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卡爾
「好吧,」我說,「這樣吧,我們到機場去買瑞典和爪哇的地圖,看能不能發現什麼。」
「我看看。這樣就成為KBXT……嗯,顯然不對。」
我們兩人的手術都很順利,但比我想的還要難挨——你沒有感受過,就想象不到有多痛,對不對?不過我還是熬過來了。我在醫院待了差不多一星期,然後又過了五周才恢復正常。總之,我前妻堅稱這不會有她剖腹產難受,但這是我沒辦法比較的。
「也許……但是,不對,我打賭這是紅鯡魚。」
「你認為這和鯊魚有關嗎?」
我飛快起身穿上衣服,擔心羅拉會從浴室走出來,看到我擺出「中年裸男一隻腳伸到空中」或「粗壯男彎腰系鞋帶」的不雅姿勢。不過她沒有,等她帶著雖有倦容但打扮光鮮的模樣終於出現時,我已經穿好衣服,疲憊的身體又重新躺回到床上。
「是呀。不知道選數字的人解得如何?」
「在這一回合里,」她繼續說,「你們不可以和其他任何隊伍合作,不可以使用旅遊指南,也不可以購買任何特別裝置幫助你們。可以使用地圖。而且這次……」她輪流對我們笑著,「這次,我們有兩種不同的提示,你們可以選擇文字或數字。」
「可以打開提示了。」她說。
如果你在這裏按暫停,用慢速觀看幾分鐘,你會看清楚我的反應,那是選角人員後來稱為「非常真實」,傑夫形容為「他媽的搞笑」的神情。我的表情從迷惑變為不敢相信再變成震驚、憤怒,然後,我把推子搶過來,立刻把他的頭髮也推去一大塊。到最後,我們都只能把頭髮剃光。我雖然不喜歡禿頭造型(幸好頭髮已經長出一些),但如果不這樣,之後幾個星期我們就會像要去電擊室治療卻迷路的精神病患者了。
當我和傑夫發現我們進入決賽時,我還搞不清楚情況。我們寄去的帶子是我們的搞笑打鬧,片中我們自稱「理髮師兄弟」,因為父親開了一家理髮店,我們很小就在店裡工作。錄像帶中,傑夫正幫我理髮,我們你來我往地開著玩笑,最後傑夫說:「最好的事情是,做兄弟四十年,他還是不知道我會怎麼對付他。」說完就在我頭頂中間剃了一道。
「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問。
所以啦,我是說——沒錯,這盤錄像帶不錯,有點滑稽,又是兩兄弟打鬧,但是當我聽說差不多有三千人報名時,就覺得我們的帶子沒那麼有趣。只是沒想到,我們竟然能夠入選,這令我大為吃驚。後來我們和另外大約二十個隊伍一起,被通知前往洛杉磯,一切都在秘密中進行。(即使是現在,唯一真正知道我在哪裡的只有我前妻,而我老闆和大部分親友都以為我和傑夫的旅行延長了。其實我們必須簽下保密條款,如果我們在電視台宣布之前告訴任何人我們參加了這個節目,就要賠償一百萬。)我們在洛杉磯待了幾星期,進行一切例行作業:面談、智力測驗、心理測驗、背景調查等等。我們不能和其他參賽者有太多接觸,但是每個人都在觀察其他人,但我必須說,有些最後沒有入選的隊伍似乎要比我們有意思得多。有一隊是兩個一起打過仗的朋友——其中一人救過另一人的命,或是此類的事——還有一對雙胞胎,分別被兩對父母收養。另有一對夫妻,丈夫失蹤了一段時間,原來他得
https://read.99csw.com了某種罕見的失憶症,一直到妻子上了「未解之謎」節目,丈夫剛好看到,兩人才團圓。競爭相當激烈。所以當我們回家接到通知,知道我們竟然贏過這些隊伍——拜託,有失憶症的!有從生下來就失散的雙胞胎啊!——我記得我看著傑夫說:「他媽的怎麼會這樣?」我又試著對她說:「你覺得這裏的廁所怎麼樣?」哎,我幹嗎老提這件事?簡直是不自覺的習慣了。不過這次她真的笑了。
「很神奇。」她說。
芭芭拉拍了兩下手,像是叫喚僮僕。「各隊,祝你們好運。」她露出一個冰山般的笑容,「快去吧!」
「我們要文字。」我說,伸手去拿信封。
「是不多。」
我和羅拉立刻搭車前往機場,這樣至少可以省掉一些時間,而且在那裡或許還能拿到地圖。艾略特在計程車前座,米夏和我們一起坐在後座,我和羅拉因此貼得很近。我大腿上放著「小瑞奇」的籠子,滑雪桿在車內以一個危險角度豎立著。羅拉又盯著那些提示文字,看能不能發現其他可能的地點。
芭芭拉露出一副勝利者的表情,我們很驚訝地點點頭。我的頭在痛了。
我和羅拉麵面相覷,她臉上露出一種介於好笑和絕望之間的表情。我朝周遭其他隊伍看去,看到其他文字組隊伍也是同樣的表情,幸好選擇數字的隊伍看起來一樣迷惑。
「那還剩下什麼字母?」我問。
「小瑞奇。」我說,眼光盯著天花板。突然間我覺得憂傷,不知道我們每個人要怎麼面對一切,「是傑夫的主意。」
我過了一分鐘才明白他指的是什麼,可是相當震驚。
「也許這是個指令。」我說,「要我們找個裸男,再去看他的下顎(JAW,亦為「下顎」之意。)。」
「不騙你,」我說,「生活不容易。我們暫停一下,為全世界的『傻瓜』默禱片刻。」
「沒錯。就像『改編詩』。我發誓這是真的:其中一個是『律師』(ATTORNY),另一個是『傻瓜』(BONEHED)」
本傑明出生時就患有先天性肝病,稱為膽道閉鎖,是一種膽管病,醫生在他才三周大時就發現了。我還記得當時我們非常害怕,即使還沒確診。他身上每個地方顏色都不對:皮膚是黃色,眼睛是黃色,尿是黑色,大便很怪——顏色很淡。兩個月大時,像個小蝌蚪般脆弱的他就開刀了。他們作了一種處理,把一部分小腸接到肝臟,幫助膽汁流出。我們滿懷希望,但最終還是沒有幫助。因此他十四個月大剛學走路,就做了所謂「活體捐贈移植」手術(我還記得手術前他腳步不穩地走在等候室附近,身穿一件很小的醫院病服,病服直蓋到他的腳踝),他們切下我的部分肝,移植到本傑明體內。
「你知道,」他說,「我告訴他們本傑明的事了。」
羅拉笑了。「我也不知道。『大白鯊』有沒有第四集都還是問題呢。」
我們在大廳集合,展開一段冗長的「寶物」清點時間。製作人需要我們列出單子,說明每個隊伍分開時戰利品如何分配,好讓他們知道各隊負責什麼。(我和羅拉只有一隻鸚鵡和一根滑雪桿,卻有兩塊三葉蟲化石和六枚亮片。)然後我們把剩下的現金交出來,再平均分配,結果我和傑夫各得
九_九_藏_書到剩下金額的一半。最後,在每個人都通過清點后,芭芭拉突然冒出來,要讓我們日子不好過。
「相信各位已經融入新的隊伍了。現在我要出下一個『關鍵詞回合』的提示,不過這次略有不同。」別有深意的暫時停頓,她揚起眉毛說:「這次,我們不會告訴各位下一站要前往的國家和城市名稱。大家必須自己找出要去的地方。」
我看到傑夫站在自助餐旁,就向他走去,拍攝小組跟在身後,艾略特負責攝像,米夏負責收音。我希望艾略特能拍幾個自助餐鏡頭,這裏的早餐相當壯觀(昨天一天的魚和醬菜之後,也讓人鬆了一口氣),所有食物都切得漂漂亮亮,不嫌麻煩地排列著,看得出這個國家非常重視菜肴擺放方式。傑夫把盤子裝滿糕點、水果和冷食。節目組替我們付旅館餐飲費,但比賽期間任何食物都不供應,所以大家都會把早餐吃得飽飽的。隔著餐桌,我看到查特把一個空的咖啡紙杯裝滿小可頌麵包。「走私。」他對攝像師說,然後蓋住紙杯,丟進包里,「走私是關鍵。」接著,萊利在另一邊發出一陣奇特的哞哞叫聲,有幾個人轉頭去看,查特趁機從一片很有藝術味道、拼成孔雀尾巴形狀的水果串中摸走一把食物,用紙巾包起來,丟進他敞開的背包里。「走私和聲東擊西。」他對著攝像機鏡頭說,還十分睿智地點點頭。
「爪哇(JAVA),」她說,「有可能是這個。」
羅拉和我互看彼此。「文字好嗎?」她低聲說。
「也許不是這個地方,也許我們還得把字母重組一下,不過這可能是對的。北歐文字里常有很多的J和K,對不對?」
「嘿。」看查特走到甜點桌要犯下更大的偷竊行為,我終於對傑夫開口了。傑夫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儘管我努力要想出話題,結果說的卻是:「你對這裏的廁所有什麼看法?」這旅館房間的馬桶很瘋狂,附有一個控制面板,上面一個鈕給馬桶座加溫、一個鈕啟動水柱沖洗下體,還有一個鈕可以對著你的屁股吹熱風。另外,有個鈕只發出沖水聲音,可能是要掩蓋住使用者發出的聲音吧。我花了十分鐘才弄清楚要怎麼使用這馬桶。
「沒錯。」她說。我們再看了看這些字。我們坐得很近,兩人都低頭看著提示,有一種自在的親密感,像婚姻中最美好的時刻那樣。
我拆了封蠟,抽出裏面的紙片,上面寫著:
「羅拉和卡爾,」芭芭拉說,「你們選什麼?」
早餐時所有隊伍都到了,全部按新組合坐。緊張的氣氛瀰漫四周。如果目光可以殺人——如果目光殺得了人,我相信我們早就死光了。
我努力思索,但對爪哇毫無概念。關於這次旅行,有一點我很確定,就是它讓我明白自己是個多麼無知的蠢蛋。「你對爪哇知道多少?」我問。
她點頭,「有道理。那我們就把每個字母用它後面一個來代替,把A改成B,這樣好不好?」
我思忖一個合適的後續評論,但是我累了,而且其實我不是真的想要討論廁所。我覺得應該說點關於凱西的事,讓羅拉好受些,只是已經沒這份氣力了。「辛苦的早晨。」結果,我說的是這句話。艾略特拍了些眾人在靜默中吃完早餐的很棒的畫面。
我被電話鈴聲吵醒了,但完全不想動。比賽到了這時,倒時差累積下來的疲憊和壓力開始顯現
九-九-藏-書。我累得整個人都傻了,睜開眼睛就好像被人用拳頭打過一樣,還感冒、鼻塞,昨晚顯然是張著嘴巴睡覺的,舌頭像是用干泥巴做的。「哈!」她神情放鬆了些,說:「可憐的『傻瓜』。」我們會順利走完這一程,我想我們會成為一支好隊伍。
「各位剛剛打開的提示包含你們要找的下一個『關鍵詞回合』地點的所有信息。各位抵達後會獲得另一個提示。」
她等我說下去,但我沒有再說。「真的嗎?」她說。
「很好,」傑夫冷冰冰地回應,「我可以說上好幾個鐘頭。」他拿起一個水果塔就走開了。我想我害他和達拉斯一隊這件事需要我付出代價,雖然我們最後會沒事,但我會先被他挖苦一陣。傑夫是個不成熟的人。本傑明剛開始學說話時,我們曾經找傑夫臨時幫忙照顧他,結果傑夫一下午都在胡亂教他水果名稱。我們回家后,本傑明搖搖晃晃走出廚房,手裡拿著一個蘋果,開心地笑著說「檸檬」,像是要送給我們禮物似的說出這個詞,讓我們措手不及。
我喜歡電視,大多時候,我對這個節目和節目製作人員有信心。但有時我不禁會想,他們想要的是某種科學怪人式的超級電視節目:肥皂劇加情景喜劇加談話秀加比賽,全部合而為一。我想他們真以為可以擁有一切,但是他們不能。至少他們不能從我這裏得到。
「沒有,」我說,「還沒有。」他們不放心我們照顧鸚鵡、給鸚鵡吃東西,這似乎是明智之舉。
「總之,」傑夫像在補充說明一樣,「你是個悲劇故事的英雄。每個人都喜歡哀傷的小丑。」
我們和自己的隊友分散到大廳不同角落,商量起來。我和羅拉坐在一張光滑的灰色沙發上,盯著提示看,艾略特跪在我們前方拍攝。
他們兩人對視一眼,不用開口就意見一致了。「數字。」萊利肯定地說。芭芭拉遞給他一個信封。
這是我一生難得的一次經歷。埃及、日本、瑞典……我從沒想過會到這些國家來。而我們能不能贏到獎金,我也幾乎不在乎了。對我來說,發現世界要比我想的寬闊,就已經足夠了。
這話倒是沒錯。他不洗澡,每天花好幾小時在一本隨身攜帶的記事簿上記下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有一次我從他肩后看見,他正把旅館緊急出口的地點列成一串。
不過,要知道,這正是我無法細想的事情。本傑明現在已經三歲了:討人喜歡,愛發問,還會讓人惱火。這個年齡的孩子該怎麼樣,他就怎麼樣。他的愈后狀況很好,雖然我總有一種感覺,這病永遠不會完全離開我們,我們永遠不會真正脫離這種危險。至於我,我的後遺症不多,肝髒的再生力也很強,才幾個月不到,肝臟就恢復正常大小,完全發揮功能了。我不是英雄,除非你對「英雄」的定義很寬。我只是出於恐懼而行動的人,照我看來,這件事根本沒有選擇,根本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
她轉向右邊的隊伍。「萊利和查特,」她說,「你們要哪一種?」
JAWS IV:ASK NUDE JERK(「大白鯊」第四集:去問裸男)
她放下手裡的紙。「老天,提示越來越難了,不是嗎?」
我笑著說:「我想大多數城市都是這樣。」
本傑明的恢複比較糟。對他這個年齡、想要走動、想要探九*九*藏*書索的小娃娃來說,限制行動簡直是折磨,而被迫待在床上,身上有一堆管子連到機器和輸血袋,是比疼痛更糟的事。這或者也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他的感受我怎麼可能知道呢?我們進醫院時他只會說「鴨子」和「樓梯」兩個詞。我算是很自私的,還曾經為了他手術后的最慘時期不在一旁而有些高興,因為我當時在別的地方療養,都是詹妮陪著他、照顧他,讓他身體不亂動,安撫他,同時不能讓任何管子和電線鬆脫。而我除了身體疼痛之外,其他都算好過。手術后我去看過他一次,然後一直到一切結束時才又看見他。我能看到的術后改變就只有他柔軟肚皮上的一個疤,以及他學會了「護士」和「掐」兩個字。「掐」這個字讓我不解,後來詹妮解釋給我聽,原來護士給他打針時都會告訴他,像「掐」的感覺。
我研究了一會兒,想要重組些字句。這時,凱西和朱麗葉起身離開了,神情很得意,即使拎著鸚鵡籠,拿著滑雪桿,背著背包,還能飛快地經過我們面前,而凱西連看也不看我們一眼。我瞄了一下羅拉,她撅著嘴,繼續解她的謎。
我不知道選角人員為什麼寧願挑我和傑夫,而捨棄其他報名者。我希望他們是因為輕鬆搞笑才選上我們,也許他們以為我們會開開心心周遊全世界,互剃頭髮。我懷著一種作嘔的心情猜測他們選擇的原因,要說因為成年兄弟間的感情,倒不如說因為慈父捐肝挽救他那紅臉頰小天使的戲劇性情節吧。然而事實不是這樣,這不是高貴、犧牲和廉價的淚水,而是痛苦和鮮血,以及我殘缺生命的一瞥。那是一段可怕、混亂的時期,而我婚姻的結束,無疑就是來自於那時期的壓力,我可不想讓這個節目把它變成一條敘述主軸。
她按半圓形順序問下去。凱西和朱麗葉因某種無法解釋的原因選了數字;傑夫和達拉斯選擇文字,賈斯丁和艾比也是。
「我不知道。凱西的數學還可以,不過這不是她最強的科目。」
「我忘記問了,」她說,「你的鸚鵡有名字嗎?」
「好,芭芭拉說這就是我們需要的全部信息了。也許它是密碼,也許字母代表的是別的東西。」
「不多,不過——嘿!雅加達(JAKARTA)不就在爪哇嗎?這個字里有J也有K。」她又試了試其餘字母,然後劃掉。「不對,不是。」
「唉,傑夫最強的一科是『摩登原始人』小常識,不過我懷疑不會有什麼幫助。」
羅拉往後一癱,提示掉到她大腿上。她揉揉太陽穴,嘆了口氣。「好吧,」說著,她坐直身體,把臉上的頭髮撥開,「我們正經一點吧。這會是什麼意思?這怎麼可能是指示我們去哪裡的提示?」
「這個嘛,我這方面所有的知識都得自於『大青蛙布偶秀』里那個瑞典廚師,不過我覺得沒錯。」
「好,」她稍稍開心了些,比起早上開朗多了,「我們去找份瑞典地圖吧。」
我拿起話筒,用嘶啞的聲音應了一聲。一個禮貌而有外國口音的錄音聲:「這是您的喚醒電話。現在是清晨六點三十分。」我掛上電話,四下張望找羅拉,但是另一張床已經空了。我聽到浴室有放水聲。昨晚我們沒說什麼話,差不多是沉默著坐車回旅館,然後處理尷尬的睡在同房的事。昨晚睡得斷斷續續,起因是一台過度勤快的空調和一隻認定在清晨四點三
read.99csw•com十九分有一場無法想象的鳥類危機發生的鸚鵡。我感覺自己像在度一個非常奇怪的蜜月,新娘睡覺時發出哀傷的聲音,新郎穿襪子碰到水泡嗚咽哭泣。
「我去找些紙來。」她說著走到了櫃檯,回來時拿了幾張旅館的信紙和一支筆。她分了一些紙給我,說:「我們來看看能找出什麼。」
「J、A、I、V、A、S、K、U、J、R、K。」她說,然後把字母一一寫出。
「啊哈,」我說,「瑞典,雅瓦斯庫爾克。」
只有這些字。艾略特把鏡頭拉近,來個特寫。我哈哈大笑。提示應該再多一些吧。
「最好多吃些,」我對羅拉說,「你根本不知道下一頓還要等多久呢。」她露出一抹蒼白的笑,用叉子叉了一片哈密瓜,卻沒有把它送到嘴邊。
我從沒想到我們能進行到這個階段。
「有這麼一次——」我暫停一下,等她抬眼看我,「我正在高速公路上開車,看到兩輛都掛著自選車牌的車子出了車禍。」
我在一張紙最上端寫出所有字母,然後開始解謎。「這裏的子音多得不像樣。」我說。
「那麼,」我終於說,「這到底是什麼?」
「瑞典,」過了幾分鐘,她小聲對我說。「『瑞典』(SWEDEN),所有字母都在這個詞里。」
「早安。」她說,並對我露出堅定的笑容,「照顧鸚鵡的人來了嗎?」
我想了一下,「沒有,我只有日本旅遊指南和『寶物』中的宣紙,我們不能在上面寫字。」
羅拉點點頭,「或許在東京某個地方,有個討厭的裸男等著我們去找他。」
我四下看看,每個人都在努力。「也許我們該把字母重組。」我說。
「是呀,不過我們還是試試看。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羅拉靠著車門,彎起身子,我猜她又想到凱西了。我本想是不是該說些什麼,但是我們一直面對攝像機,也許她不想讓某些話題變成節目情節。我也看向窗外,想找個無關痛癢的話題。
終於,她笑了。米夏投給我一個奇怪的眼神,但我才不管呢。車外有蔓延錯綜的街道、有魅惑的光影,還有一種我尚不了解的語言。我們奔向一個新國家。羅拉笑了,我在這裏的工作就完成了。
「像『迴文』(將一個字的字母順序顛倒變成另一個字或短語。)一樣。我打賭一定是。」她彎身去翻背包,從一個拉鏈夾層里拿出一支筆,「你有紙嗎?」
我倒是想向傑夫解釋為什麼選擇羅拉——看到凱西那樣拒絕她讓我很難過,我不能讓她就那樣站在那裡,像遊樂場上玩不到遊戲的孩子——不過我想我還是先給他一點時間冷靜下來吧。我拿了一些早餐,回到羅拉身邊坐下,她似乎很不開心。她看著凱西,凱西和朱麗葉正談得起勁,朱麗葉興奮得紅著臉,卻顯得有些做作。她斜過身子輕聲對凱西說話,一隻手搭在凱西手臂上,逗得凱西仰頭大笑。她們倆正在演戲呢。
「我想可能有,但是第四集的片名絕對不是『去問裸男』。」
傑夫卻聳聳肩。「我們很好笑啊,」他說,「那對雙胞胎沒有魅力,而那個失憶症傢伙根本就是精神不穩定。」
「日本的自選車牌不多。」我說。這裏汽車車牌是白底綠字,多半都是數字。
「早安。」她輕快地說,笑得十分燦爛,不過可以看到她眼睛下方淡淡的眼圈。她可能熬夜逗弄小孩,或是做些清洗眼珠子之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