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灣城藍調
八、打針的人
「我一會兒再說這個,現在你想想你的處境吧,一會兒你會告訴我,是誰殺了你老婆。但有意思的是,我不一定會相信你的話。」
這個厚重的聲音,就像是從汽車裡的毯子下面發出來的。「他喜歡開車,」德斯貝恩說道,「所有這些讓人頭疼的傢伙都喜歡開著車,四處轉悠。好了,我先把車開到小路上去,等會兒我們再一起上去。」
「馬特森手上的把柄就是一隻綠色的絲絨舞鞋,」我說道,「那是好萊塢的弗斯科伊爾為你老婆定做的,上邊還標著她的號碼。鞋子是新的,還沒穿過。實際上他們給她做了兩雙一模一樣的。馬特森發現她的時候,那隻鞋就穿在她的一隻腳上。你知道馬特森是在哪兒發現她的——在車庫的地板上,從房子的側門到那裡必須穿過一段水泥路,所以她根本就沒有穿著那雙鞋走路,她是被別人扛過去的,因此她一定是被謀殺的。而給她穿鞋的人,拿了一隻舊鞋,一隻新鞋。馬特森注意到了,就把那隻新的偷走了。隨後你讓他進屋打電話報警,你本人卻悄悄溜到屋裡,取出另外一隻穿過的舞鞋,穿在你老婆的腳上。你肯定知道是馬特森拿走了那隻鞋。至於你後來是否告訴別人,我就不確定了。沒錯吧?」
「準備注射器,」他說,「我早就監視過他了,所以才知道這些。」
「波普,你多大年紀了?」德斯貝恩問道。
他那深邃的目光慢慢移向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沒見過這個人。」
德斯貝恩說:「奧斯特萊恩醫生在樓上,是吧?」
「天哪!」德斯貝恩大叫道,「他已經在上面了,我猜那小子根本就沒睡。看到停在街道上的那輛破車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會承認,」我說道,「其實你不必這麼做。殺害你老婆的當事人看不慣她以花錢如流水為樂;馬特森所知道的一切她也知道;她想單獨敲詐康里德。所以,昨晚她在布雷敦大街被殺害了,你再也不用包庇她了。我在她的壁爐架上看到了你的照片,上邊寫著『給你我全部的愛——利蘭』,我把照片藏了起來。你真的再也不用包庇她了,海倫·馬特森已經死了。」
「好吧,帶我們去六樓。」
「真是的,我就沒打他,」德斯貝恩說道,「只不過是打那把槍罷了。」
「你什麼時候開始上班的,波普?」
他點點頭,喉結在瘦瘦的喉嚨里微微顫動。
他把叼著的煙取下來,丟在桌子上。「我是不吸煙的,」他說,「剛才那麼做不過是出於禮貌。很高興聽到你說不用動槍,雖說是用不著,但我寧願拿在手裡,總比要用的時候,手頭沒有強。好了,現在告訴我,大下巴是誰,在我報警之前,你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說?」
奧斯特萊恩醫生幾近禮貌地說:「你沒有任何隱瞞,是不是?」
這回他笑了,掛在嘴角的笑容就像掛在破舊天花板角落上的蜘蛛網。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你真有意思,」他說道,「我本來想殺了你,可是你的想法真有意思。」
德斯貝恩伸出手搶過套在老頭兒脖子上的萬能鑰匙。
「開什麼玩笑,你怎麼可能才六十,起碼也得七十了吧!你是怎麼拿到電梯工操作證的?」
「我要是有機會,沒準兒早就那九*九*藏*書麼做了。」他說道。
我指了指插電消毒櫃,說:「在好萊塢有好多像你一樣的醫生,他們給別人打針。夜裡提著皮包,裏面塞滿灌好注射液的注射器,東奔西走。他們可以防止那些吸毒和醉酒的傢伙大吵大鬧——當然是短時內。一旦那些傢伙對藥物產生依賴,麻煩可就大了。如果對於你的那些患者,沒有照顧周全,他們就會淪落到被拘捕或者送入精神患者病房的地步。毋庸置疑,有工作的都會丟了飯碗,這裏不乏一些身兼要職的大人物。任何一個落魄而且憤怒的癮君子都有可能把你告到聯邦政府里去。一旦政府開始調查你的病人,遲早會找到說出真相的,這可就麻煩了。所以你必須自保。首先就是你的麻醉劑不能完全通過合法渠道獲取,我猜康里德肯定幫你搞定部分貨源,這也是你容忍他搞到你太太和錢財的原因。」
奧斯特萊恩醫生慢慢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德斯貝恩拿手槍對著他晃了晃。這個臉龐瘦削、面色憔悴的人搖了搖頭,走到牆邊,倚靠在上面。
我進來后,他關上了門。房間里有一張貌似用黑色玻璃做的桌子,用鉻管做的椅子,上邊鋪著粗糙的羊毛墊。隔壁房間的門半掩著,裡邊漆黑一片。我看到檢驗台上鋪展著一條平平整整的床單,檢驗台的尾部還有腳蹬狀的東西,裏面沒有任何動靜。
「老天爺!」他低語道,「老天爺!」他舉起手槍指著我,我還沒來得及躲開,他就又放了下去。
「七點。」
老人的臉形很長,面色憔悴,就算沒說話嘴裏也像是在咕噥著。他的褲腳已經磨壞了,黑色鞋子的腳後跟也壞了,其中一隻還翻了皮。他穿上這件藍色的制服外套,就像把一匹馬放進了畜欄里,空蕩蕩的。
「這就是你太太是如何被殺的。格雷布是某人的心頭大患,這恰恰也證明了你太太並非死於一氧化物中毒。她被放到車下時就已經死了。她死於嗎啡,當然,這是一個猜測,我承認,不過這絕對是非常合理的猜測,因為這是唯一殺害她,又能讓你為兇手掩蓋的做法。這對於手頭上有嗎啡、又有機會下手的人來說是非常簡單。他們所要做的就是在你那天晚上注射過的地方,再給她注射一定致命劑量的嗎啡。你回到家裡,發現她已經死了。因為你知道她的死因,所以你不得不掩蓋真相,你不能把真相公之於世——因為你在從事嗎啡交易。」
「嘿,你不能這麼干!」老頭兒尖叫道。
他暗褐色的眉毛下,一雙深邃而憂鬱的眼睛,十分鎮靜地盯著我。「你根本就沒見到格雷布,」他說這些的時候,內心肯定一陣竊喜,「我碰巧聽說他今天中午去了東部,他父親在俄亥俄州去世了。」他起身走到插電消毒櫃旁,看了看手錶,關掉消毒櫃。他重新回到座位,打開一個扁平的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裏,把煙盒順著桌子推過來。接過煙盒,我也抽出來一根,掃視了一頭昏暗的檢驗室,沒有再發現什麼別的東西。
奧斯特萊恩醫生急切地說:「康里德這個渾蛋!今天一大早給我打電話,讓我打發格雷布出城。錢是我給的,但是——」他突然不說話了,懊悔地看著自己,又低頭看著手裡的槍
https://read.99csw.com。德斯貝恩沿著大樓的拐角走了回來,我們往前走到鎖著的大廳門前,敲了敲厚重的玻璃板。遠遠地看到,大個青銅郵箱後面有個敞開的電梯,裏面傳出了亮光。一個老人從電梯里走出來,沿著走廊來到門口,手裡拿著鑰匙,站在裏面打量著站在外面的我們。德斯貝恩舉起他的警徽,老人眯起眼看了看,打開門,讓我們進來后又把門鎖上,走在我們後面,沒說一句話。他沿著大廳回到電梯,重新整理了一下放在板凳上的自製墊子,戴著假牙說:「你們想幹什麼?」
德斯貝恩一動不動地看著我,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是你招惹他那麼做的,我會給你證明的,」他大聲說,「可是你瞞著我關於那隻綠色舞鞋的事情,是什麼意思?」
他想了想,說:「她穿白色制服跟赤身死在床上的差別太大了,很難聯繫在一起。」
他要麼是一點兒也不震驚,要麼就是習慣於隱藏自己的真實感受,什麼感情變化都看不出來。他的喉結又動了一下,移動了一下手裡的公文包,略顯困惑地盯著它,朝後退了幾步。
「用不著掏槍,」我說道,「我們就是談筆生意,這個生意會讓你受益的。」
「康里德肯定不喜歡被馬特森轄制,所以他把此事告訴了莫斯·洛倫茲,現任市長的司機,以前是他手下的一個打手,也就是我剛才說的大下巴,康里德讓他來處理馬特森。馬森特丟了他的執照之後,逃出了海灣城。但是他也有他自己的膽量,躲在洛杉磯的一棟公寓里一個人單幹。公寓經理知道他的底細——其中的原因我不知道,我相信洛杉磯的警察會查出來的——他使馬特森陷入困境。也就在今晚,大下巴進城,把馬特森幹掉了。」
聽到這個,他非常震驚,雖然表現得不明顯,但是我足以看得出來。「進來吧。」他低沉地說。
「格雷布可不這麼認為,」我沒有絲毫歪曲事實的想法,「一個化驗員把你妻子的血樣換成了一氧化物中毒的樣本。」
「看來有不少注射的活兒啊。」我說著,從桌子旁邊拉過一把椅子。
「在你老婆被謀殺的這個案子上,或許我可以幫到你。」我說。
「真是失策,你怎麼不監視那個紅頭髮的護士!」我說,「就是今晚被幹掉的那個女人。」
「這可奇怪了,」我說道,「他老婆不知道有這麼回事,大下巴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大下巴還把格雷布的老婆綁在了床上,坐在那裡等著格雷布回家,趁機把他幹掉。」
我們沿著走廊來到診室,診室的門是用實木做的,做工精良,以至於屋內透不出一絲光亮。我把耳朵貼在德斯貝恩指示的門上,隱隱約約聽到屋內的一些動靜。我在走廊盡頭向德斯貝恩點頭示意,他慢慢地把萬能鑰匙插|進門鎖內。我用力地敲門,直到他從我的視線內一點點消失,溜進屋裡。他身後的門立刻就關上了,我繼續敲門。
「格雷布也是這麼跟我說的。」我說道。
「你老婆被殺的當晚,她在萬斯·康里德俱樂部情緒失控,你被叫了過去,在她胳膊上打了一針,讓她安靜下來。康里德把她送了回去,你給辦公室的護士海倫·馬特森,也就是馬特森的前妻,打電話,讓九-九-藏-書她去你家裡,看看你老婆是否安好。沒過多久,馬特森就發現她死在車庫的車下。他馬上聯繫你,你又給警察局的警長報了案,這件事馬上就被人壓了下來,就像能說會道的南方參議員突然變成了聾啞人,想再要一碗粥都無法表達。馬特森,第一目擊者,肯定有什麼把柄。他想敲詐你,沒成功,可能因為你做事低調,又很有骨氣,也可能你的朋友安德斯警長告訴你,他所謂的把柄不足以作為證據。所以馬特森打算勒索康里德,威脅他,說如果大陪審團查清事實,就會把所有矛頭指向他的賭場,他就會被迫關門,並且在背後支持他的大股東都會不滿而撤資。
老頭兒被氣得直搖頭,什麼也說不出來。
「也許我能告訴你是誰殺了她。」我說。
他低下了頭,身體微微顫抖,但是握著骨柄自動手槍的那隻手卻紋絲不動。
「我是奇迹的創造者,」我說道,「我是偉大的不計報酬的美國偵探。雖然馬特森想雇我,但我從未和他交談過。現在我就要告訴你,他手上有你什麼把柄,你老婆是怎麼被謀殺的以及為什麼不是你乾的。就像維也納警方一樣,憑藉蛛絲馬跡破查案件。」
「是我把她殺了,」他有氣無力地喃喃自語一般,「跟海倫無關,是我乾的。報警吧!」
我站起來看到桌子對面的奧斯特萊恩醫生安然無恙地坐在那裡,左手握著右手輕輕晃動著。他手裡的槍不見了,我朝地板看去,發現槍掉在了桌子腳旁邊。
槍聲響起的時候,我搖搖晃晃地從椅子里摔了出來,看來我以為他不會朝我開槍是有點自欺欺人了,我還是不相信他竟然開槍了。椅子倒了,我四肢著地,此時從隔壁放著檢驗台、漆黑一片的房間內傳出更大的一聲槍響。
「快六十了。」
「我可沒想讓你覺得奇怪,」德斯貝恩說,「如果是的話,我早就穿粉紅色緊身褲了。」
他關了車燈,沿著大樓的拐角緩緩前行,汽車的馬達聲消失在昏暗的月色中。街道對面,許多桉樹點綴在一組公共網球場的周圍,海洋里的陣陣海藻味兒沿著林蔭大道飄散過來,瀰漫在空中。
「接著說,」他緊張地說,「接著往下說。」
黑色玻璃桌上擺著一塊乾淨的毛巾,毛巾上有大約一打注射器,針頭擺在一旁。牆上有一個插電消毒櫃,柜子里肯定有更多的針頭和注射器,裏面正在消毒。我走上前去看。此時,這個高個子、留著細長指甲的醫生繞到桌子後面,坐了下來。
門突然就開了,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離我只有一英尺遠的地方,吊燈的光照在他那沙黃色的頭髮上。他穿著一件短袖襯衫,手裡拿著一個扁平的皮革公文包。他瘦得像根電線杆,眉毛是暗褐色的,一雙眼睛透露出不快。他有一雙漂亮而修長的手,指尖偏寬,卻不顯笨拙,指甲修剪得很短,精心打磨過。
「兩起謀殺案?」奧斯特萊恩醫生驚訝地問道。
「好,」我說,「還有很多事情啊。首先,洛杉磯警方已經發現了馬特森的屍體,但是他們得明天才會去查。其一,因為太晚了;其二,他們把所有的事聯繫在一起時,就不想偵破此案了。康里德的俱樂部在洛杉磯市界內,並且我和你提到過的大陪審團也喜歡到那兒去玩https://read.99csw.com。他們會抓捕莫斯·洛倫茲,他將避重就輕地認罪,在昆廷監獄待上幾年。這種類似的事件發生以後,警察都是這麼來處理的。接下來就說說我是怎麼知道大下巴的所作所為吧,都是他親口告訴我們的。我和一個朋友去找格雷布,發現格雷布太太躺在床上,被大下巴用膠帶綁了起來,而大下巴就躲在那裡。我們把他找了出來,帶到山上,教訓了一頓,他就什麼都說了。這個傢伙也夠可憐的,製造了兩起謀殺案,一點報酬也沒撈到。」
我起身下車,看到大樓大廳入口的側面有一個一片漆黑的雜貨店。一輛長長的黑色轎車規規矩矩地沿著地上的斜線,停在了停車位,看樣子,車不是在凌晨三點停過來,更像是正午就停在了這裏。轎車前面車牌的一側有醫生的徽章,上面是醫學之父希波克拉底那有兩條蛇蜿蜒纏繞的手杖。我拿著手電筒向車裡照了照,看了一下持照人的名字,關掉手電筒,朝德斯貝恩走過去。
「得了吧,你都不知道她叫什麼,」我盯著他說,「之前還是我告訴你的。」
「這沒什麼可奇怪的。」
「你說對了,」我說,「你怎麼知道那是他的辦公室?晚上這個時間點,他會做什麼?」
老頭兒迅速關上電梯門,謹慎而緩慢地帶我們上樓。到了六樓,他迅速地打開電梯門,像一尊灰暗的浮木雕像坐在那裡。
「沒錯,他是在樓上。」老人很不耐煩地說。
「聽起來不錯,」我說道,「但是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為什麼監視他?」
「我相信你不知情,奧斯特萊恩醫生。我真的相信你。放下槍吧,就放下一小會兒,好嗎?」
我問:「是奧斯特萊恩醫生嗎?」
老頭兒氣得一言不發,假牙咬得咯咯響。「這才對嘛,」德斯貝恩說道,「至於這種老把戲還是守口如瓶吧,這樣你們的秘密才能守住。乘電梯下去吧。」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他的聲音依然壓得很低。
「你可真是個好人。」他說,「你怎麼幫?」
我們走出電梯,電梯又靜靜地沿著封閉豎井下降。德斯貝恩盯著走廊,搖晃手裡鑰匙環上鬆散的萬能鑰匙。「聽著,」他說,「他的套間在走廊盡頭,包含了四個房間。其中的一間接待室,是由一個辦公室一分為二改建而成,另一半屬於相鄰的套房。在接待室外面與大廳牆的內側之間有一條很窄的走廊,除此之外,還有兩個小房間和一間診室,明白了嗎?」
「是我殺的。」他承認了,語氣就像回答我他是否有煙一樣輕鬆直接。
「明白了,」我回答道,「你打算怎麼辦?破門而入?」
「你最後一次見格雷布是什麼時候?就是四樓那個化驗員。」
「你說的有多少是真的?」
德斯貝恩把車停靠在內外科綜合大樓的前面,抬頭看著六樓一扇透出燈光的窗戶。這座大樓安裝了一系列的散熱翼,這樣一來,每個辦公室都有一個外突的部分。
一絲不自然的微笑在他臉上一閃而過,露出了幾顆牙齒。他聳聳肩,說話的語氣就像我們在討論天氣之類的話題,平白無奇。「你可真是個好人。我認為她是自殺,驗屍官和警察的想法和我的是一個樣子。當然,私家偵探可能就……」
他看著我,什麼也沒說,而是轉過頭九_九_藏_書,看著汽車尾部說:「夥計,最近怎麼樣?」
我停了下來,看了看這個高高瘦瘦的男人。他依然面不改色,只是眨了幾次眼睛,翻轉了一下手裡的槍。他的辦公室里靜得出奇,我側耳傾聽隔壁房間的呼吸聲,但是什麼也聽不到。
「好了。現在你去敲醫生診室的門,就是從走廊盡頭數起的第三間。我趁他給你開門的時候,偷偷溜進接待室,聽聽他都說些什麼。」
「我現在沒時間和你說話,明天再來吧。」他說。
「他老婆死後我監視過這傢伙一段時間。」
德斯貝恩的臉都扭曲了,他彎下腰撿起那把骨質手柄的槍,裝進自己兜里,把他那把警槍放回胳膊下面。坐在桌子旁邊,把電話拉到自己那裡。
「的確是那麼回事。」我說的時候也看著他。
「所以現在我最好給你點錢,是這麼個意思吧?」他平和地問道。
奧斯特萊恩醫生茫然地看著我,手在桌子上摸索著找火柴,打開側面的一個抽屜,從裏面掏出一把白色槍柄的自動小手槍,握在手裡,用另一隻手扔給我一盒火柴。
「我為什麼要隱瞞呢?這本來就是比較坦率的交談而已,我又不能證實什麼。馬特森偷走的舞鞋能夠很好地作為一個誘人的伎倆,卻不足以成為法庭上的證據。就算是他們把格雷布逮捕回來做證,對辯護律師來說,對付他這樣的傢伙,絕對是輕而易舉的事。可是你想保住你的醫療執照,就得花上一大筆錢了。」
「跟你說吧,這就是我來的目的,」我說道,「你老婆在萬斯·康里德俱樂部大手筆玩輪盤賭,你在這裏用這些小針頭掙的錢差不多都被她輸了,這速度不亞於你掙錢的速度。有謠傳說你老婆跟萬斯·康里德有曖昧的關係,可能你沒在意這些。你每天晚上都得出診,太忙了,對她來說可能稱不上是一個合格的丈夫。可是,你應該很在乎錢,那可是你冒險掙來的——這個稍後再說。
德斯貝恩從門裡走過來,右手拿著尚在冒煙的槍。「小子,你竟然開了一槍!」他站在那裡咧嘴一笑。
「我厭倦了做你的傀儡,」我說,「我想自己拿主意。」
「棒極了!」我說道,「如果他要打的是我的腦袋呢?」
「這個時間來拜訪,真的不太合適,」我說,「可是,想找你這個大忙人實在不容易。我是來自洛杉磯的私人偵探,我的客戶是哈里·馬特森。」
「誰說我不能?!」
他並沒有被我的幽默逗樂,而是緊閉雙唇,發出嘆息聲。一張蒼老、陰鬱而憔悴的臉,深深地掩藏在從乾癟的頭蓋骨上長出的淺沙黃色頭髮之下。
「那隻舞鞋在馬特森手裡,這裏頭肯定大有文章。我的猜測應該都沒錯。」
「馬特森死了?」他慢慢地問道,「我可不希望你懷疑這事跟我有關。」他的臉上閃現一絲光亮。
「呃,我不知道啊。」我說道,「格雷布是你計劃里唯一薄弱的環節,有人讓他今天出城——要快——趕在馬特森被殺之前,也許就是在中午。可能是有人給了他一大筆錢,因為我去他家裡看過,可不像掙大錢的人住的地方。」
「不是,還是用你的錢去買份人身保險吧。我還需要說一點,坦白地講,你是否承認謀殺了你老婆?」
「看我怎麼把凶殺案組的警長踢出局吧。」他慢吞吞地拉長語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