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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褲王 第三章

黃褲王

第三章

他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門外的聲音,才走了出去。走廊仍然空無一人,走廊對面門后的男人還在咳著。斯蒂夫走下樓梯,看了看信箱,然後沿著底層的走廊走到門邊。
他回到梳妝台,把抽屜拉出來,在最底下的抽屜里的牆紙下面,他找到了一盒點25口徑的銅鎳合金自動手槍子彈。他在煙灰缸里的煙頭裡撥弄了一下,發現上面都有口紅印。他又捏了捏下巴,然後再空中揮了一下手,就像握著船槳的船夫。
男人說道:「是啊,累得連自己走廊沒打掃乾淨都沒知覺了。」
「搞什麼鬼,嗯?」他吼道,「你這是在陷害我嗎,小子?這什麼情況——」
斯蒂夫迅速地掃視了一下這個廚房。水槽上面有一扇又小又高的窗戶,下面有一個用來放垃圾桶和袋子的活板門。這裏沒有其他的門了。他伸手拿起了斯托亞諾夫留在滴水板上的名片,把它放回了口袋。然後他從左胸口袋裡掏出了一把偵探專用的短管手槍——他把手槍槍口朝下地插在槍套里。
在梳妝台上有一套化妝用具,看起來檔次一般,纏著黑色頭髮的梳子,一組修剪指甲的工具,還有很多撒出來的脂粉,浴室里什麼都沒有。床後面的衣櫥放著很多衣服和兩個行李箱,鞋子都是同一尺碼的。
斯蒂夫後退兩步,伸直了腿踹到廚房的門上,門紋絲未動,倒是他自己被震得屁股和腦袋發疼。他咒罵著退到了房間的盡頭,衝過去用左肩撞門。這次門終於打開了,他衝進了客廳,那個面如土色的女人仍然坐在她的搖椅上,身子向前探,她的頭歪向一邊,一綹灰褐色的頭髮垂在她瘦骨嶙峋的前額上。
「只有她自己嗎?」
紫色手提包放在她的身邊,包口像她的嘴一樣大張。地上散落著一些已經從包里掏出來的東西,斯蒂夫沒有動它們,這裏面既沒有槍,也沒有紙。
斯蒂夫說:「211的房客是誰?」
「我敲了她的門,沒人來開門。門鎖很容易就被撬開了,我進了房間。因為床鋪被拉下來了,我差點沒發現她,她之前曾經坐在床上看雜誌。沒有掙扎的跡象,直到我走之前我才把床鋪抬了起來——她就躺在下面。絕對是死了,斯托亞諾夫先生。把手槍拿開吧,警察們不會為難你的,九*九*藏*書你剛剛說過。」
斯蒂夫輕輕地說:「你也有一雙大手,可能是你乾的。」
「我正在問你啊。」斯蒂夫說。
她的臉是深深的玫紅色,眼睛因沒有生氣而閃著淡淡的光,她的嘴張得很大,讓她的臉看起來都變短了。她的身體冰一樣的冷,但仍然是柔軟的。她至少死了兩到三個小時,最多不超過六個小時。
高大的男人低聲說:「也許會,也許不會。他們也不會讓我開心。我有時候會碰到渾球,大部分都是荷蘭人。你說了一些關於我的手的事,先生。」
前面的兩扇窗戶都有百葉窗,所以房裡很陰暗。空氣中充斥著脂粉味。房裡擺著漆成淺色的傢具,一張摺疊雙人床,床已經被拉下來了,鋪得很整齊。窗邊的凳子上擺著雜誌,滿是煙頭的玻璃煙灰缸,品脫裝的威士忌已經喝掉了一半,還有玻璃杯。兩個枕頭被用來當作靠墊使用,中間仍然是凹下去的。
斯蒂夫站在床邊,捏著下巴輕聲而著急地說:「布羅森,那個躺在床上的金髮女孩,不住在這裏,只有那個穿著破褲子叫瑪麗蓮的黑髮女孩住在這裏。」
他向西朝他今天早上才登記的小旅館開去,把福爾蒙特甩在了身後。
一扇門突然打開了,一個面容冷酷的女人探出頭來,立刻就把門甩上,門后的收音機聲突然被開得震天響。
他朝門邊走去,出去之後鎖上了身後的門。
高大的男人往他的左邊挪了挪,從水槽邊移開。他的右手放鬆地垂在身體一側。他的嘴咬得緊緊的,雪茄都快碰到了他的脖子。
斯蒂夫聳聳肩說:「我猜跟平常沒什麼兩樣,表演撕睡衣吧。只不過這回有點兒麻煩。」
斯蒂夫快速地點頭,高大的男人從嘴裏吐出了一口煙霧,「儘管去查吧,」他說。
「到廚房去問吧。」大個子慢條斯理地說。
他剛把槍拿出來,牆外就傳來了槍聲——聲音有些模糊,但仍然很大——槍聲一連串響了四下。
他進去之後坐在櫃檯邊,點了杯咖啡。一會兒之後警笛響了起來。
高大的男人沒有看向自己的手指。他臉色非常蒼白,下嘴唇下面的黑胡茬上都出了汗。當廚房門外的客廳的門外的走廊里傳來敲門聲時,他還那樣身體前傾,一動不動。搖椅吱https://read•99csw•com吱呀呀的叫聲停了下來,女人又尖聲叫道:「嘿,傑克!有客人!」
「繼續啊——再盤問我啊。」高大的男人說。他伸手從一張污漬斑斑的木桌邊緣上拿起了一支雪茄,雪茄燃燒得很不均勻,而且味道聞起來就好像有人把擦鞋墊給點著了。他把雪茄用力地往嘴裏一塞,好像他的嘴不情願接受這根雪茄似的。
斯蒂夫看著男人說道:「你是經理嗎?」
「怎麼會?你在處理這件事嗎,嗯?這可真是件輕鬆簡單的好差事。」他說。
邦克山曾經是個不錯的地方。在趕上以前的好時候時,這裏曾經修建了稀奇古怪的繩索鐵道,被稱為「天使之翼」,現在這些繩索鐵道還保存著,它們從山丘街沿著黃土坡上上下下蜿蜒著。斯蒂夫乘著纜車到達山頂時,已經是下午了,纜車上只有他一位乘客。他在陽光中穿行——身材高大,肩膀寬闊,看起來十分修長,身穿一套剪裁精緻的藍色西裝。
那個高大的男人還站著,沿著走廊又朝著通往巷子的玻璃門走了十幾步。他的手抓在牆上,槍在他的腳下,他的左膝一軟,跪了下來。
斯蒂夫撞開玻璃門衝到箱子里。一輛灰色轎車已經飛快地開到了巷子盡頭。他停下來,穩住自己,舉起槍來,但轎車已經飛快地轉過街角消失了。
屋子中間有一個女人坐在一張老式波士頓搖椅上不停地晃著,看上去就像沒有骨頭似的。她看起來鬆弛無力,疲憊不堪。她面如土色,頭髮粗糙,穿著灰色棉襪——總之就是一個邦克山女房東的樣子。她饒有興趣地用金魚眼打量著斯蒂夫。
「槍走火了,嗯?」她愚蠢地說道,「聽起來好像很近,一定就在巷子里。」
「是我,傑克·斯托亞諾夫,脫|光了之後有286磅重,而且非常強壯。」
柯特街是個老舊的城區了,橫跨整座邦克山。這裏住著義大利人、惡棍還有那些自稱為藝術家的人。在這裏,你什麼都能找到,從前格林尼治窮困潦倒的村民到潛逃的罪犯,從那些晚上可以變成任何人的情人的應|召女郎到接受縣政府救濟的對象——他們整天與形容憔悴的女房東對罵。這些女房東們老舊豪華的房子都有著渦輪裝飾的門廊,雕花地板,還有巨大彎曲https://read•99csw.com的白色橡木,桃花心木和切爾克斯核桃木做成的樓梯。
斯蒂夫一言不發地盯著他,高大的男人又熱烈地說了幾句,好像更感興趣了。「此外,」他繼續說道,一邊揮舞著雪茄,「我這個人非常心軟,我從來拒絕不了女人,也不會為難她們。」他喝光了啤酒,把易拉罐丟到水槽下的一個垃圾筐里,然後將一隻手伸到面前,大拇指慢慢地倚著相鄰的兩根手指轉動,「除非她們有什麼特殊情況。」他補充道。
他又把床鋪放下來蓋上她,接著在公寓里到處查看,把所有他碰過的東西——還有許多是他記不清自己碰沒碰過的——都擦了個遍。
「嗯?」他那雙眼皮厚厚的棕色小眼睛眼神沉了下來,盯著他,斯蒂夫說,「好吧,你應該是清白的。但是有那麼一雙大手,警察查來查去還是會查到你頭上來的。」
高大的男人稍微彎腰向前靠了靠,彈了彈他的吊褲帶。他的眼神沒有變化,巨大的下巴上的皮膚可能收緊了一些。「一個女人。」他說。
「偵探?」
高大的男人以令人讚歎的手法從臀部里掏出了槍。槍出現得如此之快,好像手槍是從他手上長出來的,一直沒離開過他的手。
大塊頭歪了歪頭,「即使這房子著火了,這個老女人也不會動動她的屁股。」他粗聲粗氣地說。
「你不怕給這裏惹來麻煩嗎?」
她側躺在地板上,長腿成剪刀狀交叉在一起,好像在奔跑的樣子。一隻拖鞋在腳上,另一隻已經不見了。長筒襪的頂端露出了吊襪帶和皮膚,還有一塊粉色底子鑲有藍色玫瑰的東西。她穿著一件不怎麼乾淨的方領短袖連衣裙,裙子上的脖子有一圈紫色的淤痕。
他拿出一個皮製鑰匙扣,研究著門上的鎖,看起來這把鎖鑰匙是可以撬開的。他將鎖撬開了,推開門閂,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把門關上,但剛才用來撬鎖的小玩意兒就沒法把門鎖上了。
在門後有一張椅子一直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他敲了敲門,一個女人尖著嗓子應了一聲。斯蒂夫抓著手帕打開門走了進去。
高大的男人讀了后,把它放到水槽里,又拿起來看了看。「又是那些人當中的一個,」他含著酒抱怨道,「這次她又惹了什麼禍?」
「住嘴,」斯蒂夫慢九九藏書吞吞地說,「她被人掐死了。現在就在樓上,被壓在她的床下,我想應該是今天早晨吧,是一雙大手乾的——就像你這樣的大手。」
「都是無用功,」他輕輕地說,「你在浪費自己的時間,斯蒂夫。」
「你是經理嗎?」
他在柯特街向西拐,開始看起門牌號來。他尋找的那個門牌號和街角只隔著兩個門牌號,街道對面的紅色磚房是一家殯儀館,殯儀館上掛著金子招牌寫著「保羅·佩魯齊殯儀館。」一個皮膚黝黑的義大利人穿著下擺裁成圓角的外套,站在紅色磚房掛著門帘的大門前,抽著雪茄,等著顧客上門。
斯蒂夫·格雷斯沿著樓梯走了上去,又悄悄地折回前面。瑪麗蓮·德羅姆小姐的211號房在公寓的前面右手邊。他輕輕地敲敲木門,等了一會兒,又敲了敲。安靜的門后一點兒動靜都沒有,走廊里也沒有聲響。走廊后的一扇門內有人在不停地咳嗽。
他把啤酒遞給女人,她推開他的手,不痛快地說:「我都要累死了,都快失去知覺了。」
柯特街118號是一座三層樓的木頭結構公寓。它的玻璃門被一張髒兮兮的網格帘子蓋得嚴嚴實實的,樓道上的地毯只有18英寸寬,顏色灰暗的門牌號也模糊不清,在走廊中間有一個樓梯。黃銅欄杆在陰暗的走廊里泛著光。
斯蒂夫對著槍皺了皺眉頭,沒有動。高大的男人仔細打量著他,說,「你挺厲害的,」他說,「我在這個圈子裡混得夠久了,一眼就能看出來一個人是什麼貨色。你非常強硬,老弟。但你可沒有子彈厲害。趕緊把事情說清楚。」
斯蒂夫喝完了咖啡,又另外點了一杯喝了下去。他點了支煙,沿著長長的山坡向下走到第五街,穿過了整座邦克山,回到山腳下的天使之翼,把他的敞篷車從停車場開出來。
斯蒂夫搖搖頭,「那沒什麼的,」他說,「她的脖子上有指甲印。你的指甲都被你咬得乾乾淨淨的,你是清白的。」
半開的門後面傳來了砰的一聲——冰箱門被關上的聲音,一個身材十分高大的男人手裡拿著瓶啤酒走了出來。他的臉像麵糰一樣,一簇頭髮長在光禿禿的頭頂上,脖子和下巴都十分粗壯,一雙豬玀一樣的褐色眼睛很是無神。他該刮刮鬍子了——昨天就該颳了——無領敞開的read.99csw•com襯衫里露出了他毛茸茸的胸膛。他猩紅色的吊褲帶上綴著很大的鍍金扣子。
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腳把門踹上,把搖椅的吱吱呀呀聲關在了門外。他打開冰箱,拿出兩罐啤酒,把它們打開,遞了一罐給斯蒂夫。
女人吼道:「我打掃得乾乾淨淨了。」她如饑似渴地吮著啤酒。
他朝門口走去,手伸向了把手,然後轉身回到床邊,舉著床角把床鋪抬了起來。
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斯蒂夫·格雷斯搞不清自己為什麼要來。德羅姆小姐有一把槍;萊奧帕蒂收到了一封勒索信,還把這勒索信撕成碎片扔掉了;在他告訴德羅姆小姐萊奧帕蒂離開卡爾頓的大約一個小時之後,她也退房了。儘管這樣——
巷子對面的另外一個男人從巷子對面的公寓里探出頭來。斯蒂夫往前跑,對後面的人指了指前方。他一邊往前跑一邊把槍塞回了口袋裡,然後在牆壁邊減速轉到了人行道上,慢慢變成走步,最後停了下來。
斯蒂夫飛跑過房間,猛地把外門拉開,衝進了走廊里。
女人停止搖晃,用最大的聲音尖聲喊道:「嘿,傑克!有客人!」話音一停,她又開始搖起來。
他轉身推開門,斯蒂夫從他身邊走了進去。
高大的男人痛快地笑笑,「你瘋了,老兄,」他用令人愉快的語氣說,「你是個私家偵探,所以你不會聲張的。好啊,就到外面去偷偷地調查吧。如果真有什麼麻煩事的話——那對我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你就盡情地查吧,想查哪間查哪間。警察們才不會為難傑克·斯托亞諾夫呢。」
斯蒂夫喝了些啤酒,把啤酒放在水槽邊,從錢包里掏出了一張嶄新的名片——他今天早上新印的業務名片——遞給了他。
在半個街區外,一個男人剛停好車走出來,穿過人行道進入了一個快餐店裡。斯蒂夫看著他走進去,然後正正帽子,沿著牆壁也朝快餐廳走去。
高大的男人站了起來,但褲子里的腿卻在劇烈地顫抖。他兩隻膝蓋都跪了下去,手裡抓著槍開始向玻璃門那兒爬。接著,突然之間他的臉貼著地面倒下,即使是這樣了他還用臉蹭著走廊上窄窄的地毯繼續往前爬。
然後他停止向前爬,再也不動了。他的身體癱軟下來,握著槍的手鬆開了,槍從手裡滾了出來。
瑪麗蓮·德羅姆小姐在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