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九章 聖宗撞隱私

第十九章 聖宗撞隱私

「當然不會,我們要煞一煞西線宋軍的氣焰!」
曹彬一笑:「我派劉知信出戰,就是要試探一下遼軍虛實。你們看遼軍會不會出戰呢?」
然而來不及了,食肉的士兵腹中毒性相繼發作,一個接一個在痛苦掙扎中死去。
「聖旨到!」中軍官呼呼帶喘地跑上城頭。
李繼宣已經有了教訓:「諸位不可輕敵,遼軍不戰並非怯戰,實是另有圖謀,如今斷我糧草,只怕激戰在即。」
「蹬蹬蹬,」十六歲的遼聖宗耶律隆緒一頭闖了進來,見此情景,立刻驚呆,在門口木然而立。
蕭太后被兒子撞見私情總是心虛,見聖宗如此彬彬有禮,心中寬釋許多,當然樂於應允「我兒漸及長成,應當逐漸參与國事,准你再做處置。」
眾臣齊刷刷在御座前躬身而立:「臣在。」
勿答揮刀靠過來:「蕭將軍,你快離開,我來對付他。」
「無知!」曹彬劈手奪下,連碗扔進肉鍋里,「若是慢性毒藥呢?」
蕭達凜又把將士召集起來,做了個簡短的戰前動員:「各位弟兄,我們面臨的是一場惡戰。敵軍數倍於我,但是兩軍相逢勇者勝,宋軍不明底細,不知我軍多寡,中伏后必定慌亂,只要我們勇往直前,一定能夠大獲全勝。」
劉知信領軍令奔下城樓。
「對!」曹彬與郭守文不謀而合,「凡吃肉者每人灌下一勺糞湯,只要他們嘔吐出來就或許有救。」
「太后難道要罷兵休戰不成?」蕭達凜恨不能立刻進攻雄州。
劉知信見曹彬接待了欽差之後,仍不提這八鍋肉,就提醒一句:「元帥,肉都要涼了,你快趁熱吃吧。」
「正是如此。」史珪深有感受。「元帥不可輕視。」
雄州通往涿州的官道,早已年久失修,加上兩側沼澤水的侵蝕,路面坑坑窪窪,負重的糧車艱難地行進著。護糧宋軍大將,惟恐軍糧萬一有失,不住催促糧車抓緊趕路。每逢車速過慢,他都命令士兵幫助推過坡坑。車到松林店附近,官道是一個半里路長的上坡,兩側土崗上,沒人高的荒草密密層層。宋將心說,這裏莫要有伏兵。他見車速明顯慢下來,後面的糧車一輛輛擁塞在坡下,命令士兵們下馬快把糧車推上去。他由於不放心,決定親自上土崗查看一下。
君命難違,蕭達凜還能說什麼!只得遵旨行事。
李繼宣眼見糧車起火,如同心裏著火:「快,快救糧食!」
郭守文完全明白了,急忙吩咐:「快到茅廁中取糞湯來。」
曹彬無聲地搖搖頭,臉上掠過一絲無可奈何的悲哀。
曹彬與諸將都不信,無不議論說:「此人這身打扮,不過一名小校。」
劉知信不滿,低聲嘟囔幾句:「慢性,要是兩年才發作,吃了也值得。」
曹彬忍住眼中淚:「史珪,找人把死去的弟兄抓緊掩埋。」然後,他命令諸將:「此次撤退,決不會輕鬆,遼軍定會圍追堵截。無論如何,我軍決不戀戰,也就是說全速退回雄州,以圖再舉。」
總管連連叩頭:「謝太后,萬歲天恩!奴才感恩不盡。」
大將賀令圖也說:「擒獲遼國大將,乃我軍殊勛,有人在方好向萬歲請功。」
「元帥,萬歲獲悉糧草被燒,就連夜派人傳旨。」中軍告訴,「欽差已到城下。」
曹彬強忍著不嗅那風送的肉香:「這是攻心戰術。」
「對!」大將田斌支持,「賀將軍適才之言欠妥,我們有十萬雄兵,殺得遼軍閉門不敢迎戰,不是兵敗被困的項羽。」
「宋軍業已斷糧,應趁其混亂全力進攻,定能收復涿州,重創宋軍。」
田斌直咽口水:「若是沒毒,這八鍋肉不吃可就虧了。」
小白臉幾乎同時捂住了肚子:「疼!疼死了」!史珪過去詢問:「你們莫不是吃多了撐壞了?」
宋太宗深知軍糧重要,為保萬無一失,特意布下迷陣,也就是一真二假三支車隊同時出發。西路出高陽關,中路出瓦橋關,東路出益津關。這樣,萬一遼軍偷襲,發現糧隊行蹤,這三支車隊齊頭並進,撲朔迷離,也叫遼軍難辨真偽。同時,宋太宗又特命曹彬部下大將李繼宣帶五千精銳馬軍,在中路瓦橋關一線接應。這樣的部署照理說是萬無一失了,可是宋太宗萬萬未料到,為了一片小小的「紅葉」,竟然招致慘敗。
遼軍與宋軍在糧車旁展開了血戰,遼軍意在阻滯宋軍滅火。也許是天意,風勢突然轉勁,糧車火勢頓旺。官道上恰似有一條望不斷頭尾的火龍在滾動。李繼宣干著急沒辦法:「殺呀!殺!把胡賊與我殺光!」
劉知信不願多想:「別管那些,這八大鍋肉可是又爛又香,元帥,你先吃個飽吧。」
「太后,萬歲尚未成年,軍國大事繫於你一身,還當以國事為重呀。」
聰明的遼聖宗,以政治家的博大胸懷,涵容了在平民百姓和封建衛道者看來不可容忍的事情。他理解母后的苦衷,也認識到韓德讓在遼國生存發展中的重要作用。而且無條件支持母后全力依靠韓德讓輔政的策略,使得韓德讓在遼國的地位不斷上升,作用舉足輕重。988年,被封為楚王。999年,耶律斜軫病故,他又以南院樞密使之https://read.99csw.com身,兼任北院樞密使,總知契丹、漢人兩院事。不久又拜為大丞相,晉封為齊王。使他位兼將相,總攬了遼國軍政大權。1001年,又賜其名為德昌,這也是後來有關楊家將演義小說或戲曲中,遼國元帥韓昌其人的由來。蕭太后和遼聖宗,感到他對遼國的功績太大了,封賞可謂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1004年,又賜姓耶律,再封晉王。1010年,又賜名隆運,這樣他就和聖宗隆緒一起排名了。因而得以出宮籍,列于皇族橫帳季父房,特置左右護衛百人,這也是皇帝才能有的待遇。韓德讓地位在諸親王之上,權勢僅次於帝后。他的才能得以充分發揮,以畢生心血為遼國的強盛竭盡忠貞,在敵國宋朝都贏得了極高聲望。這主要是蕭太後知人善任的結果,當然同遼聖宗的豁達明智也是分不開的。當然,以上這段都是后話。如今宋遼雙方的勝負還沒有結局,規模更大更激烈更殘酷的血戰還在後面。
大個子士兵見狀反倒來勁了:「史將軍,你殺我們是死,不殺也是餓死,還不如成全我們,一劍一個殺掉算了。」
曹彬帶領宋軍大約突過去五萬人馬,籌寧、蒲奴里分別從左右兩翼殺到,這就對後半部宋軍形成了三面合擊之勢。再加上背後蕭達凜的追兵,實際上已是四面包圍。而且隨著蕭達凜不斷向前推進,這張包圍網已越收越緊。
「元帥,此人確系主將,而且武藝高強,費盡周折方才生擒。元帥不信,一審便知。」
「哎呀!痛煞人也!」黑大個躺在地上打個滾,便一命嗚呼了。小白臉叫了幾聲也倒地氣絕。
蕭太后與韓德讓趕緊分開,韓德讓嚇得面無血色,「撲通」跪倒在聖宗面前:「罪臣該死!」
「北大王蒲奴里,給你一萬人馬,埋伏于涿州通往霸州益津關的路上,任務如前。」
蕭達凜乃遼國有名猛將,與李繼宣交手漸佔上風。
蕭太后對總管恨得咬牙:「該領個什麼罪,你自己心裏很清楚,毒酒,白綾,鋼刀,憑你任選其一。」
蕭太后又問韓德讓:「你呢?」
「住口!」一直故作不聞的史珪,聽士兵越說越嚴重,再不能無動於衷了。他怒目橫眉拔出佩劍,按軍律說這些話都可就地斬首,可他看看手下士兵那一個個茶色的面容,虛弱的身體,無論如何下不了手。只嘆口氣,又把劍刃送回鞘中。
韓德讓後退半步:「太后,這?」他對蕭太后這身裝束甚覺意外。
遼軍大獲全勝,蕭達凜就要乘勝進擊攻佔雄州。他急切地向蕭太后提出:「一鼓作氣,定能奏捷。」
蕭達凜方立大功,銳氣正盛,又來請戰:「太后,宋軍飢疲不堪,糧草被燒,軍心已亂,末將願為先鋒,引兵出戰。」
俗話說眼不見,嘴不饞,賀令圖也傾向吃肉了:「元帥,看來吃下無妨。」
「元帥,你實在也怪不得末將呀!」李繼宣辯解,「實在是遼寇狡猾,末將到時軍糧業已被燒,我與五千將士奮勇殺敵,將敵全殲,並非末將作戰不利,嘆只嘆我們晚到了一步。」
蕭達凜一聲令下,兩側伏兵頓起,亂箭如雨飛向宋軍,頓時有百十人中箭。蕭達凜、勿答從兩側分領伏兵衝殺下來,黑夜之中只聞吶喊聲驚天動地,也不知遼軍伏兵有幾千幾萬,宋軍立刻潰亂。半數宋軍正徒步推車,武器都不在手,欲逃又不及上馬,宋將先死,無人指揮,宋軍都爭相逃命,遼軍伏擊大獲全勝。
「大胆!拿下。」曹彬要處罰他們。
秉燭等候佳音的曹彬更是急不可耐:「軍糧何在!」
「這萬萬不可。」郭守文急忙勸阻,「沒有戰馬,我軍戰鬥力將大大減弱。遼兵馬軍原本就比我們強大,這樣做恐怕萬歲也要怪罪。」
「別說了!」史珪怒吼一聲,用力過大,他感到一陣頭暈噁心。他明白這是飢餓過甚的緣故,手扶城牆穩定一下,想了想,不言不語地下城去了。
劉知信怒火心中燒:「元帥,讓我出去教訓一下胡賊。」
總管太監被帶下去之後,遼聖宗又對韓德讓伸手相攙:「韓卿,請起身回話。」
蕭達凜等領士兵又走近一些,遙望城樓指手劃腳,雖然說什麼聽不太真切,但那神態分明是譏笑。
飢腸轆轆戍守城頭的宋軍兵將,饞得直咽口水,空空的胃腸急速蠕動起來,攪得酸水直衝喉嚨。在南城當值負責守衛的大將史珪,雖然有特殊待遇,早晨喝了一碗稀飯,但此刻早已消耗凈光,也是餓得前胸貼了后腔。他竭力合上雙眼,不看那遼軍的烹飪表演,甚至背過身軀,以躲避那撲面的香氣,好抑制腹中活躍的饞蟲。
「末將無有死罪!」李繼宣急叫。
「母后之心,兒臣盡知。」遼聖宗左右手分別抓起蕭太后、韓德讓衣袖,「兒臣此刻要設下酒宴,為母后與韓卿壓驚。」
曹彬責問李繼宣:「你用小卒充大將來搪塞本帥,冒領戰功嗎?」
「當心被聽見。」有人手指史珪。
曹彬終於下了決心:「我也咽不下這口氣,劉知信,命你領一千馬軍衝殺一下,但切記不九*九*藏*書可戀戰。」
遼軍紛紛解下腰間的火油葫蘆,忙不迭地澆灑在糧車上,又都匆匆忙忙點火。李繼宣的五千騎兵已衝殺過來。蕭達凜高聲命令部下:「快點火,誰敢逃跑,一律砍頭!」說著,他縱馬迎住李繼宣廝殺。
蕭達凜亦承認蕭太後有道理,但他仍然發問:「照太后所說,我們就坐在這涿州靜以待變嗎?」
勿答為掩護蕭達凜而落入宋軍之手,自知必死,不存生望。所以任憑曹彬如何審問,甚至嚴刑拷打,始終一言不發。曹彬一怒之下發話:「把這胡賊砍頭,首級懸挂城門。」
韓德讓戰兢兢起立,依舊不敢抬頭。蕭太后怕聖宗難為他,便大度爽朗地說:「皇兒,這件事你先聽為娘一言。」
「他媽的!當兵吃糧,餓著肚子怎麼打仗?」有人不顧一切,公開口吐怨言。
蒲奴里也贊同:「宋軍奔潰敗逃,應趁其立足未穩,速戰勝之。」
「哎喲喲!哎喲喲!」飽餐牛肉后的士兵黑大個突然叫喚起來。
「胡賊欺人太甚!」大將劉知信站出來,「元帥,末將帶兵出城,煞煞遼軍氣焰。」
昏鴉歸巢,皓月初升,涿州城同往常一樣亮起了萬家燈火,城頭更是燈火通明,守城士兵往來走動,與往常無任何異樣。南門內,宋軍已做好撤離準備,曹彬把十萬大軍分成十隊,分由十員上將指揮,又重新交待一番,要求各隊必須緊密連接,不得斷條,也就是說要邊走邊戰,不能被遼軍插入將隊伍斬斷。他特意安排李繼宣、賀令圖兩員大將與一萬馬軍斷後。
曹彬做出個大胆的決策:「殺一批戰馬,讓將士飽餐。」
眾將紛紛為李繼宣求情,曹彬問明情況,覺得李繼宣也算儘力了,便收回了斬首命令:「李繼宣,你聲言全殲遼寇,請獻上主將首級。」
曹彬感到有理:「好吧,先把胡賊收監。」
「好極,甚合吾意。」蕭太後傳旨,「蕭達凜、耶律偕里、耶律奴哥三將聽旨。」
勿答提醒他:「將軍,勝敗只怕還難以預料,宋太宗派三千人馬護糧,李繼宣的五千接應人馬也已出發。如今糧隊已過十里鋪,等他們進入埋伏區,李繼宣人馬也該趕到了,我們這一千人馬,還不被八千宋軍包圍嗎?」
「臣遵旨。」
鬢髮花白的總管太監踉蹌步入,雙膝跪倒:「太后,奴才死罪。」事前,蕭太后已吩咐過他,要與韓德讓商議機密軍情,任何人不得入內。可是聖宗跑來,他不及攔阻。室內幾人神態,已使他明白幾分,造成這種尷尬局面,他註定自己已是九死一生。
劉知信顯然不滿:「奪來的肉不許吃,我們總不能餓肚子作戰呀。」
宋將驅馬登到土崗半途,蕭達凜早已張弓搭箭對準他。突然間暗箭飛出,正中宋將面門,宋將翻身落馬滾下土崗。宋兵見狀大驚亂叫:「不好了!將軍中箭身亡。」
蕭達凜明白,現在走,遁入叢林中還來得及,但是任務呢?他把心一橫:「決不能功虧一簣,快,燒糧!」
「看人家吃吧。」小白臉有氣無力地靠在女牆上,「咱們,只能喝西北風嘍。」
蕭達凜四外一看,可不,身邊不過百十騎了,他見糧車全在熊熊燃燒,大功業已告成,招呼勿答一聲:「撤!」一馬當先殺出重圍。
賀令圖分析說:「只怕劉知信這一千人馬是回不來了。」
「是呀,不吃怪可惜的。」李繼宣亦加入了贊同吃的行列。
緊張的軍情連續多日,壓得蕭太後幾乎喘不過氣來。如今總算告一段落,可以放鬆一下了。宮女、太監侍候她沐浴之後,連日的征塵連同疲勞都一洗而盡,蕭太后蓬鬆著秀髮,對鏡顧盼。是誰在鏡中?是自己嗎?那芙蓉一般嬌嫩的面孔,依然散發出誘人的青春光彩。這是三十四歲的她嗎?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入宮以來十幾年的明爭暗鬥,並未能明顯地消磨她的青春。啊!原來自己依然這般美麗動人。她忽發奇想,竟然翻箱倒櫃找出了閨中女兒裝。重施粉面,再試閨衣,一個活脫脫的蕭燕燕又玉立在鏡中。她彷彿回到了十八芳齡的如花歲月,不免想起那白馬銀槍風流倜儻的青年韓德讓。一種渴慕感伴著惆悵襲上芳心,忍不住傳出口諭,宣韓德讓進見有要事商議。
蕭達凜一聽就泄氣了:「太后,這叫我有勁使不上。」
「殺掉千把匹馬,總比十萬大軍陷沒值得。為統帥者在於敢做決斷。」曹彬義無反顧,「就這樣,殺馬飽餐之後,天黑撤離涿州。」
蕭達凜只帶二十余騎返回大營,耶律休哥以為他未能得手且全軍覆沒,得知已將宋軍糧草全部燒毀,真是興奮異常。一直坐鎮督戰的蕭太后,更是笑逐顏開,當即降旨賞賜蕭達凜生金千兩。並讓敵烈麻都為白柳、紅葉設祭。
「如果遼軍再增加兵力呢?」賀令圖問。
李繼宣有同感:「這肉鍋似乎是遼軍故意丟下的。」
「真是好險哪!」李繼宣和眾將都覺后怕,曹彬與眾將真要都吃肉中毒,這十萬大軍就會不戰而敗。
蕭太后萬萬沒想到兒子會這樣明白孝順,眼角沁出歡喜的淚水,發自內心地稱讚了一句:「我的好九九藏書皇兒!」
蕭太后很誠懇地向韓德讓問詢:「西線兩個戰場,你看應先解決哪個?」
「放肆!」曹彬本想痛罵他一頓,但想到劉知信能不避生死,敢於回兵,忠勇可嘉,就壓下火氣,「五萬弟兄猶如我的一隻手,你以為我就不心痛嗎?可是,如若回兵救援,豈不全都重陷羅網,不能把這一半人馬再搭進去。」
「難道我不曾為國事操碎這顆心嗎?」蕭太后滿腔幽怨要傾訴,「我是太后,我也是女人,我需要男人的愛撫與溫存,我生活中不能總是劍拔弩張,刀光血影,我也應該得到花前月下兒女情長。我!」她把頭靠住韓德讓的胸膛,柔軟的身軀依偎在韓德讓那寬廣的懷抱里,秀髮撩撥著韓德讓發燙的五官。
一刻鐘過去,二人仍無中毒跡象;兩刻鐘過去,二人還無中毒反應。劉知信忍不住了:「元帥,沒事,你先來一碗吧。」他盛了滿滿乾乾一碗,討好地送過去。
劉知信並不知主帥是把他做為問路石打出去的,帶一千人馬吶喊著殺出南門。蕭達凜和部下一見調頭就跑,而遼軍並無人馬出戰接應,仍一如過去,只是強弓硬駑施放亂箭。劉知信也不回頭撤兵,相反帶部下奮勇衝殺過去。由於手持盾牌,所以傷亡不大。蕭達凜和百余名兵士,跑回爐灶邊,將麻花、燒餅等統統捲起,慌慌張張逃進了寨門。劉知信欲再前進,箭飛如雨,傷亡過大,而且憑他這一千人,就是衝進遼軍營寨,還不是送死!他見有八大鍋燉肉,遼軍未及收走,仍在騰騰冒著熱氣。而他飢不可耐的部下,都把目光射向了香氣撲鼻的肉鍋。劉知信決心獲取這份戰利品:「來呀,把肉鍋抬走。」
黑大個與小白臉比聽到賞賜萬兩黃金還要高興,二人操起兩個海碗,哪管油湯滾燙,狼吞虎咽,各自狠狠咽下三大碗,直撐得抻脖瞪眼肚皮溜圓,站在鍋邊難以動彈。
大將賀令圖說:「這不亞於當年楚漢相爭,霸王被十面埋伏,張良吹蕭,漢軍唱楚國小調,堪可渙散軍心哪!」
籌寧和蒲奴里,看見號炮升空,分帶各自人馬,飛速向耶律休哥增援。遼軍大營看見號炮,知道宋軍已經南逃,立即出兵殺向涿州。蕭達凜一馬當先衝到城下,才知涿州已是一座空城,宋軍後衛人馬剛剛撤離。蕭達凜率軍穿城而過,沿官道追趕。出城不數里,便與李繼宣、賀令圖交手開打。李賀二人且戰且退,並不與蕭達凜死戰,但他們走不快,因為前面宋軍步兵行動不及馬軍,他們要負責保護。這樣一來,在交戰中宋軍死傷顯然多於進攻方面的遼軍。
「怕什麼!」更有人不聽邪,「接連三天了,一天一碗稀粥,一泡尿就沒了,照這樣,餓死也是死,反正是一死,誰讓我吃飽飯,我就跟誰干。」
蕭太后一雙玉臂,輕輕攬住他的脖頸:「人哪!為什麼總要給旁人以假象呢?一頂太后的金冠,壓得我只能以皇家的威嚴面目出現,而把火一般的愛,海一樣的情,都深深埋在心底,連同埋葬了歡樂。我多麼想和你縱情山水之間,我們自由自在地生活,再沒有宮規國律的約束。」
李繼宣勸道:「元帥,還是權且關押,萬一交戰中我方有失陷之將,也好走馬交換。」
「郭將軍,我還不至於糊塗到這種地步。」曹彬不悅地白他一眼,「劉知信和一千人馬我認了。」
蕭達凜著急了:「太后,我幹什麼呀?」
「怎麼!報馬這樣快就轉回來?」曹彬感到奇怪。
初升的太陽明亮而不耀眼,懸浮在湛藍的天空,顯得有幾分溫柔。照耀得旌旗如雲、刀槍如林的遼軍營寨,也如同一幅水墨畫,少了幾分殺氣。寨柵外新綠的草坪上,連夜壘起來的十多個鍋灶,爐火熊熊,蒸氣裊裊,炸麻花、烙餡餅、燉肉的香味,特別是油、鹽、醬、蔥、姜、蒜炸鍋時的香味,都隨著徐徐的北風,向著涿州城內飄散。
「不行!」曹彬斷然拒絕,「說不定這肉里有毒」。
聖宗心中略加盤算:「總管,你已犯死罪本該處斬,念你在宮中一場,往昔並無大的過錯,免飲七蛇涎毒酒,賜你啞酒一杯,逐出皇宮。再賜你生金千兩,足夠你頤養天年。」
士兵黑大個與小白臉均已餓得眼睛發藍,二人上前跪倒:「元帥,我二人願以身試毒,便毒死亦心甘情願。」
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傳來,扭轉香軀,面前正是奉召進見的韓德讓。蕭太后倩笑盈盈,蓮步緩緩走過去。
遼軍士兵懷著建功立業的雄心,離開藏身處,向前隱蔽運動幾里路,進入了埋伏地,做好了伏擊準備。
郭守文有同感。「遼軍出擊明明可以吃掉這一千人馬,而偏偏閉門不出,蕭太后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呢?」
涿州南門悄悄洞開,郭守文、史珪為前鋒的一萬鐵騎當先湧出,緊隨其後各隊軍馬魚貫撤離。遼軍未能發覺,一切都按曹彬設想的進行。行進出數十里后,曹彬心內犯核計了。奇怪呀,遼軍不可能毫無防備呀?難道真就平安無事兵不血刃地撤回雄州?「嗵!」隨著一聲炮響,夜空中騰起一團火光。耶律休哥等待已久的一萬伏兵如風暴read.99csw.com突然捲來,截斷了通往雄州的道路。郭守文、史珪早有準備,也不出聲更不答話,一萬鐵騎向前猛插。宋軍第二隊步軍並不稍有停留,反而奔跑向前,如山洪暴發猛衝遼軍築成的堤壩。雙方展開一場惡戰,堵截者發誓攔截,寸步不讓;撤退者急於逃命,以死相拼。遼軍防線被撕開無數個口子,宋軍踏著死屍和鮮血滾滾向前。
李繼宣垂頭喪氣地返回涿州,餓得眼睛發藍的宋軍,都如蜂擁蟻聚般圍攏過來,而且嚷叫不止:「軍糧接回來了!軍糧到了!」
「混帳!你懂得什麼。」曹彬厲聲訓斥,「今夜我軍就要回師雄州,遼軍十有八九會趁機追殺,萬一肉中有鬼,你們吃后發作,誰來領兵殺敵?」
郭守文想了一下:「遼軍堅守不戰,為的消磨我軍鬥志,如今我軍斷糧,將士飢疲,按理說遼軍應當反守為攻了。」
「啊!」曹彬大叫一聲,昏倒在地。
「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打退堂鼓吧?」蕭達凜不滿地搶白他,「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太后,若不抓緊進攻,宋軍重新調集來糧草,我們就前功盡棄了。」蕭達凜急於建功出戰。
初春之夜,薄寒料峭。颯颯的北風,吹拂著乍綠的新枝,去年的枯草,在清冷的星光中瑟瑟發抖。一支浩浩蕩蕩的車隊,在雄州瓦橋關以北,通往涿州的官道上正乘夜疾進。這是宋太宗精心安排的運糧路線。俗話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糧草往往決定戰爭勝負的一半。試想,如若兵卒全部餓肚皮,又怎能有戰鬥力。眼下,宋朝十萬大軍,被阻涿州前線。那契丹重鎮幽州已經近在咫尺,可是耶律休哥堅守不戰,宋國曹彬十萬大軍再難前進一步,只能眼望幽州興嘆。兩軍對峙,士兵還得吃飯,當初宋軍為獲突擊性勝利,輕裝推進,所帶糧草有限,如今十天過去,軍糧所剩無幾。前天曹彬下令三餐減為兩餐,今日又被迫改為一餐。兵卒飢腸戍守,已經頗多怨言。就地取糧吧,由於宋軍已深入遼國,這一地區連年戰鬥不斷,百里不見人煙,哪裡有糧可搶。所以,曹彬只有期盼本國援糧早日運到接濟。
田斌不服氣地把拳頭一揮:「遼軍若出來包圍劉將軍,我就領兵接應。」
「太后賜死,奴才心甘情願,毫無怨言。」總管叩一下頭,「願以七蛇涎自裁。」
「准奏。」蕭太后銀牙中擠出冷冰冰的兩個字。「母后,」遼聖宗躬身一禮,「請容許兒臣對總管太監重新發落。」
曹彬一聽也是道理:「好吧,快些試來。」
「不,我定要將他砍落馬下。」
眾將把曹彬喚醒,他頭一句話就是:「把李繼宣拉下去斬首。」
勿答被帶走了,曹彬對面前十數員將領掃視一眼:「各位將軍,糧草已空,援糧被劫燒,我軍當如何?請各陳高見。」
勿答離開澶州后,星夜趕回涿州以南五十里的松林店,蕭達凜的一千馬軍在此隱蔽已經兩晝夜了。一千人馬蟄伏在荒草叢林中,不能發出一點聲響,因為一旦暴露,涿州的宋軍就會將他們圍殲。白晝日晒,夜吃風寒,不能生火,只能以乾糧充饑,這埋伏確也夠艱難了。勿答返回,報明情況,蕭達凜一掃兩日愁雲,頓時精神百倍,他對於紅葉、白柳之死漠不關心,想的只是自己立功:「好!不枉這兩天受罪、總算盼來了!」
「燕燕!」韓德讓熱血奔涌,把她抱得很緊很緊,兩個人幾乎融為了一體。
蕭太后嘴角現出一絲笑容,看得出她對兒子的做法十分滿意。這不僅可免總管太監含冤而死,又免卻了她的後顧之憂,因為啞人是不能講話的。
「臣等定拚死效命!」三人叩頭謝恩領兵而去。
蕭太后盈盈一笑:「哀家又與眾卿意見相左。宋軍飢疲還不到十分,如果此刻強攻,彼必做困獸之鬥,猶如當年項羽破釜沉舟,置於死地而後生。即使我軍獲勝,也要付出較大代價,這樣還不合算。」
「旨意不得違抗。」蕭太后怕他接受不了,又耐下心來細說道理,「昔年魏武曹操騙士兵望梅止渴,堪稱把兵用活,哀家如今反其道而行之,想來亦能奏效。」
「臣以為太后意圖已經實現,可以同宋軍決戰了。」
三人上前跪倒。
少時,曹彬領幾員大將,跟隨史珪登上涿州南門樓。此刻遼軍在營柵外的演出正進入高潮。蕭達凜和百余名兵卒,席地而坐正開懷暢飲。草地上擺滿了烤雞,大塊豬、牛、羊肉和成壇的美酒。他們高舉海碗,頻頻碰杯,抱著熟雞大啃,吆五喝六,吃得滿嘴流油,美得不亦樂乎。
四人一組,八口肉鍋被抬起。當劉知信抬著肉鍋平安撤回城內時,曹彬還難相信這是真的。他連連自言自語:「太不可思議了,奇怪!」
韓德讓、耶律休哥等齊聲稱讚:「太后所論極是,臣等折服。」
「奚王籌寧,命你率一萬人馬,繞到涿州通往高陽關的路上埋伏,任務一如休哥。」
這時,北方官道上響起了驟雨般的馬蹄聲。勿答忙對蕭達凜說:「不好!李繼宣的援兵到了。將軍,若不撤走,只恐全軍覆沒。」
「不吃,副將以上誰也不許吃。」曹彬吩https://read•99csw•com咐,「史珪,全都分給你的部下。」
目睹這幕慘景,賀令圖折服了:「還是大帥英明,我們險些中了蕭太后奸計。」
田斌很不情願:「元帥,我們留下一鍋食用也不為過。」
「挖坑倒掉,用土掩埋。」曹彬下令。
蕭太后笑了:「你們所議不妥。」
「太后,」籌寧更加積極,「臣願為前部先鋒,連夜出兵。」
「耶律休哥,命你帶一萬人馬,到涿州南側,埋伏于通往雄州瓦橋關的路上。宋軍若有後續糧草運到,務必截獲或燒毀,不許進入涿州一粒。」蕭太后又交待,「倘若宋軍回撤,就全力截殺。」
「末將已將賊帥生擒。」李繼宣命部下將勿答帶上。
「莫急,有個最重要的差事留給你。」蕭太后又向他做了布置。
「如此雙方循環增兵,豈不就是兩軍決戰嗎?」
郭守文再次提醒曹彬:「我方人飢馬餓,軍無鬥志,如若決戰,只恐必敗無疑。」
「元帥!」劉知信不相信曹彬會置後部弟兄不顧,「還有五萬人馬呀!我們不能只為自己逃命,而丟下他們不管哪!元帥不肯回救,末將願帶本隊人馬回援。」
劉知信使勁咽下口水,忌妒地罵一句:「看你倆的損樣,純粹是餓死鬼。」
說來說去,只能歸結出一個辦法,請旨定奪。曹彬派飛騎快馬,馬不停蹄往澶州而去。
大將郭守文忍不住說:「元帥,為將者決不意氣用事,怎可賭氣鬥氣呢?據傳蕭太后已到休哥軍中,遼軍此舉難道不是蕭太后的陰謀?」
「蕭將軍,我軍士兵已傷亡殆盡,你再不走就走不脫了。」勿答不顧一切揮刀與李繼宣接戰。
「臣明白。」
如今這涿州府衙,變成了蕭太后的行宮。雖不寬宏富麗,倒還潔雅清幽。說不清為什麼,蕭太后心緒很亂,她踱到碧紗窗前,俯視戶外那一叢叢盛開的梅花,一縷縷淡淡的花香,如絲如線沁入鼻管,令她心脾俱醉。
蕭太后未置可否,而是詢問休哥:「賢卿之意如何?」
「我城中這十萬大軍難道是看熱鬧的!」
「非也。」蕭太后把想法講出,「宋軍雖敗,尚有六七萬兵力,且戰將未失,實力仍在,難以速勝,此其一。雄州瓦橋關為宋國軍事重鎮,號稱京都屏障,城高池深,守軍善戰,兵精糧足,兩側水沼連綿,地勢複雜,本就易守難攻,且又有曹彬大軍退守,更難攻佔,此其二。如今西線兩個戰場,我朝均處於劣勢,潘美、楊業,已從西京雲州出兵,意在配合曹彬奪取幽州。田重進一軍正猛攻蔚州,倘蔚州一失,西線門戶洞開,我軍若南下雄州,潘美、楊業、田重進兩軍從我側后包抄過來,豈不斷了我軍後路,此其三。有此三點,故而不能輕率南進。」
曹彬眼望蕭達凜領人大吃大喝的情景,佇立沉思。
曹彬領人把欽差太監迎上,聽罷太宗旨意,不禁一喜一憂。喜的是宋太宗考慮到短期很難籌措到足夠軍糧運來,命曹彬全軍回撤到雄州就糧。憂的是並無部隊接應,他擔心遼軍尾隨追擊。喜也罷,憂也罷,不能也不敢不聽皇帝的話,他要立刻著手撤軍準備。
「命你三人領三萬馬軍,即刻馳赴耶律斜軫軍前效力,與蔚州我軍一起,全殲田重進的人馬,哀家當厚加封賞。」
曹彬開始動搖,但尚在猶豫不決。
「韓將軍,我是燕燕哪。」蕭太后靠近了,聲音是那麼溫情脈脈。
李繼宣低下頭:「末將有罪,軍糧已被遼軍伏兵燒毀。」
史珪勸道:「元帥,萬一肉中無毒,埋掉實在可惜,他二人既情願試毒,何妨成全他們,也好弄個明白。」
「先易后難。」韓德讓果有見解,「潘美兵力強大,楊業又謀勇超人,一時很難戰勝。太后宜派精兵快速奔赴蔚州前線,一可確保蔚州萬無一失,二可合兵殲滅田重進部宋軍。若能如願,就等於斷去宋王一個指頭。」
「我擔心劉知信中計。」李繼宣未能保住糧草,仍心有餘悸。
「蕭達凜莫急,有你的仗打。」蕭太后斂容正色說:「諸將聽旨。」
「你失去軍糧,十萬大軍面臨絕境,便千刀萬剮亦不為過。」曹彬嘆口氣,「你之死怪不得本帥。接應軍糧重任委你,飽含本帥無限信任,為防交戰時體力不支,又將全軍僅有存糧集中造飯,供你和五千將士飽餐一頓,而你竟……」
「不,不!太后……」韓德讓有些驚慌失措。
「太后英明!」韓德讓所想又與蕭太后合拍。
士兵可就沒有史珪這個覺悟了,手扒垛口的黑大個,探出半截身子,使勁抽著鼻子:「奶奶的,饞死了!這會老子能一口氣吃下十斤肉。」
劉知信無話可說了。曹彬下令全速前進,儘快脫離戰場,回到雄州。好在李繼宣、賀令圖等都是久經戰陣的老將,一見隊伍被斬成數段,彼此已不能照應,就帶領各自部隊,往不同方向突圍。這樣,遼軍便被分散了,包圍網被扯開無數口子。被圍的五萬宋軍損失了大半,剩下兩萬敗殘人馬,陸續逃回了雄州。
田斌有些忍不住了:「元帥小心也有道理,不過看光景不像有毒。」
突過去的劉知信問曹彬:「元帥,後面部隊有陷入包圍的可能,我們是否回頭解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