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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儀式 剩下的只有一個

第五章 儀式

剩下的只有一個

「他是個金匠,善於製作首飾,可他也斷了繼續做金匠的前途。我打算弄明白他到底受到了怎樣的刑罰。可不巧的是,就在那時,被詛咒的維京人開始了進攻,話說到一半就中斷了。不過,我想就算我直接問他也不會說的。
法爾克轉向亞當做出說明。
「沒錯。」埃布抬起頭,「伊特爾使用長弓的技術確實極為精湛。他的箭能夠飛向我們遠不能及之處,可謂百步穿楊。希姆在戰場上迅速索敵,轉瞬之間就讓對方沐浴在箭雨之中,可以說是個非常好的幫手。我認為,如果他能夠輔助好弓手,那麼腳不太好也沒什麼問題。並且希姆確實勇敢地參与了戰鬥。閣下,我自覺推薦希姆作為傭兵是正確的。」
「接下來,是他。」
「我做出如此結論,是因為他當時在兵寨里。根據逝去的羅蘭德大人的命令,他在兵寨徹夜監視著敵情。並且閣下心裏也清楚,這座索倫兵寨只有一扇門,並且根據羅蘭德大人的命令,當晚加強了守衛。不被任何人看見出入兵寨是不可能的。同時,領主大人被殺害時,有一名士兵跟埃布一起在值夜班。那個士兵在外面放哨,因此身在寨中的埃布便洗清了嫌疑。」
「聽您這麼說我就安心了。」
「騎士菲茲瓊,你的意思是,騎士諾多法是個大盜嗎?!」
伊特爾默默地關注著事態的變化,但眼神中不時透露著不安。也許他從來沒有相信過領主和騎士吧。雖然法爾克沒有把罪名強加給吟遊詩人,但他恐怕在懷疑會不會強加給身為威爾士人的他。
「『盜賊的蠟燭』上燃燒的火苗,即使遭到風吹水澆也不會熄滅。並且只要火還在燃燒,它的主人就無法放手。只能等到蠟燭燃盡。傳言說,只有新鮮的母乳才能澆滅火焰。我調查過康拉德的周圍,沒有發現那樣的女人。
另一方面,想要掩蓋亞絲米娜的罪行也很困難。知道托斯坦逃跑的消息后,很快就會發現那把短劍消失吧。一旦心生「是不是有人幫忙」的疑念,嫌疑人就只能鎖定在亞絲米娜和我身上了。
「我明白了。報酬沒有問題。但是這又有什麼奇怪的?」
雖然亞當不精於計算,但至少不是個吝嗇鬼。他想當然地點了點頭。
「在認為他就是『走狗』的情況下,他必須用某種手段將那把劍拿到手。但他比尼古拉還矮。在考慮他使用魔法之前,我想讓各位對作戰室的情況有了解的人回憶一下。那間房裡還有其他好多件武器。事實上,在那把刺殺用的長劍下方,在更容易伸手夠到的地方就掛著一把短柄斧。為什麼不用斧頭而使用長劍呢?這是因為那把武器對『走狗』而言更容易拿到,用起來也更順手。對蘇威德而言任何一條都合不上。蘇威德偏偏要選一把掛在夠不著的地方的武器,我不知道是什麼理由。假設儘管如此他還是拿到了劍吧,那也還有步幅的問題……」
面對激動得像是自己被揭發一樣的騎士,法爾克只是平靜地回答:「正是如此。」
法爾克只是微笑地回應道。
「是的閣下,我知道。」
法爾克指著他說:「我要告發騎士康拉德·諾多法盜竊修道院一罪。前天晚上,潛入修道院,盜走鑲嵌著七寶的戒指以及眾多財寶的人,就是他。」
「必須要獲得正確知識的魔術師,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被流言欺騙了啊。」
「康拉德你希望決鬥的話就站起來!」
視野一角,亞絲米娜慢慢地從廚房中走了出來。看到她,我才察覺到法爾克的用意。
埃布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不快。他對父親感恩至極,那份忠誠也在這次的戰鬥中充分證明了。他受傷的手臂上綁著固定用的木棍,纏著一圈圈繃帶。為名譽而負傷的這天,卻被懷疑殺害領主,也確實不可能冷靜得下來吧。
不知何時,大廳里變得鴉雀無聲,只回蕩著法爾克的聲音。
「我會注意的。」法爾克冷冷地回應一句,然後輕咳一聲。之後他又輕聲說道:「話說回來,閣下。您是否聽聞過索倫修道院發生的被盜案件?」
「這種程度的侮辱已經可以訴諸決鬥了啊!」
「你知道這一點依然向父親推薦他當傭兵了對吧?」
法爾克的聲音中更添厲色。「我很好奇你為什麼要等到晚上。後來我才明白你是在等待離開兵營的時機。喏,借來的東西,現在還給你。」
「怎麼可能九_九_藏_書!」
我看向身旁站著的尼古拉。他注意到了我的視線,但卻像覺得這一切都理所當然一般面無表情。
在軍用倉庫里,蘇威德嘲笑基督教徒是「用豬油潤滑來打磨利劍的人」。我當時聽到這話時只是想居然還有這樣的魔術,沒想到我完全誤解了,是他一直相信基督教徒的劍一般都是這麼保養的。
至此,我才終於明白,法爾克之前在這個問題上鑽牛角尖的用意。
如宣讀聖書的祭司一般莊重,法爾克說出了接下來的一番話。
法爾克指向的,是坐在下座另一頭的蘇威德。
法爾克開始字字鏗鏘地說下去。
就在此時。
「需要補充說明的是,康拉德使用的蠟燭是從名叫漢斯·門蒂爾的商人手中購買的,六根一組。漢斯曾說,那種蠟燭只要一根就能保證燒一晚上。並且昨天就我所見,『盜賊的蠟燭』上面的蠟燭確實燃燒到了最後。」
「這是什麼話。指出康拉德是夜間大盜的可是你啊!」
面對不知該優先關心什麼而處於混亂之中的亞當,法爾克又補上了一句:「說起來,我好像還沒告訴您。前天晚上有人看到了『走狗』。」
「那是自然。」他稍微挺起了胸,「我親眼在他的房間里看到了那個戒指。」
「什、什麼!」
這時,我看到伊特爾嘀咕了一句,但並不知道他說了什麼。大概是「所以你才問我在格洛斯特郡幹什麼吧」之類的話。
沒錯,那是一扇小門。
「刺向羅蘭德大人的劍,是用右手的五指緊緊握住的。因此伊特爾可以排除嫌疑。」
察覺到周圍的氣氛,康拉德反倒悠閑地放下手中角杯,露出了一抹微笑。
目光停留之處,正是埃布。
下一瞬間,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但在他的追問下,發現協助者亞絲米娜·博蒙特也看到了同樣景象。那一瞬間,法爾克就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吧。
「那當然了。聽說希姆還負傷了。因求名譽而負傷,為此我會給予銀幣的報酬。」
很遺憾,我無法在此說出「我看到了」這句話。造訪兵營的時候,我看到他的手拂過桌面,膽卻並沒有看到他到底藏起了什麼。
將調查父親死亡真相的權力賦予我的,不是別人,正是亞當。雖然他看起來還未釋然,但聽到之後會把一切真相全部告訴自己一人,似乎已打算妥協。
蠟燭的氣味消失后,尼古拉趁大家都還沒注意到,又輕輕關上了門。
蘇威德披著兜帽,看不到臉。但我覺得似乎在他的嘴角看到了一絲譏諷的冷笑。蘇威德知道暗殺騎士,也許他是想看看法爾克的手段有多高明吧。但他或許並沒有想過自己會是兇手。
在法爾克講述的這段時間,伊特爾也一直在思考吧。
康拉德無法拒絕。他伸出手,接過了火苗不停搖晃的燭台。
「剩下的只有一個。哈爾·艾瑪在前天晚上,沒有回到住處。既然其他的所有可能性都被排除了,那麼便能得出結論——被埃德里克的魔術操縱殺害羅蘭德大人的兇手就是她。」
也就是說,法爾克正在給亞絲米娜爭取一些逃跑的時間。
聽到與父親的死無關的問題,亞當感到迷惑。
連尼古拉不蹲下身子都不能穿過。要是想讓青銅巨人穿過,必須把門擴大三倍吧。
法爾克沉吟片刻。
「好了,接下來回到正題。」法爾克若無其事地說。
法爾克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大概在這島上某處吧。閣下,我只想要繼續推進關於殺害了羅蘭德大人的兇手的討論。」
那一瞬間在康拉德臉上出現的一絲膽怯並沒有逃過我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的敵人不容易對付,但他卻絕不承認失敗。身為騎士,在戰鬥中取勝然後進行掠奪倒也算了,讓自己的身影消失進行偷盜,這已經不能用不名譽來形容了。
法爾克皺起眉頭。「很抱歉,這很難說。」
「對了,閣下。我有件事想要確認一下。」
他曾說,自己來索倫是為追求勇武之名。可一旦讓他拼上性命,他也會臨陣脫逃吧。
亞當正要說話,卻被法爾克高聲打斷了。
「接下來,考慮一下伊特爾。」法爾克說完,閉目沉思片刻,「……他也是個小個子,不過並沒有矮到夠不著劍。他擅長使弓,但不能因此就說他用劍不自然。前天晚上,也沒有一直盯著他行動的守兵。要將他排除嫌疑真是相當困難。」
「那目擊九_九_藏_書者是誰?在這樣的深夜裡!」
「唔……原來如此。」亞當並沒有親眼見到伊特爾他們在戰場上是怎麼戰鬥的。他很明顯地在逃避這樣的話題。
周圍湧起一陣低沉的感嘆聲,接著是亢奮的叫喊。在擊退被詛咒的維京人這天就期待著戰友間的決鬥,這是有多麼嗜血啊!
法爾克沒有回應康拉德的挑釁。他轉向亞當,語氣比之前更加恭敬。
「閣下,實際上,希姆·阿普·托馬斯的腳上有舊傷。他沒有辦法正常走路。這是因為以前他們兄弟住在格洛斯特郡時,曾受到日耳曼莊園領主莫須有的懷疑經受拷問所致。」
他似乎真的對懲罰暗殺騎士之外的人不感興趣。將『盜賊的蠟燭』遞給康拉德,也很明顯是為了讓他逃跑。
「那如果我說,康拉德身懷能夠讓身影消失的魔術的話呢?會使用那種魔術的人來到索倫之後,就出現了能夠在不被任何人看到的情況下進行盜竊的夜間大盜。如果是這樣的話,您願意調查康拉德嗎?」
與被詛咒的維京人戰鬥結束后,法爾克立刻就到了小索倫島。他哪裡都沒去。不過尼古拉倒是有一段時間沒見到身影……
大廳里出現了一陣騷動。
托斯坦的逃亡無法永遠保密下去。成為領主的亞當不久就會開始考慮已經囚禁了二十年的被詛咒的維京人該如何處置的問題。到時候一定會發現的。
「關於這一點您大可放心。實際上,阿米娜小姐也聽到了這個證言。」
被這麼一問,亞當略帶怒氣地說:「不知道,我對此不感興趣。」
他說完,掃視了一遍大廳里的傭兵和守兵。
所有人都盯著剛才康拉德所在的位置。明明剛剛才和傳說中被詛咒的維京人戰鬥過,此刻卻不願意相信有施加魔法的燭台能夠讓主人的身影消。
僅僅片刻,法爾克與康拉德四目相對。法爾克的眼神中沒有責備也沒有亢奮,只是帶著難以言喻的真摯表情注視著他。
「關我屁事!法爾克你個混蛋!」
「關於他,有一些需要討論的地方。之所以這麼說,因為他是魔術師,能夠用魔法做到一些通常不可能辦到的事,所以我才無法放下對他的懷疑。就比如我之前說無法得出結論的索倫天塹問題,如果是他,說不定可以利用那個青銅巨人渡過海峽。如果巨人能在水中運動,那隻要乘坐在他高舉出水面的手上就行。
「沒錯。他確實是大盜。但並不能由此推出前天晚上刺殺羅蘭德大人的不是他。在修道院進行偷盜以後,就這樣來到小索倫島殺害羅蘭德大人,然後在天亮之前回到兵營,這是可以實現的。閣下,關於康拉德的討論還遠沒有結束呢。」
法爾克停頓了一會。他環視大廳一周,像是在確認了眾人的表情之後才繼續開口。
「……好吧。如果有你們所說的證人的話。但你也不能說那人就是康拉德吧。」
「伊特爾扔下了左手握著的長弓,然後又用左手拔出了劍。弓從屋頂上落了下去,伊特爾不得不從利於射箭的屋頂上下來。為什麼他不用右手拔劍呢?我不知道他的慣用手是哪只。但就算他是左撇子,也應該有什麼理由,才會讓他扔下相當於命|根|子的弓而用左手拔劍。
我一看,一直低著頭的蘇威德此時揚起了頭,朝向法爾克。兜帽擋著看不到表情,不過應該是一臉驚愕吧。法爾克轉身面對他,開口。
然後,他忽然轉向亞當。
「騎士菲茲瓊。我知道你為埃爾文家族盡心儘力,但要告發別人還是慎重為妙。」
「但這與兇手有什麼關係嗎?」
既然如此,我就不能在此說出亞絲米娜的名字。
「之前,您說過,沒有任何人注意到潛入修道院的大盜。」
看到我沉默不語,康拉德露出了笑容。「就算你的隨從說他看到了也無濟於事哦。好了,怎麼辦呢?要來決定一下哪天決鬥嗎?」
「有。如果我沒有確認這份約定的話,會對伊特爾感到內疚吧。」
「可是……」
「我才不管撒拉遜人是怎麼想的。但就算是這樣,又有什麼奇怪嗎?」
一涉及到容姿,蘇威德就將頭埋下去了一些,讓自己本就已經隱藏在兜帽之下的身姿更難被看到。蘇威德在戰鬥中展現出如此強大的魔術,卻對自己的外貌感到如此羞恥。
「只是在你死我活的戰鬥中輸了而已,我才沒有怨言呢。代我向來自的黎波里的法爾https://read.99csw•com克問好哦。」
聽到這句話,埃布不僅沒有滿意,反而似乎更加憤怒了。要是場合身份允許,他大概會大喊一聲「廢話!」吧。
「那請您記好了。他們不喝酒。雖然並非所有的撒拉遜人都滴酒不沾這麼嚴格。而他們比酒更加忌諱的,則是豬。相比我們基督教徒周五不能食用獸肉的禁忌,他們對此戒律的遵守要嚴格得多。不,其實他們連豬都不碰。對他們而言,豬就是污穢的象徵。」
「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聽不懂。」
聽到這句話,康拉德第一次開口了。
康拉德悠閑地端著杯子,坐在角落裡。那表情像是在說「隨你說什麼我洗耳恭聽」。我無法判斷他是不是在虛張聲勢。他是偷盜了修道院的人,是不是正因如此他才覺得自己跟殺人毫無關係而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呢?
「誒,我確實聽到了。」
「將他那一瞬間的動作,和他不能繼續做金匠這一事實結合起來考慮,一切便清楚了……閣下也知道,用於拉弓的右手指,只需要食指、中指和無名指就夠了。」
「閣下,我再次申明。聖安布羅基烏斯醫院騎士團的騎士一直以來只是在追捕暗殺騎士。在這次事件中,判斷誰是『走狗』才是我們的使命。我只是受阿米娜小姐之託,查明是誰殺害了羅蘭德大人而已。我不能在此明說是誰看到了人影。」
亞當勉強擠出一絲聲音。「如果真有這樣的魔術,那我會進行調查。」
「埃布·哈巴德。基本上沒什麼要考慮的,他不是『走狗』。」
從空無一人的地方傳來了法蘭西語的回應。
「閣下,請安靜。雖然有人看到,但實在是太遠了,連那人是誰都看不清楚,只是個不太牢靠的證言。甚至連男女都不知道。他說,只是看到了一個提著燈籠或提燈的人。」
「並且最重要的一點是,沒有留下那樣的足跡。這樣蘇威德也被排除了嫌疑。」
他麻利的伸出手,將『盜賊的蠟燭』遞到了康拉德面前。大廳里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吞了吞口水,目不轉睛地關注著事情的進展。
「什麼?」亞當銳利的視線瞥向埃布。「埃布,這件事你知道嗎?」
「只有你看見,這點證據可不夠充分吶。如果像剛才的證人一樣,阿米娜小姐也看到了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另兩個騎士也唾沫橫飛地大吼。
當我把這段話用法蘭西語翻譯給尼古拉時,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亞當好不容易察覺到了語義的不同,說:「等等。『不能確定那人不是康拉德』這句話的意思和『不是康拉德』不一樣吧?」
「您知道就好辦了。」
「但是法爾克,你忘了嗎?」插嘴的是亞當,「那個撒克遜人能操縱青銅巨人啊,肯定是那個巨人輕鬆取下了劍,衝過了整個作戰室,殺害了父親。」
「阿米娜?」
「嗯,」法爾克點點頭,又往後說道,「這個日耳曼莊園領主不僅是對希姆,連伊特爾也施加了拷問。他們兄弟倆歷經千辛萬苦從他手中逃了出來,現在便成了索倫的傭兵。希姆以前是牧羊人,因為腳痛現在沒辦法繼續從事那份工作了。這是我無意間從希姆口中聽到的。」
我看見了那一幕。但卻沒有意識到有哪裡奇怪。
「先代領主羅蘭德大人,與伊特爾約定過會給他弟弟同樣的報酬。這兩個人的奮戰獲得了大家的廣泛承認。閣下也會繼承羅蘭德大人的約定,付給他們約好的報酬吧?」
法爾克說。
亞當很不耐煩,皺著眉頭用低沉的聲音說:「什麼?」
「雖然我這麼說,但當然不能僅憑這點臆測就排除他的殺人嫌疑。那讓我們認真來討論一下。他的身體不適合殺人,這一點並沒有變化。刺殺羅蘭德大人的劍裝飾在作戰室的牆壁上,懸挂的高度連我的助手尼古拉要伸手夠到都有點困難。
「這樣的事情無論說多少次,人們都會這麼回應吧:蘇威德不是魔術師嗎?他都能操縱那麼恐怖的青銅巨人了,若是如此,利用魔術伸長手腳,身高和步幅的問題不都解決了嗎?我知道沒有這麼方便的魔術。但是,相比堅稱沒有這樣的魔術,還有更加重要的理由……閣下,您知道撒拉遜人有什麼事情是絕對不會做的嗎?」
「深感光榮。」法爾克抬起低下的頭,轉向康拉德,「如你所聞,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雖然我這麼說,但閣下有知道一九-九-藏-書切的權利和義務。一切結束后,我會將所有的真相單獨告知閣下您。這樣如何?」
亞當似乎終於認清了眼前的事態,舉手制止騎士們。
忽然,大廳里籠罩了一種奇妙的氛圍。我也疑惑地歪著頭。是這樣嗎?
「啊,我聽說了。說是有不少修道士醒著,但在誰都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寶物就被盜了。」
「……可是如果沒有證人的話,就不知道這證言的真實性。」
大喊出來的不是康拉德,而是周圍的騎士們。亞當則一臉茫然,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我與亞當一樣,對撒拉遜人的戒律一無所知。然而聽到這一條時,我點了點頭。父親見到蘇威德的時候,與他約定要給他一人份的麵包。那時候父親是這麼說的,「我尊重你們的戒律,絕不會在其中添加豬肉與酒品。」
與之前三人不同,康拉德是個騎士。雖說他是個沒有主君的遊歷騎士,但看到同樣身份的他被當作罪人來調查,坐在上等座的騎士們不由得流露出了冷峻的眼神。不過沒有人說話打斷法爾克。我長年觀察著這群騎士們,所以知道他們的想法。雖然康拉德確實與他們身份相同,但挺身而出為他說話未免會讓他的手下感到太過奇怪。
「但是有人不知道這一點。從出生至今都沒有碰過豬的人——撒拉遜人蘇威德·納崔爾,聽說我們使用豬油來防止劍刃生鏽這種錯誤的傳言,並且相信了。」
「如您所見,只是火焰在燃燒。但是,如果康拉德是這個燭台真正的主人的話。」
「我確實聽到是這麼說的。不過我已經把追查父親死亡真相的任務交給法爾克了。如果他已經決定在這個場合緘口不語,而我卻說出來了,那不是對自己的背叛嗎?亞當,很抱歉,這件事之後再告訴你。到時候,是否要讓其他的騎士和民眾知道,就由你來決定吧。」
如果只有托斯坦看到了『走狗』,那麼法爾克可能會這麼想:不流血的被詛咒的維京人不會對暗殺騎士的魔術產生反應,那麼說不定『盜賊的蠟燭』對維京人也不起作用。
「但若是排除魔法這個因素,應該沒有人比他更不適合當『走狗』了吧。如果我們相信他說的話,他因為詛咒身材變成了一個小孩子。暗殺騎士會選一個小孩,同時還是一個可能會用自己意想不到的方法破掉自己魔術的魔術師來當走狗嗎?」
「『敝人原本是個還算有點本領的牧羊人,大哥也是個優秀的手藝人。但是如今我們已無法繼續從事舊業,也不能回家鄉。』無法回到故鄉可以理解,他們逃出來的時候,揍倒了莊園領主,如果回去會受到更加嚴厲的責罰。希姆無法繼續放羊,原因剛才已經說過了。不過,伊特爾是為什麼呢?」
「閣下。這是日耳曼人的魔術,被稱為『盜賊的蠟燭』。無關之人就算點燃了這根蠟燭,也不會發生任何事。但正式的主人點燃蠟燭之時,這個魔術就會讓那個人蹤跡全無……我的助手從康拉德的房間里借來了這個。」
伊特爾的表情忽然凝固了,似乎是明白了法爾克話里的話。不過他沒有大聲阻止他,而是渾身僵硬地坐在長椅上,漸漸緊張起來。
「首先,我從能夠簡單證明的人物開始。」
我也知道埃布不可能是『走狗』。
對此,亞當的回答很快:「不,這樣不行。只靠你的一面之詞,正如騎士諾多法所言,這樣是不夠的。」
聽到修道院時,康拉德表情中的悠閑頓時煙消雲散,相反地露出了猙獰的凶光。這是我在戰場上見到的神情。
這一點我是知道的。原來如此,所以他才放走了康拉德啊。
亞當抿嘴不語。
啊,我不由得叫道。那正是當時在康拉德的屋子裡見到過的由腐朽的手做成的裝飾物——『盜賊的蠟燭』!
亞當大張著嘴,一開一合。
「事實上,我們使用豬油來防止劍刃生鏽。」
法爾克再次環視四周。
法爾克注視著康拉德。
必須想辦法。
「接下來是騎士康拉德·諾多法!」等伊特爾重新戴上手套,法爾克繼續開口了,「他前天夜裡應該在分配到的兵營中過夜,但實際上並非完全如此。雖然有傭兵在夜間放哨,但兵營的出口不只有一個。康拉德從別的傭兵視線不及的後門出入是完全可能的。」
審查傭兵的是埃布。他堂堂正正地接受了新君主的質問,起身,將手按在胸口,低下頭。
「請九九藏書您想一想。前天,康拉德一整個晚上都處於別人看不見的狀態。如果真是誰都看不到他的話,就很容易刺殺羅蘭德大人吧。但是,『走狗』被人目擊到了。可只有康拉德是絕對不可能被看到的。所以,康拉德也被排除了嫌疑。」
「等一下,法爾克。康拉德這傢伙呢?」亞當喊道。
法爾克浮現出了一絲微笑,像是在等待某人這麼說。
伊特爾的右手,失去了大拇指。在關節處被整齊地切落了。
「沒錯。」法爾克迅速點點頭,「不是康拉德。」
這時,亞當第一次將視線轉向了我。
支付給傭兵的傭金,誰都會想要削減。傭兵若是讓人看到了自己的缺陷,僱主必會抓著這點不放來減少報酬吧。所以伊特爾一直沉默至今。
「但這誤解卻是你無罪的證明。」
我感到手心滲出了汗。亞當會接受法爾克的說法嗎?但如果法爾克在這裏說出了真相,那托斯坦的逃亡和亞絲米娜的背叛就會暴露。大概亞當此時還沒有留意到托斯坦已經逃跑。如果他知道了,恐怕會立刻下令追捕托斯坦,亞絲米娜也會被逮捕,面臨死刑。我不能想象亞絲米娜的心情,也沒有想過要讓她受到嚴酷的責罰。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看著這混亂漸漸平靜的我,感到耳邊忽然吹過一股微風,便移開了視線,卻發現本該把守大門的尼古拉卻將門稍微打開了一條縫隙。我正想問他在幹什麼的時候,忽然傳來了一股蠟燭燃燒的獨特氣味。
終於,有些怯場的埃布還是提出了異議:「菲茲瓊大人,我們不用豬油。」
他像是在喚起記憶,視線飄向空中。
他說著,蹲了下去,從桌子下面取出了某件東西。
法爾克面向伊特爾,不慌不忙地接著說道:「伊特爾,亞當閣下已經約定了與你的報酬。你的弓術也獲得了大家的認可。現在把手套摘下來也沒有關係了。」
大廳里頓時沸騰起來。騎士們全都從長椅上站起,連亞當都驚慌得碰倒了杯子,葡萄酒染紅了桌布。
「閣下,如果我請您現在立刻逮捕康拉德,調查他的所有物,您會這樣做嗎?」
「但是閣下,人在戰鬥中很難偽裝自己,有時候能比一個人說的話更有力地展現一個人。他在廣場戰鬥的時候,爬上屋頂狙擊維京人。但他沒有注意腳下的情況。等他注意到一個維京人爬上了梯子時為時已晚。為了應付眼前迫近的敵人,他做出了何種反應呢?」
「什麼!」亞當果然滿臉通紅地怒吼起來,「你怎麼到現在才說!之前說那麼長一通又有什麼用!」
那五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尼古拉朝空無一人的地方說:「請你別介意。我們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似乎下定決心,用左手捏住右手手套,慢慢地拉了下來。
「其實是一樣的,閣下。這是因為您不知道『盜賊的蠟燭』這個魔術的性質。」
「等等,各位,等一下!既然你能如此斷然地說出這番話,想必有絕對的自信吧?」
「沒錯,確實如此。比如我用的就是橄欖油和東方產的丁香油的混合物。雖然我不知道索倫用的是什麼,但很明顯不是容易變色並且有臭味的豬油。
法爾克取出蠟燭,用桌子上點燃的燭台引燃蠟燭,然後放在『盜賊的蠟燭』上。蠟燭的火焰被微弱的空氣流吹動,搖曳不止。
於是,康拉德將來到嘴邊的話吞了下去。
我忽然明白了。之前的戰鬥中,要求報酬信物的蘇威德,為什麼會拒絕我鑲有寶石的短劍而是說一枚銀幣就夠了——因為他覺得我的短劍上塗著豬油。
「哦!」
「我確實是這麼說的。」
「你不要自以為是了。你們的劍上塗了什麼,與我何干!」
「『走狗』本可以選擇其他方法。在所有的方法中,使用作戰室的劍是可行的,於是便這麼操作了。但如果蘇威德是『走狗』的話,就偏偏不能使用這把劍。假設他有不得不使用作戰室中武器的理由,那邊也有槌和棍棒之類的東西。」
在還未散去的喧鬧中,法爾克如此說道。
「您說得很對,閣下。若是青銅巨人確能辦到。但是,請您務必想想,西邊的常用門是怎樣的。」
艾瑪幾乎看不到表情。可憐的是,明明被懷疑是兇手,她卻似乎理解不了比較複雜的英格蘭語。之前落海時那一塵不染的秀美面容,現在又恢復了髒兮兮的樣子。是不是休息的床上沒有換上乾淨的乾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