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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麻煩是我的職業 第四章

找麻煩是我的職業

第四章

「不用,我派我的司機開車去接你。他叫喬治,對他你大可放心。大約過20分鐘他就能到你那。」
「你對這個事似乎相當輕率,」他也對著我吼道,「你這種態度我很不適應,也很不喜歡。」
可能是吧,醉漢才開車去各種地方喝酒,可能是吧。我騰地踩到車板上,從胳膊下面拔出我的魯格爾手槍,伸手去開車門。我將車門打開一條縫,讓它就那樣開著,然後探過窗檐看著一切。車頭燈打在我的臉上,我迅速低頭鑽到車裡,等光束不見了才又抬頭。
他疲倦地笑了:「先生,我帶著這把小口徑槍不是用來做做樣子的。你要是以為你可以一槍崩了我,那就來。」
他走到門口,向旁邊稍稍側了側,這樣他始終可以瞄準我,我也同樣可以瞄準他。只是誰先開槍誰打得準的問題,或者說根本是一個值不值得開槍的問題,或者還是說我喝了那麼多上好的溫熱的威士忌能不能瞄準的問題。我讓他走了。我看他不像個殺手,但我可能又錯了。
「她說她喜歡那樣,喜歡看他揍我的下巴。」
「我沒有開槍,我在看你那幅漂亮的臀部畫,那可比蜜還甜。」
蠟鼻子很不高興,他輕輕地晃著他的長柄22式手槍,「朋友,看來得幫你回憶回憶是吧,要這樣的話門得關上啊。這件事容易辦到,弗力斯科只要吹口氣就行。」
「天啊!」他聽起來萬分震驚,「你最好立馬來我家,我們來商量一下,我派車去接你。你現在立刻過來可以嗎?」
公寓里有股奇怪的氣味——說不上是什麼氣味——像是一種葯的氣味。不是我身上的味道,我走之前房裡也沒有那種氣味,但我確定房裡有股異味,於是我從廚房開始搜。
我躲開了。通常在這種情況下,我不得不接受,也不會那麼討厭,但那時我興奮異常,覺得無人能敵。我要把他們都收拾了,連人帶槍一起。我扼住那小個子的喉嚨,猛地將他拉過來,貼住他的後背,一隻手抓住他的小槍,把槍打落在地。不費吹灰之力,也沒有毀壞什麼東西,但小個子變得呼吸急促,嘴唇上冒出唾沫星子,還一邊唾罵著。
「混蛋,把手給我舉起來!」弗力斯科尖聲叫著。
「要給她50000美元。」
「馬洛先生嗎?我是基特先生。今天早上我們見過,不好意思,我對你有點不禮貌。」
在大門另一側突然亮起了一對燈,響起尖銳的喇叭聲,一輛汽車全速前進,快速向我們沖了過來。喬治手腕一擺,一個急剎車,脫下右手手套,一個順溜就完成了這些動作。
「謝謝,夥計。當然,他們會找傑拉爾德先生。通常這個時候我在送他從俱樂部回家的路上,他滿身酒,打橋牌輸得不行。」
「恐怕我不——」九-九-藏-書
「把那些該死的燈關掉,」我咆哮道,「讓我們快點離開這裏。」
汽車已經在那裡等著了。我沿著一側的街走了半個街區就看到停在街邊的那輛車,看起來像一款新車型,兩個車頭燈像高速列車的前燈一樣,兩盞琥珀霧燈鉤住前泥板,兩個邊燈和普通車燈一樣大。我來到車旁,站住,一個男人從暗處走出,將手裡的煙往肩后一扔,手法乾淨利索。他大高個,大身板,黑皮膚,頭戴鴨舌帽,上身穿著俄羅斯束腰外衣,系著山姆布朗腰,下身穿著閃亮的緊身褲和馬褲,像英國軍士長的馬呢褲一樣閃耀。
「房子就在街對面。」喬治漫不經心地說,聽起來像他剛剛射擊的是一枚鎳幣而不是一個人。
「開什麼玩笑,」我怒吼道,「50000美元,50000。我還給她開價50萬——不過只是騙她的。」
「笨蛋,放下槍,」高個說,「我們只是傳達指令。我們今天不是來殺他的,今天不行。」
高個繼續愜意笑著,他的鼻子依舊看上去像是白蠟做的。小個子向我的地毯吐了口唾液,「呸!」他走近我,一臉邪笑,拿大槍挑逗著我的下巴。
「你不從命?」
「我認識的人很多,」他說著,疲憊地笑了笑,「也許認識,也許不認識。老兄,記住我說的話,再見。」
「如果你喜歡你的工作,不要讓基特父子知道這事。你應該明白,回到我那,我們重新來過。」
我冷熱水交替著沖了個澡,換上乾淨的衣服,感覺更體面,然後喝上幾杯小酒醒醒神,穿上件薄外套,朝大街走去。
「對著魯格爾手槍,你還這麼囂張,」我說,「小基特是誰?在你離開之前也或許該把警察叫來。」
「是啊,讓我們回家喝一杯,」我說,「我從來沒有真正喜歡過殺人。」
「還我的槍。」弗力斯科大叫著。他站了起來,但這一次他沖向了他的搭檔,而不是我。
我把他推開,他一個踉蹌撞到椅子上,摔了一跤,他便朝那椅子一陣猛踢。高個男子笑了。
走到一半時,他們從壁床旁邊的更衣室走出來,幾乎並排著——兩個人——手裡拿著槍。高個咧嘴笑著,帽子低垂著戴在前額,V字臉,尖下巴,下巴尖得就像鑽石的尖頭一樣,眼睛黑黑的,很水靈,鼻子毫無血色,好似白蠟做的假鼻子一般。他拿著一把柯爾特護林者手槍,槍柄很長,前面用來瞄準的部分被卸了下來,這意味著他認為自己槍法很好。
「混蛋,舉起手來。」他說。
「不,我是不明白。小基特是誰?」
「在亨特里斯小姐的公寓。」
喬治安然地從他們身邊經過,開大油門,快速右轉,開進一條黑暗的街。「有幾個很不錯的餐廳怎麼他媽的都https://read•99csw.com不見了,」他拖長聲調說道,「我打賭他們甚至都不報警。」
我醒來的時候,光透過窗戶正好照在我的眼睛上。我腦後隱隱作痛。除了痛,還感覺那黏黏的。我慢慢地挪動,像一隻貓到了一間陌生的房子。我坐在腿上,伸手去拿長沙發旁邊的小凳子上的一瓶蘇格蘭威士忌。奇迹般地,我竟穩穩抓住了酒瓶。我栽倒時頭撞上了爪子模樣的椅腿,這比小基特給我的一拳還痛。我能感覺到下巴隱隱作痛,但它沒有重要到要寫進我的日記里。
一種深色的東西在他臉上蔓延開來。他的槍掉在水泥地上,又彈了起來。他的小腿一蔫,倒向一旁,打著滾,突然停止,一動不動。
另一輛車緊挨著停了下來,車門「砰」的一聲打開,從裏面蹦出一個人,揮著一把槍大聲喊叫著。我聽聲音便知道了那人是誰。
「說你呢!」弗力斯科一邊咆哮著一邊試圖抓住蠟鼻子手上的22式手槍。蠟鼻子輕而易舉把他扔到一邊,我趁這空當把大自動手槍換到左手,右手掏出魯格爾手槍,把槍對著蠟鼻子。他點了點頭,但似乎沒有嚇到他。
「我自己也有點不禮貌。你的兒子給了我下巴一拳,我是說你的繼子,或者說你的養子——反正不管怎麼叫,就是那個人。」
我在椅子上打瞌睡睡著了,這又是個糟糕的錯誤。刺耳的電話鈴聲將我吵醒,醒來時我嘴上塞了兩張法蘭絨毯子,頭疼欲裂,腦後磕傷,下巴青腫,腫包沒有腫到像雅吉瓦蘋果一樣大,但也很痛。我感覺糟透了,像一條腿被截肢了的感覺。
「好槍法。」我下了車,站在那裡望著那個小男人——一個蜷縮著身子的無名小卒。汽車兩側的光照在他那骯髒的白色運動鞋上,鞋看上去微微閃光。
「裏面沒有子彈。」他說。
「你們不能僥倖逃脫。」我說。
我們沿著貝弗利山山麓快速往上爬,看到了遠處的大學樓群的燈光,然後向北進入貝沙灣。車開始在狹長窄小的街道上爬行,街道兩側高牆林立,卻不見人行道和大門。傍晚時分,從大宅邸照射出的燈光柔和地閃爍著,萬籟寂靜,沒有其他聲響,只剩輪胎走在水泥地上輕輕的咕嚕聲。車又向左轉,我發現了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卡爾韋洛大道。上到半山腰時,喬治開始將車橫轉過來,以便左轉進入兩扇12英尺高的鐵門。這時意外發生了。
「好吧。」我說,「你認識一個叫加斯特的人嗎?」
我沒把注意力放在那小個子身上時,他又沖向我,抓過我左手的大自動手槍,跳到門口,又往地毯上吐了唾沫,溜了出去。蠟鼻子走在他後面——長尖臉,白鼻子,尖下巴,一臉疲憊。我無法忘記他。
「你自找的!」九_九_藏_書小男人喊道。
喬治出來站在我旁邊。「小兄弟,為什麼偏偏惹我?」
酒瓶里還剩半瓶酒,我輕輕搖了搖,把它塞進我的大衣口袋,戴上帽子走了出去,按了電梯,電梯一上來我就下去了。我走出電梯來到大廳。
霍金斯,那個房管,又倚在桌子尾端,盯著阿里巴巴油桶。之前那個職員在做著跟之前一樣的動作:摸著他可愛的鬍子。我對他笑了笑,他也朝我笑了,霍金斯向我微笑,我又朝他笑笑。每個人都很好。
「他不是沒有父母,」他傷心地說,「我只是讓他跟著我混,不要輕視他,否則狗急了還跳牆呢。我們現在就走,你聽懂了我剛說的話吧,別再管基特那小子的事。」
我回去的路上闖了五次紅燈,還好運氣不錯,沒人來攆我。我將車差不多停在我的公寓樓附近前面,就在路邊不遠。我乘電梯到我住的樓層,門有點打不開,於是我用酒瓶幫自己解決了這個問題。我插|進鑰匙,打開門,走進屋,打開電燈開關,又喝了口酒,以免體力消耗殆盡,然後走向廚房,取來一些冰和薑汁,喝點真正意義的葯。
那輛黑色的車踉蹌向前,瘋狂地開下山,呼嘯遠去,留下這個小男人仍在路中間跌跌撞撞,只有從牆上反射的光照著他。
「哦,這樣。」突然他聲音變得溫和起來,「冰柱」融化了,「有意思。亨特里斯小姐說了什麼沒有?」
「亨特里斯把他藏在屋裡,他在裏面聽到我們的一些談話就火了。」
「不懂。」
喬治說:「呀!」嗅了嗅他的左輪手槍的槍口。
弗力斯科從地上坐了起來,又朝地毯吐了口唾沫。我把那桿大型自動手槍對準地板,扣下扳機,一記空槍,但從拿槍的平衡感來說裏面好像有子彈。
我們走到小個男人身邊,低頭看著他。也沒什麼可看的,就是個死了的小男人,臉上被一枚子彈射穿,滿臉是血。
我踢開門,拿著魯格爾手槍準備走出去。
到達山頂時一輛大型豪華轎車從我們身邊往山下開去。車內的頂燈亮著,像展示櫥窗一般,裏面有一對老夫婦,正襟危坐,一派皇家禮儀。那個男人穿著晚禮服,戴著一條白圍巾和一頂大禮帽。女人則穿裘戴鑽。
我舉起手,別的什麼也做不了。
喬治左手放在方向盤上,我將門開得更大一點。這個小個子男人在路上跳上跳下,大喊大叫。他開來的那輛黑色小轎車發動機在嗡嗡作響,除此外沒有任何聲音了。
他打開後門,我鑽進車裡,一屁股坐在坐墊上。喬治挪到方向盤后,踩上離合器。車駛離路邊,開向街角,沒什麼雜訊,就像紙幣在錢包里待著一樣安靜。我們向西而去,我們似乎置身車流,但我們又好像超越一切。車開過好萊塢中心,開過西區,開九_九_藏_書過拉斯維加斯大道,沿著星光閃耀的大道來到涼爽安靜的貝弗利山,那兒騎馬專用道將大馬路分開兩半。
「好吧,」我說,「那樣我就能吃點晚餐。讓他停在肯莫爾拐角處,面對富蘭克林大廈。」我掛了電話。
高個男子站起來,邪笑了下,沒有開槍,也沒有移動。他的眼睛看上去有點焦慮,但我顧不上那麼多,也不知是不是那樣。我在小混混身後慢慢下蹲,仍然抱住他,抓著他的槍。這一步又走錯,那時我應該掏出自己的槍才對。
「搶劫!」弗力斯科喊道,「你們這群王八蛋,出來,給我站好!」
「裏面真的沒有子彈,」蠟鼻子說,「你試試看。我從不讓弗力斯科帶著有子彈的槍,他太衝動。夥計,你手臂很靈活,真的。」
另一個混混有點像梗犬,一頭又粗又硬的紅髮,沒戴帽子,眼睛無神,但水汪汪的,蝙蝠耳,腳很小,穿著臟髒的白色運動鞋。他拿著一桿自動手槍,一幅小人扛大槍的畫面,但他似乎喜歡拿著槍。他張開嘴嘟囔著,散發著一陣一陣的氣味,那就是我嗅到的氣味——薄荷醇。
我坐下來,酒瓶放在膝蓋上,聽著遠處的交通噪音,看著漂亮的房間。哈麗特·亨特里斯小姐是個好女孩,她不過是認識幾個不好的人,但誰沒有呢?我不應該對這樣的小事持太多偏頗。我又喝了一口酒,瓶子里的酒少了很多。酒很滑口,不知不覺就喝了下去。喉嚨都還沒感受到酒的味道酒就已經下肚了。這酒就像是一些我不得不喝的東西,我又喝了好幾口。我的頭現在感覺沒什麼問題了,感覺好了很多,好得想唱《丑角》(戲劇)的開場曲了。是的,她是一個好女孩,如果她自己付房租,那就再好不過。我這麼做都是為了她,她確實很漂亮。我又喝了一些她的蘇格蘭威士忌。
「這樣。那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小個子繞著來到我身邊,「說我們不能僥倖逃脫。」他嘲笑道。
我聞言趴了下來——是立馬趴了下來。他手裡的槍冒著煙,一定有人在他槍里放了子彈。我腦後的玻璃擊碎了。我用餘光,其實那個特別的時刻沒什麼余不餘光的,看到喬治像水紋一樣順暢敏捷地移動。我舉起魯格爾手槍,準備扣下扳機,但是有人在我旁邊放了一槍——喬治。
一個半小時后,我感覺好些了,但仍然沒有把問題想明白,只是覺得昏昏欲睡。
「我明白了。我一直在想或許應該給她一些錢——當然不是很大的數額,好讓她合作。就是說,要是她確定願意按我們說的做的話,可以給她一些錢。」
「這我能明白。」我說。
我打了個哈欠,我才他媽的不在乎要花他多少錢。「聽著,基特先生,瞎鬧我還是很有一套的,但我還是會重視我的工作https://read•99csw•com。這件事情牽扯到一些奇怪的事情。例如剛剛兩個槍手到我的公寓威脅我,讓我不要管基特的事。我不明白為什麼事情進展得這麼困難。」
「好,但我可以自己開車。我——」
「其中一輛。」聲音很酷,聽起來有點像是沒有禮貌。
我沒有開那一槍,現在不需要了。
「聽著,」我一本正經地說,「我喝了很多上好的蘇格蘭威士忌,準備去一些地方解決些事情。不要一直浪費我的時間,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我們說明白后驅車沿著山路往上開,開往山頂。我回頭看了看那扇破碎的車窗,是車最後面的一塊玻璃。那不是塊防碎玻璃,上面缺了好大一塊,露出一個大窟窿。他們要是抽出點時間,可以安裝一塊新的,還可以做些證據。我認為那不怎麼重要,但可能我又錯了。
「我們沒有惡意,」蠟鼻子說,「反正這次不打算對你怎麼樣。下次?誰說得准呢?你或許懂我的意思,不要多管小基特的事,懂?」
他輕輕地關上了門,我拿著槍傻傻地站在那裡,聽著電梯上來,下去,又停在那兒。我卻仍站在那裡。馬蒂·埃斯特爾不可能僱用兩個這樣滑稽的人來嚇唬人。我琢磨著,但什麼也沒琢磨出來,想起還剩半瓶蘇格蘭威士忌,又開始喝起酒來。
「我明白了。」他厲聲說,跳回大轎車裡,關掉霧燈和邊燈。而我則坐在他旁邊的前排座位。
「他是我的繼子也是我的養子。真的嗎?」他聽起來好像挺感興趣,「你在哪裡碰到他的?」
車繼續往前開來,燈光搖曳。「他媽的醉鬼。」喬治一邊回頭看著一邊咒罵著。
我站了起來,狂喝威士忌,環顧四周,也沒什麼好看的,房間空蕩蕩的,一片靜默。還記得這裡有一股好聞的香水味道。這種香水就像樹上殘留的最後一片葉子,只有等它飄落你才會發現它竟是最後一片,只有等它飄散不見,你才會意識到它的淡淡清香。我的頭又開始作痛,我用手帕摸了摸黏黏的地方,確定那沒什麼好大喊大叫的,接著又喝了一口酒。
「是的,」我說,「請放心。別告訴我這是老基特的車。」
我爬到電話處,弓著背坐到在旁邊的椅子上,接起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像冰柱一樣冰冷的聲音。
我第一次走了前門,給了門衛一點點小費,走下台階,沿著小徑走到大街上,找到我的車。加州的黃昏踏著匆匆的步伐已悄然而至,真是個美好的夜晚。西方的金星很明亮,閃耀如路燈,如生命,如亨特里斯小姐的眼睛,又如一瓶蘇格蘭威士忌。這提醒了我,於是我拿出那個裝著威士忌的方形酒瓶,小心地拔出木塞,又塞回去,然後塞進衣服里。要喝到家還是足夠的。
「馬洛先生嗎?」他用戴著手套的食指摸摸他的帽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