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麻煩是我的職業
第三章
「我是好人,」他說,「但我要保護賓客。」
我故作輕鬆地說,以便讓她足夠震驚,但她沒有動彈,嘴角依然露出撩人的微笑,神情依舊,發出微弱的呼吸聲。
「你最好喝一杯,」她說,「你手裡沒酒的話可能說不了話吧。」
我點點頭,喝了幾口酒。這是上好的蘇格蘭威士忌,事實上,堪稱完美。「他就是想讓你一分錢也拿不到,讓你遭誣陷,讓你左右不是人,但我不想看到事情成這樣。」
他往側面走了一米多,嘴角叼著雪茄,看著我右邊的眉毛,「你演的這是哪出?為什麼去討好樓下那個黑人?經費多嗎?」
她笑了笑,又往嘴裏塞了一根香煙,我走過去給她點上,她抬起眼睛看著我,眼睛里閃著火花。
她縱情大笑,「你逗我呢,真應該叫你滾的,但誰讓我喜歡褐色的眼睛,金黃的瞳孔,很溫暖。」
我身後的女孩笑了,我不喜歡這樣。我跨前一步走向這個高大的金髮男生,他眨了眨眼,儘管他高大個兒,卻是個好對付的人。
「忙嗎?」我問他。
這個淺茶色頭髮的男人將他的目光從油桶移開,慢慢走到前台,離我隔得不遠,要是出手的話我伸手就能打到他。
她笑了,「打住,你應該知道馬蒂不喜歡我攪和他的生意。我也只是為自己考慮。」
「老兄,不順利,是吧?我是這兒的門管,什麼事說吧。」
「繼子,養子,」我說,「沒有血緣關係。」
她又打了個哈欠,「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無可奉告。」
「寶貝,打倒他,」女孩在我背後冷冷地說,「我喜歡看硬漢被打倒。」
「誰僱用了那個胖子?」
他放下電話,輕輕地拍了拍它。
「趁你還能走的時候趕緊滾,」他嘲笑我,「我剛剛都聽見了。哈莉她想怎麼說我都行,我喜歡。閃開,不然我把你的牙齒打進你的喉嚨!」
他對我這種態度很反感,對我整個人都不喜歡。「那恐怕我不能替你傳話,」他冷冷地說,「霍金斯先生,有件事想請教一下你的建議?」
她笑了,笑起來很好看,牙齒很可愛。「我是個壞女孩,」她說,「我不用多問,他們就把錢給我送來,還用絲帶綁好了給我。」
她換腿蹺著二郎腿。我又往酒里加了一塊冰。
「我好怕喲,怕得我兩腿直哆嗦,那你為什麼讓我https://read.99csw.com上來?」
「當然,只是我之前沒聽說過你。我想見亨特里斯小姐,她不認識我,但我找她有正事要談,肯定不會吵到大家的。」
我坐下來,伸手去倒蘇格蘭威士忌。那個女孩坐在淺位椅上,蹺著二郎腿。想起霍金斯剛說的一想到這個女人就要在大樓外轉轉,我現在能稍稍體會到他為什麼這麼說了。
我跟著他進了他剛剛出來的那個亂糟糟的房間,房間不大,裏面放著一張小桌子,兩把椅子,一個膝蓋高的痰盂和一箱子打開的雪茄煙。他一屁股抵著桌子,對我和藹可親地咧嘴笑了笑。
「別嚇唬我。說實話,你要多少錢才放手?還是說這麼做對你是種侮辱?」
她冷靜地望著我,「啊,褐眼睛,什麼事?」
「好奇唄,我一直在期待哪天會出現像你這樣的傢伙,我從不逃避麻煩。你是什麼偵探吧,不是嗎?」
「不會嗎?偵探,看看你後面。你耳朵要靈敏一些才行吶。」
我點了支煙,點點頭,「私人偵探。我有一個小提議。」
「有些時候我進展很順利,」我說,「有些時候我感覺就像在瞎撞。」我拿出錢包,給他看蜂鳴器和我的證件的小型複印件,複印件就放在透明塑料膠片下面的。
「他手下。」
「老基特僱用了一個叫加斯特的胖子,他在我之前負責這個事。你不知道嗎?今天下午他被殺了。」
「怎麼聽起來有點像威脅啊,」女孩冷冷地說,「你剛才說的那些我只能用這詞形容了。褐眼睛,別跟我玩得過火。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請問您是哪位?」
「我想知道她的門牌號,還有告訴我要是不走前廳怎麼去她房間。我是一名私人偵探。」我給他打了個蜂鳴器。他瞅了一眼卻毫不動容。
「又是個偵探,嗯?」他點點頭,「你應該先找我啊。」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那老頭之前雇了那個胖子——這樣你就不能讓他改變主意。」我重新坐了下來。
「從未見過他。」
「但是你不是給他做事嗎?!」
那黑人現在可能正在給辦公室打電話。
「再有勢力他也得花錢。」
那位職員提高嗓門喊道:「你是馬蒂·埃斯特爾先生?」
「想得美,也不看看我給誰辦事。」
「亨特里斯小姐在嗎?」
「我read.99csw.com叫馬蒂·埃斯特爾。」
「我猜到了,二流子,你想做什麼?馬蒂會想知道你是怎麼利用他的名號吧。」
我回頭向她拋了個媚眼,這是個錯誤。他可能不清醒,但面對一個傻站在那兒不動的人,他還是可以打中的。我回頭時他給了我一拳,沒有準備的受別人一拳很痛。他出拳很用力,打在我顎骨的後端。
「50000美元怎麼樣?」
「先生,我已經成年了,我34歲,已經有了幸福的婚姻和兩個孩子。下午好,先生。」
「我當然沒有。」
「好,菲利普,聽著,我曾經在社會名流錄上是有名字的,我的家人很善良。是老基特毀了我父親——他雖然沒做什麼違法勾當,用的都是適當的、合法的手段對付我父親,但他的這種手段就像高跟鞋毀壞人的腳一樣,是慢性毀滅——他徹底摧毀了我父親,他自殺去世,我母親也隨即過世,我妹妹從東部學校回來了。我要照顧我妹妹,或許我就變得太他媽不注意賺錢的方式了,什麼錢都敢賺,結果就是:或許不久的哪天就輪到我來『照顧』老基特了——即使我要通過嫁給他的兒子來實現。」
「你雪茄都快沒了啊,」我看著箱子里九十多根煙說,說著拿起幾根煙,聞了聞,往它們下面塞進一張摺疊的鈔票,然後放了回去。
「你們就是傻子,」我說,「那個小姐的狐朋狗友也都是傻蛋。」
「亨特里斯小姐嗎?我是霍金斯,門管,霍金斯,是的……霍金斯。當然,亨特里斯小姐,您見的人太多了。是這樣,有個埃斯特爾先生派來的紳士現在在我的辦公室里,他想見您。沒您同意的話我們不能放他進來,因為他不告訴我們他的名字……是的,霍金斯,房管,亨特里斯小姐。是啊,他說您本人不認識他,但他看起來不像壞人……好的,非常感謝,亨特里斯小姐。我立馬讓他上去。」
「菲利普·馬洛。」
「所以你是馬蒂·埃斯特爾的人。」她說著,沒有接過我遞給她的酒。
「50萬?」我說。
她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所以你認為是馬蒂做的。你肯定告訴警察了吧?」
「也許我已經有一筆財富了。」她輕聲說。
「說。」她打了個哈欠。
「我外面有輛車需要洗一下,5美元怎麼樣?」
我站起來,快速轉
read.99csw.com身。他站在離我約1.2米的地方。他肯定是從哪個房間溜出來的,然後躡手躡腳走過地毯站在我身後,而我一直忙著耍小聰明,完全沒有留意聽他的動靜。他身板大,一頭金髮,身著簡單的運動套裝和開領襯衫,系著條圍巾,滿臉通紅,眼睛一眨一眨的,聚焦不太好,想是那天早上有點醉了。「先生,還行。」
「那是有些區別的吧?那先生,請問你的名字是什麼?」
「老兄,那也一樣會狠狠地傷害他。再過幾年那男的就會非常有錢,我可以做得更絕——即便他確實嗜酒成癮。」
他看了一眼,我看見他向一排亮閃閃的車望去,目光定在裏面的一輛金色敞篷車上,那車就像前面草坪上的廁所一樣不顯眼。
黑暗漸近,我走了出去。
「你50000,馬蒂50000?」
我伸手作勢拿回我的10美元,但他一把推開我的手。「我冒險試一下吧。」他說。他拿起電話打給814套房,隨後便哼哼起來,聲音聽起來像一頭生病的奶牛。他突然傾身向前,臉笑得像蜂蜜一樣甜,然後開始嘰里呱啦說話了。
他轉過身去。「好吧,拜拜,」我說,「不好意思,我說話有股威士忌酒氣味,我剛從比尤特過來。」
「格雷戈里先生,什麼事?」他打了個哈欠。
「50萬什麼?」她一臉疑惑。
「還有件小事,哈麗特·亨特里斯小姐的車在這嗎?」
「是的,先生,她的車在。」
這兒的情況不比在車庫好多少。他左腳倚在什麼東西上。前台後一扇藍色鍍金門開了,一個淺茶色頭髮的大塊頭男人出來了,他夾克上還有煙灰,若無其事地倚在桌子末端,盯著阿里巴巴油桶,好像試圖在思考那是否是痰盂。
「你可以問,」我說道,「但我不會說,這就是我要說的。如果你感覺我比較固執,還胡言亂語,那真是不好意思。」
電梯里鋪著地毯,有幾面鏡子,鏡面反射著光,電梯像溫度計中的水銀一樣緩緩上升。門輕聲地打開了,我漫步走在大廳地毯的絲絨上,來到門牌號是814的房間。我按了一下旁邊的小按鈕,屋裡鈴聲響起,門開了。
「是啊,不過讓我們一起商量下價錢,最好低點。因為要是警察知道了這事,不管他們對我做什麼,同樣的甚至更多的狀況也會發生在read.99csw.com你和馬蒂·埃斯特爾身上——前提是他們知道了的話。」
她穿著淡綠色羊毛便裝,戴著一頂斜斜的帽子,帽子就像掛在她耳朵上的一隻蝴蝶。她睜大深藍色的眼睛,眼間距還挺寬,一頭暗紅色秀髮,像那雖未熊熊燃起但火光依舊的悶火一般。她太高了,用可愛來形容不恰當。她化著恰到好處的濃妝,叼著個煙嘴,煙嘴上的煙頭對著我,那煙嘴大約有三英寸長。她看起來並不冷酷無情,但她似乎對一切心知肚明,似乎記得那些她認為她哪天可以用上的人。
「告訴她我是馬蒂·埃斯特爾的人,她就會見我。」
「聰明人嘛,」他說,「我們會相處愉快的。你想怎麼做?」
「我得進來,」我說,「我從來不站在門口說話。」
「有傭金的話我當然很願意效力。」
她冷冷一笑。我躲過她的煙頭走進房間,進入到一個長長窄窄的房間,裏面擺設著很多精緻的傢具,有很多扇窗戶,掛著很多窗帘,什麼東西都很多。溫暖的爐火前有一張漂亮的粉紅色長沙發,沙發前面鋪著一張東方的絲綢地毯。旁邊的小凳子上有蘇格蘭威士忌和冰桶,一切都讓人感覺像在家一樣自在。
「拿錢的機會你都不要了,我可一分錢沒有。」
「或許吧。」
我向側面走,試圖邁開步子,走絲綢地毯溜出去。我一會兒栽倒在這兒,一會兒栽倒在那兒,頭猛地撞在一件比它堅硬的傢具上。
「小姐,你在他面前可不會這樣說吧。」
「老人有點不好對付,他們說他勢力大。」
「你可以上去了。」他出神地說,一邊心不在焉地把手伸到雪茄箱子里拿走摺疊的紙幣。「她可不是一般人啊,」他輕聲說,「每次我一想到那個女人我就要到大樓周圍走動走動,我們走吧。」
安娜告訴我埃爾米拉諾在北梧桐1900街區,那裡住宅密集。我在裝飾華美的前院附近停下車,向大門口上面裝有淡藍色霓虹燈的地下車庫走去,然後沿著布滿欄杆的斜坡走進一個敞亮的地方,冷颼颼的空氣中閃耀著各種車。一個黑人從玻璃辦公室走了出來,他穿著整潔的藍色袖口工作服,膚色不是特別黑。他的黑髮很光滑,像一位樂隊指揮的頭髮一樣柔順。
「你要多少錢才肯不再糾纏小基特呢?」
他笑了下,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笑容,笑了就跟沒笑一read.99csw.com樣。「先生,5美元對於一個工人來說還行,但要讓我冒著丟工作的危險,這些還不夠,簡直相差十萬八千里。先生,你最好省下你的5美元,按正常的方式進去。」
「這事和我有什麼必然的聯繫嗎?」她平靜地問。
我沿著斜坡走回去,在街上徘徊著,想著之前先去了哪個地方結果會好些。我早就應該想到5美元和蜂鳴器在埃爾米拉諾那樣的地方不能給我帶來任何結果。
「老兄,你泄露了一個挺重要的消息啊。」
「你謊話說的可比唱的還好聽,」我說。
沒行得通,他不是我想象的那種人。他栗色的眼睛變得深邃起來。「洗車可不是小活,先生。請問是否還有其他事呢?」
那一瞬,雖然看不太清楚,我仍看到他紅著臉,勝利般地嘲笑我。我為他感到一絲難過——即使是在那個時候。
電梯門要關上時,我看見他走向門口,可能是要去他所說的周圍散散步。
「你真可以啊,」我說,「等你長大成人,長高到1米5時看你會成為什麼樣的人?」
霍金斯咧嘴一笑,「老兄,來,去我辦公室,看看是否可以幫你解決。」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誰殺了他。他死在他的辦公室,不是中午就是更晚一些的時候被殺了。事情可能與基特的這事沒有任何關係,但它發生得實在太湊巧了——我剛接這工作,剛約好跟他談談,他就死了。」
「50萬美元(刀萊斯)——不是勞斯萊斯。」
我們又走出前廳,霍金斯帶我走到電梯那,示意我進去。
一個門衛給我開門,我走了進去。門廳不像洋基球館那樣大,地上鋪著淡藍色地毯,下面是海綿橡膠墊,地毯十分柔軟,我都想躺在上面打幾個滾。我走到前台,一隻胳膊肘放到桌上。一位臉色蒼白的消瘦的職員盯著我看,他的鬍子很濃密。他玩弄著鬍子,又將目光掠過我的肩膀,向一個大的阿里巴巴油罐望去,那油罐大得足以裝進一隻老虎。
「聽起來很可笑,不是嗎?或許不這樣做更聰明,但是我現在就不想事情那樣發展。多少錢你願意退出——或者說你願意嗎?」
混凝土築就的那棟摩爾式風格白色大樓,前院有很大的已經磨損的燈籠和幾棵高大的棗椰樹。入口在一個L形大樓最裡面的拐角,要上幾階大理石台階,再通過一個嵌著加利福尼亞風格拼花的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