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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話 來生再見了,今日子小姐 04

第五話 來生再見了,今日子小姐

04

「那、那麼你確認到什麼了嗎?」
穿著一身利落的褲裝,把襯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顆。
走了好幾個小時,終於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總算是能像一攤爛泥似地睡著了。但事情還沒有完全結束。即使已經把現場的犯罪痕迹全部清除,為了達成完全犯罪,我還得跟某個人串供才行。
要是沒有人幫她的話。
「雖然這麼說有點失禮,老實說,以自殺論,在時機點上也是正好。畢竟他剛結束了幾個系列作品,加上這本《玉米梗》也不是全新系列,而是獨立的小說,亦即沒有留下未完結的小說才死——確實會讓人感覺到有明顯的意圖。」
紺藤先生忙不迭地向我解釋——他說的倒也沒錯。這次可以說是今日子小姐輕忽身體發出的警訊,專註工作到體力不支,才造成這樣的結果。
而且,那個人也沒有每天記憶都會重置的特性——紺藤先生做出結論。聽到這裏,的確是兩個不同的人……但也有可能是在紺藤先生回國以後,今日子小姐的記憶才歸零的,也因此一併失去了與紺藤先生相遇的記憶。
「最理想的結局?什麼意思?」
有人問也不問一聲,就大搖大擺地跑來我與紺藤先生面對面坐著的這張桌子並桌,無聲地拉開椅子,優雅地坐了下來。
話說回來,我並沒有將自己的「犯案手法」一五一十地全部吿訴紺藤先生。因為說得太詳細,可能會牽扯紺藤先生也變成共犯——當然除了這個實際的理由,我實在說不出口從浴室里救出全|裸的今日子小姐那些事。為了今日子小姐的名節,這件事也應該隱而不宣吧。
「……」我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不,或許只是不想明白。紺藤先生繼續解釋給反應遲鈍的我聽。
「沒有,老實說,我反而更迷糊了——那個人的確是須永老師的忠實讀者,所以當掟上小姐願意破例接下這個委託的時候,我還想說八九不離十了。我幾乎快百分之百確定她因為是須永老師的忠實九_九_藏_書書迷,才立志當偵探的——但是她再怎麼樣都不是那種會把自己逼到昏倒、這麼亂來的人……」
那一天是我第一次自己摁了下車鈴。
只是,我不明白的是,這次我做的事真的能幫上今日子小姐嗎——我的背叛真的是為她著想嗎?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掟上今日子,請以偵探的身分活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
「……對了,紺藤先生,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照正常程序,《玉米梗》預定什麼時候發行呢?」
……如今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多想無益。既不可能反省失敗,也不可能從頭來過。既然如此,只能盡我所能了——我抱著裝滿須永老師著作的紙箱,轉了好幾趟公車,前往作創社。
我充滿歉意地說:「嗯,我也覺得對紺藤先生很不好意思,是我自作主張,只不過……」
「那麼,接下來就開始證明。」
紺藤先生說他在海外分公司工作的時候,曾經見過很像今日子小姐的人。「我沒跟你提過,那個人是須永老師的忠實讀者——我之所以和她會有交集,也是因為我認識須永老師的緣故。由於牽涉到當時作創社的公司內幕,所以我也不方便吿訴已經離職的你太多事……她當時幫了我很多忙,可以說沒有她就沒有現在的我。」
「不瞞你說……在請你和掟上小姐處理這件事的同時,我們這邊也有動靜了。這是須永老師家屬的意思……希望我們直接把須永晝兵衛的死當成自殺來處理。」
「啊,嗯。你雖然要我忘記,但我還有幾分印象……」
「總而言之……紺藤先生,希望你收回這次的委託。這件事實在太為難只有今天的今日子小姐了。如果你堅持的話,我負責介紹其他偵探給你……」
在作創社的員工餐廳里,紺藤先生聽完我的敘述,說了這句話。
今日子小姐現在肯定也已經醒來了吧——不知道一覺醒來的今日子小姐在想些什麼呢?我那湮滅證據的手法真能瞞得過名偵探https://read.99csw•com的法眼嗎?
我不由得感到無地自容,為了轉移話題,我向他確認這件事。雖然這個答案已經一點都不重要了……
「啊,嗯……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置手紙偵探事務所的所長——掟上今日子。
又是「家屬們的意思」嗎……算了,這不是我這個毫無關係的第三者可以多嘴的事。可能還有遺產分配和贈與稅等各式各樣的問題吧。只是,就算對於作家而言,自殺並非不名譽的死法,但明明不是自殺,卻以自殺的方式發表,也有違當事人的本意吧——不管是身為一位作家,還是一個人。
「哦……那個啊……的確是我太大嘴巴了,不過事已至此,我也不能繼續保持沉默了……你還記得里井老師那件事的時候,我問過你掟上小姐以前是不是在國外生活過嗎?」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然後第三次以死決勝負嗎?。
所以我只避重就輕地說了照顧四個晚上沒睡覺,體力不支暈到的今日子小姐,以及消除現場留下的工作痕迹——當然也沒提到寢室天花板上的訊息。
「不,不用做到這個地步,厄介。我收回這次的委託……而且說不定這樣才是最理想的結局。」
「我知道,我知道啦!別這麼生氣嘛!掟上小姐的風評不會因此變差的……要我說的話,我也沒想到掟上小姐居然為了調查,熱心到不惜看完一百本書。」
當我把現場的犯罪痕迹全部清除,離開掟上公寓的時候,末班車已經開走了,而我也沒有閑錢可坐計程車(想來是領不到當助手的薪水了),只好抱著兩大箱的書,用走的回去——或許這才是最吃力的工程。
「我也不知道。年齡似乎有些對不上,所以我也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也可能我只是在追尋一個往日的回憶——失禮地將那個人套在掟上小姐身上也說不定。由於我想確認這一點,才委託掟上小姐這次的事。」
我只能擠出這種不痛不癢的反https://read•99csw•com應。
「無論如何,還是不要再試探掟上小姐了——太危險了。抱歉啊!厄介。我發誓再也不追究那個人的過去了。」
倘若任憑冷水繼續衝下去,可能真的會失溫,真的會死掉也說不定——而且今日子小姐就連這次的失敗也會忘記,她是無法「記取教訓」的人。
「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敢相信的是你的『犯案手法』,未免也太利落了。」紺藤先生微笑地打斷我的解釋。「我經常覺得很不可思議,為什麼像厄介這麼好的男人會經常受到大家的懷疑呢?但說不定其實是我錯了。你或許有不遜於名偵探,成為犯罪者的天分喔!」
「……真令人難以置信。」
「……紺藤先生,可以請你說得詳細一點嗎?你以前說過今日子小姐之所以立志成為偵探,是因為讀了須永老師的著作。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這樣啊……」
「……事關今日子小姐的名譽,請容我再說一次,紺藤先生,這份工作原本就不適合她。請別忘了,這次的委託等於完全無視置手紙偵探事務所的規定,而是算準了今日子小姐是須永老師的書迷這一點……」
……難道我只能束手無策地等人來幫今日子小姐嗎?萬一那個白馬王子遲遲不出現,難道也只能用「真可憐啊」一句話打發嗎?「得有誰來幫她」的說法好像在昭吿天下「沒我的事」——我要對今日子小姐做出這種宣吿嗎?
「啊!不好意思,我是指須永老師的遺稿。」
辦不到的事就說辦不到,這是身為社會人最基本的條件——今日子小姐這次就是少了這個認知。反過來說,可見今日子小姐有多麼崇拜須永老師……
能被紺藤先生這麼好的男人說到這種地步……如果說沒有她就沒有現在的紺藤先生,那麼間接說來,之所以有現在的我,也是託了那個人的福。那個人和今日子小姐會是同一個人嗎?
「是喔……」
「須永老師的死因不是自殺喔!」
「……https://read•99csw•com紺藤先生。」
然而,我卻不能將她的見解說出口——因為今日子小姐已經卸下這個任務——不對,是我硬把這個任務從她肩上扯下來了。無論是須永老師的書迷,還是作為一介偵探,今日子小姐的意見都已經不能反映在事態上了。
今日子小姐可不是自己要退出調查的,但從紺藤先生的角度來看,結果是一樣的。更何況,此事雖然是助手策劃的叛變,但是為委託組織的一分子來判斷的話,的確是我的長官——今日子小姐的責任。
只見她落落大方地報上名來,手裡端著一杯滿滿的黑咖啡,笑容滿面地大聲宣布。
「多虧有你,不然我可能已經鑄下無法挽回的大錯了。從今以後也請繼續像這次這樣,好好支持掟上小姐吧!她其實需要一個助手。」
但即使如此,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今日子小姐絕非因為是須永老師的忠實書迷才立志當偵探的——今日子小姐成為偵探的理由是寫在寢室天花板上的那幾個字。
「……須永老師跟家屬的關係是不是不太好啊?」
不用說也知道,是直接委託今日子小姐這件事的人——紺藤先生。第二天,我一覺醒來已經過了中午,馬上打紺藤先生的行動電話,約好見面的時間——今天有一堆會要開,如果你不介意利用空檔的時間,就直接到作創社來吧——如此這般,我和他約好時間,準備出門。
是一名個頭嬌小的女性。一名戴著眼鏡——滿頭白髮的女性。
「可是……」
「哦……是掟上小姐取的書名嗎?的確是很切題的書名呢!按照預定,應該是明年春天……大概二月左右會發行吧。不過因為須永老師去世了,我想可能會提前一點……這也是家屬們的意思。」
不,鑄下無法挽回大錯的人是我。我已經不打算再見今日子小姐了——反正我們原本就不熟,若非受到紺藤先生的煽動,我也不會約她去須永老師的別墅。背叛了今日子小姐的我,今後將不會再委託她辦事,也不會再協助她工作九_九_藏_書了——正當我如此回答紺藤先生時,腦海中浮現今日子小姐倒在浴室里的身影。
我啞口無言——今日子小姐說過了。最新的作品同時也是遺作的《玉米梗》就是須永晝兵衛平常的水準平——是一部總是在享受閱讀之樂的同時,也讓人開始期待下一部作品的作品,所以須永老師實在不可能將這本書定為絕筆之作。
「《玉米梗》?」
「也就是說,希望我們以這種方式推出須永老師最後的原稿,而不是只當成最後一部作品發表——定位為『自殺作家的遺稿』,在宣傳及行銷上的確是相當有賣點的文案。」
「初次見面,我是掟上今日子。」
……她只是依循每天早上在失去「昨日」記憶的情況下醒來,遵從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曉得是誰寫的「指令」而已——諷刺的是,現在她也只能作為偵探活下去。
「天曉得呢?我之前也說過了,作家選擇自殺這條路,不見得是不名譽的死法——撇開感情和場面話,以這種方式發表,的確能提升須永老師的名氣喔!」
「所以厄介,我看這件事就這麼決定了——站在作創社的立場上,書能大賣總比不賣好。更何況部門不一樣,我也不是直接的負責人,所以沒有插口的餘地。反正原本就是模稜兩可的狀況。除非能夠找到確實的證據,證明須永老師的死因不是自殺。」
「別、別開這種玩笑了,紺藤先生。現在回想起來,昨晚的事真是嚇死我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會做出那麼大胆的事。」
或許是察覺到我內心的波濤洶湧,紺藤先生接著說:「所以萬一掟上小姐或者是其他偵探很能幹地——或者是很不識相地調查出『不是自殺』的結論,我們可能會變成夾心餅乾,造成困擾——如果是掟上小姐自己退出調查,反而可說是幫了我的忙。」
我就奇怪幹嘛非委託今日子小姐不可呢……原來是有這個用意啊!該不會要我約今日子小姐去須永老師的別墅也還有這第二層的用意吧——或者,這才是紺藤先生最大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