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揚帆西向
第三節
「在下何時讓王爺提什麼國策了?」史復便毫不客氣地打斷了高煦的話,旋又一笑道,「且不說這國策乃治國之根本,非一般人可以提出。就算殿下真能有所悟,可您又如何保證您的見解能為陛下認可?殿下您應知道,咱們此番議論國策之目的是為了奪儲,而非思謀如何治理天下!」
「下西洋?」漢王府書房內,史復和紀綱聽完朱高煦的轉述,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驚愕之色。
「殿下看得太簡單了!」史復搖了搖頭道,「金忠之事只是表象,王爺前番之所以失利,其實根子是在於您才具有缺!一直以來,王爺雖以武功聞名,但于文治之道卻毫無見識,甚至連經史詩文都生疏得緊。久而久之,天下人皆以為王爺不過一介武夫!就連皇上,或多或少也持此見。正所謂馬上得天下,不可以馬上治之!今上非昏聵不明事理之人,他縱對您百般寵愛,但也不敢將大明江山交給一個于治世一無所知之人。正因有此顧慮,皇上才在反覆權衡后,終決定立大皇子為儲!若殿下果有經濟之才,那別說一個金忠,就是十個、百個,也擋不住您入主東宮!」
「可這總兵人選怎麼辦?皇上還要殿下找個總兵出來的?」就在高煦興奮的血脈賁張之際,紀綱一番話,卻給他澆了盆涼水。
史復這段貌似突兀的分析,卻讓高煦心中大為震驚。起初,他覺得此言有傷他的自尊,因而頗有些惱羞成怒。但思忖半晌,他終於頹然下來,吶吶道:「事已至此,再說又有何益?」
「第一件是升北平為北京。漢唐時也設兩京制,但無論長安、洛陽,都地處中國腹地。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京都乃國家根本重地,天下士民仰望所系,若設在邊疆,萬一失守,於國家震動太大。北平雖為龍興潛邸,但畢竟靠近邊塞,於此設都,不免有違常理。想當年漢文初為代王,其都晉陽亦為邊塞重鎮,然其一朝為天子,也未有將其升封。由此推之,今上之所以升北平為北京,其意或只有一解,便是想借北京之設,以增塞上軍力。一旦時機成熟,其便有可能揮師出塞!宋時之所以將大名府定為北京,不也是為了收復燕雲么?」
「不錯,漠北一統,則中原難安;漠北分裂,則中原安寧,歷朝歷代莫不如此!以父皇之志,絕不會允許一個強盛的韃靼出現!」高煦點了點頭,笑道,「這下本王已有些信先生之推斷了!」
「不錯!」史復十分冷靜地分析道,「縱覽《二十一史》可知,但凡以武力得天下之朝,其建立以前必是天下大亂、群雄並起。譬如西漢前有秦末大亂、東漢前有新莽之亂、李唐前有隋末之亂。而正因為戰亂導致海內生靈塗炭、民不聊生,到新朝建立之初,國家已是殘破不堪,治國者只能採取修養生息之策,以恢復國力。但到國家實力恢復,接下來便很有可能會拋棄休養生息之策,轉而變為開拓進取,而此類事,則又多由欲有所作為之君王發動,最為典型者莫如漢武。今上心志之高,不在當年漢武之下,且大明眼下亦稱得上富強。有此二點,皇上定然會改變休養生息之國策,轉read.99csw•com為開拓振興,在擴張一事上大顯身手。而這次下西洋,便是國策大變的最好證據!」
史復伸出右手摸了摸鼻翼,嘿嘿一聲道:「太子敦厚、寬仁、孝悌、學問也不錯,但卻生性懦弱、氣魄不足,由此看來,其應是個墨守成規之人。這種人物,守成尚可,要說開拓進取,則絕非其所樂意!而且……」說到這裏,史復臉上忽然露出一絲詭譎的笑容,「紀大人也是貢生出身,豈不知始皇帝與公子扶蘇之事乎?」
史復搖搖頭道:「這不過是一時權宜罷了!此次韃靼之所以自去元朝國號,多半是因為要與瓦剌爭雄,故不願招惹我大明。一旦阿魯台擊敗瓦剌,一統漠北,其是否還會恭順就難說了!古往今來,凡一統漠北之胡虜,有哪個不南侵中原的?皇上在塞上多年,深知胡人習性,對此怎會心中沒數?只不過靖難方罷,北疆凋敝,朝廷同樣需要時間休養生息,遂就順水推舟罷了。不過這兩年來,阿魯台勢力日漲,已有漸壓瓦剌之勢。朝廷雖不願輕啟戰端,但也要未雨綢繆。再過幾年,待北疆恢復得差不多了,韃靼那邊也很有可能已經一統漠北。到時候別說阿魯台多半不會守諾,就算他果無南侵之意,皇上也未必會放過他!」
「史先生言之有理!」咽下口唾沫,紀綱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再看史復的醜臉時,紀綱的感受已不僅僅是噁心,而更加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你怎就這麼肯定?」紀綱毫不客氣地反問。
「中了調虎離山之計,被金忠這個江湖術士乘虛而入!」每每回憶起這段慘痛往事,高煦都按捺不住心中憤恨。
「這個可難了!」高煦苦笑著搖頭道,「若說武能定國,本王自是當仁不讓,可要說到文能安邦,我那點能耐恐難入父皇法眼!」對這一點,高煦還是有自知自明的!
「那你的意思是……」
「前車之鑒,後事之師!在下之所以舊事重提,就是要告訴殿下,若您想取代太子,就需在國政上有所建樹!否則即便有朝一日太子失位,陛下也未必就放心讓您入主東宮!」
「若是休養生息這種老生常談,那自然是稀鬆平常!不過……」說到這裏,史複眼中突然精光一閃,沉聲道,「若余所料不差,我大明國策即將迎來大變!」
聽了史復的話,紀綱思忖一番,頓也心有所悟:公子扶蘇對秦始皇的開拓之道頗不認同,並堅決反對,最終被貶往軍中,失去了唾手可得的太子寶座。當今的太子朱高熾果真與扶蘇十分相似,而永樂無論是在性格、志向,還是治國套路、手法上,都與當年的秦始皇幾乎一模一樣。照這麼說,一旦永樂更易國策,朱高熾倒真的很有可能步扶蘇後塵。到時候高煦就可趁機取而代之!想通了這一層,紀綱終於不再疑惑。他動了動嘴唇,正欲出言贊同史復之議,忽然一個念頭劃過腦海,引得紀綱一怔,再一細想,他不由大驚失色:秦始皇討滅六國,一統天下后不僅不休養生息,反而繼續南征百越、北擊匈奴,並大肆徵發百姓修馳道、建陵寢、築長城。反觀當下,也是九九藏書戰亂方止,天下亟需休息,而永樂卻也是不待生息便積極開拓——圖謀西洋、經略漠北,營建北京!這諸般舉動,簡直就是當年始皇帝的翻版!始皇帝的開拓大業,最終弄得國力殆盡,天下凋敝,秦朝二世而亡,根子便在於此!如今永樂原樣照搬,那大明將來……想到這裏,紀綱不由打了個寒噤。
「那又如何?」高煦仍然搖頭,「本王雖然戎馬出身,可也知道這理政上頭的本事絕非朝夕可以練就。就算本王從此痛下決心多加研習,可在這上頭也決然超不過大哥!」
「可若太子也贊同開拓呢?」紀綱卻冷冷又道,「現在太子已經入主東宮,在國儲之爭中佔據了主動。只要他也贊同開拓國策,那王爺即便附議也是枉然!」
「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高煦點了點頭,旋又笑道,「反正也不是多大的事。只要拿定這開拓國策,不愁扳不到大哥!」
「正是如此!」史復微笑著點了點頭。
「那再加上限制開中呢?」
史復這番關於帝王治國的見解鞭辟入裡,高煦有茅塞頓開之感。但僅僅這些,卻並未能完全解開高煦的疑惑。他思忖一番,又道:「照先生的意思,是要本王專註於國策。但僅若是要進獻治國方略來獲父皇青睞,也非本王之力所能及……」
「支持陛下之國策,併為其保駕護航!以此獲得陛下青睞!」
「這隻是你的一己推論!」就在高煦驚喜之際,紀綱卻道,「國策之變非同小可!縱然下西洋有開拓之意,但僅憑此便斷定國策有變,未免證據不足。萬一皇上並無變國策之意,殿下卻貿然迎合,那豈不是馬屁拍到蹄子上?」
史復卻沒接高煦這茬。他略一思忖,忽然一拍大腿道:「這是大好事啊!」說著,他倏地起身,滿臉激動地對高煦一揖道:「恭喜使長,您奪儲大業從此大有希望!」
史復皺眉不語,半晌方抬起頭,嘆口氣道:「這的確是件得罪人的差事。皇上要用燕藩舊將,他們卻又畏懼波濤。殿下周旋其間,想要兩全其美,難啊!」
「僅憑下西洋一事,當然不能貿然下定論。但再將之前的幾樁事結合起來看,那皇上改變國策之意圖就非常明顯了!」說到這裏,史復微微一笑道,「其實之前我便已有此推測,但也正如紀大人所說,覺得證據不足,故不敢妄下結論。直到此次下西洋,在下才終敢作最後定論!」
「你是要本王在國策上頭下功夫?」高煦問道。
「本王明白!」高煦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殿下必須要在國政上有所作為!」史復的語氣不留絲毫餘地,繼而又道,「此乃奪儲之根本所在!若於此道不通,就是把太子羽翼剪除殆盡也是枉然!」見高煦面色黯然,史復又把話語放柔和了些,溫言道:「殿下也不必氣餒。亡羊補牢猶時未晚,殿下從現在開始多加留心便是。何況有在下與紀大人從旁輔佐,必能使殿下進步神速!」
「原來如此!」高煦這才明白,史復之所以在大家談論下西洋之際突然引出國策,原來是已察覺到此二者之間的關聯,並於此中發現了高煦翻盤的絕佳機會!https://read.99csw.com再將史復之言細細回味后,高煦眼中露出狂喜的光芒!
「限制開中?」紀綱不由一愣,旋即陷入深思。
「本王明白!」高煦連連點頭。
「不錯!」高煦愁眉苦臉地道,「出使就出使嘛,何必要我去尋什麼總兵參將?一出海便是一兩年,中間連個女人都碰不了。除了三保這些個沒屬的宦官,哪個願遭這份活罪?這不擺明了讓本王招人忌恨么?」
「太子不會贊同!」史復毫不猶豫地回答。想了一想,他又鄭重其事地補充道:「他不僅不會贊同,還會堅決反對!」
「先生所言是哪幾事?」高煦趕緊追問。
「不錯!」史復點點頭,放下茶杯道,「朝政與國策,便如同魚與熊掌,為帝王者,若能兩者兼得自然最好,若不能,舍魚而取熊掌者,亦足以勝任。而國策與朝政,對才具之要求大有不同。打理朝政,自需飽學多識,從經史典籍中習得理政之要義。而所謂國策,其實質乃是一條既適應當下之國情,可以大力推行,且又果真可以起到興國強邦之效的大政方略,其之制定與推行,著眼點不在經史,而在於時勢,故這裏更看重的是眼光、見識、器具、氣魄!與學問的關係其實不大!」想了想,史復又進一步舉例道,「譬如漢高帝,出身不過一亭長,可謂毫無學識,秉性更如同無賴,此等人物,哪裡知道怎麼打理政事?然後人讀《漢書》,不管對其品行有何非議,但說到治國,莫不得由衷佩服?為何?就是因為他為天下制定了『無為而治』這個安邦濟世的國策,從而為四百年強漢打下根基!再譬如王莽,論學問,其可謂滿腹經綸;論對打理朝政之勤勉精熟,亦為古今帝王中之佼佼者。然其一朝稱帝,不過十余年,便引得天下大亂,餓殍遍野。何以至此?便是其國策大謬所致!」說到這裏,史復深吸口氣,總結道:「若論打理朝政,殿下不如當今太子,這一點朝野早有定論!但這國策見識上頭,殿下與太子孰優孰劣,卻尚未見分曉!若能在這方面壓過太子,那殿下就具備了取代其承繼大統的資格!」
「紀大人在想什麼呢?」史復的聲音又飄了過來。紀綱一抬頭,史復正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那張遍布疤痕的臉,讓紀綱感到一陣噁心。他忽然想道:史復明明預料到了開拓國策可能導致的嚴重後果,卻仍力勸高煦鼎力支持,這其間意圖何在?他史復又想從中得到什麼?順著這個思路再往下想,紀綱渾身猛地一哆嗦——難不成他想當趙高?他要將高煦硬扶上皇位,再將其玩弄于鼓掌中,進而把持權柄,號令天下?聯繫到這個人的神秘身世和這兩年來的怪異行止,紀綱愈發覺得很有可能!
史復想想道:「還是先試試吧,殿下且先不要提皇上有意啟用舊部之事,只到各位靖難勛臣處走一遭,探探他們口風,或有人願意也未嘗可知。若是不成,咱們再做計較。反正這總兵也不是即刻就要選定。過段日子還是不行,再回復也不遲。如此一來,殿下也算是盡了心,比直接回絕好多了!」
「史先生以為如何?」高煦又問史復。
九-九-藏-書見史復無法,紀綱自己又想了想,也覺無計可施,遂道:「要不索性回了陛下,就說尋訪不到便是。燕藩舊將不願出海,這皇上也是知道的。他老人家自己都無計可施,殿下又能如何?直言相告,大不了落一頓埋怨,省得到時候兩頭不討好。」
「先生說得對!」高煦一拍巴掌,興沖沖地道,「本王明白了,只要本王堅決擁護開拓國策,父皇便會拋棄往日成見,重新視我為傳人!」
「支持?」高煦還沒來得及反應,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的紀綱卻插口道,「要說國策,我大明自開國以來一直秉承的國策便是休養生息!尤其如今靖難方罷,更是要恢復民力,這一點朝野上下皆有共識!就算二殿下支持這一國策,但舉國皆如是,又豈能讓陛下另眼相看?」
「正是此理!」史復也微笑著附和,旋又露出一絲奸笑道,「過不了幾日,下西洋的事就會傳開。而今戰亂方止,朝廷各項開支又大,國庫正緊張得很。這節骨眼兒再下西洋,太子肯定會出面反對,文官們也必是輿情洶洶。此等情勢,正是殿下大顯身手,為皇上出力的大好時機!殿下可一定要把握住了!」
「還有一點!」史復似笑非笑地望了望紀綱,又扭頭對高煦道,「此次變更國策,動作太大,又太迅疾,皇上為免天下震動,很有可能是只做不說,這就更為殿下提供了可乘之機。只要殿下能對陛下亦步亦趨,他老人家由是更會認定您見識不凡。」
「殿下錯矣!」史復呵呵一笑,搖搖頭道,「殿下對『國政』的理解有所偏差。國政者,國策與朝政也。所謂國策,即為用以治理天下之大政方略;而朝政,則是具體的各類政事。由上述釋義可知,國策乃治國之總綱,朝政則是在國策規限以內之具體應用,故二者之間,乃皮與毛之關係。為君王者,若能同時精熟於國策、朝政自是最好,但放眼古今,能有此修為者可謂鳳毛麟角,唯唐宗宋祖等寥寥數人而已。然除此之外,華夏果再無賢君乎?非也!才具不如唐宗宋祖之輩,亦不乏大有作為、開創盛世者,觀其治國之道,無非在兩者之間有所偏重而已。而其所重者為何?便是國策!」史復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又舔舔嘴唇繼續道:「國策為本,朝政為末。只要固本得當,那打理起朝政來,無論如何也偏差不到哪去!」
「奸賊……」紀綱悚然變色,欲破口大罵。可話到嘴邊,他卻又生生把它吞了回去——證據在哪裡?僅憑一己之猜想,便貿然攻擊漢王最信賴的謀主,這後果何等嚴重!萬一咬不死史復,被他懷恨在心。將來在高煦面前挑唆離間,那自己的靠山可就不穩了!而且還有一層顧忌,讓紀綱更加無法開口——支持開拓國策,乃是漢王賴以奪儲的最重要法寶!果真放棄,高煦將幾乎完全喪失成為太子的可能。若果真是那樣,將來高熾繼位,自己這個黨附漢王,且又為文官所嫉恨的錦衣酷吏必將死無葬身之地!想到這裏,紀綱無奈地發現,自己必須附和史復。即便這個提議包藏禍心,可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他也只能支持到底!
「史先生可有辦法?」冷靜下來read.99csw•com后,高煦將期盼的目光投向史復。
「大變?」紀綱和高煦皆是一震。
高煦皺著眉頭想了一會,道:「先生之見倒也有幾分道理!但僅憑於此便斷定父皇經略塞外,未免武斷了些!經營北京,也有可能僅是要鞏固塞防而已。」
「便照先生之言行事!」高煦卻沒紀綱那麼多心機。此時的他,已完全被史復說服。想到取代高熾大有希望,高煦已激動得幾乎不能自持。
「聽你這麼一說,此二者之間的確有些關聯!」紀綱點點頭,但又道,「只是去年時,韃靼知院阿魯台擁立鬼里赤為君,並去元朝國號,重稱可汗。由此可知,蒙古已徹底放棄重回中原之妄想,當時朝廷也遣使諭之通好。看這光景,皇上對漠北,應該用的是懷柔之術,不像要起兵戈的樣子啊!」
所謂開中,是一種重要的鹽法。古時鹽鐵之利甚高,故歷代皆將其收歸官府專營。通常情況下,商賈若想經營鹽業,則需照官府要求,將一定限額糧食運到指定地區的糧倉,向當地官府換取鹽引,此節稱為「報中」;而鹽商換取鹽引后,憑鹽引到指定的鹽場支取相應份額的食鹽,此為「守支」;取得食鹽后,鹽商再將其運到官府事先指定的地區販售,此為「市易」。「報中」、「守支」、「市易」三節貫通到一起,便就是「開中」了。開中的好處,便是通過利用鹽商,使官府在保證其鹽業收益的同時,還免去了其在各地轉運糧草的耗費。雖說如此一來,民間鹽價會因此抬高;但總的來說,由於商賈在運輸糧草過程中的所有花費都需由自己承擔,為減少損失,其無論是在效率還是降低耗羡方面,都要遠勝於官府親自操辦。朝廷損失少了,相應的賦稅也會有所降低,故天下百姓最終還是會從中受益;而且此法之行,還可有效防止官吏在運糧過程中營私貪贓。有這諸多好處,「開中」毫無疑問是一大善法。早在宋、元之時,「開中」便被兩代朝廷廣泛採用,明朝建立后亦沿襲此法,輸糧的目的地則主要是各邊疆行省,以供軍需。不過到今年年初,開中之法有一大變。當時北京諸衛糧草短缺,為保障行在供應,永樂下旨,悉停天下輸糧換鹽,只在北京一地保留開中。
與支持改變國策相比,挑選總兵的意義當然要小了許多。但國策之事畢竟是遠慮,而挑選總兵卻是亟待解決的近憂。
史復一笑,卻不直接回答高煦問題,而是轉而問道:「敢問殿下,前次爭儲,殿下以為自己敗在何處?」
「還有第三點!去歲以來,朝廷屢次遣使出山海關,至奴兒乾地區招撫女直各部,並授各首領指揮同知等職,將其地納入大明。這更是開疆拓土的最好證明!」
「啊!」高煦一呀,繼而臉上露出迷惑之色道,「這下西洋與本王奪儲又有何關聯?」
「朝廷每年北運的糧草足以供應軍需。就算這兩年增設了幾個衛所,那也只需讓江南多轉運些便可,何至於要改革鹽法這般大動作?而且限制開中后,江南每年轉運的糧草卻絲毫未少,區區北京一地,用得著這麼多糧食么?故在北京大規模屯糧,其目的只能是一個,就是皇上有意經略塞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