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自作聰明的殺手 第九章

自作聰明的殺手

第九章

他走向一個有一排按鈕和一部電話的操縱盤,拿起電話放到耳邊,透過一隻酒杯麵無表情地盯著達爾馬斯,雙眼猶如填充娃娃般毫無生氣。
大廳里門和外門之間有段距離,達爾馬斯靠在外門,從背心口袋裡拿出一把四英寸長的小手槍,用三指握著手槍藏在帽子內,然後才走進去,輕輕地在身側搖擺著帽子。
唐納回道:「你說說看。」他平靜地看了一眼蘇特羅。
「諾迪還算聽話,按命令行事。」他淡然說道,拿起一把長柄銼刀就銼起了指甲,「我倆要談一談,就勞駕你來一趟這裏。你沒惹我,只是你這個私家偵探管得也太多了。」
說完他掛斷電話,拿起桌面的手槍,放在掌心,雙眼注視著蘇特羅。
蘇特羅這時抬起雙眼盯向唐納的背後,唐納繼續用淡漠的語氣平靜地說道:「德里克·瓦爾登那兒的鬧劇和肯莫爾的槍擊案我都了如指掌。我不知道里基奧會如此放肆,要不我早就阻止他了。事已至此,我看事情還得由我擺平……待我們處理妥當后,里基奧先生會到市區做個交代。
聞言,蘇特羅盯著他,整個人一動不動,臉上快速掠過一絲不耐煩的表情。唐納笑言:「他是瓦爾登的一位朋友。瓦爾登有對他提過一下這事,而且他知道里基奧是我的手下。但議員的身份讓他不能對瓦爾登坦誠相待。」
「站起來,約翰,」他帶著疲倦的聲音說道,「起來告訴我這個可憐的傻瓜偵探,這下你要怎樣瞞天過海,自作聰明的傢伙!」
說完,唐納放下銼刀,咧嘴笑了笑。達爾馬斯聳聳肩,瞥了一眼站在長椅另一頭、靠著牆邊的菲律賓男僕。
他拿回自個兒的柯爾特式手槍放回原處,再奪走菲律賓男僕袖子里的手槍,把彈匣卸下來,拿出槍膛里的子彈,只把空槍還給他。
「上尉,我是達爾馬斯。我現在蝴蝶俱樂部,蓋恩·唐納的私人辦公室。這裡有點小麻煩,人傷得不是很嚴重……找到殺死德里克·瓦爾登的兇手了……是約翰·蘇特羅……是的,就是那個議員……動作快點,上尉……你知道我是不會和別人搶功的。」
「這個廢物太自以為是了,我們已經警告他了,還請你見諒。」
達爾馬斯徑自坐在一張皮沙發上,盯著里基奧,那個從瓦爾登公寓劫走他的圓滑小子。他被捆在一張高背椅上,雙read.99csw.com手被緊緊地綁著,目露凶光,鼻青臉腫的,看得出來被鞭子狠狠修理了一番。和他一起出現在基馬諾克的諾迪坐在角落的一張凳子上抽著煙。
過了一會兒,一個身材頎長、頭髮油亮的菲律賓男僕走進大廳,四處張望。達爾馬斯走上前,領班站在窗帘后探出頭來,然後對菲律賓男僕點頭示意。
蘇特羅震了一下,張大著嘴巴,一副病懨懨的模樣。高大的菲律賓男僕快速拔出手槍,似乎忘記了裏面沒有子彈。諾迪從右臂拿出一把左輪手槍,遞給唐納。
達爾馬斯繼續說道:「唐納,想聽聽靠譜的猜想嗎?……我們姑且稱之為猜想……瓦爾登自己迷上了走私毒品——而且他有同夥。禁酒法令解除后,他就想金盆洗手不幹了。過去海岸護衛隊對海運美酒的船隻大都不會花費太多的心思,而今海上走私毒品不再是輕而易舉之事。而且他看上了一個有好眼光的女人,能得到更多回報,所以他不想再做毒品交易這種非法勾當。」
「事情是這樣的。里基奧曾是瓦爾登的保鏢,那會兒好萊塢明星們熱衷於有個保鏢貼身保護自己。據我所知,瓦爾登一直親自去恩塞納達進口美酒,本來一切都挺順利的。而里基奧就藉著買酒的良機混進一批白粉,卻不料被瓦爾登發現了,他不想醜聞纏身,就將里基奧掃地出門。里基奧本身就是有罪之身,無法替警察拉線做證,只好藉機勒索瓦爾登。但瓦爾登並不如他意,所以他就走向了極端,使上強硬手段。你和你的司機不幸攪和了進來,里基奧才想要槍殺你們。」
「你還可以用它嚇嚇人。走在我前面,這樣你老大就不會知道這一切,這是為了你好。」
唐納慢慢點了點頭,他盯住蘇特羅胃部,慢慢舉起槍對準它。
話沒完,棕黃毛突然挪動,躲閃至桌后,彎下腰同時右手摸索出一把手槍,跪在桌后猛地射擊。一顆子彈從桌底射出來,砰的一聲射到牆壁,護牆板後傳來一陣金屬碰撞聲。
達爾馬斯冷淡說道:「唐納,讓我來告訴你這個故事的漏洞在哪兒。整個故事沒有一絲令人不安的成分。而我在幫瓦爾登偵查案件時,他怕得不敢把所有實情告知我……還有今天下午有人因為害怕而把他殺了。」
餐廳領班用金色鉛筆的末端輕輕敲著九*九*藏*書自己的牙齒,說:「恐怕他現在沒時間。請問你是哪位?」
「老規矩,我們要搜身,先生。」
達爾馬斯開口道:「唐納,你的故事說得真好。我想這是一個很普通的案件,在市區警察的努力下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但就目前的狀況而言,這一切根本說不通。」
過了一會兒,樂隊奏起音樂,燈光變暗。一位餐廳領班踩著鋪有地毯的台階走上前,手裡拿著一支金色鉛筆輕拍著綢緞條紋的褲子,一雙小小的眼睛毫無生氣,一頭鉑金色頭髮整齊地向後梳,露出瘦削的前額。
唐納慢慢轉過頭來,盯著被捆在高背椅上的里基奧,輕輕說道:「里基奧。」
唐納邊聽邊轉動手槍,過了會兒停下,手槍指在棕黃毛和蘇特羅中間。他一聲不吭,若有所思的雙眼掠過一絲興趣。
達爾馬斯迅速站立起來,橫跨一步用盡全力用槍管掃向男僕腦袋。菲律賓男僕發出一聲哼聲,一陣頭昏目眩,雙眼泛白,他用手抓住沙發邊緣慢慢倒下,躺在地板上。
說完他穿過窗帘走出去,摸索一會兒方向走向男廁所。進去后他拿出隨身攜帶的那瓶波本一飲而盡,頭向後仰,雙腿呈八字形張開站在瓷磚地板中間。此時一個身穿白色夾克的黑老頭走上前拍了一下他,焦急說道:「先生,這裏禁止喝酒。」
約翰·蘇特羅坐在一張紅色皮革搖椅上,慢悠悠地搖動著椅子,低頭看著地板,達爾馬斯走進來時頭也不抬一下。
達爾馬斯點了點頭,說:「右太陽穴中了一槍,0.32英寸的手槍。看起來像是自殺,但其實不然。」
達爾馬斯往桌底連射兩槍,一些碎片飛起。棕黃毛突然一聲大叫,猝地站起來,手裡的槍火苗四射。唐納左閃右避,迅速射出兩槍,棕黃毛又大叫一聲,一股鮮血不斷從一邊臉頰汩汩而下,躺倒在桌后,一動不動。
銀黑相間的窗帘拉開成一個倒V字形,室內瀰漫著煙霧,伴舞樂隊銅管樂器的光澤在一片煙霧中若隱若現。空氣中充斥著一股食物、酒精、香水和胭脂粉的氣味。整個舞池籠罩在一片琥珀色的燈光下,看起來比大明星的浴室稍大一點。
房間很大,牆上裝飾有斜紋木板,地上鋪著中國式黃色地毯,上好傢具陳列于室。門上有一個個小孔,顯然房間的隔音效果不錯,房內一扇窗戶都沒有。上read.99csw.com方設有幾個鍍金隔欄,一個嵌入式換氣風扇發出一陣陣微弱的聲音。裡頭有四個男人,卻沉默一片。
「繼續說。」唐納平靜地說道。
他們穿過一條安靜的長廊,外面的樂聲在他們身後漸息。經過一間房門大開著的房間,看見一些綠色桌面的桌子廢棄在裏面。隨後他們向右轉入另外一條長廊,一絲光線從盡頭的大門照射進來。
還有一個男人坐在一張看似非常名貴的辦公桌后,一頭中分的棕色柔發整齊地向後梳,薄薄的雙唇緊繃著,帶著炙熱的目光注視著達爾馬斯的一舉一動,然後瞥了一眼裡基奧,說道:
菲律賓男僕對達爾馬斯說:「這邊請,先生。」
「唐納,背後還有更多隱情,但管它呢。蘇特羅是瓦爾登的老友,能夠在瓦爾登不防備時靠近他,足以拿槍抵住腦袋射出致命的一彈。根本不會有人聽見基馬諾克酒店頂樓的槍聲,更何況是一把0.32英寸的小手槍。所以蘇特羅把槍塞到瓦爾登的右手,造成自殺的假象,然後輕鬆離開。但他忘了瓦爾登是個左撇子,也不知道槍支有註冊號碼。當收買的偵探告知他,而我又盯上那個知情的女人後,他就僱用了一個狙擊團伙,耍詭計把我們三個引到棕櫚的一間小屋,打算殺人滅口,好一勞永逸……只可惜那幫人沒幹好這事,真像一部戲劇啊。」
達爾馬斯說:「真有趣,老兄。還是讓我來一把吧。」
唐納在里基奧面前站定,伸出只手猛地把他的頭部按在椅背上,里基奧發出一陣哀號。唐納微笑著低頭看著他。
說完他又候機,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桌面,冷眼打量著房間。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疲倦的聲音,他稍微搖了一下頭。
「我查到那把槍是屬於一個叫海倫·道爾頓或是布爾萬德的女人的,」達爾馬斯說,「曾是她的槍,但她說很久之前就把它典當出去了,我可不信。那個女人是蘇特羅的朋友,我去拜訪她時,蘇特羅非常不滿,還對我拔槍相向。唐納,你猜蘇特羅為什麼不滿,而且他是如何得知我去見那女人的?」
唐納抿了一下雙唇,說:「什麼毒品交易?」
達爾馬斯說道:「殺瓦爾登的不是里基奧。瓦爾登是被一支銼掉註冊號的槍殺死的,兇手殺死他后又把槍塞到他手中。要是里基奧的話,他不會用這樣的一把槍。」
達爾馬read.99csw.com斯把空酒瓶扔進一隻裝毛巾的垃圾箱,從置物架上拿下一條幹凈的毛巾擦嘴,放下一枚10美分硬幣在水槽邊,走了出去。
達爾馬斯站定,雙手高舉。菲律賓男僕搜出他的柯爾特式手槍,放進自己的口袋中,輕輕拍了一下達爾馬斯的其他口袋,隨後退後一步,把手槍收進槍套里。
隨後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出來。蘇特羅放下手,雙唇抖動地看著他。
唐納拿過槍支後走向里基奧,把槍舉向他。
「諾迪,把槍給我。」他平靜地說道,朝棕黃毛走去。
唐納後退至牆壁,蘇特羅站起來,雙手抱住腹部,試圖發出尖叫聲。
聞言,菲律賓男僕快速向前一步,舉起空槍掃向達爾馬斯,他的肩膀受到重創,一股劇烈的疼痛感迅速波及整條手臂。達爾馬斯動作敏捷快速滾向另一邊,迅速拔出柯爾特式手槍。男僕繼續攻上來向達爾馬斯猛打,但沒擊中。
領班說:「我試試看。」
達爾馬斯放下雙手,丟下手中的帽子,拿出裡頭的小手槍指著男僕的腹部,動作乾淨利落。菲律賓男僕驚愕地張著嘴,帶著不可置信的目光低頭盯著手槍。
接著他突然咳嗽了一聲,滑倒在牆上,衣服和牆壁摩擦出沙沙聲,他傾身向前,丟下手槍,雙手撐地繼續咳嗽,臉色變得蒼白一片。
「我想必是遲鈍了。你居然殺了瓦爾登,你個渾蛋!你居然回頭把他弄死了。你似乎忘記知會我們一聲了,老弟。」
「達爾馬斯。告訴他我是約翰·蘇特羅一個特別的朋友。」
達爾馬斯扯出一抹笑容,笑意卻不及眼底,說:「看這情景也就算了,唐納。另外一個同夥呢?他可毫髮無傷。」
聞言,唐納傾身向前,微眯著雙眼,整個人繃緊,雙手握拳放在桌面上。
達爾馬斯快速奔向大門,貼耳傾聽外面動靜,而後打開大門朝外看,隨之他又迅速關上門。
蘇特羅僵硬著身軀站在那裡,雙手撫在胃部,低身彎至腰部,彎曲的手指像是一隻銳利的爪子,雙目無光,死氣沉沉。過了一會兒,他彎下雙膝,躺倒在地板上。
達爾馬斯此時開口道:「殺死瓦爾登的不是里基奧。」
達爾馬斯動了一下身子,踮著腳尖站起來。躺在地板上的菲律賓男僕只手挨著沙發,指甲在皮革沙發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聞言,蘇特羅抬起一隻手,將臉埋進手掌中,坐在角落處的九-九-藏-書棕黃毛僵著身子。
「約翰,跟我們說說看,」他輕輕說道,「你這一大把年紀了,還在耍什麼詭計——」
「隔音的,棒極了。」他喃喃自語。
達爾馬斯雙眼注視著他,說:「你對這種事情還真是一無所知啊,是吧,唐納?當然啦,這些可都是那些地痞流氓愛玩的把戲。他們很不滿瓦爾登的退出。而且他每天喝得醉醺醺的,說不定哪天就對他女友說漏嘴了。所以他們就為瓦爾登安排好了命運——自殺。」
唐納說:「好啦,約翰,該你了。」
「原因很簡單。自從瓦爾登委託我后,就一直有人跟蹤我——被一個笨蛋偵探跟蹤,在一英里之短的距離任何人都會有所察覺。唐納,他被兇手收買了。兇手以為那個偵探有機會接近我,我也如他所願——引他上鉤,拆穿他的把戲。他的老大就是蘇特羅,是蘇特羅親手殺死了瓦爾登。這是一場自作聰明的謀殺案,一看就是玩票所為,自暴其短——設下自殺的圈套,兇手以為磨掉槍支註冊號就安全了,他根本沒想到槍支內側還有號碼。」
達爾馬斯向唐納走近一步,把手槍垂在身側,不想對唐納造成威脅感。
唐納面無表情看著,握著手槍一動不動,上唇皮膚冒出一顆顆汗珠。
他走到桌前拿起電話,放下手槍撥號,等了一會兒對著電話說道:「我找凱斯卡特上尉……我有事找他……當然緊急……非常緊急。」
走了一段后,菲律賓男僕停下腳步,優雅地做了一個費解的動作,隨後手上就持著一把黑色手槍,客氣地頂住達爾馬斯的胸膛。
達爾馬斯說:「首先,蘇特羅先生怎麼牽涉進這件事了?」
唐納還在繼續咳嗽。
里基奧張口把一口鮮血吐在唐納手上,唐納氣得臉抽搐起來,後退一小步,伸直那隻手,然後拿出一條手帕仔細把血跡抹掉,把手帕直接扔在地上。
達爾馬斯說:「我在大廳等候。」
蘇特羅聞言,面色頓時慘白一片。棕黃毛站起來,右手垂在身側。
達爾馬斯稍微睜大了雙眼,道:「我洗耳恭聽,唐納。」
唐納抬了抬眉頭,蘇特羅蹺起二郎腿,晃動著他那光鮮皮鞋的尖端。
「瓦爾登——死了?」他低聲問道。
菲律賓男僕抿了一下雙唇,達爾馬斯摸出他的另一把槍,繼續前進,隨後走進半掩的大門,男僕先進去。
達爾馬斯對他說:「我想拜見一下唐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