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來生再見了,今日子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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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是偵探嘛!潛入調查也是我的拿手好戲——只要偽裝成相關人士,輕易就能進來了喔!我其實是要來找紺藤先生的,但你好像因為開會不在,所以我便找上須永老師的責任編輯小中先生。後來他吿訴我,紺藤先生已經開完會,人在員工餐廳。」
我提心弔膽地回答。懷著背叛今日子小姐的罪惡感,令我無法直視她的眼睛。這樣的我看起來想必很可疑吧——如果她現在指著我的鼻子說:「殺死須永老師的犯人就是你!」我可能也會承認。
然而今日子小姐卻反覆地說著「謝謝你」這三個字。
「是,我不會怪他的。我好像太逞強了,反而很感謝他。」
「啊……哪、哪裡,雖說是幫你工作,但也沒有幫上什麼忙……」
「假若某位作家的著作發行的日子全都集中在一月——你不認為這裏蘊藏著作者強大的意志嗎?」
「就是那六本不屬於任何系列的作品啊!」
從出道作品《水底殺人》到第八年發行的《僧人獻雞》,接著是……
「是的。我從不說無憑無據的話——因為我是偵探。」
我記得她口中的小中先生是隸屬於文藝部,直接負責須永老師的編輯。對了,可能是從與紺藤先生同時期進公司的小中先生口中得知了一切吧!所謂的編輯部,想必也是指那邊的編輯部吧……來不及堵住他的嘴真是失策。有時間向紺藤先生打探今日子小姐的過去,應該用最快的速度讓紺藤先生去公司里打點一下才對。
紺藤先生忍不住插嘴。
在她的提點下,我又重新看了一下那張列表……果然是看漏了。剛才雖然仔細分析過每個系列的發行日,但卻沒有注意到非系列的作品。把圈圈外的東西兜起來,又是一個小圈圈。
今日子小姐依舊笑容可掬。
「系列作品……」
六本獨立的小說。
身為最外圍的局外人,我https://read•99csw•com性急地追問或許有些不自然,但今日子小姐卻說:「根本沒必要看完須永老師所有的作品。老實說,光看到那張清單,事情就幾乎已經解決了……用奧坎簡化論。『昨天的我』大概因為是須永老師的書迷,所以想假借工作的名義,把所有作品都看完吧!」
「真是令人驚艷的原稿,就暫時取名為《Home Sweet Corn》吧!」
紺藤先生打開信封袋一看,但這動作顯然多此一舉。裡頭肯定是列印出來的須永晝兵衛遺稿《玉米梗》。雖然不是我回收的那份影本,但是從厚度和狀況判斷……
我已經看了好幾遍,但那就只是一張須永晝兵衛的著作列表而已……因為是紺藤先生整理的,所以十分詳細,但清單依舊只是清單。我實在不認為光憑一張清單就能查明須永老師死亡的真相。
從她醒來到現在,最多只有半天的時間,怎麼可能看完須永老師全部的作品——那一百本書?不可能。要是辦得到,她早就這麼做了。再怎麼快也看不完十本,是不可能有任何斬獲的。話說回來,我早就已經把須永老師所有的著作都帶出掟上公寓,其中有相當多的作品都是很難買到的絕版書。
今日子小姐對混亂至極的我嫣然一笑。「請問哪位是紺藤先生?」紺藤先生就像被老師點到名的學生一樣,急忙舉手。那滑稽的舉動一點都不像是溫文爾雅的他會做的事,我反而因此冷靜了下來。
「我向小中先生拿了這個,看完之後就這個時間了——讓你們久等了。」
這段時間,今日子小姐優雅地喝著咖啡……然而結果卻不如人意。把所有的系列作品都分開來看過了,並不覺得有刻意集中在哪一個月。只有那套「名偵探芽衣子」系列發行的日子全都集中在偶數月,但那是發九-九-藏-書行日期間隔拉不開,每隔一個月就上架的少年少女小說必然的現象……說是刻意也算是刻意,但與其說是作家刻意,不如說是出版社刻意為之的。
「欸?啊,嗯,是的……」
記憶消失了……所以不記得紺藤先生,也不記得我。但今日子小姐卻知道為調查須永先生的死因,自己接受了作創社的委託。不是小中先生吿訴她的。因為她如果不知道這件事,根本也不會來作創社。難道是我湮滅證據的工作哪裡出了紕漏嗎?
問題是……我搞不懂的是今日子小姐為何一副已經掌握須永老師死亡真相的態度——她明明已經筋疲力盡了——唯獨這點是千真萬確的。所以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記憶——這五天的記憶應該都已經消失了。既然如此,她是怎麼掌握到須永老師死亡的真相?
這個例子舉得太過極端,我一下子也沒有概念……不過這也不是不可能。這樣的確可以感受到該位作家對一月強烈的執著。相反地,倘若有作家堅持不在四月出書,自然也有作家不在乎這種忌諱吧!
……果然還是被她看穿我玩的把戲了。
「掟上小姐,我接下來還有會要開,沒什麼時間……」
今日子小姐氣定神閑地說。她這次起的書名和感想都不一樣了。感想可能是考慮到出版社的紺藤先生在場,刻意客氣。但是連書名都變了……因為是「今天的今日子小姐」嗎?
「浴室里的更衣間。是我早上起床,打算沖澡的時候發現的——我不明白為什麼會掉在那種地方,你知道為什麼嗎?」
紺藤先生一臉別再浪費大家時間的模樣輕聲抱怨著,但今日子小姐事不關己地以一句「抱歉,因為我很喜歡男人認真的模樣」擋了回來。
我反而被將了一軍,細細回想……浴室里的更衣間?那的確是我最手忙腳亂的地方……是在我脫下濕
九-九-藏-書外套的時候嗎?外套本身最後被我帶走了,會不會是那時候從口袋裡掉出來的呢?如果掉了,我不可能沒看見啊……想是這麼想,但事實上那張紙現在就在今日子小姐的手中。「那麼,雖然有些冒失,但我就直話直說了……重點在於按系列作品分門別類之後,最後剩下的作品。」
今日子小姐指著清單的下半部分——具體而言,是出版日期的欄位。也就是記載著該書是在他寫作生涯第幾年的何月何日發行的欄位——光看到這個欄位,就知道作家須永晝兵衛這四十五年來寫作的歷程——就憑這個?
這些話根本沒有解釋到什麼。以今日子小姐的本事,要突破出版社固若金湯的保全系統又有何難?所以她才穿褲裝嗎?保全對年輕女孩比較沒有戒心,可能沒被刁難就放進來了,但我們想知道的是今日子小姐為什麼會來?
「很重要……因為敝公司是看上你身為忘卻偵探的才能才委託你的。要是你的記憶並不會歸零,而是會一天一天累積的話,那就是廣吿不實了。」
今日子小姐也這麼說……光看她的態度,她對我的感謝應該不是虛假的。從她剛才說的話聽起來,她似乎沒想到自己竟會倒在浴室里……既然如此,為了不讓今日子小姐丟臉,至少這件事一定要隱瞞到底。於是我把話題轉移到案件本身。
說是虛張聲勢可能太過分了,但今日子小姐會不會只是搬出在更級研究所時對付真兇那套,在記憶歸零的狀態下,對我和紺藤先生虛張聲勢呢?
「這、這張紙……你是從哪裡……」
今日子小姐笑意盈然、不痛不癢地回答紺藤先生的問題——沒露出半點疲憊的神色,還是平常那個今日子小姐。
……虛張聲勢?
「當然,那整張表看下來,是這樣沒錯……可是仔細拆開來看呢?請依照系列作品來看。」
「掟上小姐,請
九九藏書你原諒他——厄介之所以這麼做,都是為了你的身體著想,絕不是要扯你的後腿。」這大概就是紺藤先生的修辭技巧了吧!看樣子似乎是看我手腳被看破之後不知所措,所以才替我問的。
放在桌上的那張紙是紺藤先生製作的須永晝兵衛著作列表。上頭還仔細地連作者的名字「作創社?紺藤文房」都寫上去了。這麼一來,今日子小姐來作創社的理由就昭然若揭了。可是……
「可、可是……欸?光靠那張清單?怎、怎麼辦到的……」
「就是說啊!反而是從中作梗才對。」
「在、在那之前……」
「可是須永老師出書的日子並沒有特別集中在哪一個月啊……非常隨機。再加上他是一位多產的作家,出書月份可說散布在一年十二個月里……」
不對,眼下的問題是今日子小姐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只要吿訴熟知內情的小中先生,自然能拿到影印的原稿,但是總要先經過櫃檯,才能進到公司里……
「多虧有隱館先生的從中作梗——真相才能浮上檯面。」
「……欸?這話怎麼說……」
紺藤先生看著我,被突然出現的今日子小姐嚇了一大跳,言下之意似乎在責問我怎麼跟說的不一樣,孰不知我比誰都驚訝她的突然出現。我幾乎以為這又是紺藤先生乾的好事了——可是從他的反應看來,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請看,重點在……這裏。」
今日子小姐一覺醒來,從辦公室里察覺出異樣,然後來到作創社……不,如果只是那樣的話,問題還不算太嚴重。不管到底是我湮滅證據的工作哪裡出了紕漏,總之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也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小中先生的口風未免也太不緊了。不過責怪他也於事無補——在她專業的偵訊技術詢問下,我既沒有堵住他的嘴,想要瞞天過海是不可能的任務。
紺藤先生為我說話——真是個好人九*九*藏*書。要是他知道我照顧了全|裸的今日子小姐,還會這樣為我說話嗎?
「……最後剩下的作品?」
「啊!」這六本作品都是在二月上市的。
「這有什麼難的?我在更衣間里看到這張清單的時候,一秒鐘就意會過來了。」
「還反應不過來嗎?」
「感謝你幫我打掃房間,但是這麼重要的東西忘了拿可不行喔!這可是重要的證據。」
只有一個人以落落大方的態度微笑著。今日子小姐說「不好意思,我先去編輯部一趟,所以來晚了。」然後把夾在腋下的信封袋放在桌上。
「這樣啊……沒什麼,我是聽小中先生說的——聽說你幫我工作,真謝謝你。」
「掟上小姐,你是怎麼知道的?那個……我們委託你調查須永老師的死因……」
「一、一秒嗎?」最快的偵探。
「呃……這很重要嗎?」
「那你說真相浮上檯面又是什麼意思呢?我明明已經把須永老師的著作全都帶走了……」
「這是……」
「反應不過來。」「反應不過來。」
我和紺藤先生異口同聲地說。今日子小姐就像家庭老師仔細地指導學生一般,開始舉例。我也就算了,但是對紺藤先生也那種態度,已經超出目中無人的範圍了。
「這麼說倒也是……要說明真相就一定得交代這件事。隱館先生。」
須永老師生平所寫的二十二個系列作品……也就是說,每個系列都有特定的發行月份嗎?例如某個系列在偶數月發行、另一個系列在奇數月發行嗎?我和紺藤先生分頭確認了起來。
「我收回剛才講的話。厄介,你實在沒有做壞事的天分。」紺藤先生苦笑著說——我無話可說,整個人無地自容。
「不過那在之前,請先讓我確認一件事——你是隱館先生嗎?」
「……你說須永老師的死因不是自殺,當然是有憑有據才這麼說的,對吧?掟上小姐。」
今日子小姐把一張紙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