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彼方
「棺材錢,謝謝你幫我出了。雖然我還想改一下墓碑的……唉,沒事,總有一天我會改回來的。」
「為什麼?」
芙蕾雅說要載他一程,作為將她從莫須有的罪名中解救出來的謝禮。雖說今天晴空萬里,但之後北海馬上將迎來不適合航海的季節。不過坐上維京人的長船就很讓人安心了。
尼古拉忽然一臉倦容地笑了。「我們才沒有商量呢。」
聽到我走近他時這麼說道,看穿殺害領主的罪人的功臣——尼古拉·帕戈微微搖了搖頭。
他來索倫的時候總是出雙入對,而現在卻形單影隻地走著。
然後,他無言地看著我。被他淺灰色的瞳孔直盯著,我不由得移開了視線。
「你們是什麼時候商量好的?你接受了這個提議?」
我伸手向前,尼古拉小心翼翼地將其接過。
「我倒是想要歡送你離開呢。」
「折斷的龍骨。尼古拉,你在歐洲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就回來吧。」
「暗殺騎士的弟子採用那麼魯莽的戰術並不正常。那個少女是不可能活著回去的。如果埃德里克還活著,絕不可能讓自己耗費時間和金錢培養出來的弟子去做這種犧牲。正因為師父死了,弟子才做好死的覺悟發起戰鬥的吧……我感覺,那也是一場復讎。」
現在兩個人都不在了,那麼亞絲米娜寧願犯罪也要幫助托斯坦的理由便無從得知。大概,是因為某種壓抑不了的激|情吧。我不羡慕亞絲米娜。但是,也希望她能幸福。
如果芙蕾雅對自己的族人要盡到義務的話,我至少也肩負著一點對索倫的義務。我堅定地點頭。
「你想起來了嗎?師父的下顎上有一個新的傷口。那是在普羅萬的集市弄上去的,但我問師父時,他卻說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怎麼弄上去的了。」
折斷的龍骨
尼古拉說著,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嘲笑。但那只是嘴角,他的眼睛看起來似乎快要哭出來。
聽我這麼問,尼古拉立刻回答。
我站在索倫冬日的山崗上目送他們遠去。長船乘著微風逐漸加速,朝著我可能永遠也到達不了的彼方,漸漸消失在我的視野中。
「這也太奇怪了啊。那不是在你們到索倫之前嗎?」
她指的是亞絲米娜。她也不在。果然她是和托斯坦在一起嗎?聽到這個消息,我稍感安心。
尼古拉朝芙蕾雅點點頭,然後對我微微一笑。「阿米娜小姐,我就此告辭。」
在賽蒙的旅店裡發生的事。暗殺騎士的弟子在法爾克的食物里下毒,還殺了賽蒙。
然而尼古拉並不是聖安布羅基烏斯醫院騎士團的騎士。他連團員都算不上。殲滅從遙遠的東方聖地逃亡歐洲的魔術師,並不是他本來的命運。如今法爾克·菲茲瓊已故,他本可以忘掉這一切繼續生活下去。但他似乎從沒有這麼想過。
「還是不要引人注目為妙。」
「當時船在燃燒。」
像這樣在陽光下看他的臉,還是稚氣未脫。
「不管『走狗』是誰,都應該認為他有在夜晚渡海的方法。師父曾這麼說過。這樣考慮的話,就不會錯誤排除那些不應該排除嫌疑的人。這種想法是正確的。
尼古拉低下頭。
「誒?」
「……直接戰鬥。」
「於是我便想到,冒著這樣的危險使用作戰室里的劍,是不是因為『走狗』慣用的武器非常罕見read.99csw.com呢?」
一陣風吹過,風向發生了改變。
「不用謝。我什麼忙都沒幫上。」
結果尼古拉撅著嘴簡短地回答:「也有這樣的打算。」
「背叛者上了年紀之後就死了吧?復讎應該結束了啊。」
「之後是了解到『走狗』並沒有從一開始就襲擊領主而是先和領主平心交談了一陣的時候。領主大人在等人這一點沒問題。但如果領主大人料想的客人和『走狗』不是同一個人的話,為什麼『走狗』能夠進入作戰室呢?如果是伊特爾或者蘇威德的話根本不可能進去,康拉德大概也困難。領主大人可能會想『這麼晚會有什麼事』反而警戒起來。如此一來,領主大人就不可能在劍都沒拔的情況下被輕易殺掉。
我想問的不只有托斯坦。
「我打算先到特塞爾島去。聽阿米娜小姐所言,襲擊特塞爾島修道院的那個人應該就是埃德里克的僱主。」
「臨終前,師父表揚我了。說我幹得漂亮,已經能獨當一面了。他真是好過分。也不管我接不接受,獨自創造出只能如此破局的局面,簡直就是在給我設套……這麼過分的人,以後沒有機會再見了吧。」
「……那是我們的約定。我被羅蘭德所救。他為我這個亡者換上了生者的衣服,儘管並非有意為之,我還是恢復了理智。雖然我想回報這份恩情,但羅蘭德的兒子似乎想要抓我。」
「在那之前我會結束這一切。背叛者的子孫並沒有罪過。是吧,阿米娜·羅蘭德多蒂爾?」
我緩緩搖頭。「沒有,沒有忘……你曾起誓,將為我戰鬥。」
「師父的劍是融合了撒拉遜人的技術打造出來的,不適合突刺,但適合劈斬。不是歐洲那種小兒科的劍能夠比擬的。只要看過這把劍造成的傷口就知道其劈斬的威力非比尋常。」
但是昨晚,法爾克差點就將罪名扣到了艾瑪頭上。
「只恨,我的觀察力還遠未成熟。明明知道了殺害父親的魔術,居然還被同樣的手段再次矇騙……我該怎麼跟師父交代啊!」
「……芙蕾雅,詛咒到底是什麼?父親說,羅伯特·埃爾文攻佔了這座島,趕走了被詛咒的維京人。可你們為什麼會被詛咒?」
「你要去哪裡?你也永遠無法死去,之後怎麼打算呢?」
這就是事情的經過。
「那有什麼關係,反正師父被施予了『強加的信條』。不過暗殺騎士為了使用這個魔術,必須要盜取師父的新鮮血液。雖然平時是使用虻蟲之類的來偷血,但不巧師父是聖安布羅基烏斯醫院騎士團的騎士,應該隨身帶著驅趕暗殺騎士的虻蟲以及蛇類的護符。」
「而且我說了用不著船費的。」
寒風吹過。北海的海浪打在索倫島上,碎成浪花,就像百年前一樣。
芙蕾雅轉過頭,直直地看著我,像是在估計我這個人的價值一樣。芙蕾雅的目光並不澄澈。然而我覺得那其中閃爍著深不見底的睿智。她活了百年以上。而僅僅十六歲的我,在她看來應該是傻乎乎的吧。
父親不知道『強加的信條』這樣的魔術的存在。如果他認為是法爾克帶著有關暗殺騎士的最新情況前來的話,也許就會讓他進來。
「船?啊,維京人的長船啊。」
「那天,父親說明自己晚上會在作戰室里,是想找你來聊聊吧。可你為什麼沒九九藏書有來呢?」
我曾聽聞暗殺騎士與導師的羈絆非常強。那個少女,想必是無論如何也要殺了法爾克吧。
可聽到這話的芙蕾雅只是搖了搖她的一頭金髮。
尼古拉輕聲嘆了口氣。「我父親臨終前的話,我記得跟阿米娜小姐說過吧?」
「為什麼!」
沒錯。他確實這麼說過。所以自己的血沒有被偷。因此自己不是『走狗』。
「我明白。他們不會死,將永遠渴求著索倫島。父親是這麼說的。」
「沒錯。」
「我猜,師父在明白了自己就是『走狗』的時候,便已經決心赴死了。作為一個基督徒是不能自殺的,但認輸接受制裁也不行。」
而我的父親則被死者的魔術殺害了。
「我們原來住在這座島上。有一天,族裡的背叛者率領軍隊佔領了這座島。很多同伴被殺害,土地也被奪走了。倖存下來的人為了復讎開始使用如尼魔術(Rune magic)。現在我很後悔,當時不應該那麼做。」
他似乎有些厭倦。
徐徐的清風吹來,讓人感覺簡直不是十一月的北海。今天著實是個適合出海的好日子。
「沒錯,我將賭上我和父親的劍。」
一定是用奴隸建起了城鎮和港口。這個城市作為北海貿易的驛站迅速繁榮,背叛者作為領主而君臨此地。
「但師父總是說,醫院騎士團的騎士和暗殺騎士戰鬥,但雙方都活下來這種事還沒有過先例。師父是個很厲害的騎士,不可能未給對方一擊就輸掉。雖然師父中了魔術,但埃德里克也不可能活很久吧。」
「還是想要為父報仇?」
他堅定地點點頭。
法爾克真的沒有意識到這一切嗎?
「那埃德里克是什麼時候死的呢?」
佔領索倫群島的維京人背叛者,他將自己的族人驅逐出去之後在島上幹了什麼呢?
從船上伸出來的繩子,系在附近的岩石上。哈爾·艾瑪就站在旁邊……不,是芙蕾雅·拉魯斯多蒂爾。戰斧和鎖甲都已經裝上了船,之後只需等待乘客。她那青色的嘴唇看起來果然還是有些令人害怕,但我還是向她詢問:「托斯坦不在一起嗎?」
我抬頭,微笑。
尼古拉開始反駁,是那之後的事。
「那麼,尼古拉。」我說著,取下自己的戒指——鑲嵌著紫水晶的黃金戒指。直到昨天我都沒有戴過,我正是為此刻將其戴上的。
法爾克告發艾瑪之後的某一瞬間,我記得清清楚楚。法爾克和尼古拉分別站在大廳兩端,但視線卻在空中交匯。尼古拉曾拚命擠出一句:「你到底要給我添多少麻煩啊……」
聖安布羅基烏斯醫院騎士團與暗殺騎士,他們之間的戰鬥究竟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呢?想到他們身上背負的沉重使命,我不知該說些什麼。
尼古拉·帕戈和芙蕾雅·拉魯斯多蒂爾。
我眺望遠方。被詛咒的維京人乘浪而去,現在芙蕾雅也要前往彼方的大海。
在聖歌與花朵包圍中,索倫群島的先代領主羅蘭德·埃爾文,在修道院的墓地被安葬。
我知道他沒有忘記,那天晚上的起誓。『走狗』已經消失,埃德里克的死也差不多已板上釘釘,他如果想要終結這段誓言也沒關係。
載著將索倫從死地救出的兩人,長船朝北海進發。
被這樣一問,我開始回憶起這三天里發生的故事。初遇法爾克和尼古拉。父親
九*九*藏*書的死。復讎之心。在修道院里的篝火邊聊天的夜晚。與被詛咒的維京人戰鬥。在慶祝勝利的晚宴上發生的事。然後,尼古拉轉過頭去,用至今都沒有聽到過的語氣狠狠地說:
殺害先代領主的是暗殺騎士埃德里克·菲茲瓊。
最終,從東方來的兄弟倆相鬥而亡。
第二天,索倫迎來了十一月中難得的晴天。
「我本來是這麼打算的。」
「不過,要是這句話和騎士團或者暗殺騎士有所關聯可就麻煩了。阿米娜小姐,你有什麼主意嗎?」
亞當命令守兵將芙蕾雅和托斯坦抓起來。抓起來以後,他肯定不會像父親那樣處理他們,而是會砍下他們的頭。被父親敬稱為「索倫的守護者」,芙蕾雅卻依然只能逃離索倫。
「啊,這個……」他遲疑了一下,「因為我確實不敢相信。倒不如說……我是不想相信這一點。」
我微微俯身,問他:「真正的埃德里克,現在在哪呢?」
一個低矮的身影從草地另一邊走來。
「差不多該準備出發了。這個島不宜久留。」
「好。」
即使為此我將一生都被囚禁在索倫島。與尼古拉投身於玩命的戰爭相比,做出這番覺悟還是太輕鬆了。
尼古拉忽然望向了城鎮的方向。
但他並沒有住在城裡。他在防守堅固的小索倫島上建造了領主館,這簡直就是隱居。為了隱藏自己是維京人這一過往,他用別的名字宣誓效忠英格蘭王室。
「你一定是想繼承法爾克的遺志吧?」
他盯著自己的手心,似乎上面還殘留著當時的觸感。
「你拯救了索倫。這就夠了。」
「我把這個戒指給你,作為查明父親死亡真相的謝禮,以及保護我、為埃爾文家族而戰的報酬的一部分……並且,這也是再會的約定。」
「於是,目標就限定在了深夜突然造訪,領主大人會思考有什麼事但依然會開門迎客的人身上。是領主大人的客人伊沃德,還是見習騎士埃布?並且我,以及警告了暗殺騎士的法爾克·菲茲瓊,說不定也都可以進入。」
確實那次襲擊很不明智。對此法爾克也很驚訝。明知自己有解藥還下毒,這可不是暗殺騎士的作風。
「因為我沒什麼想跟他說的。」
聖安布羅基烏斯醫院騎士團的騎士尼古拉·帕戈,看穿了假冒兄長法爾克之名的暗殺騎士埃德里克的真實身份,在新領主亞當·埃爾文的面前精彩地擊敗了他。亞當讚賞了尼古拉的功績,賞賜了銀幣。
「他知道我會的。要知道,為了讓我做出那番反駁,那傢伙特地跟我說了那樣一番話啊。」
「因為戰鬥還在持續。」
「啊……」
尼古拉系著帶兜帽的斗篷,背著背篋。他的打扮與之前一樣,只是在腰帶上又多加了一個皮袋。並且他也不再佩戴短劍,而是帶上了那把奇妙地彎曲著的劍。
「我心懷感激地收下了。但『再會』是指什麼?阿米娜小姐是要去女子修道院沒錯吧?」
「當然,這也是原因之一。」
「這一切,都是我當時覺得在那種情況下師父肯定會這麼想,然後臨場發揮的。我說自己晚上在和傭人們交談什麼的都是假的,現在想來我還挺佩服自己的呢。」
因此,尼古拉一直認為,就算是法爾克也不能排除可能。在遵從法爾克的命令行動時如此,在賽蒙的旅店法爾克被下毒read.99csw.com時亦是如此。甚至連法爾克與被詛咒的維京人勇猛作戰時依舊是這樣。
昨天,待騷亂平息我回過神來,她已消失在了大廳里。她只在我房間里留了一封信,說如果想要道別的話就到索倫的西邊來。
「你今後怎麼打算?」
亞當應該也知道這一點。然而他卻依然將芙蕾雅視作敵人。他果然只是我所熟知的那個亞當——既不英明,也不卓越。
他說得很輕巧,可埃德里克對我而言是殺父仇人。我不禁提高了嗓門。
對於簡直毫無理解力的我,他只能強忍著繼續解釋。
看到他比我想象的更堅強,我便問道:「對了尼古拉,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法爾克的?如果沒有任何懷疑,是不可能在那樣的情況下告發他的吧?」
終於,尼古拉用低沉的聲音問道:「阿米娜小姐,您不會忘了吧?」
「……這還真是從一開始就發現了啊。」
昨天死了很多人。我不想讓尼古拉死。
無論哪一件事,記憶都與東方的來訪者緊密地聯繫著。要選一個和騎士沒有聯繫的詞語的話。
尼古拉輕描淡寫地答道:「啊,大概死了吧。」
「原因我並不知曉。可能是埃德里克為了攻陷醫院騎士團,冒險挑戰了師父。或許師父盯著埃德里克,一直在追趕他,最後就發生了戰鬥。不管怎麼說,他都得到了師父的血。埃德里克只要用劍在師父身上劃過就足夠了。
她說:「托斯坦讓一個基督教的小姑娘背負了罪名。在你盡到對她的責任之前,我不允許你回到我身邊。我是這麼跟他說的。」
「他注意到了哦。連我都注意到的事情,師父是不可能注意不到的。」
我垂下視線,回想起了昨天的事。我命令傭兵們去戰鬥,將尼古拉的話化作自己的語言說給在場所有人聽,同時還明白了兄長亞當·埃爾文是個不靠譜的男人。
但這還是很奇怪。我的聲音不禁充滿了責備。
雖然我這麼問,但我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什麼。
尼古拉歪頭思索。「所言極是……那我們來定一個暗號?一旦我在歐洲的某處聽到或者看到這句話,就會回到索倫。」
「要說是從什麼時候的話,那確實是挺早了。最開始是在我發現兇器是作戰室里的劍的時候。」
「那如果你沒有那樣反駁呢?」
芙蕾雅娓娓道來。
「這樣不錯。」
「說到底,還是因為師父是個能看到很多細節的人啊。」
「還是說,直到除盡他的子孫之前都不會結束呢?」
「要懲罰失去名譽的自己,同時還要讓整個事件以醫院騎士團的勝利告終。為此,師父只能讓自己成為暗殺騎士……真是的,最後的最後還要給我找麻煩。」
「不過,你要和暗殺騎士作戰吧?我倒是可以拜託商人們幫忙,但若是四處尋找你,豈不是會被敵人知道你的所在?」
「之後,暗殺騎士還會不斷湧入歐洲。追隨著他們,聖安布羅基烏斯醫院騎士團也會過來。在最初的事件中騎士團如果輸了,之後的騎士們就無法獲得信任。必須要防止這種情況發生。『暗殺騎士是贏不了聖安布羅基烏斯醫院騎士團的』這一原則,若不賭上性命去遵守,便會給同伴們帶來危險。
「這些想法你沒有跟法爾克說嗎?如果他是『走狗』,不解除魔法的話可是會死的啊?」
「為什麼?請想一下昨天早上發九-九-藏-書生的事。」
「但實際上,你覺得傭兵們會注意到海面上的道路嗎?那條隱蔽的小道,一個耳聰目明的人得憑直覺才能發現它。我也沒有注意到。除了師父以外,我覺得不會再有人能夠注意到了。並且在已知的範圍內,能夠渡海的方法就只有這一種了。」
他將手放在了腰間的劍上——那是在索倫從未見過、以奇妙的弧度彎曲著的劍。
「為了復讎,你們詛咒了自己嗎?」
「我認為,如果康拉德或者伊特爾是『走狗』的話,還是會使用習慣的武器才對。雖然師父說,因為不願使用自己的劍而留下證據,但我還是覺得使用不熟悉的劍會更危險。就算劍的長度上只有一指的差別,使用起來的手感也會差很多。
「我在塵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還沒辦法加入神的家族呢。直到亞當足夠成熟為止吧。」
被點燃后,斷為兩截沉沒的船。我無意識地如此說道。
那種切割感昨天我已經見識過了。在港口守護我的,正是這把劍和法爾克。
她終於開口了。「這是連羅蘭德都不知道的真相。你做好覺悟了嗎?」
「『遺忘川之淚』。」
「誰知道呢……但我覺得大概是在普羅萬的大集市上吧。」
法爾克被葬在了城外的外國人墓地。尼古拉的擔心也情有可原,因為墓碑上刻的名字是「埃德里克·菲茲瓊」。
六時禱告的鐘聲鳴響。從沿海的石堆上傳來芙蕾雅的聲音。
「我要解開我們一族的詛咒,讓他們獲得永久的安息。就算耗費數百年,也一定要成功。這是我作為族長的女兒應盡的義務。」
聽我再次詢問這個問題,尼古拉有些困擾地皺起眉頭。
芙蕾雅也望向海面。
在混亂的最後,亞當放棄了思考。他不再嘗試理解孰是孰非,而是將與暗殺騎士相關的一切都作為麻煩驅逐了出去。他給了尼古拉一些銀幣,但那不過是為了打發他走的手段而已。
索倫島東南方向海灣是天然的優良港口,西邊的海岸線則是筆直的岩壁,一般的船隻無法接近。然而就在這樣險峻的地形中,漂浮著一艘船——一艘細長得讓人懷疑其可靠性的長船。那是維京人的船。
「……吶。你覺得法爾克是怎麼想的?他真的沒有察覺艾瑪是被詛咒的維京人嗎?」
「但埃德里克還是在對師父施加了魔術,方法只有一個。」
「那倒挺好。」尼古拉對我的決定表示贊同,「盯上索倫的那個傢伙,先後派了暗殺騎士和維京人前來。這絕不是結束。一旦你再次感受到了暗殺騎士的氣息,請務必叫我回來。我會拍馬趕來。」
芙蕾雅為了不讓別人知道自己是被詛咒的維京人,經常把臉上弄得髒兮兮,假裝語言不通,一直注視著遠方。現在她擦去了自己的泥土妝,露出了白皙的肌膚。不知該說「儘管如此」還是「理所當然」,雖然那種白毫無生氣,但太陽下的她卻美得讓人覺得她不屬於這世界。
「警告父親襲擊將近的也是你吧?還送來了黃金短劍。」
他是我的第一個騎士,我當然會想這麼做。
「如果那兩人戰鬥過,法爾克應該記得啊。畢竟被埃德里克奪走了鮮血。」
他的父親,忘記了決鬥的誓言而遭受懲罰,死去了。我怎麼忘記了呢。
尼古拉點頭,將臉轉向風吹來的方向。
「他們只是被趕回去了。一定還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