地坐起來呼喚宮女:「來,我要用飯。」
武將聽對方說的是漢語,立刻放心了:「原來是一家人,我以為是遼兵呢。」
「姑媽和表妹。」
「不,我要你答應了才肯站起,否則寧肯跪死。」
潘美注目打量片刻,心中暗暗叫絕,這北國番幫竟有如此標緻女孩兒,再過兩年發育成熟,自己那為太子妃的八女也只能望其項背呀。他立刻想到,太宗軍旅之中多寂寞,把這小美人獻上,定會取得歡心。便吩咐杜載:「一定要好生看待,駿馬香車送往寶光寺。」
「你?」
「我知道你心裏想的什麼。」潘美命隨從太監,「帶她走。」
最後宋太宗再次表示:「願貴使返國向太后、遼主奏明,只要貴國不動刀兵,我方決不首先挑起邊釁……」
「慢,」杜載又囑咐,「要說清是我孝敬的。」
「表哥!」紅葉撲到白柳屍體上號啕大哭。
白柳默默跟在後邊。
「好吧,萬歲早已料到你會如此,也預先頒旨要成全你殉情。」潘美喚太監,「拿來。」
「咳!」宋太宗不耐煩地一擺手,「廢話,紅葉說過,倘白柳一死她決不苟活人世,為此才未敢對白柳下手。」
「下官明白。」杜載受命親自辦理。
杜載從人群中查出白柳,拉到一旁,拔出佩劍便刺:「我叫你變成血柳!」
韓德讓明白應該撤離了:「紅葉,快收拾一下隨我走吧。」
太宗踱到床邊,不無心疼地說:「看你臉色蠟黃,腰肢瘦損,自己同自己過不去這又何苦呢。快起來梳洗一下,吃點東西,也好有精神見你表兄。」
兩伙人扭打到院中,武將怒喝一聲:「都住手!」
「小人記下了。」
「那你就一起殺死我們好了。」紅葉寧死不從。
「果真如此?」
悠悠往事,如飄渺的雲煙,在紅葉腦海中若隱若現。此刻她真恨不能肋生雙翅,飛到北國遼幫,向義父韓德讓當面傾述宋國的陰謀。
「告訴你的話難道忘了?」
突然,嘈雜的喊聲震天響起,很快馬嘶犬吠連成一片,三個人都驚慌失措地四處張望,紛亂中聽見庄內的人在喊:「快跑啊,宋軍殺來了!」「宋兵進庄了!」
紅葉微微垂下頭:「我情願以身體換得表兄安生。」
「呸!皇帝,你我俱已做鬼,你還神氣什麼。」紅葉恨得挫牙,「閻王定然饒不過你!」
紅葉又打量片刻,判明這並非夢境,掙扎坐起撲入白柳懷中:「表兄,你讓我想得好苦呀!」
「等老子快活夠了再說。」另一士兵豈肯相讓。
武將在他身邊謅媚地問:「副帥,還滿意吧?」https://read.99csw•com
「他叫白柳。」
士兵們都老實了,一個士兵討好地把紅葉推到武將面前:「請將軍先受用。」
潘美進來啟奏:「萬歲,白柳帶到。」
韓德讓身邊人提醒:「大人,偷襲已經成功,此地不宜久留。」
宋太宗暫時妥協了,因為他捨不得紅葉。不久,高梁河大戰,宋軍在遼國兩員大將耶律斜軫、耶律休哥左右夾擊下,全線潰敗,宋太宗隻身逃出,至涿州竊得一輛驢車才得以代步。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他還叮囑潘美,一定要在亂軍中找到紅葉,火速送到開封宮中。
「這……」韓德讓一時尚未反應過來。
「這!」韓德讓屬實為難了,「你一個女孩兒,如何能留在我身邊?」
杜載將白柳推到紅葉面前,二人未及說上三言兩語就被分開。杜載警告紅葉,「你只要老老實實服服帖帖,我們自會善待白柳。」
「衾褥業已備好,請副帥入內安歇。」武將打起門帘。
紅葉不覺正色說:「難道你忘了義父對我們的大恩大德?難道你忘了我們與宋主的血海深仇?」
武將和隨從束手就擒,紅葉遇救。原來,韓德讓是率精騎出城奔襲白庄,生擒武將,逼其帶路,大獲全勝,斬殺宋軍千餘人,杜載也在倉促迎戰中受傷。白庄村民都被韓德讓救出,全村老幼都跪地向韓德讓叩首感謝救命之恩。獨獨紅葉在附近的水塘中搶地呼天號啕大哭,直哭得死去活來。韓德讓劍眉皺起,踱過去察看。
侍立的紅葉心想,明明宋太宗業已部署好大舉犯遼準備,卻在口口聲聲侈談和平,偏偏遼使毫無察覺,看光景是相信了宋國的和平誠意,這一來遼國不是要吃虧嗎?會見結束后,紅葉抽身離開太宗找到了白柳:「表兄,宋國即將大舉伐遼,而遼國尚蒙在鼓中,你設法暗中去見遼使,告知宋國這一陰謀。」
「我!」白柳動情地把唇印上她的粉腮。
太監將她拖到外間。潘美耐著性子說:「紅葉,萬歲對你一往情深,你所犯彌天大罪全都寬恕,並要冊你為貴妃,這可是一步登天哪!」
潘美果然不負宋太宗厚望,不只尋到了紅葉,而且連白柳一同帶到了京城。對色藝雙絕的紅葉,宋太宗幾乎旦夕難離,時刻帶在身邊。歌舞、作畫、撫琴、對弈……紅葉都惟命是從,曲意奉承,但是一說到伴寢,紅葉就寧死不從。宋太宗原想慢慢軟化磨磨紅葉的性情,兩年過去,紅葉漸及長成,出落得越發嫵媚了,宋太宗仍是可望而不可及。
「好一個至孝的孩子。」韓德讓贊道,「為父在城中等你,要儘快入殮。」
「反正我不!」紅葉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護住自己身體。
白柳自慚形穢:「我這男不男女不女的樣子,還有何臉面與你……」
紅葉確實聰明過人,聽此言忽然靈機一動,有了主意:「將軍若不嫌棄,小女願拜您為義父,也好長在身邊服侍。」
「潘大帥,此話當真?」
被軟禁的白柳堪稱度日如年。每月獲准可與紅葉見面一次,這一刻鐘的會見,是他逐日所企盼的重大節目。他明白,這是皇帝為使紅葉放心而不致尋短見的勉強妥協,但這畢竟是他賴以生存的巨大支柱。面對桌上的白米飯,明明腹中飢餓,卻就是難以下咽。在皇宮業已兩度春秋,他在思考今後的日子會是怎樣。
紅葉置若罔聞,她已經不抱希望了。自從半月前應該與表兄見面而未見,她就猜測表兄被害了。宋太宗再三聲明白柳未死,只是身染重病,要他耐心等待。紅葉初時半信半疑,後來便徹底絕望了,並決心以死殉情,於三天前開始絕食。所以她對太宗之言只當耳旁風。
宋太宗倒背手踱進來,臉上掛著狡黠的笑意:「紅葉,須當珍惜你的花容月貌呀。」
「啊,」勿答隨機應變,「他問我可有北珠、生金,意欲以藥材兌換。」
宋太宗這皇帝的威權豈肯放棄:「紅葉,我的話便是聖旨,是誰也不能改變的。」
勿答止步回頭,見是一名太監,奇怪地問;「你是何人?」
宋太宗笑了,他勝利了,獵物終於到手。可是他怎知,此刻紅葉心中在暗暗發恨:趙光義呀趙光義,老虎尚有打盹時,早晚叫你命喪我手!
「真的?」紅葉強忍悲聲,抽抽答答問。
潘美推她進入裡間:「你仔細看。」
韓德讓又叮囑一句:「切記越快越好,儘快入城,以免再出意外。」
「怎麼,反悔了?」韓德讓說,「不去也好。」
九_九_藏_書天後,紅葉、白柳二人在宮牆角落裡相見。紅葉情意纏綿,依偎在白柳懷抱:「表兄,願我們一如既往地真誠相愛。」
「這?」白柳害怕對方是試探,「我不敢痴心妄想。」
紅葉感到自己的魂魄飄飄蕩蕩來到了陰間,牛頭馬面,黑白無常,面目猙獰的鬼卒全向她襲來。她被一厲鬼壓在身下,那一雙黑手緊緊扼住她的喉嚨。使她窒息得透不過氣來,漸漸她的魂靈又趨於死亡。不知過了多久,她又蘇醒過來,揉揉眼睛,不見那陰森恐怖的地獄情景,柔和的燭光照見金黃的帳頂。耳畔傳來誰的鼻息聲。雙手觸到自己身上,是瑩潤光滑的胴體,竟然一絲未著,她猛地坐起,看見身邊睡著一個男人,何須細辨,一眼便認出是宋太宗。啊!她懵了。這是夢境?不,自己分明已飲鴆身死,難道……不管是人是鬼,仇敵就在耳邊,決不能放過這報仇機會。她伸出雙手,想去扼住宋太宗喉嚨,要將其置於死地。
趙氏臉色嚇白了:「孩子,快,快收拾收拾逃跑。」
一個月後,白柳傷口痊癒,潘美又來到他身邊:「怎麼,一定是渴念紅葉吧,今日帶你去相見。」
然而,禁軍還是把這疑點報告了上司。經過暗中調查,那天夜裡一共有四名內監不在宮中,自然包括白柳在內,這四人也自然都被列為懷疑對象。紅葉怎會想到,這一漏洞招致了第二次通風報信的失敗,並且鑄成大錯,險些使遼國潰敗滅亡。
「我要跟將軍大人當兵打仗,好殺敵為母報仇。」
潘美邊走邊問:「你凈身做了內監,見了紅葉該如何解釋呢?」
「他趙光義不怕我再度謀害嗎?」
「你只管說來。」
御苑的冷宮,比死囚牢強不了許多,甚至於還要陰森恐怖。偌大的牢房,只有紅葉自己,空蕩、潮濕、霉氣,還有無邊的黑暗。白柳不知被押往何處,紅葉恨他軟骨頭,卻還想念他掛牽他。但是她此刻最關心的是那份假軍情,不知義父能否辨出有偽?可義父又怎知這宮廷中突然發生的變故呢?想到遼國因為自己要吃敗仗,想到義父也許因此要受連累,越覺愧對義父的救命大恩,七年前那段令人心酸的往事,不覺得倏忽都上心頭。
「牛郎織女,多麼美好的一對夫妻呀。」趙氏有幾分感嘆,「如今戰火連綿,只怕你們以後過不上男耕女織的寧靜日子。」
太監手捧漆木托盤,上置一杯酒送至紅葉面前。「紅葉,」潘美現出一絲狡黠的笑,「這是鴆酒一杯,飲下便可魂歸地府。不過現在還不晚,你若回心轉意,仍可頭戴鳳冠。」
「趙光義,你害死我表兄白柳,我決不與你善罷甘休!」
勿答有意掩護,迎往禁軍:「軍爺何事?」
「萬歲息怒,俗話說對症下藥,臣有辦法叫她順從。」
「好,帶進宮與紅葉相見。」
燈籠移近,照見紅葉亭亭玉立的身材,秀麗俊俏的五官,雖說尚未成年,但已光彩照人。武將連連點點頭:「押進房內,等會讓她侍候杜副帥。」
夜宴之後,宋太宗要和紅葉共寢。不料這柔弱的少女竟暴烈得像一頭雄師:「不,我不!我決不!」
「不錯,正是白柳,如今他已做地獄之鬼,你也該絕了念頭了。」
「聖上洪福齊天,此戰直搗臨潢,一統華夷,錦繡山川駿馬美女,俱為萬歲所有。」潘美暗中高興,心機沒白費,博得了宋太宗歡心,仍不忘拍馬屁。
「我何曾忘記?」白柳囁嚅地說。
「哈哈哈,做鬼!」宋太宗鬆開手,「你還在犯傻,昨天你喝的是蒙汗酒。」
武將從柴屋提著褲子出來,士兵像餓狗一樣撲進去。一個士兵滿足了獸|欲後走出,又一個士兵急不可耐地走入……漸漸,聽不到趙氏的叫罵了,上房屋中的紅葉也哭不動了。
紅葉一雙鳳眼,久久地注視著鴆酒,千般滋味萬種怨恨都上心頭。看起來今生今世此仇是難報了,只願義父能為己雪恨。一束明媚的陽光透窗而入,多麼美好的人生,然而自己永遠也看不到藍天、白雲、鮮花、紅日了。
「我情願追隨表哥同赴九泉。」
「我,是……」
紅葉又落入宋軍之手,杜載從人群中發現她,拉出來推到潘美面前:「大帥,我說的就是她,這個小妮子如何?」
「不,只要我們心心相印,何必定要雲雨合歡。」紅葉摟住白柳脖頸,「表兄,你就像堂堂正正的男人那樣親吻我吧!」
潘美看出她依戀人生:「現在一切還都來得及。」
白柳出示短刀,九_九_藏_書勿答驗看之後這才相信了。白柳便把宋國要大舉犯遼的情報說明:「請轉告我義父,速做迎敵準備,切不可掉以輕心。」
為了表兄安然,紅葉順從地登上香車,連夜送到寶光寺宋太宗行宮。將息一日後,沐浴更衣,又經宮人巧理新妝,次日晚飯後,潘美將紅葉進奉到御前。
趙氏嘆口氣:「宋遼正在交戰,休說將來,眼下的日子就怕過不安生。」
「你看錯人了!」紅葉毅然端起鴆酒,一飲而盡。
今年正月,宋太宗侄兒長寧侯趙德隆病逝,遼國聞訊派來使者弔祭。禮儀過後,遼使返國前日,宋太宗在宮中便殿召見。隨從勿答呈上遼聖宗給宋太宗禮物的禮單。太監接過,交與侍立的紅葉宣讀。計有:刻絲花羅透背御衣五襲,紫青貂鼠翻披五件,塗金銀裝箱,金龍水晶帶,金銀龍鳳鞍,雲龍紅錦杖,黃樺皮纏弓,螈角龍頭箭,以及榛栗、松子、郁李子、楞梨、野豬、鹿臘諸品。
宋太宗抱住她:「何苦呢,你業已破身,就是死也不是清白之身,徒死何益呢?」
「你不後悔?」
白柳尚未明白是怎麼回事,兩個太監就將他按倒扒去褲子實施凈身。按常規,男人做太監凈身都在孩提時代做,那時生殖系統尚未發育,較為容易,而且傷口恢復也快。如今白柳年已十六,基本長成,一刀下去痛得他心如刀絞,死去活來。按理說完全可以給他服用麻藥后在他昏迷中動刀,可是宋太宗恨他佔有了紅葉之心,意欲以此來發泄一下怨恨,白柳才遭此大難受此痛苦。
「如膽敢亂說,小心你兄妹二人的狗命!」
這武官便是杜載,他手捻短須,打量片刻,連聲稱讚:「很好,端的美人坯子。」
「表妹,不這樣又怎能經常見面。」
禁軍過不去,白柳趁機跑遠不見了。禁軍沒好氣地問勿答,「那太監與你交頭接耳說些什麼?」
紅葉無語反抗。
紅葉鄭重收好:「謝義父。」
紅葉家原是幽州城中豪門望族,5歲時父親因冤案下獄死於牢中,家道中落,遂遷往城外白庄居住。表兄白柳更是苦命人,剛滿7歲父母就雙雙染時疫病故,便為紅葉母親收養。二人青梅竹馬,同室讀書,耳鬢廝磨,一起長大。七年前紅葉年十三,白柳長一歲十四。雖說尚未成年,但亦情竇方開,彼此間朦朧懷有愛意。
「表妹,你罵我吧,恨我吧,我今生對不起你,只有期待來世了。」
「你又錯了,其實白柳未死,他昨日也是飲了蒙汗酒。」宋太宗威脅道,「你若老老實實服侍我,便可保住白柳性命;如若不然,我定將白柳碎屍萬段!」
「別說你進奉的那個紅葉了,」宋太宗氣沖沖,「花兒好看摘不得,還不是鏡花水月一般同。」
「末將明白。」武將把紅葉硬是推走了。
遼使跪拜接受禮單:「謝宋主。」
宋太宗口諭,紅葉親筆書寫禮單:金質酒食茶具三十七件,錦衣五襲,金玉帶兩條,烏皮靴二量,紅牙笙笛,拍板,金花銀器三十件,法酒三十壺,的乳茶十斤,嶽麓茶五斤,鹽蜜葷三十罐,乾果二十籠,雜彩二千匹。
「有他在,紅葉自然乖乖聽話。」
總管太監來,衝散了他們的幽會。以後,只要他二人一接近,就會立刻有人衝散,紅葉明白了,這是宋太宗從中做梗,她也愈加堅定了為白柳守節的決心。歌、舞、唱,甚至伴酒,紅葉都盡心服侍太宗皇帝,但就是不與太宗同寢。弄得太宗對她欲殺不忍,欲舍不能。就在這種矛盾的心理和環境中,彼此相安地又過了幾年。
遼使答曰:「我國皇上與太后,命小臣傳信,願與宋國永結和好,睦鄰相安,互不犯擾。」
杜載輕輕搖頭:「幽州行營都部署潘美潘大帥身邊,缺少伶俐秀氣的使女,把這個紅葉立刻送去寶光寺行營。」
白柳想起潘美囑咐的話,不願說又不敢不說:「我為能與你時常見面,已狠心剪斷情根,表妹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
白柳恭立回答:「怎能不想,只是未到會見之日。」「你想不想經常見到紅葉?」潘美又問。
紅葉這時才注意到白柳一身太監打扮:「表兄,你為何如此裝束?」
冷宮門打開,潘美以袖掩鼻步入:「紅葉,你要死要活?」
禁軍緊趕幾步,沖白柳背影喊道:「你站下。」
白柳慢騰騰入內,見紅葉躺在病榻上,怯生生地叫了聲:「表妹。」
潘美扼住杜載手腕:「不可壞他性命。」
「有話站起來講。」
院心,一武將在吩咐手下:「杜副https://read•99csw.com帥少時就來這裏休息,快燒好洗腳水以備使用。」
「虧你想得周到。」韓德讓越發喜她聰明,摘下腰間一柄半尺長的解手刀,這刀一般是吃肉時用的,上面刻著韓德讓的名字,「有這把刀為信物,幽州城轄區你可通行無阻。」
遼使叩謝:「宋主萬歲萬萬歲!」
白柳感到為難和膽怯:「班荊館有人看守,不易進入,萬一被發覺,我可就沒命了。」
紅葉撲到母屍上哭了一會,止淚起身對天盟誓:「母親放心走吧,兒會照顧自己的,早晚必報此仇!」然後,走到韓德讓面前雙膝跪倒:「將軍大人,小女子還有一事相求。」
「啊!表哥?」紅葉大吃一驚。
「住口!」對方槍尖抵住武將頭部,「我們是大遼國上京留守韓德讓將軍麾下,趕快下馬受縛。」
紅葉一把拉住他的手:「表兄,我們相會該不是在夢中?」
紅葉目送韓德讓率遼軍走遠,返身與白柳在鄉鄰幫助下,為母屍凈身更衣,出銀兩買來村中老人備置的棺木,草草入殮。紅葉又痛哭一場,才讓村中青壯抬起棺材準備出庄埋葬。可是,杜載引潘美率大軍重又殺回白庄。他是回頭找韓德讓算賬的,沒想到遼軍已先期退走。宋軍撲空,便把怨氣發泄到白庄百姓身上。他們發瘋地燒、殺、搶,一時間白庄哭聲震天,火光四起,鮮血飛濺,小村變成了殺人場。
「此言正合朕意,刀兵相見只能兩敗俱傷,和平共存彼此相安。」宋太宗又說,「為表朕之誠意,回贈貴國薄禮一份。」
白柳被帶出門時又情殷意切地叮囑:「表妹,要吃飯,要活下去。」
「豈有戲言。」潘美又冷笑一聲,「不過你要受些皮肉之苦。」
「老婆子不行了!」一士兵從柴屋跑出,向武將報告,「她沒氣了。」
士兵見狀,詐喝一聲:「什麼人!快出來,不然我這刀就捅進去了。」
「表兄,去報個信吧。」紅葉又柔聲細語地勸他,「為了遼國不再有青年男女被擄入宋國,淪為你我的境地,你一定要去。」
韓德讓已經聽明白了:「好一個孝悌女兒,不必啼泣悲傷,本帥為你解難。」他遂令戰士多人下水塘摸尋,費了一番周折,總算把趙氏屍體找到。
這天潘美進宮,見太宗愁眉不展,小心地探詢:「萬歲,莫非又是紅葉使龍心不悅?」
永樂宮中,紅葉絕食已進入第三天,身體非常虛弱。珍饈美味擺在案頭,她硬是不看一眼,宮女們的勸解全都無濟於事。
「不好,禁軍過來了。」勿答知會白柳,「有話快說。」
事已至此,韓德讓也就不好反對了,他亦從心裏喜歡紅葉,感到紅葉不僅事母至孝,而且清秀端莊,談吐有致,便以手相攙:「好女兒,快起來說話。」
宋太宗當然求之不得:「快快奏明。」
紅葉焉了,自己業已失身,何苦再害表兄性命呢?莫不如忍辱偷生,以使表兄得以生存:「你,你真的不再加害白柳?」
「將軍大人,我母親被宋兵害死,拋屍這塘中,怎忍她遺體為水腐魚犁,可我又尋不出……」
「我……」紅葉現出猶豫。
「我表妹是韓德讓將軍義女。」白柳趕緊將七年前的事情簡述幾句。
農曆6月一個清涼可人的夏夜,天河如洗,蛙鼓蟲鳴。石榴樹下,青石板上,兄妹二人仰望星空,紅葉不覺吟出:「九曲黃河萬里沙,浪淘風簸自天涯。」白柳隨口接吟:「如今直上銀河去,同到牽牛織女家。」
「謝義父。」紅葉又叩一個響頭。
一士兵來柴屋抱柴草,趙氏囑咐兩個孩子千萬別動別出聲。白柳聽見士兵走進,渾身止不住像篩糠一樣發抖,柴草也就窸窸窣窣響個不住。
「螻蟻尚且貪生,我們活著總能見面哪。」
其他士兵也都聞聲過來查看,並同聲詐唬:「快滾出來!不然放火了。」
「啊!」紅葉這才明白了一切,自己上當了,「我,我和你拼了!」
白柳猶豫著答應下來。入夜前他混出宮門,摸到班荊館附近。但見明亮的紗燈下,兩名禁軍持槍站立,全神貫注地守著大門。白柳足足等了半個時辰,依然毫無機會進入驛館。正當他絕望地準備離開,卻見勿答從班荊館走出來向東行去。此刻白柳在西側,機會不可錯過,他用袍袖遮住面孔,急步經由驛館大門前走過,趕上勿答,低聲說:「將軍,我有要事告知。」
另伙士兵又將趙氏推過來:「將軍,這有個婆子。」
紅葉不容他拒絕,已是連連叩頭:「義父在上,小女紅葉一定克盡孝道,為義父九-九-藏-書分憂。」
「天哪!」紅葉昏厥過去,好一陣才醒過來,「表兄,你太不該如此呀。」
「寧死我也不去陪伴豺狼。」
「噢,大帥高見。」
紅葉一言不發。
勿答也只有叩謝受賞。
白柳嚇得扶紅葉躺下:「表妹,今後我們就能經常見面了。」
「不,不,」紅葉趕緊解釋,「義父,母親尚未入土,我怎能撒手不管。我想把母親安葬之後,再去幽州義父身邊。」
「信不信由你。」勿答不再理睬他徑自走了。
「這是真的,」白柳怕紅葉做出過分的舉動,有意提醒,「你看,萬歲,潘大人都在身邊。」
「貴使不辭苦,長途跋涉,為兩國修好,往來奔波,誠乃有功于兩國黎民,朕為表心意,特賜,」宋太宗不假思索說出,「金漆銀冠,皂羅氈冠,金環玉帶,烏皮靴,銀器二百兩,彩帛二百匹。」
「大帥,這卻為何?」
屍床上卧具屍體,太監掀開白布,露出白柳的頭部。
潘美感到白柳該說的都說了,便分開他兄妹:「白柳,你表妹還需進食將息,先退下吧,以後不愁見面機會。」
「有道是君無戲言。」
燈光之下,三旬開外的趙氏胖瘦適宜,風姿不減,將軍咧開鬍鬚扎撒的大嘴:「好!好!」他把趙氏推進了柴屋,很快傳來趙氏撕心裂肺的哭聲,伴和著紅葉在房中聲嘶喉啞的啼叫,這草綠花紅的農家小院彷彿變成了屠宰場。
杜載沉下臉問:「哪個是你表兄?」
士兵喝問:「還有誰?」
白柳急勸:「表妹快住口,韓將軍過來了,倘若怪罪那還了得!」
「這樣活著,生不如死。」
「好,你且說來。」
白柳又搶著接誦:「天階月色涼如水,卧看牽牛織女星。」
「將軍若不收留,我就一頭撞死在你面前。」
「拖出去,扔進泥塘里。」武將吩咐。
「這萬萬辦不到,你小小年紀,又是女子。」
三人手忙腳亂,又是包衣服,又是裝乾糧,然而已經晚了。未及他們出院,宋軍騎兵已經湧入。這是宋國兵部判官杜載的隊伍,白庄七百口人被他們俘獲五百多。村民當即被分為三伙,老人和十歲以下幼兒圈在一處,青壯男丁青年婦女又分別關起來。趙氏和紅葉、白柳藏身在柴屋草堆中,三人大氣都不敢出,默默祈禱菩薩保佑躲過這場災難。
勿答半信半疑:「有何為證?」
紅葉被帶到安魂殿,這是宮中停放太監宮女屍身之處,帶自己到此為何呢?紅葉怔怔地想。
「我,我,」白柳羞於啟齒又不得不說,「我凈身做了太監。」
白庄到寶光寺宋軍總部約三十華里,紅葉被武將在馬上抱著連夜送去。紅葉悲悲切切,想起母親慘死,想起表哥被關進了男丁營,自己難免受辱,不覺一陣陣昏迷。此刻,她已是欲哭無淚了。
「表兄,別說了,你這樣做還不是為了我,我該死呀。」
「表妹說希望義父設法救我們返回遼國。」白柳見禁軍已來到身後,急忙飛步離去。
「別,別!」白柳已是嚇壞,戰戰兢兢爬出來。
潘美乾笑幾聲:「莫要說謊了,我豈不知你的心!今日本帥要成全你,使你與表妹能時常見面。」
宋太宗面帶微笑:「貴國如此厚贈,足見情深誼長。」
「女兒記下了。」紅葉又說,「義父,如今宋遼開戰,城禁森嚴,倘守軍不許女兒入城,該如何是好?」
「姑媽,如今大遼國太后英明,不歧視漢人,我長大定能考狀元做高官,讓你老和表妹享受榮華富貴。」白柳說著目光掃向紅葉。
「不,」紅葉撒嬌地對母親說,「我還要背唐詩呢。」說罷,又朗誦起來:「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
潘美領著兩個內監走來:「白柳,你想不想見紅葉?」
喜得宋太宗合不攏嘴:「想不到番幫北國,胡地寒天,竟能誕育出這樣丰姿絕代多才多藝的美人,朕後宮佳麗與之相比,俱暗淡無光矣。」
「紅葉撇不開的是表兄白柳,只要絕了她的念頭。」
於是,趙氏和紅葉都被搜出來。兩個女人一露面,士兵們立刻如貓兒見腥如狼似虎撲上去。幾個人扯一個,互相扭打在一起。
紅葉哭個不住,哪裡聽他的。韓德讓近前,見是個小姑娘,半身泡在塘水中,心先軟下來,和氣地問:「你為何如此傷心?有什麼難處說出來,我為你做主。」
抱草的士兵未把紅葉搶到手,不服氣地叫喊:「你們滾開,是我發現的,應該先讓我。」
但是紅葉哭鬧不休,堅持要見表兄一面:「你們放開我,我不上車,不見表兄,我誓死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