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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來自東方 聖安布羅基烏斯醫院騎士團

第一章 來自東方

聖安布羅基烏斯醫院騎士團

「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大概他覺得,只增加兵力遠遠不夠。
「保護我?」
聽到埃德溫的名字,父親的嘴角僵住了。那是在十月忽然因病去世的忠誠的老兵。
「可是……」聽到這我不能再沉默了。父親用銳利的目光瞪著插嘴的我,但我並不在意,扯著嗓門喊道:「埃德溫的死已經是上個月的事了。如果有人盯上了父親的話,為什麼過了這麼長的時間暗殺騎士還是毫無行動呢?這不正是你的敵人並沒有盯上我父親的證據嗎?」
法爾克說到這,表情忽然變得陰鬱。「但是,現在回想起來,那正是惡魔的陷阱。」
他本沒有期待能得到回答,但法爾克簡短地說:「埃德里克。」
「但是騎士團不久就意識到了一個比這些更大的威脅。他們被叫做暗殺者,由擅長暗殺的撒拉遜人組成,總是藉助夜色或混入人群,奪走生命。」
「敵人掌握著恐怖的魔術。」
「沒錯。」他點點頭接著說,「因為我認為,暗殺騎士正在伺機加害閣下。」
「休爾想必是個優秀的士兵。暗殺騎士並不太願意用『白色瘴氣』,因為只要明白對應方法就能夠很容易地防範它,就算不幸沒有防住也會在屍體上留下清晰明了的痕迹。關於死亡的流言在市井街頭傳播,被派遣到歐洲來的騎士團立刻就會明白這是暗殺騎士的所作所為,前去追捕。
「閣下,請千萬小心。敵人非常強大。」法爾克一頓,像是在斟酌詞句,「閣下是一個公正公平的領主。因此,我希望您能引起重視。今年六月,在土耳其的奇里乞亞,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弗里德里希為他不周全的考慮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但僅僅是聽到這個詞,就讓我的背上竄過一股寒氣,彷彿聽到了什麼瀆神而背信的名字,而法爾克明明說得不帶絲毫感情。
「在這場暗鬥中,他們持續磨練著邪惡的魔術……不知從何時起,他們這些掌握了撒拉遜魔術的騎士,被稱為了暗殺騎士。」法爾克接著說,「到了這個地步,騎士團被迫做出選擇。這場戰鬥要持續到何時?是以將他們驅逐來結束戰爭,還是將他們一人不剩地獵殺殆盡?騎士團選擇了後者。這個選擇意味著騎士團要在暗殺騎士曾經探索過的道路上慎重地前進。
父親低沉的聲音中透著極力的忍耐:「全都如你所言。」
「五年前,我們發動了一次攻勢,將大部分的暗殺騎士逮捕並處刑。雖是一場殘酷的戰鬥,但成果顯著。遺憾的是,追捕並不徹底。被包含見習騎士在內的十個暗殺九_九_藏_書騎士逃掉了。現任團長阿諾德·貝卡下令,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將他們討伐殆盡。」
沒錯,埃德溫非常厲害。雖並非身經百戰,但他只要拿起劍就敢於無所畏懼地突進。這一點在他年紀大了之後也並沒有改變。這份勇氣令卑劣的殺人者驚恐萬分,被迫使用殺招也並不奇怪。
但法爾克無情地發問了:「我聽說,閣下也出席了埃德溫·休爾的葬禮。這則傳聞是否屬實呢。」
但父親並不打算接過它。就算接過來了,父親也不識字。我反而對法爾克能夠識字感到很吃驚。不過既然他擁有騎士和魔術師的雙重身份,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這一點目前仍是個謎。我們得到的報告稱暗殺騎士盯上了弗里德里希陛下,便火速趕到了土耳其,但那些同伴卻就此失去了聯繫……之後弗里德里希陛下就在薩勒夫河溺水身亡了。」
雖說經過了漫長的等待,但法爾克看起來毫無倦意。而尼古拉強忍著想要打哈欠的樣子卻被我看得一清二楚。剛才用英格蘭語進行的對話他應該一點都聽不懂,難免覺得無聊。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們迷上了魔術的魅力。當然一開始確是為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才學習敵人的技術,但魔術的力量具有強大的誘惑,正是這一點讓人著迷。畢竟只要使用魔術,不管怎樣的政敵都能輕而易舉地將其葬送。
父親說:「我宣誓效忠的是英格蘭的國王,並不是的黎波里的伯爵。當然我也很重視伯爵的請求,但我無法做出保證。如果你抓住了暗殺騎士的話,就任憑你處置;但如果是我們抓住了那個暗殺騎士的話,怎麼處理?」
「原來是……」
父親的話語中充滿了對法爾克的欣賞之情,暗示可以將暗殺騎士交給法爾克去處理。
「我在普羅萬聽說了他下葬前的異狀。他是在守衛領主館的夜裡死去的。聽說在下葬前,他的嘴唇變得血紅,手腳的指甲也是如此。這個消息在人群中口口相傳,人們無法判斷它的吉凶。」
「我們根據暗殺騎士的研究成果創造出了一種魔術並加以學習,這種魔術可以打破暗殺騎士的魔術。雖然時刻恐懼著是否在重複著過去的錯誤,但為了阻止殘暴的敵人,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於是,聖安布羅基烏斯醫院騎士團將根除暗殺騎士,守護騎士團作為目標,以犧牲者和基督之名立下了誓言。
「是的。」法爾克微微點頭。「不祥的殺人魔術。這種魔術在撒拉遜人中也是禁忌,運用這種魔術的暗殺者可以說是異教徒中的異端。缺少與之對抗的能力,騎士團被玩弄、被迷惑,人數在一個一個地減少https://read.99csw.com。這大約發生在五十年前。為了打破這一困境,聖安布羅基烏斯醫院騎士團選拔了一批人並對他們下了密令,讓他們研究撒拉遜人的魔術,並運用魔術與他們戰鬥。起初這被認為是不可能達成的任務,但是通過研究當地的遺迹與書籍,並花錢雇傭那些窮困潦倒的撒拉遜暗殺者,數年之後他們的魔術訓練就顯示出了成果。」
勇敢的男人不會令人討厭。父親緩緩地開口了:「原來如此,不過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還請再好好考慮一下吧。而且你也知道,現在我的士兵們都很忙。」
弗里德里希大帝駕崩!我也明白這件事的意義。現在理查德國王正在參戰的十字軍東征,其中的神聖羅馬帝國軍想必也會因為皇帝駕崩而撤退。
「如果只是這樣,或許我們早已勝利了。撒拉遜人有狂熱的劍刃,我們也有信仰的鎧甲。但騎士團很快就意識到,敵人還有別的武器。」
「我對維京人一無所知。但是,在巨大的危難即將侵襲這個島嶼的時候,暗殺騎士開始在領主的周圍遊盪,我認為這不是偶然。」
那麼,暗殺騎士就是埃德溫的仇人。
「關於閣下的責任與特權我已經知曉。」法爾克並不打算反對。他接著用法蘭西語對尼古拉說道:「尼古拉,把公函拿出來。」
我有些呼吸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埃德溫的仇尚未得報,沒想到連父親也被盯上了。
「騎士菲茲瓊。也就是說你也既是騎士也是魔術師?」
「沒錯,他是我的手下,也是我的好朋友。」
「聖安布羅基烏斯醫院騎士團。」
法爾克稍微停頓了一下。
「在的黎波里,騎士團的地盤並非堅如磐石。被違背騎士精神的政治驅逐所逼迫,他們迷失在了罪惡的道路上,運用魔術殺害了基督教徒,並欺騙自己說這是為了擴張騎士團的勢力。
「是的閣下。」法爾克單手置於胸前,再次低頭致意。「我正在追捕一個男人,從的黎波里出發,途經拜占庭帝國、威尼斯、法蘭德斯、香檳。我在布呂赫聽說那個男人乘船來到了索倫島,便追蹤至此。」
「暗殺騎士不可能毫無目的地來到索倫。我在觀察了這個島的環境后對這個想法更加確信。這個領主館所在的小索倫島被海流和礁石所封鎖,並不容易潛入。但暗殺騎士依然來到了這個小索倫島,還被埃德溫·休爾發現了。其理由已經顯而易見——暗殺騎士打算殺掉小索倫島上的某個人。」
「當的黎波里的重要人物紛紛殞命時,騎士團發生了分裂。與傷病https://read.99csw.com者日夜接觸的大多數騎士,彈劾了利用魔術進行暗殺的騎士們。學習過魔術的騎士雖然數量很少,但他們原來都是從騎士團中選拔出的精英。聽說分裂最後變成了血流成河的自相殘殺。
法爾克微微點頭。「既然如此,就可以判斷那個士兵是死於暗殺騎士之手。」
如果法爾克告發了被索倫領主抓住的暗殺騎士,那最後的判決將不是通過審判,而是會通過決鬥來完成。法爾克的話說明他希望完成這場賭上性命、單槍匹馬的決鬥。
「你說他和維京人商量好了時間嗎?」
經常會有前來北歐的旅行商人造訪索倫,並且他們大部分都不會錯過在香檳的普羅萬舉辦的盛大的集市。索倫的傳聞傳到普羅萬也並沒有什麼不自然,但親近的埃德溫的死以這種方式被廣為傳播,實在讓我不太好受。父親應該也是同樣的心情。
「你說你肩負使命,為此需要我的協助。」
父親直勾勾地注視著法爾克,像是要看透他的話中是否有虛假或者誇張的成分。父親用這種方式看透了很多客人的想法。能夠忍耐這種視線的人不多,而法爾克就是其中一個。終於,父親輕輕嘆了口氣:「……我明白了。我會尊重你的建議,加強戒備。明天我也會把索倫島的一部分兵力調到這裏來。」
「是的……不過閣下,他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敵人。因為我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將他們討伐至最後一人。」
可是現在,法爾克·菲茲瓊說出這番話卻另有理由。父親低沉的聲音中透露著沉痛:「……你想說,那是暗殺騎士乾的嗎?」
「十分感謝您能採納我的建議。」雖然他這麼說,但我感覺自己明白他的考慮。
「暗殺騎士。」
他們離開的時候,父親問道:「騎士菲茲瓊。你知道那個暗殺騎士的名字嗎?」
「魔術?」
「在失去了的黎波里的研究所和藏書庫之後,在面對面的情況下他們毫無勝算,因此暗殺騎士害怕醫院騎士團。所以現在幾乎沒有人敢用『白色瘴氣』這種太引人注目的魔術。
「騎士團不久就決定,不再依靠藥物和繃帶拯救受害者,而是用劍去阻止暗殺者。但不用說,這並不容易。撒拉遜的暗殺者們每個人都是優秀的戰士,甚至不懼自我犧牲,甘願投身於自殺式的戰鬥,是令人恐懼的強敵。
「這是經的黎波里伯爵簽名,請求引渡暗殺騎士的公函。」
父親罕見地激動起來:「什麼!德意志皇帝死了!?」
「在這種情況下,」法爾克把請願書交還給了尼古拉,然後將手輕輕地按在劍柄上,「我賭上劍與名譽起誓,必將告發暗殺騎士的惡行!」
父親也這麼認為,點點頭說道:「原來如此。大千世界無奇不有,真是不幸。不過,」父親注視著法爾克,「有些問題我要確認一下。貴公的意思是,貴騎士團認為,暗殺騎士來到了索倫島。我想聽聽你們的理https://read.99csw.com由。」
「暗殺騎士在被我們追捕的過程中,已不知墮落到何種地步。他們大部分都變成了普通的暗殺者,為了金錢就可以去殺人……他們的劍原本只會指向他們的敵人。」
「他們就是你的敵人嗎?你居然追蹤著他,沿著十字軍走過的路來到了英格蘭。」父親專註地探出身子,「也好。離晚課鐘聲還有些時間,你就詳細說說你們的義務吧。能了解東方的機會並不是那麼多。」
「……大部分的人都死於暗殺者的凶刃。無論是富人還是窮人,好人還是壞人。聖安布羅基烏斯醫院騎士團為了拯救被襲擊的基督教徒,運用從薩萊諾傳來的醫術儘力救治。但幾乎未能救活一個人。因為暗殺者的工作非常徹底,大部分的情況都是當場死亡。
法爾克立刻回答:「您所言極是。但暗殺騎士非常慎重。可能是因為遭受了第一次潛入的失敗,他在耗費時間演練周到的策略。或者……聽了剛才那些傭兵的事,我產生了一個想法。或許,暗殺騎士是在等待時機。」
「一個男人?只是為了追蹤他便完成了如此長的旅程?那個男人是您的敵人嗎?」
他留下這句話,便披上了斗篷走出了作戰室。
但是父親依然像平時那樣公平:「你說的事情我明白了。」他說完,沉默了一會,然後心情沉重地開口了:「但是,我不得不說,我沒辦法全面地協助你。暗殺騎士是邪惡的存在,在東方殺了你的朋友,在索倫奪了我朋友的性命,但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當然,我充分尊重你的意見。可是,他在英格蘭的土地上犯下了殺人罪,就必須由英格蘭的法律來制裁。作為領主,我在這一點上無法讓步。」
「『他們』呢?」
但是法爾克搖了搖頭,提高音量,說道:「這樣不行!閣下,我的使命確實只是討伐暗殺騎士。但我認為,閣下對這個索倫島而言是必不可少的。我建議您抽取一部分兵力作為貼身警衛。」
法爾克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大家時間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然後又接著說道:「要雇傭暗殺騎士所需的報酬,金額非常巨大。因此,目標不僅住在這個島上,而且就算花費重金也必須除掉。閣下,這個島上是否還有比您的價值還高的人呢?」
「『我們』是指?」
父親和我都一言不發地聽著法爾克的話。我感到寒氣逼人。
「如您所言,閣下。」
我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那是因為作為索倫島領主的父親想要了解情況吧,但我明白父親也是單純出於興趣。我憧憬大洋彼方的天性也是從父親那裡繼承而來的。
「是。」
父親注視著法爾克,像是要看清他的那份勇氣。
「是,閣下。如您所願。」接著,法爾克便用響亮有力的聲音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我們正式的名字是『的黎波里聖安布羅基烏斯醫院騎士團』,距今六十九年前,在耶路撒冷王鮑德溫的保護下建立。我們的職責是為的黎波里的窮人和病人服務,並作為基督教的貧窮騎士保護朝聖者。遵循騎士團的初代團長路易斯·貝卡立下的貧窮騎士的誓言,我們在的黎波里與熱病、貧困甚至是強盜不懈戰鬥著。九_九_藏_書
「你說埃德溫?怎麼可能。那個男人這一生都未與東方的聖地以及撒拉遜人產生過半分瓜葛。」
我還想反駁,卻被父親阻止了:「阿米娜,夠了。我同意菲茲瓊騎士的判斷。要攻陷索倫,最有效的戰術就是在戰前將我除掉。」
「是的。」
父親厲聲反駁,但法爾克好像並沒有聽進去,「死者的嘴唇與指甲染上了鮮血的顏色,這正是暗殺騎士所使用的撒拉遜魔術的一種——『白色瘴氣』的顯著特徵。」他接著又補充了一句,「我的一個朋友也死於這個魔術。」
也許是會想起了過往,他的聲音染上了一絲哀切。
「但『白色瘴氣』也有它的優點——幾乎不用準備,立刻起效。休爾應該是發現了潛入小索倫島的暗殺騎士,耳聰目明的他在劍術上或許並不遜於暗殺騎士。走投無路的暗殺騎士心知自己詭計敗露,除了用魔術殺掉休爾然後逃走外別無他法。」
法爾克的表情忽然變得冷冰冰的:「我聽說閣下麾下有個名為埃德溫·休爾的士兵,不知是否確有其事呢?」
尼古拉將手伸入背袋中,抽出了一個細長的盒子。在金色的盒子上,雕飾著葡萄藤一樣的精美裝飾。尼古拉打開盒子,我看到裏面放著一張捲起來的羊皮紙。法爾克把它拿了起來。
「本應該從撒拉遜暗殺者手中保護基督教徒的騎士,不知從何時起開始利用撒拉遜魔術殺害基督教徒。這確實是令人驚恐的墮落……但並非不會發生。
「很遺憾,頭髮和眼睛的顏色都跟我一樣。」
自稱為魔術師的人不在少數。聽說他們有人打著這個名號叫賣怪異的護符,甚至還有些傢伙在宮廷中享受榮華富貴。在教會中也有公然自稱是魔術師的人。但法爾克·菲茲瓊還是我遇到的第一個自稱為魔術師的騎士。雖然他口中發生在東方的故事確實令人難以置信,但並不像是胡編亂造的。
時機,就是指維京人的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