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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灣城藍調 九、有膽量的男人

海灣城藍調

九、有膽量的男人

德斯貝恩說:「警長,我指的是哈里·馬特森,他在洛杉磯被莫斯·洛倫茲殺死了,就發生在今天晚上。噢,不對,按現在的時間來說,應該是昨天晚上。」
肖蒂這才放鬆下來,把手槍收了回去。警長一邊盯著我一邊咬著嘴唇。德斯貝恩卻看也沒看,只是懶洋洋地兀自發笑,不停地笑著。
「他終於意識到,他是做了一件多麼愚蠢的事!他知道我是來自洛杉磯的私人偵探,這個我只告訴了多利·金凱德。他也可能從海倫那裡得知我找過康里德。德斯貝恩很容易就能猜到我對奧斯特萊恩的案子感興趣,於是,在奧斯特萊恩案子調查中,他改變栽贓陷害我的策略,開始新的計劃:通過在我調查案件時的一路陪伴、協助,來獲取我的信息,還給他自己找了一個比我更適合的謀殺海倫的替死鬼。」
奧斯特萊恩醫生聳聳肩,從抽屜里慢慢取出一個帶玻璃塞的廣口瓶子,他拔開塞子,把瓶口放在鼻子下面,沒精打采地說:「不過是一瓶嗅鹽罷了。」
德斯貝恩發出刺耳的笑聲,說:「沒錯,是我殺了海倫·馬特森。」
「法律意義上講是這麼回事,」我說,「儘管它所處的位置和接待的客戶都在海灣城以外,可它是海灣城的一部分——幫助發展了海灣城。」
「我好像聽到奧斯特萊恩醫生在說話。」威姆斯隔著桌子說道。
德斯貝恩沉悶地說:「警長,接下來我說幾句,怎麼樣?」
奧斯特萊恩醫生的臉從雙手間抬起來,慢慢轉向德斯貝恩,此時他的表情變得跟那個大個子警察一樣了,呆板,冷漠。他伸出手去拉開桌子右手邊的抽屜,肖蒂快速掏出手槍,說道:「不許動,醫生。」
警長說:「稍等一下,你到底為什麼懷疑德斯貝恩是兇手的?」
「我已經很滿足了,」我說道,「我多麼希望能在我的客戶被幹掉以前和他說幾句話,不過我已經為他竭盡全力了。糟糕的是,我很欽佩德斯貝恩,他擁有無窮無盡的膽量。」
我說道:「他覺得我在胡說八道,你也覺得我在胡說八道,可我說的都是真的。他認識海倫——熟到可以給她一個帶有他畫像的鍍金煙盒。我見過那個煙盒,上面有張手工上色的畫像,染色水平可不怎麼樣,在那個時候我也只見過他一次。她告訴我https://read.99csw.com,那個人是她分了手的老相好。直到後來,我才想起畫像上的人是誰。可是,他向我隱瞞了認識她的事實,而且今天晚上,他在好多方面表現得不像一個警察。他沒有幫我擺脫窘境,在我身邊裝出很友好的樣子,這也不過是想確定我出現在總部樓下時,都掌握了哪些情況。他把洛倫茲打個半死,可不是為了讓洛倫茲說出真相,而是為了讓洛倫茲說出他想要的東西,包括承認自己殺了那個可能都不認識的馬特森太太。
我繼續說:「至於到底是誰殺了海倫·馬特森,還是問德斯貝恩吧。」
「奧斯特萊恩醫生還活著,」警長疾速說道,「威姆斯,快打電話!」那個矮胖且一臉肥肉的傢伙走到辦公桌對面那頭,抓起電話開始撥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酸味和皮肉燒焦的味兒,混到一塊兒真是噁心至極。屋裡的人又重新站了起來,小個子警長陰森森地盯著我。
小個子警長步伐輕快地走了進來,後腦勺扣著一頂帽子,身穿一件單薄的黑色外套,雙手插在外套的口袋裡,右手還攥著什麼東西,這東西肯定又大又重。小個子警長身後跟著兩個便衣警察,其中一個正是威姆斯,滿臉橫肉,跟蹤我去阿泰爾大街的傢伙。被我們甩在阿爾圭洛大街的肖蒂走在最後面。
警長繼續盯著我,說:「你這次冒了很大的危險,達爾馬斯先生,我不知道你的賭局是什麼,但是我希望你能喜歡你的籌碼。」
「至於他陷害我那件事,我是這樣認為的。德斯貝恩跟蹤那個女孩去了康里德俱樂部,或者是他知道她在那裡,就隨後去了。他看見那個女孩和我一起出來,也看到我把她扶進我的車裡,這些足以讓他抓狂,所以才把我打暈。而海倫·馬特森害怕極了,不敢不幫他把我拖到她的公寓里。對於這些,我一點兒記憶也沒有,如果能記起來就好了,可惜啊,沒有。不管怎麼樣,他們把我拖了上去,他們還吵了一架,德斯貝恩先把她打暈,又故意殺害了海倫·馬特森。德斯貝恩殺完人後有了一個愚蠢的想法,就是把這變成一場強|奸殺人案,栽贓陷害我。然後他就逃之夭夭,並報了警,強行參与調查。我在被抓之前,就已經逃了出去。」九*九*藏*書
警長轉過頭,對他手下的人大聲說:「都出去,到大廳里等著。」
警長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大槍,又看了看奧斯特萊恩醫生低垂的頭,輕聲說:「這麼說,是他把他老婆給殺了。雖然有這種可能性,但我怎麼都不相信是他乾的。」
我說道:「對了,告訴你手下的人,用手帕把德斯貝恩的右手包裹起來,那裡有你現在用得著的證據。」
奧斯特萊恩醫生猛然抬起他那疲憊且憔悴的臉,然後又低了下去,修長的手指把臉捂得嚴嚴實實。
肖蒂鬆開手裡的門,倚著牆,忍不住用手捂住嘴笑了,警長的臉紅了,提高嗓門問:「是誰派你調查布雷敦大街謀殺案的?」
「他不該朝你開槍,」警長說道,「你所說的證明不了什麼,我們也不會讓你去證明。」
我說:「他也就說了一些做過與沒做過之類的,不過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
我沒有進行任何辯駁,此時威姆斯已放下電話,又看了看奧斯特萊恩醫生。
他平靜地說:「你這個傢伙,我把你當成朋友。真是沒想到,偵探,你竟然有這種天方夜譚的想法。」
阿爾圭洛大道上空似乎響起了警笛聲,聲音從緊閉的窗戶傳進來,聽起來就像山上的狼嚎一樣遙遠而微弱。
一臉橫肉的威姆斯繞著安德斯警長走過來,從左邊的屁股兜里取出手銬,油腔滑調地對我說:「再次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看到你措手不及的窘樣。」
「我就喜歡那樣的談話方式,」德斯貝恩說,「警長,你不應該在那種殺人犯身上浪費時間。在你身邊晃悠的那些警察根本不知道怎麼查案,只知道在公寓里穿來穿去,敲詐那些獨居的女人。警長,現在讓我恢複原職吧,再分派給我八個人,我一定會把一切查個水落石出。」
德斯貝恩斜靠在檢查室門外的牆上,叼著一根火柴,靜靜地觀望。奧斯特萊恩醫生又坐回了辦公椅上,雙手托著頭,眼睛盯著光亮的黑色桌面,以及桌面上那塊放著注射器針頭的毛巾、小小的黑色萬年曆、台筆和幾個英雄人物小擺件。奧斯特萊恩醫生臉色蒼白,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真讓人懷疑他是否還在呼吸。
「是我自己主動參与的,警長。報警電話打進來一分鐘左右的時候,我正好到了警察辦公室,就和里德一read.99csw.com起過去了,里德又叫上了肖蒂,其實我跟肖蒂都下班了。」
警長猛地從外套口袋裡掏出槍,這是一支普通的一英尺長的「豬腿」左輪手槍,在他手裡被運用得靈活自如。他厲聲問道:「洛倫茲在哪裡?」
「什麼?」德斯貝恩盡量控制自己,用溫柔的語氣說,「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不認識的那個便衣警察打開門走了出去,威姆斯稍微猶豫了一下,也跟著出去了。肖蒂的手剛拉開門的時候,德斯貝恩說:「我想讓肖蒂說兩句,他是個正派的警察,不像最近跟在你屁股後面的那兩個刑警,不過是收受賄賂的敗類。」
房間里的其他人都趴在了地上,警長掏出他的「豬腿」左輪槍,衝著德斯貝恩的身體連開兩槍,其實用這種槍一槍就足夠了。德斯貝恩的身體在空中扭曲著,然後猛地撞到地板上。警長走過去,跪在他身邊,靜靜地看著他,然後站起來繞過辦公桌,彎下腰去查看奧斯特萊恩醫生。
警長厲聲說:「可是康里德俱樂部就在洛杉磯啊。」
安德斯警長進門沒走幾步就停了下來,不友好地對我笑了笑:「聽說你在我們鎮玩得不錯啊。威姆斯,把他銬起來。」
原本斜倚在牆上的德斯貝恩立直了身子,兩隻手懶洋洋地插在衣服口袋裡,兩條腿叉開站在那裡,一縷黑色的頭髮在帽子邊沿顯露出來。
「我和這個私人偵探一起逮住了莫斯·洛倫茲,他當時躲在一個叫格雷布的男人家裡,格雷布就是在奧斯特萊恩一案中動了手腳的化驗員。莫斯躲在那裡,好像是有人要把奧斯特萊恩的案子搞大,這樣市長就能上一個新的台階,然後在鮮花簇擁之下,對外吹噓一番。如果格雷布和馬特森夫婦不夠小心的話,事情就會發展成這樣。從目前情況來看,貌似離了婚的馬特森夫婦又聯合起來,要敲詐康里德,可是康里德最終把他們兩個都殺死了。」
(本文譯者卞琛、蒲若茜)
德斯貝恩沒有掏出手槍而是直接從兜里開始射擊,用的就是從奧斯特萊恩醫生那裡拿走的骨柄手槍。這種射擊方法需要多次的特殊訓練,而警察並沒有這種訓練課程。子彈從我頭頂上一英尺的地方飛過去,我趕緊坐到地板上,奧斯https://read.99csw.com特萊恩醫生迅速站起來,右手拿著那個褐色的廣口瓶朝德斯貝恩的臉潑過去,無色的液體濺到了他眼睛里,他的臉上泛起一層燒焦的煙氣。換了任何一個人在這種情形下都會痛聲尖叫的,德斯貝恩的左手在空中一陣狂抓,衣兜里的槍又發出三聲槍響,奧斯特萊恩醫生在辦公桌的邊緣,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槍聲繼續響著,對醫生卻再也構不成威脅。
我接著說:「你再好好想想,洛倫茲並沒有殺掉海倫·馬特森。不錯,他承認是他乾的,可是德斯貝恩把他打成那副慘樣,就算是說到麥金萊總統的死他都會承認是他乾的。」
「我把他藏起來了,不過你隨時都可以把他傳喚過來。我稍微給了他點教訓,不過頗有收穫,他開口說了很多。對不對,偵探?」
我說:「洛倫茲沒有殺害海倫·馬特森,是有很多原因的。首先,洛倫茲那種頭腦簡單的傢伙,不可能大費周折地把她殺死,他頂多把她打暈,讓她躺在那裡。其次,他並不知道格雷布已經在逃出城的路上,格雷布是受奧斯特萊恩醫生的指使離開的,而奧斯特萊恩醫生是按照萬斯·康里德的意思辦事。至於萬斯·康里德本人呢,則去了北方,給自己提供了不在場的證明。如果洛倫茲不知道這些,他對海倫·馬特森就一無所知。更何況,她從來沒有去找過康里德,雖然的確冒出過這種想法。康里德不會那麼蠢,冒險讓一個相貌特徵如此突出,一眼就能被記住的傢伙,去海倫·馬特森的公寓把她打暈。在洛杉磯除掉馬特森就是另一回事了,那兒可是天高皇帝遠的地方。」
警長的頭好像安在了樞軸上一樣,慢慢扭轉過來。他招呼了一聲,門立馬被打開,先前出去的兩個人進到屋裡。德斯貝恩一動不動,臉上依然掛著笑容,彷彿是被刻上去的,似乎這個空洞、無意義的笑容將永遠停留在那裡。
「最好現在也別信,」我說,「是海倫·馬特森殺了他老婆,奧斯特萊恩醫生知道真相,他為她掩蓋罪行,而你又為他掩蓋罪行。直到現在,奧斯特萊恩醫生還是執意不改。警長,在這樣一個城鎮里,如果一個姑娘犯了命案,能利用她的朋友和警察去掩蓋罪行,那麼肯定就有人開始勒索最初包庇她的那個人。」
警長一邊聽,一邊咬著下唇,一副要把九九藏書它吞下去的樣子。他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說:「德斯貝恩指甲縫裡的血跡和表皮,還有他那對待洛倫茲的兇殘,那個姑娘對我說,德斯貝恩曾經是她的男朋友,而他卻假裝不認識她。這些還不夠嗎?」
德斯貝恩咧嘴一笑,冷峻而慵懶,既不是開心,也不是得意,不過是隨意一笑而已。
警長冷酷地說:「這完全講不通。如果德斯貝恩確實殺了她,那麼他就是那個陷害你的人,可他又是幫你洗脫嫌疑的人。這該怎麼解釋?」
警長說道:「如果你想知道什麼是膽量,最好的途徑就是到小鎮上當一天警長。」
「讓他說下去,」警長說,「好久沒人跟我說過這種話了。」
警長咬了咬嘴唇,眼裡露出不快,可這並沒影響他思考,他在深沉地思考,輕聲說:「難怪這件案子沒有涉及她的線索。那麼,洛倫茲……」
德斯貝恩說道:「需要這個。」
肖蒂急忙說:「你怎麼能這樣跟警長說話?」
德斯貝恩說:「警長,別衝動,這個傢伙有個朋友在洛杉磯正在調查馬特森謀殺案。而且,那個小記者有個當警察的姐夫,你都不知道這些吧。」
我說:「聽著,你可以調查德斯貝恩到底認不認識那個姑娘,以及他們熟到了哪種程度。你也可以調查出德斯貝恩今晚有多少時間是無法做出解釋的,倒是讓他解釋看看。你也可以調查出德斯貝恩的指甲縫裡面到底有沒有血跡和表皮,在一定程度上,能夠檢驗出那些到底是不是來自那位姑娘。看看那些東西到底是不是在他打莫斯·洛倫茲,或者其他人之前,就已經在他的指甲縫裡了,他可沒有用指甲去抓洛倫茲。我說的這些是你需要做的和可以使用的方法。我想他是不會認罪的。
警長的下巴抽搐了一下,「威姆斯,等一下,」他轉過頭對德斯貝恩說,「你是說他們已經知道海倫·馬特森在鎮上被殺害了?」
「是誰打電話報警,告訴警察那裡有凶殺案呢?是德斯貝恩。案發後是誰不請自來,擅自參与調查呢?是德斯貝恩。是誰因為不能提供更好的生活被拋棄,出於嫉妒,憤怒地把那個姑娘的身體抓傷呢?是德斯貝恩。是誰的右手指甲裏面殘留著能讓警方化驗員從中得到重大發現的血液和表皮呢?還是德斯貝恩。不信的話,就檢查一下吧,我已經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