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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陰暗的「假面具」 第一章 塵封的謎案

第二卷 陰暗的「假面具」

第一章 塵封的謎案

「不是懷疑,而是事實。在鎖定馮亮后,我們就發現,第一名遇害女性的家和第二名遇害女性的孩子所在的學校正好都在馮亮上學的路上;至於第四名遇害女性,她的家和孩子所在的學校雖然並不在馮亮上學的路上,但因為在李冬梅遇害后,馮亮就請假沒去學校了,在這段時間里,他去過哪裡沒人知道,所以他很有可能在別的路段選中第四個目標。另外,我們在馮亮家中提取到了指紋,和在案發現場留下的指紋進行比對,證實了都是屬於馮亮的。不過很可惜,這個情況發現得太晚了,等我們趕到馮亮家的時候,早已經是人去樓空了。之後我們也發出了通緝令,但始終沒有他們父子的消息,他們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似的。」
「我明白。」
雖然之前已經對屍檢的結果有了初步的了解,但看過屍體后,沈鑫還是想更詳細地了解清楚。
「在第一、第二、第四起案件里,法醫從兇手遺留在現場的用於襲擊受害人後腦的物品上提取到了指紋,經過比對,認定指紋屬於同一個人,不過由於兇手沒有犯罪前科,所以在指紋庫里沒有找到相應的資料。至於第三起案件,因為不是第一案發現場,所以現場並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物證和線索,但通過對在死者頸部提取到的指紋進行分析,證實了兇手屬於同一個人。」
「趙老?他可是警界的傳奇人物,偵破的很多案件可都寫進教科書里了啊!」說到趙衛國,堯舜流露出發自內心的敬佩和仰慕之情。
「嗯,當年我們順著這條線索查了很久,但是什麼也沒有查到,案件也因此成了懸案。畢竟那個年代不像現在,有詳細的戶籍資料、身份檔案,還有互聯網,想查什麼一開電腦就有了。」
「我倒是想閑呢,可哪閑得下來啊!那些犯罪分子沒一刻是消停的,雖然大案子最近是少了,但是小案子不斷,不過還好,都不算太棘手。」堯舜說道。
「四名遇害女性,遇害的手法一致,但卻只有一名被移屍。一般連環兇案的兇手都會有一套固定的犯案模式,而且不會輕易做出改變,如果排除了兇手是為了『完善』犯案手法才移屍的可能性,那他這麼做,很可能是因為在第一案發現場有什麼重要的線索會導致暴露身份,所以他才要移屍。」
「看來他們對李冬梅是恨之入骨了。」
「沈局,既然您對我這麼信任,把案子交到我的手裡,我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把案子破了。」堯舜拍著胸口,信心十足地說道。
他似乎把窗外的黑暗當成了一塊「影院的幕布」,然後將一樁塵年的舊案從記憶深處翻了出來,在這塊「幕布」上放映著。雖然這樁舊案已經時隔三十余年,但是回憶起來,就如同發生在昨日般,歷歷在目。
「什麼線索?」
素描上的馮亮頭髮蓬亂,像個鳥窩似的,臉形瘦削,兩隻眼窩深陷,眼睛雖大,但卻獃滯無神,嘴唇很薄,嘴角向下耷拉著,一副受盡了委屈和痛苦煎熬的模樣。
「沈局,您不是在外地開會嗎?怎麼一大清早就在我這兒出現了?難不成是怕我偷懶,來查我的崗?」
還沒等侯偉澤說完,沈鑫突然打斷了他,並接過他的話繼續說道:「她離婚後又結了婚,和她結婚的男人可能離過婚,也可能妻子早亡,帶著個孩子。結婚後,高春華對孩子的態度並不好,是名不稱職的后媽,經常打罵孩子。」
「不用,正事要緊。」說完,沈鑫掏出手機,按下了開機鍵,接著撥通了東巷派出所所長侯偉澤的電話。
「無論是同情,還是痛恨,都已經無法改變馮亮的命運了。如果真的要追究誰的責任,我想他爸爸馮勇的責任應該是最大的。」
看到沈鑫,堯舜頗為意外。
「真是青出於藍啊!你現在的能力已經可以和趙老旗鼓相當了。」沈鑫誇道,在堯舜的身上,他似乎看到了案件偵破的曙光。
沈鑫和二人簡單地打過招呼后,迫不及待地進入驗屍間。
「是啊!他的確是警界的傳奇人物,不過很遺憾,直到他過世,那起連環兇案也沒能偵破,給他的從警生涯留下了唯一的一個遺憾。他臨走前,把我叫到床邊,用最後一口氣千叮萬囑讓我一定要把案子偵破了,然後把印有破案消息的報紙燒給他一份。但是直到今天,他的這個最後遺願我也沒能完成。」沈鑫沮喪地搖了搖頭,看得出來,他對當年的懸案一直耿耿於懷。
上車后,沈鑫焦急地說道:「馬上去法醫部。」
沈鑫聽完法醫的敘述后,若有所思地陷入了沉默,法醫和侯偉澤見狀不敢打擾,默默地站在原地。
「我們在馮勇的家中沒有找到任何一張和馮亮有關的照片,所以只能通過馮勇的鄰居和馮亮老師的描述,找人畫了這一張素描。畫像師並沒有用到自己的想象力,馮亮的所有特點全是按照知情人的描述畫出來的,所以相似度非常高,看過素描的人都說和本人幾乎無異。」沈鑫說道。
「馮勇?對了,我剛才就挺納悶的,李冬梅是馮亮的后媽,她虐待馮亮倒還可以說得通,但是馮勇是馮亮的生父,他怎麼忍心看著兒子被李冬梅虐待卻不聞不問呢?」堯舜不解。
「說說你的想法。」
「當年在市裡發生了一起連環兇案,因為案件沒有偵破,再加上怕引起社會恐慌,所以一直對外保密,除了參与案件偵辦的人員,再沒有任何人知道內情。那起連環案件兇手的行兇手法和現在這樁女性遇害案的幾乎如出一轍,而負責那起案件偵辦的就是我的師傅趙衛國。」
「馮勇移屍的說法我贊同,但他參与和幕後指使的說法我認為值得商榷。」
「你有信心,我就放心了!希望九-九-藏-書這一次能把案子破了。」沈鑫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他之所以笑得如此勉強,並不是對堯舜沒有信心,而是他很清楚案件的難度,畢竟這是一樁時隔三十五年之久的陳年舊案。
驗屍間外,侯偉澤和一名法醫早已經等候在那裡了。
「基本是這樣的。除在死者的指甲里發現苔蘚外,在滌綸纖維上我們也發現了相同的苔蘚,並且死者所穿的衣服上也有沾到。發現屍體的地方已經確認了就是第一案發現場,在那裡和附近我們都沒有發現同類苔蘚,所以可以非常肯定苔蘚不是在案發現場沾到的,而是兇手的身上本來就有的。另外,在苔蘚中我們還驗出一些排泄物的成分,化驗結果顯示屬於人的糞便,我們正試著從糞便中提取細胞組織,看能不能檢驗出排泄物主人的dna。」
「是啊!他們都很同情馮亮的遭遇,雖然我們用盡了辦法,但他們都不願說,我們也不可能逼問。」
聞言,沈鑫疲憊的臉上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看你小子精神不錯啊!是不是最近手上沒案子,所以閑的啊?」
午夜十一點半,一架客機穩穩地停在了機場的停機坪上。
「呵呵,你小子什麼時候也學會說這些恭維的話了?」
「老侯,我倒不是不相信你的辦案能力,畢竟你以前也干過刑警,只不過這起案件可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樣簡單啊!它或許會非常的棘手、非常的複雜,而且其中還牽扯到一樁陳年舊案,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把初步的調查資料給我,我找人繼續跟進。」
「死者女性,三十六歲,死亡時間是在發現屍體前的七到八個小時之間。」法醫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此時已經是夜裡一點多,他繼續說道,「也就是前天午夜十一點到零點這段時間遇害的,死因是被人用手掐住頸部導致窒息。死者的後腦有一處被硬物襲擊留下的傷痕,經過檢驗,證實了襲擊物為磚塊,在案發現場也的確發現了一塊染血的磚塊。在磚塊和死者的頸部都提取到了清晰的指紋,比對證實屬於同一個人,我們已經將指紋送到指紋庫進行比對了。死者臉頰兩側的淤痕經過檢驗,是被人用力按壓和掌摑所致,而且是生前造成的,指紋和頸部以及磚塊上的一致。而死者身上多達五十七處的傷口均是死後形成的,造成這些傷口的物品是一把長約十五厘米的匕首,不過在案發現場並沒有發現這把匕首。」頓了頓,法醫又繼續說道:「死者沒有受到性侵犯。另外,我們在死者的指甲里發現了一些灰色的纖維組織和黑色物質,經過分析,灰色的纖維組織應該是terylene,也就是通常說的滌綸,是做衣服常用的材料,不過和死者身上所穿衣服的纖維組織不一樣,相信應該是死者在掙扎反抗的時候從兇手的身上沾到的,而且這種滌綸面料非常陳舊,年份應該在五年以上。至於那組黑色物質,則是苔蘚。」
「原來如此。不過案件隔了三十五年之久,兇手現在的年齡應該很大了,為什麼他蟄伏了這麼多年又突然出來犯案呢?這麼多年他到底躲藏在哪裡呢?而且當年他又為什麼會突然收手呢?」
「他認為,馮勇很有可能是幫凶,是他轉移了李冬梅的屍體。而其他幾起案件,也不能排除馮勇有參与或者在幕後指使的可能性,尤其是第四起案件。因為李冬梅死後,馮勇就沒再去汽修廠,馮亮也向學校請了假,而且據鄰居反映,那段時間,除了早上看到馮勇出門買菜,其餘時間父子倆都足不出戶,如果真是如此,那麼馮勇又怎麼可能會縱容兒子再次出去殺人呢?當然,如果他從一開始就是幫凶的話,這個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因為他也很痛恨那些不稱職的后媽,於是他就策劃了整個殺人計劃,然後讓兒子去殺害那幾名女性,因為沒有人會想到一個十三歲的小孩子會殺人。」
「照這麼看來,似乎只能從現在的案件入手調查了。目前最關鍵的就是要找到馮亮的下落,但是這三十五年間他和他父親到底躲到哪裡了呢?」
無法想象到底是什麼人和死者有如此的深仇大恨,以至於要對死者下如此毒手。
沈鑫點了點頭,說道:「當年趙老也是這麼認為的。」
第二卷陰暗的「假面具」隨後,他快步進了法醫部,徑直朝著驗屍間的方向走去。
「所以你小子這次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那趙老當年的看法是?」
「四名遇害的女性,遇害的手法一致,但卻只有一名被移屍?」堯舜雙手環抱于胸前,眉頭微皺,若有所思,「沈局,當年在案發現場發現的線索,能確定四起案件是同一名兇手所為嗎?」
「離專家還遠著呢!之前偵結了王寶才兄弟的案件后,我讀了一些心理學方面的書籍,學了點皮毛。現在的罪犯都是高智商犯案,多學點總會對辦案有幫助。」
堯舜接過素描仔細端詳著。
「正如魯迅先生所說,『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這個馮亮無論是在家還是在學校,都受盡欺凌,非常孤獨和無助,沒有人能幫他,更沒有人理解他,而他自己也不願與人溝通,對一切都保持沉默的態度,心理長期處於壓抑狀態下的他,如果沒有走向滅亡,那麼勢必會有爆發的一刻。最終的結果證明,他在沉默中爆發了,而且威力驚人。唉!真不知道應該是同情他,還是應該痛恨他。」堯舜感慨道,「至於那些鄰居,雖然他們不願意配合調查的行為值得商榷,不過也情有可原,畢竟同情弱者是人之常情。」
「這種可能性基本為零。一方面我之前也提過,當年那起案件對外一直保密,媒體並read•99csw•com不知情,也沒有報道過,所以除了真正的兇手和我們警方,根本不會有人知道兇手具體的行兇手法;另一方面,在來這裏之前,我已經讓技偵那邊把當年案件兇手的指紋和現在這起案件兇手的指紋進行了比對,證實了是同一個人。」
「他沒有一開始就殺了李冬梅,是因為他擔心那麼做會引人懷疑,所以他選擇了先從不相干的外人身上下手,這樣一方面可以使自己不致被懷疑,另一方面也可以驗證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能力殺了李冬梅。在確定了這個大胆的計劃后,他便開始尋找目標。他並沒有胡亂尋找,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身份是不稱職的后媽的女性身上,因為在他看來,這一類型的女性都不是好人,都該死。在接連殺害了兩名女性后,他對自己有了信心,而且在他看來,現在殺害李冬梅,一定不會引人懷疑。雖然他的計劃還算周詳,不過在細節方面他根本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案發現場留下的帶有他指紋的物證就是最好的證明。犯罪的細節處理是整個犯罪行為中最重要的一個環節,如果細節的處理能做到完美,那整個犯罪行為就根本不可能被人偵破。但是在這個世上,無論罪犯有多狡猾,布局有多巧妙,他都不可能把細節處理到完美,因為罪犯本身就不完美,一個不完美的人又怎麼可能製造出完美的罪案呢?成年人是如此,更何況馮亮還只是一個孩子。」
「連趙老和您聯手都沒有辦法偵破的案子,相信難度一定小不了。不過我相信這也和當年刑偵技術落後有一定的關係,如果當年的鑒證技術和科技能像現在這麼先進,再加上您和趙老的能力,破案應該不成問題。」
「馮勇其實還有個弟弟。」
堯舜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然而李冬梅的死並沒有讓馮亮就此罷手,因為接連成功殺害了三名他認為該死的人後,他已經嗜殺成癮,完全失去了自控能力,無法停止瘋狂的殺戮。此時的他已經不再認為殺了李冬梅一切就結束了,反而想要殺光所有他認為是該死的、身份又是后媽的女性,於是就發生了第四起兇案……」
「原因呢?」
出站口,一名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看到中年男人後,立刻迎上前,接過了手提包,「沈局,辛苦了,車在外面。」
「是的,當年對馮勇父子產生了懷疑之後,我和趙老曾親自去了一趟馮勇的老家,一方面是看馮勇父子有沒有回去,另一方面則是為了更深入地調查,看能不能查到馮勇父子可能的藏身處。據村民反映,馮勇還有一個比他小八歲的弟弟,叫馮剛。在馮勇十四歲的時候,他的父母離異,母親王文芳帶著弟弟馮剛離開了村子,沒有人知道他們母子去了哪裡。」
沈鑫滿意地點了點頭,指著一旁桌上的文件夾說道:「當年的案件大致上我已經和你說了,詳細的資料都在這裏,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你可以仔細看看。」
「的確如此。從學校方面我們了解到,馮亮性格孤僻,不合群,在學校里,他沒有朋友,也從不主動和任何人說話,集體活動也從不參加。這些情況老師也曾多次找馮勇談過,但都無濟於事,最終只能作罷,任由他了。除了性格孤僻,馮亮還是一個受氣包,在學校里經常被一些調皮搗蛋的學生欺負,而且是不分高低年級的。而他從來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悶不吭聲的任由別人擺布。」
「呵呵,『辣手神探』那都是後來的事兒了,當年才剛當上警察,哪可能成為什麼『辣手神探』啊!你也幹了這麼多年刑警了,應該清楚,干咱們這一行,不僅要有冷靜的頭腦和敏銳的觀察力,還要有經驗。前者或許是天生的,但後者卻完全靠後天逐步積累。」
如果只是單純的命案,他也不至於一定要參与偵破工作,但在這起案件的背後,有一個特殊的原因,使他無論如何都必須立刻回來。
沈鑫點了點頭。
「鎖定嫌疑人了?那案子為什麼沒破呢?」堯舜疑惑地問道。
「當年我們也是這麼認為的。之後,隨著案件的發展和調查的深入,我們又發現了一個新的疑點。」
「馮亮作為案件的第一嫌疑人,在犯案的時候只有十三歲,如果是一個心智發育正常的孩子,相信他很難做到接連殺害四條人命,甚至就連想要傷害到對方都是一件困難的事,四名遇害者雖然都是女性,但畢竟是成年人。不過十三歲這個年齡只能代表馮亮的實際年齡。由於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再加上長期的壓迫使他的心理朝著畸形的方向加速發展,很有可能使他的心理年齡遠遠超過了實際年齡。在心理年齡和畸形心理爆發的雙重作用下,他完全有可能做出一些超出實際年齡的行為。從四起兇案來看,馮亮應該是有計劃地行兇殺人,只不過他的計劃算不上完美。」
「呵呵,沒錯,干我們這一行也要活到老,學到老啊!你繼續吧。」
「是的,在我國苔蘚有三目六科二十一屬一百一十二種,我們在死者指甲里發現的苔蘚屬於最常見的葫蘆蘚。這種蘚生活在陰濕的牆腳下或樹榦上,由於它的葉片內除中部外,僅由一層細胞構成,污染物可以從葉片兩面直接侵入葉的細胞,所以它對有毒的氣體十分敏感,在污染嚴重的城市或者工廠附近很難生存。」
「這倒是。」
「之前我也聽過很多關於您的光輝歷史,大家都誇您當年是『辣手神探』,沒有解決不了的案子,難道還有什麼案子能難倒您嗎?」
「唉!這事兒要從三十五年前說起了!」沈鑫輕嘆了口氣,回憶道,「當年我從部隊轉業后,就選擇了警察這份職業。剛開始https://read.99csw.com的時候,我懷著滿腔的熱情,信心十足地投身到新的工作崗位,但是很快,我的這份熱情和信心就因為一起案件受到了沉重的打擊。不僅如此,這起案件還成了我這幾十年來最大的遺憾,時至今日,這個遺憾依然存在。」
片刻后,沈鑫向侯偉澤問道:「你們有沒有查到什麼線索?」
話說到這裏,堯舜突然停了下來,他似乎發現自己的分析出了問題。
「弟弟?」
「其實兒子在學校被同學欺負,馮勇曾不止一次出面找過老師,但是對於兒子被李冬梅虐待的問題,他就無能為力了。別忘了,是李冬梅讓娘家出錢替他開的汽修廠,如果不是因為這樣,他還在汽修廠里當個普普通通的工人呢!」
「那死者的資料呢?」
「沒有人知道,並不等於馮勇不知道,在那種情況下,相信馮勇除了帶兒子去找弟弟馮剛,也不可能有別的出路了。」
「放心吧沈局,這次我一定不會讓兇手繼續逍遙法外的。如今他既然再次出現了,我就一定會親手把他抓捕歸案!」
說完,沈鑫從手邊的資料夾中取出一張人物素描遞給了堯舜。
沈鑫將話題從同情引回到案件上,並不是他冷酷,而是因為這是目前最急需解決的問題,也只有把案件偵破了,找到馮亮,才能真真正正地幫助他,而不是一味地同情他,任由他一錯再錯下去。
堯舜沉默了片刻,將自己之前的分析重新梳理了一遍,繼而說道:「按我剛才所分析的,馮亮是有計劃的犯罪,如果在現場留下指紋能用他細節處理不當來解釋的話,那麼殺害李冬梅后在第一案發現場留下了漏洞似乎就解釋不通了。既然他已經有了計劃,又怎麼會犯如此嚴重的錯誤呢?難道他一開始根本就沒有想過要殺李冬梅?」
「說得好,這一點我非常認同,如果真有完美的罪案,那就對不起『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八字警世真言了。」
「如果有的話,或許對我們偵辦案件多少都會有些幫助。但是正如我剛才所說,他們態度冷淡,回答敷衍,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提供。我記得曾有一名鄰居說過,像李冬梅那種女人早死早超生,活在世上就是一個禍害。」
「說來話長啊!」沈鑫苦澀地嘆了口氣,接著,他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回憶那一樁陳年懸案的一點一滴,「當年我們經過調查,發現四名遇害女性都有一個共通點,她們都是離過婚又再婚的女性,而且新的丈夫都帶著一個孩子。」
「沈局,您和趙老懷疑是這個十三歲的孩子製造了這四起連環兇案?」
「呵呵,分析得還挺專業嘛,快趕上心理專家了。」
「暫時還沒有,這兩天我們已經在案發現場附近進行了走訪調查,但由於案發時間是深夜,而且案發地點地處偏僻,所以沒有獲得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你小子還怕壓力?在你手上辦的那些大案,哪一件沒有讓你倍感壓力?相信你對壓力早就習以為常了吧!」
「沒有問題,我一定會盡全力的。是什麼案子呢?」
沈鑫坐在一旁,並沒有說什麼,但從他臉上若有所思的表情不難看出,他似乎對這起案件有著自己的看法。
「如果行兇的地點是在家裡或者其他和馮亮有關的地方,那你剛才所說的可能性的確成立。但事實上,我們搜查過馮亮的家以及所有他和李冬梅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沒有發現可疑之處。」
「還有一點,李冬梅和馮勇結婚八年,剛開始的時候她對馮亮倒也算不錯,但是後來態度就變了。因為在李冬梅懷孕六個多月的時候,有一次馮亮在家玩皮球,球滾到了李冬梅的腳下,她沒注意,踩上去摔了一跤,結果不僅導致流產,而且以後再也不能生育了。據鄰居反映,李冬梅從那之後就經常因為一些瑣事打罵馮亮,給馮亮吃的也都是些殘羹冷炙,有的時候甚至連殘羹冷炙都沒有,而且還不讓馮亮在家住,把他關在樓下的雜物間里。有的鄰居上門好言相勸,非但沒用,還會招來李冬梅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鄰居找過馮勇,希望他能勸勸李冬梅,畢竟那是他的親生兒子,不過馮勇卻從來都是敷衍了事。鄰居見勸解無用,也就都不勸了,只是有時候看到馮亮餓肚子或者挨凍,就會偷偷地給他點吃的和衣服,除此之外,他們也幫不上什麼忙了。在李冬梅遇害后,我們到小區找他們了解情況,看得出他們對李冬梅沒什麼好印象,對我們的態度也十分冷淡,所有的問題都回答得十分敷衍,更有甚者一問三不知,這也無形中給我們的調查增加了難度。」
「也就是說這種苔蘚應該在鄉村或者深山老林中比較常見?」
沈鑫既然特別提到馮勇的兒子馮亮,並且還拿出了他的畫像,顯然是對他有所懷疑。
「不和你瞎扯了,言歸正傳。」沈鑫繼續說道,「當年的那起連環兇案和現在這起案件如出一轍,受害者均為女性,都是頭部受到硬物襲擊,面部被人掌摑,然後再被掐死,死後身上多處被利器割傷,由於案發時間都在深夜,所以都沒有目擊者。」
早上八點,堯舜準時來到了辦公室,不過還有一個人比他來得更早,那就是局長沈鑫。
「哦?沈局,您這話一出,看來我如果不把這案子破了,那就是愧對您了!」
「雖然馮亮的確是個值得同情的孩子,但是不能因為同情,我們就放棄了案件的偵辦。現在對案情你也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了,相信除看出馮亮可憐外,你應該還看到了更多更深層次的問題吧?」
「案子有隱情?」堯舜猜測道。
「怎麼,有大案子?」
堯舜抬起右手,用食指反覆摩擦著下巴,邊思考邊說九-九-藏-書道:「任何人受到壓迫,都會產生反抗的心理,這是人的本能。馮亮長期處於一種受盡欺凌的環境,他絕對不可能沒有想過反抗。由於他只有十三歲,心智發育還沒有健全,在這樣的前提條件下,長期受到壓迫的心理很有可能會朝著畸形的方向發展,再加上他過分自閉的性格,外人很難進入他的內心,更不可能輕易從他日常的言談舉止中看出異常。而他越是壓抑自己的反抗心理,就越是使他的心理加快朝著畸形的方向發展,一旦這種心理爆發出來,後果將會無法想象,而實際的情況也證實了這一點。」
「呵呵,沈局,您都這麼說了,而且還親自前來,我就是再有壓力,也要頂住,全力以赴把案子破了。」堯舜微笑著道,「對了,那當年馮勇的鄰居就一點線索也沒有提供嗎?」
「也就是說這四名受害女性在生活中都扮演著『后媽』的角色。而且從兇手的犯案手法來分析,她們應該都不是稱職的后媽,掌摑和砍損屍體明顯是一種報復行為,動機應該和幾名遇害女性對待孩子的態度有密切的關聯。」
很快,中年男人第一個到達出站口,那些和他同時下機的乘客都被他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已經很晚了,你不用等我,先回去休息吧!」下車的同時,沈鑫對司機說道。
十三歲,原本應該是一個充滿朝氣、充滿活力的年紀,但是這些少年本該有的特點在馮亮的臉上卻完全感覺不到,唯一能感覺到的是一種極度悲哀和孤苦無助的氣息。
「既然不棘手,那就暫時先交給別的隊負責吧。」
堯舜微微搖了搖頭,輕嘆了一聲,「唉,馮亮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啊!他很懂事,也很孝順,只可惜不懂得如何保護自己。」
「案件的性質如此惡劣,也難怪趙老臨走都沒能放下了。」
堯舜再次陷入了沉思,良久后,他緩緩地說道:「或許殺人和移屍未必有著直接的聯繫。首先,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要如何將一具成年女性的屍體移動而不被發現呢?其次,如果他真的是心理失控的話,那麼為什麼在第四起案件后突然停手了呢?而這三十五年來他又躲到哪裡去了呢?以馮亮的年齡和性格特點,他不可能有朋友幫忙,也就是說,在這其中,還有一個人扮演著重要的角色,這個人應該就是他的父親馮勇。」
「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在心理方面的確容易出現一些問題,比如孤僻、自閉、自卑等等,如果可以得到正確的引導,這些問題完全可以得到解決。從您的描述來看,這個馮亮已經出現了在單親家庭中長大的孩子在心理方面經常遇到的問題。雖然家長和學校都對此有所了解,但卻沒有正確地對他進行引導,而他自己又不善與人溝通,所有的情緒都一直憋在心裏,這就使他心理上的問題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堯舜接著說道。
「老侯,我已經回來了,你現在馬上帶著案件的初步調查報告到法醫部等我,我現在正趕過去。」
由於時間久遠,再加上一些客觀因素,使這起案件看似簡單,實際卻是困難重重,光是找到馮亮這一點就讓堯舜倍感頭疼。
掛斷電話后,沈鑫面色凝重地盯著車窗外。此時的車窗外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到任何的風景,不過即使能看到風景,此時的他也沒有心情欣賞。
「是啊!你也知道,再過幾年我就要退休了,如果這案子再沒破的話,真不知道怎麼向趙老交代了,唉!」沈鑫嘆了口氣,神情變得更加沮喪。
「首先,馮勇作為一名父親,在兒子最無助、最需要他的時候,為了自己的前途,連在李冬梅面前替兒子說句話的膽量都沒有,像他這樣的男人只能用『軟弱無能』來形容,所以他不可能會殺人,也不敢殺人;其次,馮亮在學校被欺負,馮勇曾不止一次到學校找過老師,可見他還是很疼兒子的,只不過因為他的前途是李冬梅給的,所以在李冬梅的面前他連大氣也不敢出,任由兒子被李冬梅虐待,而馮亮也很懂事,對父親很孝順,他們可謂是父慈子孝,所以馮勇不太可能策劃整起兇案,還讓兒子幫他殺人。所以我認為對第一起和第二起案件馮勇很可能並不知情,而李冬梅的遇害,才讓他知道了兒子的所作所為,我想他很有可能目睹了第三起案件案發的全過程。不過他在得知真相后,非但沒有報警,反而幫兒子移屍,以此來擾亂警方的調查,他這麼做,應該是出於對兒子的保護心理,還有就是他對兒子的愧疚之情。馮亮之所以會變成一個殺人狂,和他這個沒有盡到責任的父親是有密不可分的關係的。不過馮勇並不清楚兒子殺人的過程和細節,所以他毫不猶豫地移屍,這麼做反而弄巧成拙,成為案件的一個重要突破口,而且他這麼做,非但沒有幫到馮亮,反而讓馮亮變得更加瘋狂。最後在第四起案件發生后,馮勇擔心東窗事發,於是就帶著兒子逃走了。」
「這方面倒是有一條模糊的線索。」
沈鑫點了點頭,說道:「嗯,你分析得很有道理。當年我和趙老在發現了這條線索后,立刻將調查的重點放在了第三名遇害女性的身上。這名遇害女性叫李冬梅,無業,父母做服裝生意,家裡的生活在當年來說算是比較富裕的,第一任丈夫因患癌症過世,後來她去汽車修理廠修車的時候認識了第二任丈夫馮勇。馮勇當年是名汽修工人,李冬梅之所以會看上他,並不是因為他修車技術好,而是因為他英俊的外貌。兩人結婚後,李冬梅讓娘家出錢替馮勇開了一間汽車修理廠。馮勇結過一次婚,有個兒子,名叫馮亮。在馮亮兩歲的時候,馮勇的前妻提出了離婚,說是性格不合,https://read.99csw.com但實際情況是她在外面另結新歡。兇案發生那年,馮亮還只有十三歲。」
「不過沈局,雖然現在的案子和當年的案子行兇手法相似,但是兩起案件相隔了三十五年之久,為什麼您敢肯定兩起案件有關聯呢?難道不會是有人故意模仿當年兇手的行兇手法犯案嗎?」
「那當年您和趙老查到了什麼線索嗎?」
「唉,說來話長,我倒希望我所說的和你查到的完全不一樣啊!」沈鑫無奈地感慨了一句,不過他並沒有打算再說下去,侯偉澤見狀,也沒有多問。
「死者名叫高春華,三十六歲,在超市當銷售員,遇害當天上的是晚班,因為從超市到她家步行只需要大約十五分鐘,所以她每天都是步行上下班,也因此給了兇手可乘之機。她的為人算不上好,但也不壞,屬於中規中矩的類型。她離過一次婚……」
「苔蘚?」
「那他自然是不敢得罪老婆了,萬一惹怒了老婆,那他不僅要失婚,還有可能失去已經擁有的一切。」
在下機的乘客里,一名面色凝重的中年男人格外醒目,只見他拎著一個手提包,快步穿過人群,就像是要和人群賽跑似的。
「先說說屍檢的結果吧!」
「所以對李冬梅的種種行為,馮勇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其實我也聽他的鄰居提過,當年他們也曾因為看不慣李冬梅虐待馮亮,想要報警,但是卻被馮亮制止了,他的理由是不想因為自己害得父親失去工作,所以最後報警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中年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市公安局局長沈鑫。他在外省才剛開完會,便連夜搭乘飛機趕回市裡。他之所以心急如焚地趕回來,是因為昨天夜裡發生的一起女性遇害案。
屍體的頸部有用手指按壓后留下的指印淤痕,臉頰兩側浮腫呈暗紫紅色,並且也留下了指印淤痕。屍體的全身遍布了密密麻麻的被某種利器切割造成的傷口。
「不用先送您回去休息一下嗎?」
「是什麼?」
「是的,一件我認為只有你才能拿下的案子。」
沈鑫把手邊的資料夾遞到了堯舜面前,說道:「前天在市裡發生的女性遇害的案件。」
「是不是發現什麼問題了?」沈鑫問道。
難怪沈鑫當時沒有聽完侯偉澤的介紹就能大致說出死者的情況,原來他早已經從兇手的犯案手法上看出了端倪。
回憶還沒有結束,車已經在法醫部的大門前穩穩地停了下來。
聽完沈鑫的話,侯偉澤顯得非常驚訝,「神了!沈局,這些情況我們今天才查清楚,您一整天都在外地開會,怎麼會知道的?」
「那起案子啊!略有耳聞。」堯舜邊翻看著資料邊說道,「兇手先用磚塊襲擊受害女性的頭部,使其失去了反抗能力,然後再掌摑受害女性,最後將其掐死,還用利器傷害屍體。如果兇手不是和受害女性有很大的仇怨,那就是心理變態。」
在驗屍間居中的驗屍台上,擺著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法醫走上前,掀開了白布。
「有,我們不僅發現了線索,還鎖定了一名嫌疑人。」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製造了四起連環兇案,聽上去還真讓人匪夷所思,不過仔細想一想,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他這麼做,一定和他性格以及在成長過程中所經歷的事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說到這兒,堯舜停了下來,他閉上眼睛,緊蹙眉頭,大腦飛速地運轉,除了分析馮亮的犯罪行為,他還儘可能地將自己帶入馮亮的角色。
送走了沈鑫,堯舜深深地呼了口氣,雖然表面上看,案件的真兇已經浮出水面,案件有了調查的方向,只需要想辦法抓到馮亮就能破案了,但實際並非如此。
屍體已經結束了全部的屍檢,從胸部一直到腹部有一道已經被縫合的創口。
「三個問題全提到點子上了,不過我也沒有琢磨出其中的原因。」沈鑫說道。
「因為李冬梅對他的長期虐待使他心裏產生了陰影。在他看來,李冬梅就像是一個可怕的魔鬼,他從心底對她非常的畏懼,但是壓抑在心裏的情緒又已經到了一個非要宣洩出來不可的地步,於是他就開始尋找一些身份類似的女性下手,藉此來發泄長久以來壓抑在他內心的仇恨和痛苦。而殺李冬梅,很可能是一個意外,或許在他犯案的過程中出了岔子,他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把李冬梅殺了,而殺害李冬梅的地點又很可能會暴露他的身份,為了不引起懷疑,他只能移屍。」
「案發的地點。」沈鑫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發現,四名遇害的女性,其中第一、第二、第四名女性,發現屍體的地點都是第一案發現場,只有第三名女性,發現屍體的地點不是第一案發現場。第三起兇案發生的時候,我們也留意到了這個問題,但當時並沒有在意,因為行兇手法一致,所以我們認為移屍很可能是兇手在接連犯案的過程中正不斷地『完善』他的犯案手法。直到第四起兇案發生,我們才認為之前的猜測是錯誤的,移屍的行為或許並不像表面看到的那麼簡單,其中一定有什麼特殊的原因。」
「沈局,您這頂高帽給我扣下來,讓我倍感壓力啊!」
「總共四名。」
堯舜也從沈鑫的表情上看出了問題,「沈局,其實如果您想讓我辦這起案件,打個電話和我說一聲,然後讓派出所把材料傳過來就行了,沒必要這麼一大清早的專程來這兒找我,是不是這案子還有什麼問題?」
「那當年的連環兇案里有幾名女性遇害呢?」
「沈局,您又不是不了解我,我這人是最不會溜須拍馬的了,這恭維的話也要看對誰說,如果是我敬佩的前輩,說幾句也未嘗不可。」堯舜笑道。
沈鑫又繼續觀察著屍體,片刻后,才心事重重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