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騎士與傭兵
吟誦聖詩
但是法爾克冷淡地說:「可能她只是裝作不懂,也可能她會阿拉伯語。一切尚無定論。」
「是的。就是昨天被風颳走的我的那塊餅乾。」
「那麼,她不堪哀傷而發狂只是在演戲吧。」
尼古拉雖一臉不滿,但仍聽從了法爾克的話。他蹲下身,分別拾起兩塊碎餅乾。然後點頭道:「啊……。我明白了。這塊是濕的。」他指著被海鳥啄過的碎餅乾說道。接著尼古拉也學法爾克把被海鳥啄過的餅乾碎片放進了嘴裏。
馬多克向棧橋撐船而來。早上的海潮流速快,他操縱船棹的手的動作相當謹慎。
「也有更複雜的事例。在下不能透露時間和地點,只能說,一位族長的次男被殺害了。族長的長男愚鈍而次男優秀,在族長遲遲無法決定選誰作繼承人時,命案發生了。你只需知道與此事件有關的是長男和次男、以及長男的母親大夫人、次男的母親二夫人即可。」
「還是有點不明白。你說過暗殺騎士的魔術能操縱他人,使其成為殺人犯。但是殺人犯也有很多種類。有一時心起突然襲擊的,也有事先制定好邪惡計劃的。有的殺人犯認為如果得手就算落網也無所謂,有的為了掩蓋罪行使盡渾身解數……」在索倫,埃爾文家擁有審判權。我雖不曾列席審判場,但也聽說過不少殺人犯的事。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和殺人犯打交道。「『走狗』會在忘我的情形下,毫無自我意識地殺人嗎?」
「根據調查現場的同僚的報告,『騎士的暗光』使綠色的光輝顯現了出來。『強加的信條』將次男作為了殺害目標。次男噴出的血把房間弄得污穢不堪,被暗殺騎士操縱的『走狗』的身上也應毫無疑問地濺滿了次男的血。但是根本找不到沾上血污的衣物,即使有騎士團的魔術的幫助,調查還是陷入了困境。」
「能。並且相當容易。雖然在下這麼說,但其實是因為暗殺騎士擁有一種能操控牛虻的魔術。他們向選定的對象釋放牛虻,使牛虻吸其血液然後取出。」
教會教導信徒不可對親近之人的死亡感到過度哀傷。生總伴隨著死。在最終審判之日,父親會從土裡復活,還原成生前模樣仰視天主吧。
沒有立即得到回答。「……雖已判明一些情況,但是還不能全部告訴你。所以請允許在下從眾所周知的事情開始說起。昨晚一整夜都與其他人一起度過的人,還有整晚被監禁的人不是『走狗』」
法爾克對尼古拉的話充耳不聞,他突然伸出手。
「你怎麼看?」
這是當然的了。
法爾克停頓了一會,用低沉的聲音說道:「關於暗殺騎士的所作所為,知道得越多越令人反感。不知道的話反而更好。」
「那麼昨天在與我們見面之前你做了些什麼?見面之後又做了什麼呢?」
「還有,尼古拉也可被排除在外。暗殺騎士面向溶了血的葡萄酒,必須以自身的語言來下命令。然而埃德里克只會說英格蘭語和阿拉伯語,這兩種語言尼古拉都聽不懂。」
「但是……」
「能想起來是在哪裡施捨的嗎?」
出了領主館就可以望見索倫島的修道院。從矗立在平緩山坡上的白色鐘樓傳來了宣告彌撒開始的鐘聲(上午八時二十分左右)。看來波爾副院長和他帶來的修士們沒能趕上彌撒。
法爾克邊走邊說道:「阿米娜小姐平日便常做施捨。你的施捨並不是自我意識強烈的特意而為,而是自然而然的行為。正因如此,即使你能重述昨天的行動,但卻記不起來是否進行了https://read•99csw•com施捨。『強加的信條』也與此類似。假如我們現在就確定了誰是『走狗』,他也會說『我才不記得做過那種事』。事實上,他也並不記得。因此,就算他會為了隱瞞其他事情而撒謊,也絕不可能為了隱瞞殺人事實而說謊。」
我點了點頭。
「大概能吧。帶她一起去吧,師父。如果她選擇了戰鬥而不是沉溺於哀傷的話,就成全她吧。」
法爾克嘆了一口氣。「的確是。但如果埃德里克得知我們要有所行動,那麼便有被他先下手的擔憂。大多數情況下他會盯上協助者。你能保護好她嗎?」
「咦?我的?」
「那麼在這些人中,有人沒走通往領主館的那條路嗎?」連接領主館和渡頭的路雖沒經過修整,但除去了碎石等硌腳物。餅乾掉落的地方與這條路足足相距了二十碼(約十八米)。
揚起臉,法爾克環視四周。「昨晚並沒有下雨。」
「埃爾文家的協助是必需的,不是嗎?」
「不是!」法爾克用力地否定。「這麼想是錯的!她是從內心深處為兒子的死而哀傷。在下之前也說過,她忘記了自己的殺人行為。在下的同僚在得知真相后必須向族長彙報一切。被告發殺害了親生兒子,母親再也無法保持神智。她發狂錯亂,不久便去世了。人們接受了她狂亂致死的說法,但在下的同僚卻有不同的結論。二夫人的身體受到『強加的信條』的魔法侵蝕,解咒沒能來得及挽救她的生命。
法爾克很快答道:「小索倫島的搜索工作似乎還需要一段時間。這個季節的白天很短。在下必須立刻前往七名嫌疑人處,在日落前哪怕多向一個人問話也好。根據他們的答話,再加以仔細考量,『走狗』是誰必定水落石出。」
這正是我的願望。
之後的事全部交給了家令洛斯艾爾。指揮小索倫島的搜索工作、準備葬禮,必須要做的事堆積如山。一方面深感抱歉給洛斯艾爾帶來了過重的負擔,另一方面,平心而論,也不太放心全權委任給他。但儘管如此,我的決心也不會動搖。
修士們離開后,我問法爾克:「葬禮就交給他們安排了。你們接下來打算如何展開調查呢?」
「是的。」
「我在港口見了呂貝克的商人漢斯。聽他說你們求見父親,便去賽蒙的旅店找你們。在旅店前遇見你們后,一起從魚市廣場穿過織工大街,乘上馬多克的渡船……再之後的事你也知道的。」
「大夫人想要殺害次男是眾所周知的。次男也因此相當警戒。他躲在宅邸的最深處,被值得信賴的士兵和巧妙的門鎖所保護,等著父親宣布繼承人的那一天。」
「是的。二夫人事先偷了劍,進入宅邸后便脫去衣物潛藏在暗處,抓住時機斬殺親生兒子后,為了去除濺在身上的血,她在無人的宅邸中,使用大量肥皂洗了澡。」
看我態度如此強硬,法爾克驚訝地說:「……所言極是。在下為看輕了你而道歉。那麼,就用我們聖安布羅基烏斯醫院騎士團遭遇過的事例來進行說明吧。」
「是嗎?」
尼古拉看上去並未攜帶武器,最多也就是帶了把短劍,而且他還是個孩子。但他的心意令人高興。
「不能說絕對可以。」法爾克用僵硬的聲音答道。「但是只能從盤問開始。我們的魔術並不能直接找出『走狗』」
為了載修士們渡海,馬多克把船停靠在了索倫島。我升起小船屋的小旗,這是招呼馬多克回來的信號。
「傭兵的話,可九-九-藏-書以直接叫他們來這裏呀。」
「我沒帶餅乾。」
短暫的商議過後,決定今晚由修道院為父親進行祈禱,儀式和下葬于明天舉行。父親將被埋葬在修道院墓地里。父親並非聖職者,能埋葬在修道院墓地可謂是受了相當大的恩惠。雖然葬禮的日程還必須向亞當確認,但他肯定不會反對。
「當然。因為已經徹底忘記了。不過如果選了個蠢貨作『走狗』的話,那麼隱瞞的手段也會變得很蠢。這種情況下,可能會有讓『走狗』自身覺得納悶的怪異之處。」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七個嫌疑人的面容。
暗殺騎士的魔術卑劣得令人難以置信。法爾克的表情時而混雜怒氣也是理所當然。
「等等。」我喊道。
「盜取鮮血?這種事能辦到嗎?」
「這可是重要的食物啊。」
法爾克快速看了我一眼。「難以相信也是自然。那麼就讓在下舉例來說吧。阿米娜小姐,昨天你施捨了銀幣給乞丐,是否還記得?」
馬多克雖不太願意開口,但還是回答了問題:「還載過亞當大人。加上亞當大人就是今早載過的全部人了。」
「是的,她說有她在會比較方便問話。」
「海浪也到不了這裏。」
「就像是二夫人洗凈了濺在自己身上的血。但是安條克公國的事件卻不同。那名商人並未掩蓋自己的罪行。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不同?
法爾克對這靠不住的回答皺起了眉頭,回過頭對我道:「我明白了,請你為我們提供協助。尼古拉會擔任你的護衛。時間寶貴,我們現在就出發。」
遺體被搬運走,作戰室只留下血跡和血腥味。
「在這個事件中,『走狗』——即那名商人,並沒有為了掩蓋罪行而耍任何手段。我們聖安布羅基烏斯醫院騎士團說明他被人操縱,為他做了辯護。但是辯護無果而終,他被處以極刑。一次除掉了兩名有權勢的商人,這正是暗殺騎士的僱主想要的結果。」
「不行。他們還未與領主家締結契約,不一定會響應傳召。而且在下想親眼確認他們的狀況。請容在下就此告辭。」說完法爾克便要轉身離去。
「神父大人,拜託您了。請為父親舉行盛大的彌撒。」深知波爾副院長不僅注重保持靈魂的平靜,也對修道院的金錢收支十分嚴格,我又添上一句:「埃爾文家也會為修道院做更多的捐贈。」
短暫的沉默后,法爾克咬牙繼續說道:「這件事是聖安布羅基烏斯醫院騎士團的一大敗北。我們沒能阻止命案發生,也沒能防止由此導致的其他人的死亡,最後連消滅暗殺騎士也沒能做到。但是我們從為數眾多的此類失敗中學到了教訓。
「完全遺忘……這真的可能嗎?」
「這是由暗殺騎士在施法的時候決定的。將選定為『走狗』的人的新鮮血液溶於葡萄酒中,面對葡萄酒命令道:『你必須將那個人殺掉』,或者是命令『你必須將那個人殺掉,但是不能被別人知道』。不同之處便來源於這兩個不同的命令。
「光看不行,你摸一下。」
「尼古拉,你還有餅乾吧,給我一塊。」
「我想是的。」法爾克點頭。「知道領主大人昨晚在作戰室的不是暗殺騎士,而是『走狗』。『走狗』據此情報制定了殺人計劃。而且刺穿領主大人的劍並沒有被拔出。拔出刺進別人身體里的劍必定會被濺上血,『走狗』正是為了避免這一點才把劍留在了領主大人身上。也就是說,『走狗』企圖隱瞞自己的殺人罪行。更準確地說,是暗殺騎士命令『走狗』https://read.99csw.com必須隱瞞。」
「……嗯。我會努力的,至少不會讓她被殺掉。」
「最後可排除在下。我們擁有十分豐富的手段來打破暗殺騎士所用之魔術。舉例來說,我們佩戴有一種護符,它能驅逐在下提到過的牛虻、毒蛇,或是蝎子之類的使魔,使它們不得近身。假設暗殺騎士舉劍從正面強奪血液,聖安布羅基烏斯醫院騎士團的正式騎士遭遇暗殺騎士后,兩者皆生還的例子至今為止一例都沒有。在下和埃德里克都活著的話,我們便絕沒有遭遇過對方。」
那麼沒被牛虻叮咬過的人也可以除外……但是即使是問別人三個月內有沒有被牛虻叮過,也不會得到確切的回答吧。
仔細一看,馬多克已撐船來到棧橋。我忍不住問道:「餅乾是怎麼回事?區區碎餅乾有那麼重要嗎?」
抬起腳,餅乾被踩碎了。加上之前被海鳥啄食的那塊,一共有了兩塊碎餅乾。
「還有就是這次的事件中,『走狗』沒有自備武器,而是用了掛在作戰室里的劍。傭兵在平時便很注意自己武器的狀況。如果用自己的武器殺死了領主大人,那麼不說他人,他自己就一定會發現『這把武器不知何時被使用過』。因為斬、刺人體的話,武器會出現磨損。『走狗』不願被發現才會想到使用作戰室種類豐富的武器。」
「不是說得很有道理嘛?」
面對不容分說的命令,尼古拉極不情願地把手伸進腰上的袋子里。接過餅乾后,法爾克把它放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把玩后,問道:「餅乾很乾燥啊,昨天也是這樣嗎?」
「那麼先將遺體安置在館內的禮拜堂吧。還要塗上香油。我會和約翰神父商議。棺材送到之後便將遺體運往修道院,之後舉行前夜式(守靈)。」
我的沉默催促著他繼續。
我想起來了。昨天,尼古拉看上去很乖地跟在法爾克身後,其實卻在背地裡偷吃餅乾。他還因此被法爾克訓了幾句。對掉在地上的餅乾還如此執著,真是孩子氣。但與這樣想的我不同,他們倆交談道:「被踩碎了啊。」
「……那麼,馬扎爾人的哈爾·艾瑪也不是『走狗』吧。她完全不懂英格蘭語。」
我們來到了棧橋,但船並不在這裏。
「確定暗殺騎士不會下的命令是,讓『走狗』再委託他人行兇。因為『走狗』會將殺死目標作為自己理應完成的任務,所以不會將此任務轉讓他人。
我咬緊了牙。馬多克真心的話語如針扎一般刺痛了我渴望復讎的心。
尼古拉拽了拽仍然猶疑不決的法爾克的袖子。他用法蘭西語說道:「師父,她是不是在說想跟我們一起去?」
「別啰嗦,快給我。」
到這裏我對殺害了父親的魔術有了大致的了解。於是我問道:「能斷言不是『走狗』的,有哪些人?」
法爾克自語道:「昨天市長和傭兵們比我們先到。回去的時候是全員一起。回去的路上沒有人離開眾人去過餅乾掉落的地方。」
「也就是說……母親殺死了親生兒子?」
馬多克長期擔任船夫。他載過父親不下幾千次了吧。等棺材運到,他也會送父親的遺骸渡海。
他們的所思所想我並非不明白。他們在懷疑是不是『走狗』踩碎了餅乾。但是即便如此又能說明什麼呢?這也不過是『走狗』留下的足跡之一,如果要找足印的話剛才在館里不是已經發現數十個了嗎?
「騎士菲茲瓊,對我來說這是一場復讎。如果是必需的知識,即使會引起不快,我也有聽下去的覺悟。」
餅乾的確碎掉了,但是read.99csw.com它破碎的樣子卻不像是被海鳥啄碎的。看上去正如他倆所說,不是被人,就是被其他什麼大型動物踩碎的。碎成這樣的話就算被風吹走也不奇怪,但因為掉進了岩石坑窪里而得以留存。
我們三人俯視著尼古拉的腳邊。岩石地面的坑窪里有某種粉碎掉的東西。像是粉末結成的塊狀物。海鳥剛才啄食的就是它吧。看上去像某種食物。
的確,餅乾掉落的地方雖離波浪翻滾的海邊不遠,但也並非近到能讓海浪的飛沫到達這裏。
法爾克一度停下話語,似乎故意不看向我一般繼續說道:「原來『走狗』除二夫人之外別無他人。選擇不受任何懷疑便能無阻礙地進入宅邸的唯一人物作為『走狗』,是相當合理的。」
但我還是抱有疑問。法爾克是否還記得我說過誰都無法登上夜晚的小索倫島呢?
「已經不能吃了。」
「好像沒有。」
法爾克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站在他身旁、背著背篋的尼古拉,雖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卻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法爾克很快趕了過去。我也跟著前去。
「但是次男在宅邸的最深處被斬殺。次男的母親二夫人在狂亂過後昏倒,不得不接受精心的護理。」
「很重要。」沒有解釋的意思,法爾克只是如此斷言。「到目前為止,這比其他的線索都更重要。不久之後會向你說明吧。」
「好咸。」
「嗯。」我平日只要遇到乞丐,確實會盡量施捨東西給他們。救濟貧苦之人既關係到自身靈魂的救贖,也是領主家成員應盡的義務。但是我昨天也施捨了嗎?這個行為太過理所當然,我想不起來昨天是否確實地做過。「如果遇見了乞丐的話,我想應該是施捨了。」
聽他這麼說我才發現這正是船員們的保存食品——餅乾。
「但這並不是事件的終結。不出眾人所料,雇傭暗殺騎士的正是大夫人。但在目睹二夫人的死之慘狀后,她被恐懼牢牢攫住。她不思茶飯,不分晝夜地吟誦懺悔之詩,向神尋求救贖。最終她跳下高塔而亡。根據在下同僚的記述,與其說她是無法忍受己身之罪而自殺,不如說她是因為深深畏懼自己和暗殺騎士間產生的聯繫而自殺。失去了兩位妻子,一個兒子,族長緊跟著病倒,不久也辭世了。」
我依然持有疑問。
「『走狗』殺害了父親,難道他不會為了隱瞞這一點而對我們說謊嗎?」
他驚訝地回頭,「什麼事?」
「你可真是謹慎啊。」法爾克用嘲笑似的語氣說道。他鬆開手讓餅乾落在了地上。我正在納悶他要做什麼,只見他格外緩慢地踩上了餅乾。尼古拉發出小聲嘆息。
「這是……餅乾吧?」
這點令人難以置信。
「不能……」
波爾副院長向父親的遺骸獻上簡短的禱告后,莊重地對我說道:「索倫修道院全體人員對虔誠的羅蘭德·埃爾文的突然死亡深感痛心。他生前給予了我們很多援助。不必擔心,我們會確保儀式和下葬萬無一失。我們會先將羅蘭德安置在禮拜堂,由修道士們為他吟誦聖詩。」
但是我還不能流淚。在哭泣之前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突然,不知為何,尼古拉跑了起來。他在岩石地面上跑了幾步后停住,用手趕走落在那裡的海鳥。他緊盯著腳邊的地面,用尖銳的聲音喚道:「師父,來看看這個。」
「明明非己所願,卻自己思考殺人方法,被迫成了殺人犯……這次的事件如何?法術的犧牲者嘗試掩蓋罪行了嗎?」
「人都會說謊。即使是向著聖物賭咒發誓,也不能保證九九藏書其所言為真實。但是『走狗』不會『為了隱藏殺人事實而撒謊』。因為『走狗』完全遺忘了自己曾殺害領主大人。」
「我想跟你們一起去。即使你自稱是東方的騎士,傭兵們也不一定會老實接受你的盤問。我作為被害者的女兒,擁有正當的權利要求他們接受調查。這樣的話,離真相也會更近一步吧。」
也許是我的表情泄露了不滿情緒,法爾克不情願地接著說:「還有就是,要想施以『強加的信條』,必須要有對方的血。暗殺騎士必須先盜取此人的血,在血還新鮮的時候用來施法。而且一旦施法開始,詛咒便會不斷侵蝕犧牲者……雖只是大致如此,但過去三個月之內沒流過血的人應該不是『走狗』」
到達索倫島的棧橋后,馬多克主動對我說道:「老夫萬分悲痛,阿米娜小姐。這輩子再不能遇見那麼好的領主大人了。像老夫這樣的人也能為領主大人盡一份綿力的話,船夫的工作便有了意義。」
「我們學到的教訓如下:『走狗』雖被|操縱,但並未喪失思考的能力。他能制定殺人計劃,也能臨場應變選擇最好的殺人方法。他甚至能為了不惹上嫌疑而採取種種策略。
修道院的副院長—波爾修道士專程趕來領主館。他在黑色的披肩下穿著素色的衣服,是熙篤會的『白色修道士』。領主館內雖也建有禮拜堂,並擁有專屬神父約翰,但每逢葬禮或婚禮時,邀請修道院承辦是埃爾文家的習慣。
撒克遜人康拉德說著一口流利的英格蘭語。威爾士人伊特爾也是如此。撒拉遜人蘇威德雖不太懂英格蘭語,但應該會阿拉伯語。
這麼說著,波爾副院長便喚來年輕的修士,開始搬運父親的遺體。我不經意地發現法爾克面有難色,也許是還有想要調查的地方。但是他並沒有對負責葬禮事宜的修士們的行動提出異議。
從領主館到棧橋的路不長,途中我問法爾克:「你說要向七名嫌疑人問話,光靠詢問就能找出誰是『走狗』嗎?」
「是的。被踩碎了。」
如此想來,儘管父親這一生帶給了很多人恩惠,臨終前卻沒能接受聖禮。為了救贖他的靈魂,想必需要更多的祈禱吧。
「師父,不可以撿掉在地上的東西吃。」
「當然了。弄濕了的話會不成形的。就是為了防潮才把餅乾放進皮袋子里呢。」
再度凝視餅乾的碎片后,法爾克用手指挾起了一點碎片。他緩慢地將它捏成粉末,緊接著令人吃驚地舔了一下。
「你能保護她嗎?」
「先為你講述一個較為單純的事例。殺人犯是安條克公國的一名商人。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于白天的集市上抽出短劍,刺殺了生意夥伴。據說這名商人將沾滿血的短劍收入鞘中后,若無其事地開始做生意。
「也就是說,『走狗』不認為自己可能殺了人?」
在渡船上,法爾克問馬多克:「今早你載過不少人吧。我和尼古拉、修士們,還載過其他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