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孤軍戰遂城
蕭太后經過深思熟慮,決定避開宋軍在第一線的能征慣戰勇將,插入縱深,直逼傅潛的大本營中山州。
戶部郎中張洎出班奏道:「臣不以為然,還是萬歲守論英明。我國只宜繕修邊城,依憑險阻,訓戎聚谷,分屯寨下,來則備御,去則勿追,方為上策。再偃革橐弓,卑辭厚禮,降王姬而通其好,輸國貨以結其心,雖屈萬乘之尊,暫息三邊之伐,是為中策。而練兵選將,長驅深入,揮戈鋌而血戰,決勝負於一時,而終難久安,實為下策也。況若依楊、高之言再次北征,再致損將覆軍之禍,黃河之北安能守之?人心一搖,只恐天下大勢去矣。」
佘太君與楊延昭對這種處理結果,當然不會滿意,但是皇帝話已出口,豈有更改之理。而且太宗為安撫楊家,又特別予以優惠封賞,母子二人也只好勉強謝恩了。
蕭達凜耐不住性子又叫著請戰:「我不信楊延昭就有三頭六臂,定要與他分個高低上下。」
「不是小將是大將。」韓德讓告知,「他就是楊延昭。」
「父老鄉親們,」楊延昭以手勢讓大家靜下來,「我軍昨夜雖初戰獲勝,但遂城依然危在旦夕,遼賊二十萬眾,我軍僅及兩千。延昭深知,一旦城破,就難免生靈塗炭,故決心死守到底。為解兵員不足,延昭想城內青壯男丁若能登城配合,必將大大鼓舞士氣……」
楊延昭面部嚴肅地反問:「難道我作為都巡檢還不配挑這重擔嗎?」
盛夏的汴京熱如蒸籠,宋太宗坐在金鑾寶殿內也難免汗流浹背。金階下,跪滿了這次北伐的主要敗將。潘美、王侁、劉文裕、田重進、米信……一個個渾身戰慄,臭汗濕衣。宋太宗趙光義盯著他們,久久不發一言,心中翻騰著酸澀的苦水。泱泱大國,堂堂帝君,就這樣敗在北胡人手下,叫自己臉面何存。然而又不得不接受這一殘酷現實,大宋畢竟慘敗了。而且多虧楊延昭在高陽、瓦橋、益津三關,堅守苦戰,多次擊退了遼軍進攻,蕭太后感到三關難下,久戰需要休整,撤兵返國,大宋邊境才轉危為安。
一陣鏗鏘的鑼鼓聲,悠揚的嗩吶聲,清脆的鞭炮聲傳來,楊延昭斬斷思路,循聲奔下城道。剛下了半截,一群百姓已經擁來。
傅潛帳下大將范廷召忍不住說:「元帥,遂城若失,中山難保,發救兵解燃眉,末將願為前部先鋒。」
楊延昭展開地圖,指點著說:「梁門、保州為遂城左右翼,三城互為犄角,分兵三千五百與魏能將軍屯守梁門,分兵三千五百與楊嗣將軍屯衛保州,我留兵三千鎮守遂城……」
「元帥!」孟平急了,「為一萬弟兄生命著想,懇請立刻出發。」
蕭太后對於目睹的失敗實在不甘心,卻又明白狼山確實易守難攻:「蕭達凜,你有信心嗎?」
楊延昭伸手攙扶,發現地上落雪剛剛溶化就立即結成冰。思索片刻,不禁連聲叫好。遂城知縣大為不悅:「楊將軍,我跌跤,你喝彩。何故幸災樂禍若此!」
楊延昭哪敢再說,心懷疑慮領兵飛奔前線。待楊延昭到達遂城,先行派出的探馬回報,契丹二十萬大軍全數向遂城一線壓來,距此僅有四十里。
遼聖宗也道出自己的擔心:「我軍越過水網后,一旦失利實行撤退時,倘部隊失控,爭相回國,便難免陷入泥沼,蒙受損失。」
知縣深知遂城安危繫於楊延昭一身:「楊將軍,趁敵兵未至,快去進晚餐,吃飽方好殺敵。」
潘美三人以為沒事了,不料宋太宗突然拋出一句:「潘美、王侁、劉文裕,你們三人被告下了。」
但是,宋太宗的指導思想已經發生了變化:「二卿忠心可嘉,然伐遼之戰暫不宜開。自太祖以來,迭次征討,互有勝負,空費軍餉,實無大績。而今將士疲憊,理當休整。且內地不寧,流民草寇時有為亂。故而欲理外,先理內,內既理,外自安。」
落日歸山,寒風驟起,陰雲瀰漫,冷雨滴滴。繼而,又飄落下來沙狀的雪粒。漸漸,風勢轉勁,凜冽的朔風刺人肌骨,宋城士兵無不瑟瑟發抖。遂城知縣冷得縮著頭,無限悲觀地對楊延昭說:「傅元帥救兵遲遲不來,這遂城還能支持幾天?」說著話,他突然跌了一跤。
城頭呈現一時慌亂,蕭達凜趁機架上雲梯,拋了盾牌,一手執刀,一手攀援,率先搶上。蕭太后目睹蕭達凜已爬上雲梯中部,其他雲梯也相繼立起,臉上現出桃花般的艷笑,心中說總算成功了。
孟平哪肯下去,叩頭懇求:「元帥快發救兵吧,若再稍有遲延,遂城就難保了。」
「將軍別說了,」一長者立刻表示,「保衛遂城,就是保衛我們自己。全城百九_九_藏_書姓都願與楊將軍並肩戰鬥。」
威鎮北胡,永固邊城。
韓德讓代為解釋:「太后,梁王爺已經打過狼山寨,只是其地勢過於險要,實在難以得手。」
「還是大丞相、齊王知我心。」蕭太后是讚賞口吻。此時,遼國重臣耶律休哥、耶律斜軫已先後病故,韓德讓已身兼南北樞密使二職,總知契丹、漢人及所有軍國大事,為契丹第一權臣,也是蕭太后惟一信賴的人。她為了讓韓德讓放心,又解釋說,「哀家已派人探得可靠消息,遂城及附近守軍大部已被調至三關,用來增強以為我必奪的三關兵力。目前遂城空虛,正好趁虛而入。」
楊延昭熱淚盈眶,向眾百姓深深一躬:「感謝父老鞭策,延昭生受不起。」
梁王隆慶發狠說:「我就不信,二十萬大軍攻不下這小小的遂城!即便用死屍來堆,我也要攻進城去。」
「小小挫折,算得了什麼!況我軍以耐寒著稱,?而此正宋軍之短。」蕭太后鬥志如初,「不獲大勝,誓不收兵!」
「你已經儘力了,怎能不回來幫我!」楊延昭猶豫一下還是說,「何況我正愁一件大事,尚無可靠合適人選。」
遼軍趕死隊相繼跟上,後續遼軍也源源登頂,五百宋軍死傷四百,剩下百人無路可逃,跟在受傷的孟平身後,奮不顧身跳崖投湖。狼山寨落入遼軍之手。
楊延昭臨行前對傅潛說:「元帥,遼兵多達二十萬,遂城又空虛,末將一萬人馬恐難支撐許久,盼元帥後繼人馬火速跟進。」
「哪裡還顧得吃飯!」楊延昭立刻在城頭對兵士做戰前動員。
「難道他這水長城能阻擋我軍南進的腳步嗎?」
突然,城外如沉雷滾動,似平地掀起鋪天蓋地的風暴,密如蟻群的遼軍,像山洪暴發,錢江潮湧,海濤奔騰,從四面向遂城猛壓過來,那氣勢分明是要把遂城一口吞沒。歷史上著名的遂城攻守戰開始了。刀光血影,馬嘶人喊,箭雨硝煙,殊死的搏殺,浴血的苦戰。從黃昏直到次日黎明,遼兵的攻勢不下數十次。但是都如洶湧的海浪撲來,撞上遂城這塊巨大的礁石,海浪撞得粉碎后又嘩地一聲退回大海。經過一夜激戰,遼軍大概感到疲勞了,猶如狂風暴雨喧鬧了一夜的大海,如今是風平浪靜。
楊延昭哪裡還顧得進餐,急忙登上城牆西北角張望,只見狼山頂上,一盞紅燈如同火球升起。這是約定的報急信號,說明敵兵正猛攻狼山寨。
隆慶啟動幾下嘴唇未敢解釋,用目光向韓德讓求助。
遂城戰場,遼兵屢攻不下,蕭太后耐不住性子了,決定打出蕭達凜這張王牌。舊曆十月初一下午,蕭達凜在與兩萬精兵強將飽餐之後,向遂城發起了更猛烈的進攻。蕭太后親臨前線督戰。金絲駝上,她眼見遼軍幾番攻到城下都被宋軍打退,吩咐護兵抬來戰鼓,她親執木錘疾擂助威。蕭達凜和眾遼兵見此鬥志倍增,呼號著猛衝。當時流箭如雨,不時從蕭太後身邊飛過,韓德讓幾次勸她避到安全地區,蕭太后全然不理,猶自擂鼓不止。蕭達凜受到激勵,勢在必得,手執盾牌在鼓聲中寧死不退。幾百名親信緊隨其後,抬著十數架雲梯。只要有人中箭或被炮火打死擊傷,立刻會有人接替。在蕭太后督戰的鼓聲中,遼兵漸漸靠近了城牆。
蕭太后又復一笑:「我常說用兵在於出敵所料,此番我定叫趙恆大吃一驚,不攻三關,兵發遂城!」
又半個時辰過去,遼兵幾次新的進攻又以失敗告終,但是蕭太后也發現了一個問題:每當遼軍發起衝鋒,狼山寨的宋軍就從側后襲擊,居高臨下發射的箭矢,大大殺傷了攻城遼兵,使攻城兵士有後顧之憂。蕭太后怒視身邊的隆慶:「為什麼看不到這一點?組織兵力攻佔狼山寨!」
曹彬反詰一口:「楊業不是進攻寰州而招致喪身亡軍的嗎?」
「為娘豈不知勝敗乃兵家常事,小小失利算什麼。」蕭太后又沉思一下說,「為娘所慮是,楊延昭勇猛難當,今後必是我國勁敵。」
「太后是想克遂城,敲開宋國北門,再攻佔中山後直接南下?」韓德讓問。
「現在慶功,未免為時過早。」楊延昭在想,不知梁門、保州怎麼樣了?派往中山的信使,是否平安到達,見到了大元帥傅潛?援兵今晚能否來到?昨夜契丹失利,今天的攻勢一定更加猛烈,而部下已死傷一百多人,今天如何瓦解敵人的進攻?
「大胆!」傅潛怒斥,「攻防戰守,本帥自會審時決策,何勞你多嘴。」
為首兩名鬚髮銀白的長者拱手致禮:「楊將軍,遂城百姓感念神威,連read.99csw•com夜製成金匾一額,以表萬民之心。」說罷,揭去覆匾紅綢,八個金光閃閃的大字灼灼奪目:
「對!」魏能趕緊附和,「我只要一千人馬足矣。」
宋太宗越是不開口,群臣越是心中沒底,不知道會有什麼大禍臨頭,都在暗中盤算個人的下場。
一桶桶涼水,從城頭緩緩流下,在寒風中立刻結為堅冰,這冰凍了一層又一層。待到東方破曉,遂城已變成一座冰城,光滑如鏡。遼兵試探著又進攻兩次,更是休想得逞,爬城的兵卒無不跌得鼻青臉腫。
「元帥,末將深受皇恩,且與賊有殺父之仇,拚死殺敵報國,當會竭盡全力。然畢竟眾寡懸殊,遂城又關係全局,萬望元帥為重。」
豈料,楊嗣、魏能也非無能之輩,遼軍猛攻二城一日毫無建樹。蕭太后的戰術變得靈活了,她見梁門、保州這兩塊骨頭也不好啃,就又分別留下一萬人馬圍困,大軍則又轉而去攻取秦州。當夜,楊延昭、楊嗣、魏能盡傾城中之兵,加上民勇「強壯」隊數千,共一萬餘眾,突襲圍城之遼軍。三萬遼軍沒想到宋軍敢出城劫寨,毫無提防,一衝即潰,棄失軍械、甲馬、帳幕、旗鼓遍地都是。緊接著三將驅兵悄悄接近秦州遼軍大營,在廉良河畔,又是乘夜突襲。秦州宋軍守將石普也開城引兵出擊。楊延昭、楊嗣勇冠三軍,在遼軍中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韓德讓惟恐混亂中蕭太后與聖宗有失,趕緊保他們離開。遼軍失去有組織的抵抗,這一仗損失數千人,秦州之圍遂解。
蕭達凜上前跪倒:「太后,懇請容我出戰,振我軍威。若拿不下狼山,願以首級謝罪!」
「我笑宋國皇帝太無知。」蕭太后將銀馬鞭向水泊一指,「這大概就是宋朝皇帝趙恆的傑作,所謂百河千淀、綿亘七州郡、屈曲九百里的水長城。」
「請將軍吩咐,我等聽命。」楊嗣、魏能和知縣同聲回答。
「兵來將擋,水來土屯。」楊嗣態度堅決。
「是呀,」隨征的梁王耶律隆慶也有同感,「這些水泊,大多難載兵舟,又難涉渡,屬實是道難纏的障礙。」
遂城知縣興沖沖奔上城樓,找到尚且身披硝煙的楊延昭,激動地說:「楊將軍,你真神了!我總算目睹了楊家將的風采,以兩千對二十萬,簡直不可思議,遂城居然能穩如泰山。本縣為您備下了慶功宴……」
「幸虧我水性好,才揀了一條命。」孟平捂住傷口,「我丟了狼山寨,沒臉回來見大哥。」
「趙恆想用這水網擋住我契丹大軍的鐵騎。」聖宗道出水長城的作用。
楊延昭問兩個副手楊嗣和魏能:「二位將軍之意如何?」
「軍民攜手,共同殺敵!」百姓們異口同音。
「有!」蕭達凜手拍胸膛,「末將憋得心火熊熊,發誓不負太後期望。」
蕭太后愈發動怒:「狼山守敵不過五百,我這二十萬大軍還攻不下這一彈丸之地嗎!」她策轉金絲駝,來到狼牙山下,命令隆慶發起進攻。
城頭上,楊延昭應聲而倒,跌在女牆后不見了。韓德讓由衷贊道:「太后真是神箭,這一箭可定乾坤!」
蕭太后搖搖頭:「皇兒差矣,前些年對付楊業,我國有大將耶律斜軫、耶律休哥;如今他二人亡故,韓德讓年事已高,如今只有蕭達凜可與楊延昭抗衡。萬一蕭達凜出個一差二錯,我們今後要降伏宋國就更困難了。」
隆慶立刻布置了一千名弓箭手,在遼軍攻城同時,向遂城發箭。然而距離稍遠,射程到不了城頭,對守城宋軍構不成威脅,但總算解除了攻城遼軍的後顧之憂。
「我就不信二十萬大軍攻不下三千人固守的小小遂城!」蕭太后發誓不派蕭達凜出戰。
「好吧。」蕭太后一揮手。
「可是趙恆忘記了,水網之間他要修築進兵運糧的官道,宋兵可以走,我軍自然亦可行。」蕭太后又複發笑,「趙恆豈不為兒戲之舉乎!」
聖宗問:「母後為何發笑呢?」
「小弟知道了,請大哥放心,我這就去搬取救兵。」孟平深知遂城危在旦夕,立刻走了。
楊延昭返回城中,天色已近黃昏,知縣剛剛擺好飯菜,士卒就來急報:「遼軍前鋒已到城外,開始攻打狼山寨。」
公元990年12月,遼征西夏獲勝,封西夏王李繼遷為夏國王。
楊延昭又是熱淚湧上眼角,感到力量倍增。於是,全城的百姓都動員起來,青壯年發給刀槍上城與士兵混合守衛,老年、少年和婦女,有的做飯,有的救護傷員,有的趕製箭矢、火藥。總之,遂城全城都變成了一座堅固一體的堡壘。
直到天明,奔潰的遼軍才都各歸所部,重新集結安營駐紮下來。韓德讓九九藏書面見蕭太後奏道:「我軍連戰失利,兵士銳氣已失,且天氣奇寒,莫如退軍,以圖后舉。」
宋太宗不住點頭:「卿獻三策,自然要取其上。」
「大哥,若用著小弟,儘管吩咐。」
「好厲害的一員小將!」蕭太后感到此人威脅不小。
三人哪肯認罪,紛紛狡辯抵賴,與佘太君、楊延昭當殿爭執不休,各不相讓。宋太宗怒喝一聲,才都不言語了。對於這場官司,宋太宗是心中有數的。他明白楊業之死,確屬三人逼戰造成,若依楊業主張,至少三州吏民十數萬可以撤回,兩萬兵將不致喪命。若秉公而論,潘、王、劉皆該斬首。但是,潘美是自己親翁,乃太子岳父,劉文裕雖關係略遠但也沾親,王侁一向對己忠心耿耿,總要網開一面。他反覆思忖,既要能對楊家說得過去,能堵天下人之口,又要盡量保護三人的利益,宋太宗總算做出了裁決:「潘美、王侁、劉文裕爭功,致使楊業死難,為儆效尤,著將王侁削職為民發配金州;劉文裕除名永不敘用,發配登州;潘美貶官三級,由檢校太師降為檢校太保。其韓國公爵位,忠武軍節度使職銜及并州行營都部署軍職暫且保留,以觀後效。」
蕭達凜叩個響頭,立即精心挑選了一支百人敢死隊。與以前進攻不同的是,他帶頭把短刀全都換上了長槍,而且每人手執一面盾牌。這樣就有效地解決了進攻、防禦兩個問題。宋軍遠時用箭近時用槍都可用盾牌遮擋,而遼軍攻到近前,就可用手中長槍刺殺山上宋軍。打頭的十名遼軍經過一番搏鬥,在接近山頂處被宋兵挑落山下,蕭達凜見狀紅了眼,挺手中長槍衝上去。宋軍守將孟平用槍格開,兩人一上一下對槍展開廝殺。還差兩步,蕭達凜就是不能登上山頂,而孟平也不能刺中蕭達凜。
韓德讓沉吟一下還是說:「太后,臣以為不可過分輕視之。」
995年4月,契丹兵犯雄州,知州何承矩猛烈抗擊,遼兵不勝退走。宋太宗卻謂何承矩輕佻生事,將其罷職免官。
聖宗不以為然:「楊業號稱無敵,不是也被擒授首,一個楊延昭又何足懼哉。」
「楊將軍當之無愧!」百姓們齊聲歡呼,「楊家將天下無敵!」
澄碧的塘湖水,倒映出狼山那峭拔的英姿,奇峰突兀,峭壁如削,只有一條羊腸石徑,而且愈到山頂愈狹窄。憑你有萬人攻打,也只能一個一個依次而上。因此,力量對比始終是五百比一。接二連三,遼軍四次攻勢都以失利結束,山腳下積聚起百十具屍體。隆慶為難地看著蕭太后:「為臣無能,太后,是否……」他言外之意是,蕭太后你已看到了攻山情景,這狼山寨肯定是不能攻佔,應該停止進攻,以免不必要的犧牲。但他見蕭太后臉色難看,不敢直言說明。
遼兵的動向,果然引起了宋國的注意,宋真宗急令大元帥傅潛率兵十萬北上。傅潛懾于聖旨,又派楊延昭為保州巡檢史,巡檢魏能、楊嗣為副將,帶一萬輕騎馳赴遂城。
惟一未受處罰的大將高瓊也當殿表示:「萬歲,為臣亦願再次征討契丹。」
「楊將軍勇冠三軍,捨生忘死,以一當十,遼賊又何懼哉。」
初升的朝陽,照耀得契丹大營的金頂寶帳分外耀眼。寶帳內,蕭太后和遼聖宗剛進完早膳。聖宗見母親在一頓飯的時間少言寡語,悶悶不樂,關切地問:「母后,是不是因為昨夜失利而憂心?」
「當然,戰爭中沒有不可逾越的天險。不過這密集的水網,也確實限制了我們行軍和用兵。我軍不能隨意推進,只能沿其官道進兵,這就便於宋軍集中兵力防禦某些要塞。」
蕭太后微微一笑:「皇兒以為我會兵敗嗎?此番且看我飲馬黃河!」蕭太后意猶未盡:「水網也好,水長城也罷,或弊或利,均公平于遼、宋,不利於我者亦不利於彼,又何憂哉?」
「失敗是因指揮不當造成。」田重進並不與之理論,而是繼續諫奏太宗,「萬歲,契丹兵實則不強,我國完全有能力戰勝之。」
「如果確實,這不失為進攻的最佳路線。」韓德讓又提出新的疑問,「宋方不會無視我軍動向,倘彼發覺我軍向遂城方向進發,難道不會重新部署兵力?」
遼軍浩浩蕩蕩南下,年近五十歲的蕭太后,依然精神煥發興緻勃勃。為能放眼飽覽金秋的醉人景色,她捨棄了舒適的逍遙車,堅持乘騎上金絲駝。遼聖宗乘馬緊跟在後,韓德讓更是不離左右。大軍進入河北地界,滿目河汊縱橫,水泊相連,蘆葦叢生,野鴨群棲,金陽普照,綠水盈盈。只見沉遼濼、沉苑泊、邊吳淀、白洋淀、黑洋淀、洛陽淀、燕丹淀、
九九藏書蓮花淀、廣陵窪、一畝泉等成百上千的湖沼,星羅棋布,舟楫如梭。蕭太后看著看著,忍俊不禁,忽然笑出聲。
可是就在這時,楊延昭突然躍起。蕭太后叫聲:「不好!原來他未曾中箭!」城上,楊延昭銀槍已如銀蛇吐信飛速刺下,直奔蕭達凜咽喉。蕭達凜手無盾牌,只好用刀來格。豈料這是虛招,楊延昭槍頭一轉,「噗」一聲刺中蕭達凜肩窩。這力量似有千斤之重,蕭達凜哪裡還能把握住雲梯,慘叫一聲凌空摔下。蕭太后這一驚非同小可,惟恐蕭達凜有失,急忙傳旨,要不惜一切代價搶救回蕭達凜。幸虧蕭達凜的親信捨身保護,才將他架回來。而適才看似勝利的進攻,又宣告徹底失敗。
宋太宗此刻心中沉吟不決,殺了這些廢物,又有誰能代替他們呢?難道換上一群更不中用的廢物?而今邊境未寧,內患不斷,儘管他們在與北狼的爭鬥中被咬敗了,但畢竟還是忠於自己的鷹犬,不用他們又能用誰呢?他無可奈何地轉換了口氣:「不論如何,念及爾等多年為官,也曾勤于王事,朕怎忍殺之。」
「太后你看!」韓德讓向城頭一指,斜陽燦爛,照見一青年將軍盔甲耀眼,手中不時把火藥瓶拋下,都準確落入遼兵群中,造成極大殺傷。
992年12月,蕭太後派東京留守蕭恆德領兵征高麗勝之,高麗王奉表請罪,稱臣納貢。
「母后未免把楊延昭看得太重了。」
「好!」楊延昭見兩位副手鬥志昂揚,就放心了,他安撫知縣說,「貴縣莫慌,傅元帥十萬大軍很快就要到達,我們既然先到,就不惜浴血奮戰,抗擊遼兵。敵軍離此不遠,應立即做好迎敵準備。」
三人面面相覷,隨著宋太宗一聲吩咐,原告苦主楊業之妻佘氏太君,與大郎延昭進殿跪倒,哭訴了陳家谷口一戰過程,要求將逼死楊業的三個誤國奸臣處以極刑。
「只怕他們已來不及了。」蕭太后很自信,為保萬無一失,她傳旨于先鋒大將南京護軍使蕭達凜,全速前進,務必于天黑前到達遂城。
「不必意氣用事。」蕭太后勸住梁王,「楊延昭是個強硬對手,我們何必與他糾纏不休!留下一萬人圍城,移師攻打梁門、保州。」
群臣這才鬆口氣,慶幸保住了性命。宋太宗對罪臣逐一進行了發落,大都是降職罰俸,還算是比較寬容。最後只剩潘美、王侁、劉文裕三人未受處罰,三人臉上未免出現得意之色。曹彬等露出不平,但潘美、劉文裕畢竟是皇親,王侁是寵臣,誰又敢對此說三道四呢。
孟平見狀愈發焦急:「元帥,救兵如救火呀!」
楊延昭在謝恩之後又鄭重啟奏:「萬歲,契丹僥倖獲勝,我大宋天朝大國決不能就此善罷甘休。為臣不才,願領一支軍馬征討北胡,定當為國雪恥,為父報仇!」
田重進通過這次戰爭,積累了一些經驗,他感到有責任向皇上說明:「萬歲,臣以為單純防禦往往陷入被動,積極進攻才是最有效的防禦。這次北伐,曹彬元帥兩次重兵固守涿州都告失敗,而楊業僅以區區一萬之眾勇於進取就百戰百勝。」
契丹對宋經過連年試探性進攻,雖然全都勝後撤兵或無功而返,但是蕭太后已徹底摸清了宋國底細、實力和君臣怯戰的心理,為了獲取徹底勝利,蕭太後於公元999年9月,帶遼聖宗同行,率二十萬大軍南下,意在直搗汴京,迫宋稱臣。
「太后,宋國定在三關設下重兵拒守,」韓德讓心懷憂慮,「水網環繞三關,不能迂迴作戰,三關易守難攻呀。」
傅潛面部一直平靜如初:「本帥知道了,下去吧。」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一員名將,往往能決定成敗。」蕭太后頓了一下,突然有了主意,「今天我要親臨前線,目睹我軍攻城,領略一下楊延昭的風彩。」
魏能坦然一笑:「對,憑這一萬人,就要讓二十萬遼軍不能前進一步。」
「你們這些無能之輩,丟盡我大宋臉面,就是一律問斬,也難消我心頭之恨!」宋太宗臉色鐵青。
「你且下去休息。」傅潛不置可否。
蕭太后蛾眉皺起,並不開言。韓德讓明白蕭太后的心思,是擔心萬一蕭達凜有個閃失,蕭太后把蕭達凜視為王牌,輕易不肯打出去。
九月金秋,天高雲淡,丹楓紅醉,涼風颯颯。蕭太后系一襲百菊傲霜披風,端坐金絲駝上,注視著梁王耶律隆慶指揮部隊攻城。遼兵海浪一般湧上去,又落潮一樣退下來,如是而三,蕭太后粉面上漸漸晴轉多雲。
「城內僅有二千五百兵力,已不能再分,孟平的夢只有自己圓了。」楊延昭又說,「敵兵就要來攻城,我們也不會輕鬆。」
范廷召面帶不九九藏書平之色,唯唯而退。
高瓊諫道:「只怕我不攻遼,遼反來攻我。」
蕭達凜闖到近前:「太后,讓我上吧,不破遂城誓不為人!」
經過一天奔波,孟平總算趕到了中山。他見宋軍大隊盔甲鮮明,嚴陣以待,但是並無開拔出徵跡象,徑直闖進傅潛帥帳,叩頭陳述了遂城攻守戰況和危急形勢。
「這有何難,整備邊防拒之國門之外就是。」宋太宗已打定了主意,不再發兵北伐。
「二位將軍美意我領了。」楊延昭勸道,「梁門、保州也不會輕鬆,我們這一萬人便怎樣分兵也不會滿足。如今只有靠我們堅強的意志和誓死衛國的決心了。還有,敵眾我寡,兵力懸殊,要動員本地百姓配合,兵民同仇敵愾,就會力量倍增。」
遂城知縣一聽就蒙了:「哎呀!二十萬,這如何得了!我們快逃吧。」
兵士們舉起刀槍,齊聲高呼:「衛國殺敵,死傷何懼!人在城在,誓與遂城共存亡!」群情激奮,鬥志昂揚。
「不行!」魏能搶著說,「遂城突出在前,正當敵鋒,這危險之地應當留我。」
「跌得好!」楊延昭仍然這樣說,原來知縣這一跌觸動了他的靈機,「貴縣,請知會全城百姓,立刻連夜擔水上城。」
打敗宋太宗所取得的軍事上的重大勝利,更加鞏固了蕭太后的統治地位,使她的威望大大提高,她那卓越的軍事指揮才能,使身居高位的北南大臣無不折服,也愈加效忠聽命。邊境穩定,蕭太后抓緊整頓國內秩序,她首先修訂了法律,改變了契丹貴族與契丹平民之間,契丹人與漢人之間同罪異論的不公律條,規定契丹人犯十惡罪者也依漢律制裁。還規定奴隸主不得擅殺奴隸。蕭太后還改革了賦稅制度,減輕了人民負擔,使生產迅速發展,經濟呈現繁榮。經濟的強大自然促進了軍事的強大,蕭太后決心趁國力強盛徹底打敗鄰國,以確保疆土完整、邊界安寧。於是,她開動強大的軍事機器,連續發動一次又一次侵略戰爭。
從此,宋對遼的軍事,由戰略進攻轉為戰略防禦,並採納雄州知州何承矩的建議,利用河北地區河流水泊湖沼密布的地勢,西自保州起,東至泥姑海口止,東西九百里,南北七十里的廣大地區,以高陽飛瓦橋、益津三關為核心,對原有河水塘泊,加以疏通,築堤蓄水,設二十八寨,一百二十五鋪戍守,用以阻止契丹的進攻。
魏能氣得無話可說,楊嗣知道爭不過,就另提建議,「遂城敵之必爭,至少應留八千人馬。」
「楊將軍,快!快派兵增援吧。」知縣焦急地提議。
眾大臣就覺頭部嗡地一聲,無不心中叫苦,難道還要禍及九族嗎?
驚得知縣直咧嘴:「就憑你們!區區一萬人馬?」
「好,我讓他去追尋乃父楊業。」蕭太后要過弓箭,看得真切,拉滿寶弓,射出羽箭。
「孟將軍不必如此,且下去休息進餐,容本帥商議。」
剛剛又打退了遼兵一次瘋狂的進攻,楊延昭靠在垛口內想要打個盹,忽見周身水淋淋的孟平踉蹌來到,驚喜得跳起來迎上去:「賢弟,你,你還活著!」
蕭太后見雙方僵持不下,叫隨從取過她的弓,搭上箭。從山下到山上這個距離,若非強弓決難達到這個射程。只見她略一瞄準,纖指一松,周鳥翎箭飛出,正中孟平肩頭,孟平失手丟了槍。蕭達凜乘機一槍刺去,孟平負傷徒手只得躲閃,蕭達凜一躍登上狼山。
傅潛現出不悅:「不必絮叨了,本帥自會審時度勢調度兵馬,何勞你指手劃腳。」
時間緊迫,魏能、楊嗣領兵分赴梁門、保州去了,楊延昭則抓緊遂城布防。他乘馬出城巡視,見城西北一片水沼,同行的知縣告曰,此乃塘湖是也。又見湖邊有一峰突起,形勢險要,南靠塘湖,北臨易水,知縣告訴山名狼山。山頂有多座城堡。楊延昭看后連聲叫好,深知其地位之重要,急忙分兵五百,派得力部將孟平鎮守,並多多備足箭矢、火瓶和糧食,山上自有甘泉流出,飲水不必為慮。楊延昭叮囑孟平,戰至一兵一卒,也必須守住狼山寨。
孟平被送下去了,傅潛也明確告訴眾將,他不打算髮兵。理由是,以自己九萬人去迎戰二十萬敵軍,無異以卵擊石必敗無疑。他決定固守中山,搶修工事,以逸待勞。可嘆楊延昭還在望穿秋水盼救兵呢。
「賢弟剛經歷一場惡戰且又負傷,本該讓你休息,可是任務急迫。」楊延昭無限憂慮,「我們離開傅元帥時,他答應隨後跟進。如今我一萬人馬抗阻二十萬敵軍已激戰數日,而傅元帥遲遲不至。我軍傷亡漸增,恐怕支持不了多久,請賢弟快馬加鞭趕赴中山,敦請元帥火速進抵遂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