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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灣城藍調 七、大下巴

海灣城藍調

七、大下巴

「喂,莫斯。」德斯貝恩說道。
「好,那就一槍打死這個可憐的傢伙吧。」
德斯貝恩衝上前去,踩住大下巴另一腳的腳踝。他把全身力氣集中在手裡的腳上,用力拉大兩條腿的距離。大下巴一方面想喘口氣,一方面又疼得想號叫,結果大聲發出的卻是如同一隻老狗的叫聲。
「你從前見過他嗎?」
我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個安靜的街區,在朦朧的月光下穿過街道,走向那棟房子。房子的前門與街道構成一個直角,從影子中看起來像是房子建好后添加上去的一個房間。我按下門鈴,聽到從後面某個地方傳來鈴聲,可是沒有人回應。我又按了兩次,推了推前門,發現門是鎖著的。
我不忍直視大下巴滿臉是血的樣子,用手電筒偶爾掃過去,看到的的確就是那個樣子。他的手沒被綁著,很久之前腹股溝被踢的疼痛也差不多消失了,此時發出聒噪的聲音。突然他抬起左髖,右膝支撐在地,撲向手槍。
德斯貝恩很鎮靜,就像在家裡,坐在收音機旁的靠背椅上一樣,說:「莫斯,我們在為同一個人做事。」
德斯貝恩脫掉外套,捲起襯衫的袖子,手腕和沒有汗毛的手臂在微弱卻刺眼的燈光下,顯得很健壯。他把外套放在了他和大下巴之間的地面上,外套上面放著手槍皮套,裏面裝著槍,槍柄對著大下巴。外套沒有在德斯貝恩和大下巴的正中間,他們之間還有一小片閃爍著斑駁月光的礫石。那把槍就在大下巴和德斯貝恩的正中間。
大下巴費了好大勁才站起來。經過一陣折磨,他的嘴不自然地張著。這讓我想到了另外一個人的嘴,對大下巴的同情立馬就煙消雲散了。他的雙手在空中一陣摸索,想找個能倚靠的東西。
德斯貝恩說道:「我的同伴說如果你手裡沒槍就很,我可不想讓你這樣一個硬漢變,來拿我的槍吧。」他輕輕把手槍套踢出外套,離大下巴的腳更近了。大下巴弓著身子朝下看了看手槍,可是脖子已經再也彎不下去了。
「我做的這種事要是別人做還能拿到錢呢!而且不是小數目就可以打發的,得是一大筆錢。我可要查一查。」德斯貝恩說道。
「少廢話,這樣會吵醒我太太的,她生病了,如果我出去……」
「有辦法讓他自己走嗎?」他問道,「我他媽可不願意拖著他。」
「天哪!不就是殺了馬特森的傢伙嗎?」德斯貝恩挪向我這邊的車窗,探出頭,利索地朝外吐了一口痰,這口痰越過了八英尺之外的消防栓,我沒說什麼。
他把她身上剩餘的膠帶也都扯了下來。
「他打過電話嗎?」德斯貝恩問道。
我用左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拆開了並抖出一根,把煙盒給他遞了過去。我打開手電筒,照在突出來的那根煙和他伸出來拿煙的手上。
「他可不想說,」德斯貝恩回答道,「他是那種不喜歡說話卻喜歡用蠻力的傢伙。」
這種語氣聽起來可不像是一位化驗員發出來的,倒像是很久之前我從電話里聽到的聲音,沒錯,就是前read•99csw•com天晚上,在丁尼生·阿姆斯公寓里。
「是的。」
「不會的,快點啊,大塊頭。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有很大勝算的。」
「這個大塊頭到這裏說了些什麼?」
我說:「好吧,格雷布先生,我就去辦公室找您吧。請問您的辦公室在哪裡?」
「你是格雷布太太嗎?」
我們要找的化驗員住在遠離城鎮的第九街,他的房子是一棟管理不善的框架平房。路旁的一大叢繡球花灌木上面落滿塵土,低矮的植被也是一副養分不足的模樣,這些看起來就像一個試圖實現「無為而治」的人所創作出來的作品。
「從洛杉磯過來的一位朋友,一個值得信賴的傢伙。」更長時間的一陣沉寂之後,「你們想做什麼?」
「就你一個人在這裏嗎?」
她盯著德斯貝恩,慢慢地在床上坐了起來,撫順凌亂的頭髮。她剛要張嘴,就被德斯貝恩的手緊緊地捂住了。
他雙手扭動握著的那隻腳,大下巴的身體像被拋入空中,倒向一側,他的肩膀和臉砸在了地上,另一隻腳還在德斯貝恩手裡,繼續被他扭動著。大下巴開始在地面四處敲打,發出動物般刺耳的叫聲,幾近窒息。德斯貝恩突然用力扭他的腳,大下巴的尖叫聲就像一打床單被撕裂的聲音。
「不要出聲,」他嚴厲地說道,「據我們所知,你丈夫沒發生什麼意外。就算真發生了什麼,你也不會覺得太意外吧。」
「有事快說!」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屋裡退。
「晚安,格雷布先生。」我說道。
德斯貝恩彎腰看了一下儀錶盤上的鍾錶,說道:「我猜他已經開溜了,這個時間他本應該是在家裡的。他肯定是得到消息,為了躲避麻煩逃走了。」
「沒有。」
「這麼不堪一擊!」他說,「平時酒喝多了吧,看起來倒是挺強壯的,也許是因為經常開車。」
「起來,」德斯貝恩說道,「我不會再打你了。」
他走過去,朝大下巴的肋骨連踢了三腳。大下巴痛苦地發出呻|吟,原本空洞的眼瞼處有什麼東西反著光。
「還有拿金屬棍的時候,」我說道,「我想說的是,格雷布可能出去的時候就沒開車,然後大下巴……」
德斯貝恩泰然自若地舉起沒拿任何東西的雙手,保持手心向外,左腳神不知鬼不覺地往前移動了一步,朝大下巴的腹股溝踢去——就這樣——雖然被槍指著,動起手來卻依然乾脆利落。
「這看起來不是小事兒,」德斯貝恩說道,「快點,出來吧。你可以看到,我們沒拿任何對你不利的東西。」
德斯貝恩捏住她嘴上的膠帶的一頭,因為恐懼,她的目光避到一邊。他快速扯下膠帶,急忙用手捂住她的嘴。他彎著身子站在那兒,左手拿著膠帶——一個體形高大、皮膚黝黑、面無表情的警察冷漠得跟水泥攪拌機沒什麼區別。
「去山頂,那裡安靜,還能聽到鳥叫。」德斯貝恩冷酷地說。
大下巴搖搖晃晃地跪下,雙手慢慢合攏握緊槍柄。德斯貝恩則一動不動地看著他。https://read•99csw.com
接下來是沉寂——相當長一段時間令人窒息的沉寂之後,一個渾厚嘶啞的聲音問道:「跟你一起的是誰?」
「不行,我不是那樣的警察。嘿,莫斯,這個傢伙以為我是有虐待傾向的警察,情緒一激動,就喜歡用警棍打別人的頭。你不會跟他想的一樣,對吧?這是一場公平的較量,你的塊頭可比我大多了,你看,那兒不是有把槍嗎?」
我們掏出槍的時候,大下巴依然在做著鬥爭。當然了,是他內心的鬥爭,他的右手掙扎著舉起槍,扣動扳機,疼痛感抑制了他所有的慾望,現在只想彎下身子,痛喊一聲。正是他這一時的內心掙扎,導致他既沒來得及開槍,也沒來得及呻|吟,就被我們痛打了一番。德斯貝恩打他頭部的同時我猛擊了他的右手腕。我本想打他的下巴,那裡太吸引我的注意力了,可是他的手腕距離槍最近。大下巴的槍掉了,他自己也撐不住了,剎那間朝我們撲倒過來。我們抓住並支撐著他,他的頭在我們中間,呼出的氣體里夾雜著熱度和臭味,迎面撲來。很快他的下身就癱軟了,我們壓著他,倒在了門廳里。
「你怕了?」
「我是警察,你是格雷布太太嗎?」德斯貝恩問道。
她喘了一口氣,染了紅指甲的手搭在前額,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他沒回家。」
前面房間的窗戶嘎吱作響,從頂部拉下來大約一半。窗戶後面是垂下來的窗帘,裏面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到。一個渾厚嘶啞的聲音問道:「什麼事?」
德斯貝恩怒吼道:「別犯傻。這個傢伙跟我們是一夥的,我們得讓他安然無恙。」
「請問是格雷布先生嗎?」
「現在,就讓他把所知道的,原原本本地說出來吧。」德斯貝恩說道,「我從來不相信,一個不願開口的人會說什麼。要不要抽支煙?」
大下巴突然踢出右腳,一瞬間德斯貝恩抓住了他凌空踢出的腿,往後撤了一步,把這條腿拉直,那個彪形大漢不得不努力憑藉另一條腿來維持平衡。
一陣沉默后,他說:「嘿,你再敲,別怪我出去痛扁你一頓。」
德斯貝恩:「過來啊,你不是很牛嗎?你的背後不是有萬斯·康里德和他的財團嗎?你還可以找安德斯警長做靠山。我只是個小警察,沒人喜歡,沒人給我撐腰。過來啊,讓我們好好比試一下吧。」
房子裏面傳來微弱的腳步聲。前門打開了,一個人站在門后,手裡拿著一把很大的柯爾特左輪手槍。大下巴這個名字太適合他了:他那寬大的下巴在臉上像個排障器一樣醒目。他比德斯貝恩塊頭還大——大得還不是一星半點。
那個聲音說:「呵,胡扯!」但是很明顯,他的語氣已經有一絲質疑。
「哈哈。」大下巴笑了。
那個女人把他的手甩開,下了床,走到寫字檯前,從裏面拿出一品脫威士忌。她擰下瓶蓋,直接對著瓶子喝了一口。「是的,」她用沙啞而有力度的聲音說,「換作你,你又會怎麼做?就算掙一分錢都得拍那群九九藏書醫生的馬屁才行,該死的是就算是這樣,到最後也掙不到什麼。」她又喝了一口。
大下巴摸索著夠著槍,拿起來,慢慢地塞進皮套。這幾個動作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臉貼著皮套就倒在了地上。
德斯貝恩朝他的臉踢了過去。
大下巴大聲求饒:「放開我,我說!喂!」
「你不會真是個膽小鬼吧。」德斯貝恩嘲笑道。
德斯貝恩心平氣和地說:「還好我反應了過來。要不然還要吃你幾拳,我手上也沒有槍,你沒料到我反應這麼快。現在你知道你這麼做是多麼失誤了吧。」
我坐在汽車的腳踏板上,把鍾狀的手電筒懸在雙膝之間。燈光不太明亮,但是對於德斯貝恩對付大下巴來說,已是綽綽有餘。在我們上方是一座有頂的蓄水池,從那裡可以沿著斜坡走到幽深的峽谷。半英里以外的山頂上有兩座房子,粉刷了泥灰的牆面反射著朦朧的月光,裏面卻漆黑一片。山頂上很冷,但是空氣很清新,星星就像磨光了的鉻那般閃閃發光。海灣城裡籠罩的燈光看起來那麼遙遠,像從另外一個小鎮傳了過來。實際上,開車快的話,只要十分鐘就到了。
「我也想喝,」德斯貝恩說道,「我一喝酒,就幹不了活兒了。」
在柔和朦朧的月光中,我順著小路,回到停靠在遠處的黑色汽車那兒,說:「看來是兩個人乾的活兒。裏面有個不好對付的人,我猜他就是從洛杉磯打過電話來的大下巴。」
「先生,我已經睡下了,明天再來吧。」
「沒有。」
「是啊,他在哪兒呢?警察先生,你想幹什麼?快說!」
她點點頭。
我們沿著大廳往裡走,發現左邊的房間有檯燈發出的微弱光芒,而小檯燈上還罩了一張報紙。德斯貝恩撩起報紙,我們發現床上躺著一個女人,情形慘不忍睹,但起碼沒被他殺害。她躺在骯髒的睡衣里,眼睛瞪得圓圓的,充斥著憤怒與恐懼。她的嘴、手腕、腳踝和膝蓋都被綁上了膠帶,每隻耳朵里都塞了厚厚的一團棉花。被兩英尺厚的膠帶粘住的嘴裏傳出一陣模糊虛弱的聲音。德斯貝恩把燈罩往下彎了一點兒。她一臉的雀斑,頭髮也染過,又長出了黑色的髮根,顴骨周圍有輕微的擦傷。
「我?」我回答說,「我當然怕了。汽車就在車庫裡,所以可能他已經把格雷布困在裏面,正在考慮該怎麼處置他……」
「好小子,現在你有槍了,你又變得厲害了,現在你可以殺死更多女人了。把槍從槍套里抽出來吧。」
那個女人抽搐了一下,痛苦地盯著德斯貝恩。我拔出塞在她耳朵里的棉花,說:「你重新問一遍吧。」
「格雷布在哪裡?」
「肯定是最初指使他的那個人,當然了,如果他的確是受人指使的話。」德斯貝恩咔嗒一聲打開車門,走了下來,站在原地望著街道對面。他撩開外套,鬆了松肩帶里的槍。「也許我能騙過他,」德斯貝恩說道,「要讓他看到你的手裡什麼也沒拿,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長時間的沉默過後,德斯貝恩喘著粗氣九_九_藏_書說:「再給你一次機會。」他說話的語氣有些漫不經心,就像和玩彈球遊戲的人說話一樣。
「嘿,你這個傢伙!」德斯貝恩厲聲喊道,「把槍放回去,把它擦乾淨,別留下你拿過的痕迹。」
「答應我不要叫出聲。」他說。
一個咆哮的聲音再次從破舊的墨綠色窗帘後面那扇半開的窗戶里傳出來:「誰?」
「就是冷,」我說,「即使是夏天,也這麼冷。我想喝一杯。」
那個女人費力地點點頭,德斯貝恩把手移開,問:「格雷布在哪裡?」
德斯貝恩用一隻手把大下巴一拎,他就仰面翻滾到了一旁。德斯貝恩把手槍套從地上撿起來,用手擦了擦手槍柄,把皮套別在腰上,撿起外套,穿在身上。
窗戶旁邊的窗帘沙沙作響,看來那隻手已經把它放下去了,窗格被拉了上去。我舉起雙手。
我離開狹窄的門廊,沿著房子的北側,繞到後面空地上的一間小車庫。車庫的門關著,還上了一把掛鎖。這樣的鎖,只要憋足力氣,弄開不成問題。我俯下身子,透過門縫,用袖珍手電筒往裡照著,看到了汽車輪胎。我再次回到房子的前門,使勁地敲門。
大下巴嘟噥道:「就算我拿到槍,你的朋友也會沖我開槍的。」
那個女人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他看著我聳了聳肩,「可能賣毒品,」他說,「他可能去賣這個,根據他的生活條件來看,肯定賣得也不多。」他輕蔑地環顧著房子,「夫人,趕緊穿上衣服。」
大下巴再次站起來,艱難得像在爬牆一樣。他甩甩頭,用手抹去臉上的血。看到這兒,我感到一陣頭疼,有些反胃。
「這樣沒辦法解決問題,格雷布先生。」我說,「既然您已經起來了,就不能給我幾分鐘的時間嗎?」
「就像電台里說的那些警察一樣?」我問道。
「莫斯,我是阿爾·德斯貝恩,這事我也有份兒。」
「不需要。」說完,他笨拙地拿出一根火柴,划著,放鬆地深深吸了一大口,我關掉手電筒。德斯貝恩望著山下的海,岸邊的曲線,還有明亮的碼頭,補充道:「這上邊還不錯。」
「馬特森被發現死在洛杉磯,並且市裡的那些警察已經把他跟那個奧斯特萊恩夫人聯繫了起來,我們就馬上趕過來。大人物已經託詞去了北方,但是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呢?」
大下巴猛地衝過來,撲向手槍,手剛碰到槍柄,只是讓它滑動了一下,德斯貝恩的腳後跟用力地踩在大下巴的手上,使勁兒地碾著,疼得大下巴痛號不已。德斯貝恩把腳撤回來,不耐煩地說:「小子,你也沒有多麼了不起啊?」
我們穿過街道,走到門廊前,德斯貝恩倚在門鈴上。
「什麼?」
大下巴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才慢慢地把槍從皮套里抽了出來,跪在那裡,雙手拿著槍,懸在兩腿之間。
「還有一位夫人,她聽不到你說話的。」
「沒人讓你說話。我讓你把槍撿起來,別讓我再次把你打倒在地才肯照做。看,槍就在你手邊呢。」
「你到底去還是不去?」我打斷了他,「誰會給他https://read.99csw.com報信?」
德斯貝恩咕噥了幾聲,掙扎著站了起來,關上門。他把那個半清醒、痛苦呻|吟著的大塊頭翻了個個兒,把大塊頭的手拖向後背,在手腕上扣了手銬。
「怎麼,你不打算開槍殺人了嗎?」德斯貝恩奚落了一番。
我用沙啞的聲音說:「天哪,你怎麼不讓他說話?」
「還可能是因為我手裡的槍啊。」我說道。
德斯貝恩說道:「如果這個被稱為大下巴的人就是莫斯·洛倫茲,我肯定認識。沒準兒我們還能得到更大的線索。」
「說得不錯,」德斯貝恩說道,「我們也得給他留點面子。」
大下巴丟掉手槍,哭了起來。
「如果在裏面的人真是莫斯·洛倫茲,他可是個沒有頭腦的傢伙。」德斯貝恩粗魯地說,「那個人平時都是醉醺醺的,兩種情況除外——一種是拿槍的時候,另一種是開車的時候。」
「我可能會調換血液樣本。」德斯貝恩說道。
我們到了比較顯眼的地方時德斯貝恩熄了車燈,說:「需要幫助的時候,就吹口哨,如果遭到警察圍堵,就藏到第十大街,我會繞過去接你。不過,我猜今晚他們也不會過來,布雷敦大街死的那個女人就夠他們忙了。」
「穿上衣服,」德斯貝恩說道,「去找你的朋友,到她們那裡過夜吧。」
「等我走到門口的時候,你們就會拿出來了。」大下巴說道。
「我不知道,」我回答,「我只是照你的意思辦事,不過,我們要去哪裡?」
「沒說什麼,」她沒精打采地回答,「我聽到門鈴聲就打開門,他一進來就抓住我。那個殘暴的大個子把我綁了起來,問我丈夫在哪裡,我說不知道,他就打我的臉,打了好幾巴掌。但是過了一會兒,他有些相信我了。他問我丈夫為什麼沒開車出去,我說我丈夫從不開車,都是走著去上班。那個大個子就站在角落裡沉默不語,動也不動,連煙都沒抽。」
大下巴一下子翻倒在礫石上,兩隻手捂著臉,疼痛的哀號聲從指縫間發出來。德斯貝恩上前幾步,踢中他的腳踝,大下巴痛苦地咆哮著。德斯貝恩回到剛才放著外套和手槍的位置。大下巴翻了個身,雙膝跪在地上,甩了甩頭,大滴黑色的東西從頭上掉落在地面的亂石間。他緩慢、費勁地站起來,微微弓著身子。
德斯貝恩把大下巴的雙腿間的距離拉得更大,又對他的腳不知做了什麼,讓他一下子就癱了,像一隻昏厥過去的海獅。德斯貝恩被鎮住了,把那條腿甩到了地上,搖搖晃晃地走到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手帕,慢慢地擦了擦臉和雙手。
「我想和您談談——有件重要的事情。」
我們走出房間,關上門。德斯貝恩彎下身,看著大個子,此時大個子側身仰面躺在地板上,張著嘴,一個勁兒呻|吟,沒有徹底昏迷過去,卻也無法意識到現在發生的一切。德斯貝恩依然在那裡彎著身子,站在先前大廳里那盞燈所發出的微弱光線里,看著手裡攥著的膠帶,突然放聲大笑,狠狠地把膠帶朝大下巴的嘴砸了過去。
他低聲說:「我什麼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