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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儀式 誰是走狗

第五章 儀式

誰是走狗

「綜上所述,在那裡留下足跡的,只可能是在深夜登上小索倫島雙腳濕透的入侵者。也就是說,當晚待在索倫島的五人之一,正是殺害了羅蘭德大人的『走狗』。」
「……那我們倆就待在這角落裡吧。」
「必須要現在說嗎?」
亞當眉頭一鎖,表情變得複雜。一方面,發現法爾克並不是打算指責自己在戰場上不作為,讓他安下心來,另一方面,他大概也不願意讓關於生死的不吉利的談話妨礙宴會的進行。但是,父親的死,也絕不能無視。於是他強作笑顏。
「在索倫,現在的情況下能夠想到幾種方法。比如說,『走狗』比之前成功渡過海峽的任何人游泳技術都要好,連海峽中湍急的海流他都不放在眼裡。或者他是個技術精湛的船夫。又或者索倫和小索倫之間有一條挖出來的秘密隧道,他不知道什麼原因知道了這一點。可能在我們所不知道的秘術中,有能夠讓人在水下呼吸或是在空中飛舞的方法,『走狗』學會了這種技術。根本沒有必要去考慮這些方法哪個比較好,也沒有必要確定『走狗』到底用了哪一種。這件事可以放到以後再解決……你所說的乍看之下是正確的,但決不能拘泥於此。」
「是啊。」
接下來就要揭開父親之死的真相了,不知為何我卻微笑起來:「你不知道誰是『走狗』嗎?」
「綜前所述,我認為這八個人中的某個人就是『走狗』。」
擊退維京人的那天,父親羅蘭德的葬禮被順延到了翌日,小索倫的領主館中擺開了慶祝勝利的宴席。上等座的桌子被墊高了一些,亞當靠著牆壁坐在最裡面,埃爾文家的騎士們坐在長椅上,談笑風生。神聖羅馬帝國的騎士康拉德,以及的黎波里伯國騎士法爾克也坐在那一帶。
「這種『密室』大部分情況下都是暗殺騎士用來爭取時間的把戲。我們得到的教訓是,碰到這種無法理解的『密室』情況,解釋為『通過某種方法關上的』就可以了。
「但是這對確定誰是兇手毫無助益!因為相比那些只有一個人能做到的上鎖方法,只要明白了原理誰都能操作的方法要多得多。假設我在這裏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找到了能夠穿過索倫天塹的方法,但如果那五個人誰都能做到呢?這隻不過是浪費時間而已。
我一直與法爾克一同行動,知道自己仍有身為『走狗』的可能性。但另一方面,我現在知道了伊沃德不是『走狗』,同時自己也不是,因此我並沒有感到十分不安。
原來如此。他不知道師父在read.99csw.com說什麼。
「這是因為,在小索倫島的外圍、面朝索倫島靠近海峽的地方留下了『走狗』的足跡。那是一塊被踩碎的燕麥餅乾。這塊餅乾,是前天傍晚,在會見之前掉在那裡的。之後,直到第二天早晨家令洛斯艾爾·福勒指揮搜索發現餅乾時,都沒有人靠近過那裡。這塊餅乾掉在那裡,並且被『走狗』踩碎,這著實可以說是神賜的僥倖。如果沒有發現這一線索,我的調查將會複雜許多倍。
「現在我已判明的,是殺害羅蘭德大人的兇手,也就是埃德里克魔術的犧牲者——我們稱之為『走狗』。」
不,這裏錯了。但我沒有插嘴。那天晚上,父親在等待某人到來的可能性很大,但那不是伊沃德。他在飯後已經被父親叫去會客室交談過了。
「哦,騎士菲茲瓊。你想說什麼?若是能帶來些東方的秘聞,倒是可以讓宴會更上高潮呢。」
在亞絲米娜的帶領下,傭人們在廚房與大廳之間穿梭忙碌。晚課的鐘聲早已響過,小索倫與索倫失去了聯繫。前來赴宴的人們今晚將在領主館中滯留一夜。現在傭人們應該正在抓緊用乾草鋪床。
「那不是板上釘釘了嗎。」亞當舉起手,略顯得意地說,「肯定是這個吟遊詩人。」
法爾克接著開口。
「之前已經確認過,如果作戰室的門關著,說話聲不會傳到門外。並且,之前指出的這八人都沒有將這一信息跟別人說過,這一點也得到了確認。
「五、『走狗』用右手穩穩地握住了那把劍。
法爾克面向那個騎士。
「同樣的道理,可以認為,不是在小索倫島上的任何一個人用海水打濕的腳踩到了餅乾。閣下剛才問我是不是想要告發阿米娜小姐或洛斯艾爾。如果確定了真相,無論是誰我都會毫不猶豫地告發出來。不過幸運的是,因為和伊沃德相同的理由,阿米娜小姐和洛斯艾爾都被從兇手的懷疑中排除了。」
地面上交替貼著黑白瓷磚,暖爐中,火焰熊熊燃燒。不僅牆上插著備用的火把,所有的燭台也都整齊排列著,整個大廳里流光溢彩,恍如白晝。
「六、『走狗』從作戰室的入口開始,只用六步就衝到了房間最深處刺殺了羅蘭德大人。
反正我現在也沒有什麼要做的事情。
「一開始,索倫市長馬丁·波內斯也同席,但羅蘭德大人說當晚會在作戰室過夜時,波內斯市長已經離開了。此外,還有一個當時不在場但也不能排除懷疑的人,就是貴家的家令——洛斯艾爾·福https://read.99csw.com勒。他被指派了任務,所以知道羅蘭德大人在作戰室里。」
法爾克絕不可能忘記這一事實。那這難道是什麼策略嗎?我選擇沉默。
大廳里人們交頭接耳。
他一直注視著法爾克,回答道:「原則上,一旦儀式開始,我就必須封鎖出口。不過這裡有衛兵,倒是可以交給他們。」之後,他像是忽然回過神來,問我:「阿米娜小姐才是,怎麼過來了?不留在上等座那邊嗎?」
亞當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他的心思我了如指掌。無論聲勢虛張得多麼厲害,法爾克他們賭上性命進行戰鬥,亞當他們卻連戰鬥都沒趕上,這也是事實。亞當非常害怕這一點被當眾指出。亞當加大了聲音,像是要掩蓋自己的驚慌。
「父親是在晚上被殺的。在夜晚,這個小索倫島和索倫島之間被湍急的海流隔開。住在這個島上人都知道這一點。而你剛才所列舉的八人中,前天晚上留在小索倫島的只有伊沃德、阿米娜以及洛斯艾爾。你難道想告發我的妹妹或是家令嗎?」
「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一個騎士大吼著站了起來,「索倫的天塹是銅牆鐵壁。在晚上從索倫島出發渡海到小索倫島是不可能的。只要你不能證明這個可能性的存在,你的話就毫無可信度。」
放置在較低處的桌子,上面擺著不少燭台。見習騎士埃布坐在這裏。代表民兵的波內斯市長坐在他對面。在戰鬥中有功的士兵們也被邀請前來赴宴。伊特爾的席位相當低,撒克遜人蘇威德和馬扎爾人艾瑪佔據了桌子最遠的那一端。
確認了這一點,法爾克繼續說了下去。
「不知道師父說了什麼。這是他第一次用英格蘭語舉行儀式,有些不習慣。」
「怎麼了?」
「那你不應該立刻去追捕他嗎?」
實際上,法爾克已經證實了在夜晚能夠渡過海峽。但他沒有說出來。可能是因為我拜託過他讓他不要暴露索倫天塹的秘密吧。
很正確的批判。但法爾克完全不為所動。
「此外,我還能斷言,在那天晚上,就算有人打算秘密逃出小索倫島,也不可能是那個人踩到了餅乾。」
「是嗎。那我來幫你翻譯吧。」
「這場宴會是亞當主辦的。接受先代領主死亡報告的也是他。本來,我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啦。」
法爾克很明顯在等待這一時刻。他從長椅上站起來,面向亞當行禮,然後畢恭畢敬地說:「抱歉閣下,在這舉杯歡慶的時刻打斷你們。此時此地,我有必須要向閣下稟報的事情。」
九九藏書「你在說什麼!這是事實!」
我看到,被亞當指著的伊沃德,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以吟遊詩人為代表的旅行藝人都屬於弱勢一方,一旦出了什麼亂子就容易被懷疑。只是,亞當指出這一點當然不僅僅是因為偏見。
「以前,我們聖安布羅基烏斯醫院騎士團的騎士們,一直試圖查明給房門上鎖或者從上鎖的房間脫身的方法。他們花費大量的時間,看穿了很多被巧妙隱藏起來的盲點以及值得欽佩的小裝置。
「接下來,讓我們探討一下,在剩下的五個人中,到底誰才是『走狗』吧。」
「一、『走狗』是從領主館西邊、樓梯後面的常用門進入其中的。
「當然,也有可能某人記錯了,不自覺地跟人提到過這一點。但是要暗殺羅蘭德大人,埃德里克自然會挑選能夠接觸羅蘭德大人的人。那麼其他必須聽某人不經意間說漏嘴,才能知道領主大人的所在地的人,要將他們考慮為『走狗』就有些勉強了。
「羅蘭德大人前天夜裡,在作戰室里被殺害了。我作為追捕埃德里克的人,掌握了一些必要的魔術。在這些魔術的幫助下,已經查明了一些事實。
「閣下,請稍安勿躁。埃德里克掌握著撒拉遜人令人驚恐的秘術,這其中最卑劣的魔術,可以操縱他人。埃德里克向物色到的人選施放牛虻,盜取對方的血液,利用魔術操作血液的主人,命令他去殺害別人。被施術者會在不自覺的情況下殺害目標。
「尼古拉,你為什麼在這裏?不用去幫法爾克嗎?」
「確實,我剛才應該先說出來。因為弄掉那塊餅乾的正是我的助手尼古拉·帕戈。」
酒過三巡,面色潮|紅的亞當,握杯站立起來。他故意咳了幾聲,讓全場安靜下來,然後大聲道:「好嘞!我勇敢的戰士們,宴會這才剛剛開始!今夜,讓我們喝空酒窖,開懷暢飲到天明!」
看尼古拉的表情似乎有些慍怒。
我隱約覺得法爾克指的是托斯坦·塔吉爾森的事。踩到尼古拉餅乾的不是父親,也不是那天晚上逃離小索倫島的托斯坦。
「十分感謝。」面對回歸平靜的大廳,法爾克朗聲說道,「那我就開始了。」
亞當哼了一聲,催促著繼續。
大廳一隅,尼古拉站在一扇光線照不到的門前。我注意到他,便走了過去。
「二、『走狗』是單獨行動的。
「你這種想法很危險,甚至可以說是落入了陷阱。」
居然存在這樣的魔術,一時間大家都不能相信吧。這很正常,我一開始也是如此。還有騎士甚至出言不遜嘲笑read.99csw.com法爾克。但法爾克將此完全無視,精力集中於自己應該說的事情上。
亞當緩緩坐下。雖然這個話題與宴會的主題不符,但亞當應該也不想讓父親的死就此過去。他面露苦色地說:「……好吧。你說說看。」
尼古拉睜大眼睛,慌忙答道:「不必了,怎麼能讓阿米娜小姐做這種事。」
「這個想法雖然不錯,但再通過一些觀察和考量就能明白這並不正確。因為餅乾被海水打濕了。我觸摸並且親口舔了一下,所以明白這一點。但掉落的時候那塊餅乾是乾燥的,掉落的地方也沒有距離大海近到能被海浪的飛沫打濕。」
伊沃德恭恭敬敬地遵從命令,開始高歌,高傲的索倫領主亞當和他的騎士們是如何英勇地向維京人發起突擊。他們的英雄事迹在讚歌中被華麗的辭藻描繪著。只是,在歌頌勝利的場景時,伊沃德唱了一句「穿著無皺的戰衣舉起閃閃發亮的劍」。這是他對騎士們完全沒有參加戰鬥的隱晦的諷刺吧。可是,大廳里的騎士們依然給予了他熱烈的喝彩。他們似乎沉浸在對自己榮譽的歌頌之中,對細微之處毫不關心。
騎士沉默了,然後緩緩在長椅上坐下。
「七、『走狗』會說英格蘭語以及阿拉伯語,是被這兩種語言之一施下了魔術。
「不過洛斯艾爾是個慎重的男子。他委婉地警告我說,不能確定除了兇手以外的任何人都不會踩到那塊餅乾。換言之,他是在提醒我,當晚有一個人,沒有人能把握他的行動。那正是羅蘭德大人。不能斷言,他當晚沒有因為什麼理由離開領主館,來到過眺望海峽的地方。
「我也能把懷疑範圍縮小到四人……不,三人。師父也太大胆了。我這還是第一次對聽不懂師父的話感到如此焦急。」
長桌上鋪有檯布,擺放著青銅水壺,還有陶制與牛角的酒杯。鉛錫制的碗中盛滿梨與蘋果。把沾了香料的牛羊肉往烤得干硬的麵包上一放,吸飽了油脂的麵包就軟了下來。杏仁做的布丁、以及梨子派等點心,大部分都進了客人們的肚子里。
「本來,羅蘭德大人在夜裡一個人親自跑到那裡去也不太可能。我認為,羅蘭德大人特地說明自己當晚會在作戰室里過夜,是在暗示在場的某人當晚過來拜訪自己。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恐怕是跟伊沃德有秘事相談吧。」
但是法爾克堅定地反駁了他的論斷:「閣下,並非如此。實際上,我正是第一個排除了伊沃德的嫌疑。」
「三、『走狗』未有任何猶豫直接走向了作戰室。
「沒事啦。」
亞當似乎難read•99csw•com以接受一塊餅乾能有這麼重要的意義,感到很驚訝。
「為什麼連那塊餅乾是傍晚掉的你都知道呢?」
「四、『走狗』取下了作戰室里裝飾著的劍。
「很遺憾,不能滿足閣下的期待。關於先代領主羅蘭德大人身亡的真相,我必須要在這裏說出來。」
亞當插了一句,法爾克靜靜地聽完。
剛剛吃過一輪,接下來輪到葡萄酒、麥酒和蜂蜜酒當主角了。亞當非常愉快地叫來伊沃德·薩姆斯,命令道:「來,歌頌一下這次的勝利!」
「這其中的幾條,表明『走狗』在前天下午晚課鐘聲敲響以前,同席參加了作戰室里的會見。這是因為,當晚,羅蘭德大人留在作戰室里這件事,他只在下午的會見中跟人提過。也就是說,知道這件事的只有騎士康拉德·諾多法、傭兵伊特爾·阿普·托馬斯、哈爾·艾瑪、蘇威德·納崔爾、吟遊詩人伊沃德·薩姆斯、見習騎士埃布·哈巴德,以及閣下的妹妹阿米娜·埃爾文。
「不管怎麼說,既然羅蘭德大人有這樣的想法,就無法想象他會離開作戰室到海角去。再考慮到餅乾被打濕,可以說,羅蘭德大人出門行走的可能性已經被排除了。也就是說,除了踩碎餅乾的人鞋子以及衣服都是濕的以外,餅乾被打濕這一點沒有別的解釋了。羅蘭德大人晚上走到海邊,將靴子浸泡在海水中,然後打算回去時踩到了餅乾……這麼考慮的話,只能說是在強詞奪理了。
法爾克毫不停頓,用力點頭。「沒錯。我提出這樣的要求,也是因為在這個宴會上差不多集中了與事件有關的所有人員。閣下的妹妹——阿米娜大人指派我追捕兇手,同時我作為聖安布羅基烏斯醫院騎士團的騎士也必須盡到自己的職責。為此,在被懷疑的所有人面前揭示真相是非常重要的。」
法爾克又加了一句。
「企圖殺害羅蘭德大人的,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是誰。他叫埃德里克,與我同為的黎波里伯國出身。埃德里克是個被稱為暗殺騎士、收錢殺人的男人,我一路追捕他來到了索倫島。」
尼古拉盯著法爾克好一會兒,最後還是低下了頭,顯得很焦急,身子也跟著搖晃起來。
嘈雜聲漸漸減弱。無論相不相信暗殺騎士的魔術,亞當和騎士、守兵們都不在嫌疑人之列。知道了這一點后,他們便安靜下來。
「那我就給你上一課。索倫的天塹,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一扇上鎖的門。假設在這房間里有人被殺害了,並且裏面沒有其他任何人。在這種情況下,為了搜尋兇手,首先應該做什麼呢?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