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褲王
第二章
斯蒂夫聳聳肩,摸了摸睡在床上的女孩的脈搏——撲撲跳動的脈搏很遲緩,這是喝了酒的人的脈象。
「我沒想到他會來這裏住,」斯蒂夫說,「這是一個安靜的地方,所以我想不到誰會來這裏敲詐他。」
「大人物沃爾特斯,是嗎?」他輕輕地說,「一個兇狠、精明的傢伙,居然自作聰明地以為這個破旅館和沙羅特俱樂部的客人會是同一類人。是皮特斯寫信讓萊奧帕蒂來這裏住的嗎?」
米勒拉了拉他的黑色八字鬍,「可能是捨不得花錢吧——就像他買威士忌的時候一樣摳門。至於那些女孩,我就不知道了。」
「他不怎麼進城來,他身材高大,以前是個拳擊手。」
斯蒂夫懶洋洋地說,「知道,他們會惹上麻煩,還有可能被槍殺。」
斯蒂夫用一條手帕蹭了蹭臉頰,細細的血跡已經幹了。「我把女孩們弄回房間了,」他說,「那兩個助手很識相,已經藏起來了,但萊奧帕蒂還以為客人們要聽他演奏大號呢,我威脅要那玩意兒繞在他的脖子上,他就拿著大號砸向了我。我空手打了他一拳,他就拔出一支槍來對我開槍了。槍在這裏。」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米勒正安安靜靜地站在桌子後面。他臉色蒼白,看起來很驚慌,修剪整齊的黑色小鬍子就像上嘴唇的一塊污漬似的。萊奧帕蒂先從電梯里走了出來,他的脖子上圍著一條圍巾,手臂上掛著一件輕便的外套,頭上的帽子歪向了一邊。他僵硬地走過來,身體微微向前傾,眼裡一片空洞。他的臉色是慘綠而蒼白。
「能不能再放一遍金·萊奧帕蒂的《孤獨》?」
他把點32口徑的自動手槍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把用過的彈殼也放在旁邊。「所以我就把他打了一頓,又將他趕出去了。」他補充道。
斯蒂夫·格雷斯哼了一聲。他把這些碎紙片裝進了一個旅館信封里,放進了自己的內前胸口袋裡,點燃了一支香煙。「這傢伙還挺有膽量的,」他說,「我倒是佩服九-九-藏-書他這一點——還有他演奏小號的水平。」
他回到旅館,看都沒看米勒一眼就走進了電梯,又乘著電梯來到了八樓,他沿著走廊往前走,用通用鑰匙打開了萊奧帕蒂的房間。他進門之後又把門給反鎖了,把床鋪從牆壁上拉開,走到床后,從地上撿起了一把點32口徑的自動手槍,把它放進自己的口袋裡。然後仔細地在地上尋找著那枚發射出來的彈殼,他在垃圾簍旁找到了它並撿了起來,但他還是彎著腰——盯著垃圾簍的裏面。他的嘴抿緊了,撿起彈殼之後漫不經心地把它扔進了口袋裡。接著他伸出手到垃圾簍里搜尋,掏出了一張撕碎了的紙片,紙片上面貼著一小片從報紙上剪下來的碎片。然後他拿起垃圾簍,把床推回牆邊,把垃圾簍所有的東西都倒在上面。
他冷冷地咧嘴一笑,然後走開了。他走下台階,進入了昏暗的大廳,穿過房間來到了收音機前。他拍拍淺綠色沙發上的枕頭,讓它們恢複原狀,接著他突然從口袋裡掏出那張他從黑髮女孩的紫色手提包里掏出來的那張紙條。這是一張一個星期的租屋發票,是開給一個叫瑪麗蓮·德羅姆的小姐的,地址是柯特街118號,里奇蘭公寓,211號房。他把紙條塞回自己的錢包,站起來盯著安靜的收音機,「斯蒂夫,我想你有另一份工作要做了,」他壓著嗓子說,「這其中有陰謀的味道。」
皮特斯說:「還有一件事情你得好好考慮一下。這個旅館的大股東是霍爾希·沃爾特斯先生,沙羅特俱樂部——也就是金·萊奧帕蒂從周三開始要演出的地方——也是沃爾特斯的產業之一。正是因為這個,萊奧帕蒂才會好心來照顧我們旅館的生意,格雷斯先生。你能想一想,我還有什麼話要對你說嗎?」
「我想是的,斯蒂夫。」米勒的聲音低沉憂鬱。
「萊奧帕蒂和他的兩個助手住在八樓,樂隊其他的人住在五樓,五樓的那群人老老實實地睡覺了。兩九九藏書個女孩想辦法住到了萊奧帕蒂的隔壁,她倆明顯就是妓|女。她們又想辦法勾搭上了他,他們就在走廊里製造噪音,享受狂歡。我只能用強硬點的手段來阻止他們了。」
女孩冷靜地看著她,一言不發地抽著煙。
「唉,」當音樂快到尾聲時,斯蒂夫嘟囔著說,「一個能把小號吹成這樣的傢伙——剛才可能對他太粗暴了。」
「我是旅館偵探,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在周二晚上準備好一萬塊錢,萊奧帕蒂。在你在沙羅特演出開場后的第二天。否則的話就別再演出了。——她的哥哥。
斯蒂夫說:「這是萊奧帕蒂的鑰匙,喬治。他的房間里的鏡子碎了,地毯上也弄上了他的晚餐——大部分是蘇格蘭威士忌。」他轉向了瘦削的男人。
「噢,是個還在工作的清醒的傢伙。好吧,老兄,滿足你的要求。」
「這裏還有很多別人點的歌沒播呢,而且這首曲子也已經放過兩遍了。請問您的名字是?」
瘦削的金髮男人走向了電梯,夜班門童領著他上去了。
他走進了房間角落裡一個好像衣櫥一樣的電話亭里,放進去一個5分硬幣,給一個通宵營業的電台打電話。他撥了四次,才接通了給夜班播音員的電話。
斯蒂夫·格雷斯跟在他身後,提著行李箱也出了電梯,而夜班門衛卡爾,提著另外兩個行李箱和兩個黑色皮革樂器箱最後出來。斯蒂夫走到桌子邊,厲聲說:「把萊奧帕蒂先生的賬單拿來吧——如果有的話,他要退房了。」
「噢,你們這些旅館偵探真讓我噁心!」女孩突然火冒三丈地說。她猛地站起來,從他身邊走過,走進了浴室,把門鎖了起來。
斯蒂夫·格雷斯退後了幾步,木然地看著他。計程車沿著街道開走了,經過轉角之後消失不見。斯蒂夫腳跟一轉,從他的錢包里拿出一個0.25分的硬幣,往空中一拋又接住。他把硬幣放到夜班門童的手裡。
斯蒂夫回到長沙發上,打開收音機,背靠沙九九藏書發躺下去,雙手交叉放在腦後。
「這關你什麼事?」
「你有旅館的通用鑰匙,自己進來吧。」腳步聲走遠了。他用萬能鑰匙打開了門,輕輕地走進去,關上了門。一個褶型燈罩的檯燈發出昏暗的燈光,照亮了整個房間,金髮女孩在床上大聲地打著呼嚕,一隻手攥著她富有光澤的金髮。黑髮女孩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她的腳踝像男人一樣交叉成直角,兩眼無神地盯著斯蒂夫。
斯蒂夫一掌拍在了接待台上,「好吧,我被解僱了,因為我不願意讓一個醉鬼把八樓變成妓院和靶場。瘋子!好了,我會因此而想念這個地方的。」
「斯蒂夫·格雷斯,卡爾頓旅館的夜班職員。」
他從一堆火柴和碎紙片中找出了一些貼有剪報的碎紙片。他拿著紙片走到桌邊,坐了下來。幾分鐘之後他把碎紙片像拼圖一樣拼了起來,這時可以看出用雜誌上的文字剪貼而成的內容。
「我都不知道你有個哥哥。」斯蒂夫心不在焉地說,他的手在大理石桌面上張開又握成了拳。
斯蒂夫說:「晚安,親愛的——把門鎖好。」
「我也會想你的,斯蒂夫。」米勒溫柔地說,「但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不會。從明天開始我要休一個星期的假。我哥哥在克雷斯特萊恩有一座小木屋。」
女孩的臉一下僵住了,但她斜著眼睛看了一眼紫色手提包。斯蒂夫看著她,「你在舊金山時就認識萊奧帕蒂了嗎?」他問,「他在那兒演出了兩年。那時他還只是個吹小號的,在文·烏提戈的樂隊——一個不入流的樂隊。」
「是金給你的,」他說,「留著給你的孫子們看吧。」
10分鐘后,金·萊奧帕蒂具有穿透力的優美的小號聲從收音機里輕輕地傳了出來,低音時就像耳語一樣溫柔,而C高音調之後的E令人難以置信地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斯蒂夫點點頭,在櫃檯前挺直了身體。「好吧,今天晚上我就這樣吧,」他說,「我得躺下來好好休息了,把槍收起來吧,https://read.99csw.com喬治。」
「是的,我被解僱了。」斯蒂夫鬱悶地說。
「那他為什麼沒安排他住在頂樓的套房裡,有獨立的陽台可以跳舞,一天28塊錢?他為什麼住進一個中等價位的樓層?為什麼昆蘭讓這兩個女孩住得離他這麼近?」
「他已經退房了,」斯蒂夫說,「那方面,你可以想都不用想了,小姐。」他的眼神像鷹一樣嚴厲,他黑色雙眼死死地盯著她的臉。
「可憐的妓|女。」他低聲說。
「好吧,我想也沒有。」
女孩咬咬嘴唇,從他的身邊走過,又在窗邊坐下。她臉色蒼白,表情僵硬,她木然地說:「布羅森認識他。床上的那個就是布羅森。」
「你正在和我說話呀!」
他看到衣櫥上放著一個紫色的大手提包,閑來無事地把它提起來又放回去。他的臉再次變得僵硬。手提包在玻璃桌面上弄出了很大的聲響,好像裏面有一塊鉛。他迅速地打開它,一隻手伸了進去。他的手指摸到了冷冰冰的金屬槍,他打開手提包往裡面看去,看到了一把小小的點25口徑自動手槍。一張白色的紙條吸引了他的目光,他把紙片夾出來,拿到燈光下——這是一張寫了名字和地址的收據。他把紙條塞進口袋裡,把手提包拉上。當女孩從浴室出來的時候,他正站在窗邊。
米勒隔著大理石桌面瞪著他,「我——我不認為,斯蒂夫——」
皮特斯輕拍著大理石桌面,「你的圓滑老練真是體現得淋漓盡致啊。」
他鎖好門,站在此刻寂靜無聲的走廊上聽了一會兒,然後走向了兩個女孩的房間。他輕輕地敲了敲門,接著把耳朵貼到門板上。一張凳子吱吱地響了一下,腳步聲朝門邊走來。
「發生了什麼,格雷斯?」瘦削的男人的聲音緊巴巴的,好像準備著要聽別人的謊話。
一個男人站在接待台後面,他金髮稀疏,身材瘦削,臉型也瘦削,他用纖細的手指輕彈著大理石桌面。米勒還站在桌子後面,臉色看起來仍是蒼白驚恐。瘦削的男人穿著一套https://read•99csw.com深灰色西裝,領子里圍了一條圍巾。他看起來好像是剛睡醒的樣子。當斯蒂夫從電梯里出來的時候,他海綠色的眼睛慢慢轉向了斯蒂夫,等著他向桌子走來,把一圈鑰匙扔在桌上。
「什麼事?」女孩的聲音很冷靜,完全清醒。不是那個金髮女孩的聲音。
皮特斯黃褐色的眉毛皺了起來,他非常客氣地說:「我們這裡是按照夜班職員付你薪水的,因為我們不喜歡旅館偵探這個稱呼。但無論是夜班職員還是旅館偵探,都沒有敢不跟我商量就把客人給趕走的。從來沒有過,格雷斯先生。」
萊奧帕蒂怪異而淺淺一笑,走出了那扇門衛替他打開的包著黃銅邊的彈簧門。門外有兩輛夜間計程車排隊等在外面,一輛計程車反應了過來並開到了天篷下,門衛把萊奧帕蒂的行李放了進去。萊奧帕蒂上車之後,從開著的窗戶里探出頭來,他慢而低沉地說:「我替你感到難過,偵探,我是說真的。」
斯蒂夫說:「那傢伙對我開槍了,老兄。用的是槍,你明白嗎?我難道就得一聲不吭地吃了這個啞巴虧嗎,是嗎?」他的臉色有些發白。
「你的臉頰上有血,」皮特斯冷冷地說,「把它擦掉。」
「聽說您想要見我,皮特斯先生?」
「見鬼,你怎麼還陰魂不散的?」她厲聲道,「你知道那些拿著萬能鑰匙進到女孩的房間里的旅館偵探都有什麼後果嗎?」
他走近她,指著她睡衣褲腿上長長的裂縫輕聲說:「你沒有生病,也沒有喝醉,這道口子很久之前就撕裂了。搞什麼鬼?是來勒索金的嗎?」
「我不想隔著房門說,小姐。」
斯蒂夫盯著他,「他朝我開槍了,」他輕聲重複道,「一支槍,就是這支,我可是很怕子彈的。他沒打中我,但如果他打中了呢?我很喜歡我的肚皮現在的樣子——只有一個肚臍眼兒。」
「完全正確,格雷斯先生。晚安,格雷斯先生。」
「你們知道他今天晚上要住在這裏?」
斯蒂夫看著米勒。
「去別的地方想吧,我要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