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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陰暗的「假面具」 第二章 鬧鬼的荒宅

第二卷 陰暗的「假面具」

第二章 鬧鬼的荒宅

「苔蘚屬於常見的葫蘆蘚,它對有毒氣體敏感,很難在污染嚴重的城市或者工廠附近生存。如今市區的汽車數量猛增,汽車尾氣再加上溫室氣體的排放,使市區的空氣質量下降,所以市區的環境應該不適合這種苔蘚生存。由此可以證明一點,兇手所居住的環境的空氣質量應該不錯,很可能是遠離市區的鄉村。」
密布的陰雲已經在城市的上空飄蕩了五天,卻還沒有要散去的意思,看樣子這陰沉的鬼天氣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就這樣,會議室里除了翻動紙張的聲音,再無任何的聲響。
「那他們走了以後,這裏還繼續鬧鬼嗎?」
「是的。」吳得水點頭應道。
「把你的發現說來聽聽。」堯舜說道。
「有一個已經過世了,另一個叫李兵的還在村子里。不過自從那事兒后,人就變得神志不清、瘋瘋癲癲的了。」
「除此之外,我們還發現了一種植物碎片。經過檢驗,這種植物名為黃槐,別名金鳳樹、豆槐、金葯樹。這種樹喜歡高溫多濕的氣候,耐旱,所以多在我國的東南部及南部栽培,全年開花,五至六月及九至十一月為盛花期。」
「又或者他是在農村和城市兩邊來回跑?」
村長和兩名偵查員離開后,堯舜和其餘的偵查員、劉冬生一起踏入「鬧鬼」的王金銀家。踏入大門后,他們都沒有再往裡走,而是站在原地觀察著宅院內的情況。
勘察員先是用手電筒朝洞內照了照,接著又俯身在洞口仔細聽了聽,然後回道:「不像有人的樣子,洞好像也不深。」
這個洞穴大小約有十五平方米,洞內充斥著一股腐臭和潮濕霉變的氣味。
見狀,堯舜迅速端起槍,警覺地厲聲喝道:「什麼人!」
「但是他到底會躲藏在哪裡呢?到底是寧靜的鄉村,還是喧鬧的城市呢?」
「你先等下,我這就下來和你一起進去看看,以防萬一。」
片刻工夫后,吳得水取來了一把鎚子,堯舜接過鎚子后,毫不猶豫地砸向了門上的鐵鎖。
「明白!」
「沒事,老村長,您只要把您知道的情況詳細地告訴我們就行了,至於是不是,我們也要調查過才知道。」堯舜說道。
「就算陳彩鳳就是王文芳,當年的那個孩子是馮剛,但這也說明不了什麼問題吧?充其量最多就只能證明馮剛和馮勇很可能還保持書信往來,但是馮勇在出事後,是不是真的帶兒子來投靠弟弟馮剛,並沒有人知道。就算馮勇真的帶兒子來了,那馮剛為什麼又和母親離開了呢?」
「也就是說這種樹必須要種在沒有風或者風小的地方?」
「陳彩鳳是王文芳的可能性非常大。至於這裏鬧鬼的傳聞,肯定是假的。」堯舜說道,「如果真是鬧鬼的話,當年馮剛和陳彩鳳早就第一時間跑了,怎麼可能還會在鬧鬼的風言風語傳出來后,又在這裏繼續住了一年的時間呢?」
趕到法醫的辦公室后,堯舜便迫不及待地問道:「發現什麼新情況了?」
「這就是王金銀的家?」堯舜眉頭微皺著問道。
「哪能不鬧呢?那可是鬼啊,它要是想鬧,還會管這兒有沒有住人?而且從那之後,那鬼鬧騰得更凶了,不光是低吼聲,後來還傳出了像是鐵鏈的聲音。原本住這周圍的村民還想通過貼些符咒的辦法來鎮住那鬼,可沒想一點用也沒有,於是就都搬到別的地方住了。」吳得水指著周圍幾所同樣是「鐵將軍」把門的宅院,說道。
「您好,老村長。」堯舜和吳得水打了聲招呼后,就對劉冬生說道,「劉所長,我們就不在這兒浪費時間了,現在重要的是案子,你現在就帶我們去現場看看吧!具體情況我們邊走邊說。」
「嗯,王金銀都叫那個孩子小剛,那他姓王,他和孩子他媽結了婚,孩子自然也跟著他姓王,這也是常理。不過我記得有一次,我路過王金銀的家,正好遇到一個郵遞員來送信,那個郵遞員在門口喊『馮剛收信』,當時我還在想是不是送錯了。但就在那個時候,那個女人帶著孩子跑出來拿信,她見我正在看他們母子倆,於是拿了信就拉著孩子回屋了。我就想『馮』這個姓應該是那女人前夫的,不過當時並沒有放在心上,畢竟那是人家的私事,事後我也沒和任何人提起。前天劉所長來找我,我就覺得對『馮剛』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當時怎麼也沒想起在哪兒聽到過,後來我仔細想了一整天才想起來。這人老了,記性也差咯!」
「我們已經從排泄物中成功提取到細胞組織了,也從中提取到了排泄物主人的dna。之後我們翻出了三十五年前那起案件保留下來的馮勇父子的證物,並且很幸運地從中找到了幾根保存有毛囊的完整頭髮,根據dna比對,可以證實,排泄物的主人就是馮亮。」
「這種苔蘚在第一案發現場沒有發現,但是在死者的身上和指甲里都發現了,很明顯是死者在反抗的時候,從兇手的身上沾到的。」
「可是那個女人叫陳彩鳳,並不叫王文芳,會不會那個馮剛只是湊巧同名同姓呢?」
「這樣啊!」堯舜點了點頭,他原本還指望能從那個兒子的身上找些線索,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
「哪怕他躲在地底下,我們也要把他找出來。他現在就像是枚定時炸彈,隨時都有可能再取人性命,所以我們一定要儘快把他找出來。」
幾天不間斷地摸排走訪,並沒有為案件帶來一絲曙光,調查的進展就如九-九-藏-書同天氣一般陰雲密布,沒有人知道何時這些陰雲才會散去。一天?兩天?五天?又或者很快……
「吱……嘎……」
「難道真的是馮剛在故意搗鬼,想讓村民都害怕這裏,不敢靠近這裏?」劉冬生疑惑道。
「堯隊,看樣子這裏真的很長時間沒人住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那戶人家是不是你們要找的人。」吳得水接過話茬。
「但也不能排除陳彩鳳是王文芳用的假名字。」
「嗯,因為王金銀在三十八年前就已經死了,之後他老婆和那個孩子又在這兒住了五年左右,也離開了,去了哪兒我就不知道了。」
「安眠藥?」
「當然可以。」
「就算鬧鬼的事是馮剛為了保護哥哥和侄兒搞出來的,為什麼他們離開后,這裏還繼續鬧鬼呢?」
「那你的意思是我們只需要把調查的重點放在最近剛發生的命案上?」
「那陳彩鳳呢?她對鬧鬼這事的態度是什麼?」堯舜問道。
陰雲籠罩在城市的上空,在偶爾吹過的微風的作用下,沉重而緩慢地涌動著,陰鬱的空氣瀰漫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如今這樣持續陰沉的天氣,再加上秋季乾燥的氣候,不僅使人感到煩躁,而且精神還十分的委靡,尤其是在堯舜和偵查員們的身上,這些特點表現得尤為明顯。
「堯隊,這起案子表面看似簡單,但實際上非常棘手啊!」
「會不會是他故弄玄虛呢?」
堯舜俯身朝井裡看去,這口井深度大約有七米,井壁邊有一道剩下半截的扶梯,井裡沒有水,不過由於蓋著鐵板長期處於陰濕的環境,井壁內長滿了青苔。
「家喻戶曉的人物?這話怎麼說?」
「任何一名兇徒犯案,都離不開錢、權、情、恨這四點。當年馮亮也正是因為仇恨而動了殺機,我也曾向沈局認真分析過他當年的犯罪心理。」接著,堯舜把他之前對馮亮所做的心理分析認真地敘述了一遍。
「就算馮勇真的帶著兒子去投靠弟弟馮剛,可是他們兄弟分開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馮剛和他母親去了哪裡我們幾乎無從查起了。」
「可以這麼說。像我們這種沿海的城市經常會遇到颱風,所以大面積種植這種樹的可能性不大,反而是內陸的一些地區會種植,還有就是一些被群山包圍、不易受颱風侵襲的小山村裡也有種植。」
「這種可能性非常大,畢竟在農村,人們對這種事都非常的忌諱。自從鬧鬼的消息傳開后,的確再沒有村民敢靠近這裏,就連住在附近的村民也都搬走了,這就是最好的證明。」堯舜說道,「既然當年有村民看到鬼從井裡爬出來,那我們就去看看那口井。」
「是這樣的,這個王金銀命硬得很,前前後後剋死了四個老婆。他也曾找過算命的,算命的說他命犯天煞,註定這輩子要孤獨終老。你說一般人要是聽到這話,那還不認命了?也不會再娶老婆了,省得害人害己。但是王金銀脾氣倔得很,偏不信這個邪,他成天四處找媒婆幫他說親,但是這十里八鄉的一聽他的大名,哪家還敢把閨女嫁給他啊!難道嫌閨女命太長了不成?後來他看在本地是沒希望討到老婆了,於是就自己跑到外面去找了。還真別說,過了一年多,他還真就帶了個女人回來,這女人長相雖然普通,不過人很勤快,會過日子,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帶了個七八歲的孩子。當年村子里一些好事的人都在議論這事兒,他們都說王金銀這次聰明了,知道自己命硬,所以找了個帶著孩子的,未雨綢繆,萬一哪天再把這個老婆剋死了,好歹也有個便宜兒子養老。不過這些話都是村子里那些好事的人瞎說的,王金銀本人怎麼想的,沒人知道。再後來,那些好事的人還打起了賭,賭王金銀這回娶的老婆什麼時候會被他剋死。但說來也怪,這一次王金銀非但沒有剋死這個老婆,反而日子過得比以前好多了,那個孩子對他也不排斥,他對那個孩子更是視如己出。」
堯舜走上前,和中年男人握手的同時,簡單地打了聲招呼。
「老村長,請等一下,我還想問一個問題,當年看到鬼的那兩個村民如今人在哪兒呢?」堯舜問道。
「很簡單嘛!因為馮勇和兒子還繼續躲藏在這裏嘛!難不成還能真的鬧鬼嗎?」
井口蓋著的鐵板銹跡斑斑,上面和附近的地上同樣堆積了一層厚厚的枯葉,顯然這座宅院荒廢了多久,這口井也就荒廢了多久。
持續了多天的冷空氣終於漸漸地離開了,籠罩了數天的陰雲如同失去了力量似的,開始逐漸變薄變淡。
勘察員下到井底后,先是對井壁和井底進行拍照,接著又對可疑物質進行了取樣,然後才開始對井底進行仔細的搜查。
井口被圓形鐵板蓋得嚴嚴實實,兩根成人拇指粗的鐵鏈呈十字交叉狀捆綁在鐵板上,鐵鏈四個端頭被鐵鎖牢牢地鎖在井壁的四個鐵環上。
第二卷陰暗的「假面具」「從屍檢報告來看,對我們幫助最大的應該就是在死者指甲里發現的苔蘚以及那五年以上的滌綸纖維。」
此時,一名偵查員似乎發現了問題,「堯隊,其實技偵方面已經給出了指紋比對的結論,證實了現在發生的這起案件,現場留下的指紋是馮亮的,也就是說馮亮在潛伏了三十五年後又『重出江湖』了,那麼他之前躲在哪裡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在哪裡,他又是從何處得知受害https://read.99csw.com女性的資料的。我個人認為不排除他就躲藏在市裡的可能,如果我們在市裡展開摸排,難道不比把網撒到不知何處的鄉村和山區更簡單嗎?」
通道高而狹窄,像是被人在地底用利斧劈開的一條裂縫似的。雖然高度有大約1.7米,但是寬度卻不足1米,一個體型適中的成年人行走于其中只需稍加註意,倒是不用擔心會有碰頭的危險,但是身上卻很容易就蹭到牆壁上的灰土和苔蘚。
「那麻煩您帶我的同事去找一下這個叫李兵的,另一個過世的村民我們也去找一下他的家人,可以嗎?」
見沒有回應,堯舜謹慎地慢慢移動到床邊,猛地一把掀起了棉被。
「王金銀?他是本村人嗎?」堯舜問道。
「劉所長,先和我說說詳細的情況吧!」堯舜邊走邊說道。
「好的。」
堯舜轉身對兩名偵查員說道:「你們和老村長去走一趟,儘可能多了解一些情況。」
「其實這案子不合理的地方又何止這一處呢?」另一名偵查員說道。
在照明燈的照射下,眾人清楚地看到木板底下隱藏著的洞口,洞口的寬度足夠一個成年人進出,至於洞內的情況暫時不得而知。
「洞里有人嗎?」堯舜衝著井內喊道。
「那他的家人知不知道一些情況呢?」堯舜問道。
「也是,馮勇帶著兒子是來避難的,但是馮剛卻不可能為了哥哥和侄兒一輩子待在這裏,畢竟他還年輕,連老婆都還沒娶呢!他和母親離開這裏,也不可能帶上馮勇和侄兒,畢竟他們可是通緝犯。」
「沒有,因為王金銀的關係,所以本地沒有哪戶人家敢把閨女嫁進他的家門,再加上後來鬧鬼的事傳揚開,更是沒人敢上門說親了。」
八九十平方米大的院子里,地上堆積了厚厚的一層枯葉,所有的陳設也都被灰塵和枯葉覆蓋,由此可見這裏的確荒廢了有些年頭了。
他們才剛一進入洞內,還沒來得及看清洞內的情況,一群早已在此「定居」的老鼠便亂作一團,嘰嘰喳喳著四下逃竄。
「這出了鬧鬼的事兒后,我也曾親自上門找她問過,但她只說了自己什麼也沒看到、沒聽到,還說都是些無聊的人故意搬弄是非,之後就再不願多說什麼了。後來大概過了一年,她就帶著兒子離開這裏了,至於他們什麼時候走的,沒人知道,只知道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看到她和兒子在這裏進出過。」
「沒錯,而且就算他們父子沒用假的身份,但馮剛用了,或者因為他母親改嫁,使他有了新的姓名,調查同樣困難重重。」
「老村長,有什麼話不妨直說,您到現在都還能回憶起當年的瑣碎小事,我相信您還不至於犯糊塗,提供這麼一條有頭沒尾的線索吧?」堯舜說道。
在洞穴中央擺放著一張四方形的破木桌,桌上立著一盞煤油燈,桌旁的兩張木凳倒在地上。靠左手邊的牆邊立著一個半人高的對開門的老式柜子,柜子邊立著一塊長約1.7米、寬約1.3米的木板。右手邊的牆邊擺放著兩張木板床,一張床上凌亂地堆放著棉被和兩條鐵鏈,鐵鏈的一端固定在牆上,另一張床上的棉被整齊地平鋪著,不過棉被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鼓鼓囊囊的,還時不時地動幾下。
「與其如此麻煩地故弄玄虛,那他倒不如不在現場留下指紋更為實際。」
「好的。」
「這麼快?怎麼樣,查到什麼了嗎?」
堯舜觀察了一下鐵鎖,鐵鎖上銹跡斑斑,並沒有近期曾開啟過的痕迹。他拿起鐵鎚,將四把鐵鎖逐一砸開,三名偵查員合力將蓋在井口上的鐵板抬下,靠在了井邊。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發現吧?」堯舜說道。
不過堯舜相信法醫特意找他來一趟,不可能只是為了彙報一個dna檢驗結果那麼簡單,一定還有什麼新的發現。
這時,吳得水怯生生地問道:「警……警官,那我……我能回去了嗎?」顯然他對鬧鬼的事仍心有餘悸。
在井底搜索了許久后,勘察員像是發現了寶藏似的,興奮地抬頭衝著井口大喊:「有發現!有發現!這裡有一塊上了鎖的蓋板!」
「雖然兇手居住的環境空氣質量不錯,但是他的居住條件應該很惡劣,因為一個正常人不可能成天穿件沾著苔蘚的衣服。而且在苔蘚中還發現了人的排泄物,所以除了遠離市區的鄉村,也不排除偏遠貧困山區的可能。」
加拿大勞倫森大學的神經科學教授波辛格說過:「人體有隨時對變化做出反應的功能,而天氣總是在不斷變化——就像我們的心情一樣。」
堯舜獨自站在窗邊,閉著眼睛,緊蹙著眉頭,正在腦子裡尋找著案件的突破口。
堯舜點了點頭,說道:「接下來我們的調查工作將會非常忙碌,也非常困難,我們必須從多個方面入手,尋找馮亮的下落。首先是從當年的案件入手,通過當年的調查資料找到馮勇的鄰居們如今的下落,尤其是對門的鄰居,我希望時隔三十五年,他們已經『消了氣』,能夠配合我們的工作,為我們提供更多有價值的線索。其次就是眼前的案件,我們要加大在案發現場附近的走訪力度,重點留意市區里那些穿著破爛的流浪漢和乞丐。還有鄉村,把協查通報發下去,讓鄉鎮的派出所協助調查。不過要注意的一點,剛才你們也都提到過,那就是馮勇父子和馮剛很可能用了新的身份,所以一旦發現可疑人員,就必須要查read•99csw•com清楚,絕對不能漏過任何一個可疑人員。最後,對遇害女性也要仔細調查,尤其是她遇害前所遇到的人和事,都要儘可能全面調查清楚。」
由於井口和井內的空間狹小,所以暫時先由一名勘察員下到井底查看情況。
「他們只知道王金銀家傳出鬧鬼的事後,李兵不相信,就約了同樣對這事有好奇心的趙得才一起去,想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結果那晚回去后,李兵就跟丟了魂似的,一直喊著有鬼,之後就神志不清了,醫院也去過,法師道士也請過,但是一直不見好轉。」
劉冬生帶著堯舜和偵查員們沿著狹窄的村道向村子里走去。
對於這條線索,堯舜並沒有感到驚喜,因為之前的指紋比對早就已經證實了案件和馮亮之間的關係,這個dna的檢驗結果只不過是進一步確定了馮亮真兇的身份罷了,對破案並沒有太大的幫助。
「您之前和劉所長說的那個馮剛,就是這個孩子嗎?」
「呵呵,這可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您還能想得起來,記性可一點兒不差啊!」
太陽此刻抖擻起了精神,不費吹灰之力就撥開了擋在面前的陰雲,在天際盡情地揮灑出耀眼的光芒,就像是一名戰士在炫耀自己取得了戰爭的勝利一般。
雖然日曆已經翻到了十一月,但是對於這座沿海的南方城市而言,溫度似乎仍停留在九十月份,接連兩天的升溫,讓溫度從二十幾攝氏度一下子飆升到了三十四攝氏度。不過這樣的變化對於在這裏生活的人們而言早已習以為常,不外乎就是增減幾件衣服的事罷了。
走了大約兩分鐘,又一個洞口出現在兩人的眼前,他們停下腳步,用手電筒向洞內照了照,確定沒有可疑后,方才進入洞內。
「唉!被這幾個不合理的地方搞蒙了。」
塵封多年的大門被推開了,開門產生的震動驚擾了那些沉積已久的灰塵,它們就像是泥石流般從門板和門框上紛紛落下,一行人立刻屏住呼吸,掩鼻向後退了幾步。
聽聞這話,劉冬生立刻不滿地指責道:「我說老村長,你這不是耍我嗎?這人都不知道去哪兒了,你提供這線索有什麼用?」
對於偵查員們提出的問題,堯舜也表示認同,因為這些問題也正是困擾著他的。
「趙得才的家人說法也是如此。」
喊完話,就見勘察員在井底清理出一塊位置,接著取出開鎖工具。由於鎖長年處於陰濕的環境,早已生鏽,勘察員費了好半天勁才把鎖打開。接著他抓住那裡的一個拉環,沒用多少氣力便將一塊方形的木板拉了起來。
下到洞底后,迎面便是一個通道的入口。
「這種可能性很大啊!而且鬧鬼的事也很可能是馮剛為了保護哥哥和侄兒故意搞出來的,這樣就可以讓村民不敢靠近這裏,那自然就沒有人會發現馮勇父子躲藏在這裏的秘密了。」
「親戚?」吳得水尋思了許久,「王金銀沒有親戚,至於陳彩鳳,她有親戚嗎?我還真不清楚,至少我是從沒見過,也沒聽說過她有什麼親戚來找過她。」
日落西山,黑夜轉眼就要降臨,原本這個時間里吉安村的村民都已經回到了各自的家中開始準備晚飯了,但是今天,幾乎所有的村民都聚集到了平日里唯恐避之不及的王金銀家門口。仗著有警察在場,他們的膽量似乎也大了許多,隔著警戒線指手畫腳、議論紛紛。
雖然溫度升高了,但是和之前相比,早晚溫差變大,空氣也乾燥了許多,偶爾吹起的微風也帶了些許涼意,總算是緩和了一下這突然到來的高溫。
「堯隊,分析得快趕上心理專家了!」
「沒錯,雖然有了嫌疑人,但是要想查到他的下落可絕非易事。連環兇案發生在三十五年前,當時既沒有完善的戶籍系統,也沒有健全的身份資料,如果馮勇父子在哪裡隱姓埋名躲藏起來,根本不可能找到。」
不過近些年,由於年輕的村民都進城務工了,留守在村裡的多是老弱婦孺,所以村裡的景象看上去蕭條了許多。
他們之所以會來到吉安村,是因為在這裏發現了疑似馮勇的弟弟馮剛的線索。
人的心情的確很容易受到天氣因素的影響,比如天氣乾燥的時候容易發脾氣,陰雨綿綿的時候心情容易低落傷感。
在舊屋前駐足觀察了片刻,堯舜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他感覺似乎有一股無法言語的氣息籠罩在這舊屋周圍,這種氣息和周圍的空氣毫不相干,因為它是從殘破的舊屋裡蒸騰出來的死亡氣息。
「那在鬧鬼的事兒傳出來的前後,有沒有什麼陌生的人來這裏找過陳彩鳳,比如親戚?」
堯舜解開系在腰間的繩索,掏出槍,上好膛,然後和勘察員相繼鑽進了洞里。
偵查員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
正對大門並排著三間房,房門緊鎖,玻璃窗上滿是灰塵和蜘蛛網,令人無法透過玻璃窗看清房內的情況。院子右側有一間矮房,也同樣是房門緊鎖,矮房邊有個台階通向屋頂的平台。
平日里,吉安村幾乎看不到外來人員的影子,但是今天,卻從村外駛來了兩輛車。
「而且兇手穿的還是五年前的舊衣服。不過他穿著如此破舊,到底是真的生活困苦,還是故意而為,企圖誤導我們調查,暫時還不太好說。」
「那當年他們母子離開的時候,那個兒子應該也有三十歲了吧,他結婚了嗎?」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臉上都寫著「疑惑」二字。
宅院內,幾盞高亮度的照https://read.99csw.com明燈已經架設完畢,警方的搜查工作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吉安村很普通,普通到平日里根本就無人問津,因為村子里既沒有豐富的鄉土特產,也沒有秀麗的山水風景。
「三十五年前的案件憑指紋這一條線索鎖定了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從當年的調查結果來看,馮亮的確有重大的嫌疑,但是這僅僅是三十五年前的案件。如今發生的這起案件雖然各方面的線索都將真兇指向了馮亮,但是為什麼他突然又出來作案呢?是什麼原因使他在三十五年後再次犯案呢?堯隊,你不可能沒有注意到吧?」
調查工作仍在繼續,與此同時,堯舜接到了法醫的電話。
「這些客觀因素無疑是阻礙我們破案的關鍵問題。」
堯舜點了點頭,說道:「當年的那起連環兇案對我們而言只能起到一個輔助的作用,讓我們不需要浪費時間走太多的彎路。而我們的調查重點應該是現在這起案件,多從這起案件上找線索、找突破口才是最重要的,畢竟運用現在的刑偵手段,我們能從案件中發現的線索可比以前多了很多。」
「馬上通知技偵派人過來,看樣子我們必須要下井『參觀』一下了。」堯舜說道。
這處舊屋由磚石堆砌而成,約一百五十平方米的大小,由於年代久遠,原來的顏色早已剝落,霉斑布滿了牆面,看上去就像是亂結的蛛網,好在院牆沒有倒塌,只是有個別的石塊破碎了。屋子的大門和圍牆上貼著幾張早已破爛不堪的不知出自哪個道長之手的符咒。
「堯隊,久仰大名了,我是興遠縣派出所所長劉冬生,」中年男人簡單地自我介紹后,又指著身旁的老者說道,「這位是吉安村的前任村長吳得水。」
興遠縣位於市區北面的兩省交界處,距市區四百余公里。
「不過這裏的確種有黃槐,而且又曾出現過疑似馮剛的行蹤。」
「說說你們對這個發現的看法吧!」堯舜說道。
通道的牆壁很整齊,明顯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工挖鑿出來的,由於地底濕氣比較大,地面泥濘不堪,牆壁上也長滿了苔蘚。
「其實這個範圍還能再適當地縮小。」法醫說道,「黃槐這種樹雖然容易栽培,生長快速,不過也有缺點,那就是它的根很淺,遇到強風很容易倒掉。」
兩名偵查員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這一點堯舜在剛一進村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在村道兩旁和村民的宅院周圍,隨處都能看到黃槐樹的身影。此時正值黃槐開花的季節,那一棵棵掛滿了黃花的黃槐樹為村子增色不少。
「那……那我就照實說了。」吳得水停頓了片刻后,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是這樣的,其實這屋子不幹凈啊!」
「叫陳彩鳳。」
「會不會他們的離開和馮勇父子有關呢?」
「別提了,白跑了一趟。」
「希望能幫到你們。」
「好的。」吳得水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我說的是村西頭王金銀家。」
「是啊,身份證是從1984年才開始普及的,如果馮勇父子用了假的身份資料進行登記,完全可以以新的身份正大光明地開始新的生活,我們根本拿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過了好一會兒,那嗆鼻的灰塵才安靜了下去。
「看來現在所有的疑問都要等找到馮亮才能解開了。」
聞言,堯舜眉頭微蹙,因為根據當年的調查資料,馮勇的母親並不叫陳彩鳳,而叫王文芳。當然,並不排除陳彩鳳是假名的可能,所以堯舜也沒有再追問。
「農村和城市來回跑也不太可能,這麼做豈不是很麻煩?而且他選擇行兇的目標是有特殊性的,這需要一定的時間,總不可能隨便選一名女性就符合他的要求吧?」
「這個……其實……這……」吳得水猶猶豫豫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高溫如曇花一現,並沒有持續多久。隨著一股從北方南下的強冷空氣的光臨,之前一天還沒有一絲雲彩的淡藍色天空,僅過了一夜,就被陰雲完全遮掩,溫度就像是坐過山車一般,瞬間從三十四攝氏度跌到了二十六攝氏度。雖然已經習慣了這樣大起大落的氣溫變化,不過人們還是免不了要發幾句牢騷。
瀰漫在城市的陰鬱被陽光碟機散了,這場面倒還挺應景的,因為就在天氣放晴的第二天,籠罩在案件上的「迷霧」在偵查員們的不懈努力下終於裂開了,露出了一絲曙光,至於這一絲曙光是否能像陽光一樣最終驅散迷霧,就不得而知了。
舊屋的周圍種植著幾棵盛開著黃花的黃槐樹,還有三棵從圍牆內探出了頭,或許平時這樣的畫面還能讓人感覺到一絲愜意,但此時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尤其是那幾張符咒,無形中為這間舊屋增添了幾許詭異的氣氛。
「是這樣的,我接到你們發來的協查通報后,就立刻派人到管轄的各個鄉村進行了調查,之後你們又傳來一份嫌疑人可能躲藏在有種植黃槐的地方的情報,在我們這個縣很多地方都種植有黃槐,而種植最多的總共有四個村,這個吉安村就是其中之一。」
兩輛車一前一後停在了村口一條稍微寬敞的道旁,從車上相繼走下了七名身著便裝的男人,正是堯舜和偵查員們。
「你們分析得都非常正確,」堯舜說道,「其實當年馮勇帶著馮亮潛逃,最有可能就是逃往農村,而且有很大的可能是去投靠他的弟弟馮剛,這樣也就能解釋葫蘆蘚的問題了。不過正如你們剛才分析的那樣,現階段無論是順著馮read•99csw•com勇還是馮剛的線索去查,都非常困難,所以我們必須在已知的線索中找到有助於我們的突破口。」
「呵呵,千萬別這麼說,離專家還遠著呢,我可不想和專業人士搶飯碗。」堯舜笑了笑,繼續說道,「馮亮之所以會成為殺人兇手,是由於他心理問題導致的,所以只要心理問題一天沒有得到解決,他就隨時都有可能變成可怕的殺人魔鬼,繼續行兇殺人,這和他躲藏了多少年並沒有直接的關係。至於為什麼他會突然又出來作案,他的父親馮勇到底知不知道所發生的事,這兩個問題暫時我也沒有想到答案。」
「是的。」法醫將一份檢驗報告遞給了堯舜,「我們從排泄物中還驗出了安眠藥的成分。」
「是,他不僅是土生土長的本村人,而且在這一帶也算是家喻戶曉的人物了。」
「不幹凈?您的意思是這裏鬧鬼?」
眾人小心翼翼地朝井邊走去,每一步都非常小心,儘可能不破壞這裏的現場環境。
說完,堯舜便讓偵查員替他在腰上綁上繩索,把他放到了井下。
「等技偵的同事到了,這個『鬼』的神秘面紗自然就會揭開了。」堯舜說道。
「為什麼我會產生這樣的感覺呢?出現的這條線索縮小了調查的範圍,我不是應該感到高興嗎?」堯舜緊皺著眉頭,在心裏自問道,「馮亮,你到底躲在哪裡?如今的案件到底和你有什麼關係?為什麼消失了三十五年你又會出來犯案呢?」
劉冬生繼續說道:「至於馮剛那條線索,還是讓老村長和你詳細說明一下吧!因為這條重要的線索是他提供的。」
當地的村民以耕地和飼養家禽為主,雖然地處山坳,交通不便,但是勝在能自給自足,生活倒也安逸無憂。
「是這樣的,大概在三十四年前吧,有個村民路過王金銀家門口時,聽到院子里傳出了讓人毛骨悚然的低吼聲,剛開始的時候也沒太在意,可是時間長了,聽到這種聲音的村民越來越多,鬧鬼的流言也就在村子里傳開了。有兩名膽大的村民出於好奇,半夜就偷偷溜進這裏,想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結果讓他們發現聲音是從院子靠近門邊的水井底下傳出來的,而且他們還看到一個披頭散髮的『鬼』從井底鑽了出來,結果嚇得魂都丟了。王金銀家鬧鬼的事也因此越傳越廣,越傳越真,從那以後,村民都不敢再靠近這裏半步了。」
「我們到李兵家的時候,就看到他一個人渾身發抖地縮在床角,嘴裏還不停地嘟囔著『有鬼啊有鬼啊』。我們想問他當年看到的鬼到底是什麼樣的,結果這話還沒說完,他就發瘋了似的狂吼不止,費了好半天勁,他的家人才讓他冷靜下來,後來給他吃了葯,他就睡了。」
勘察人員還沒有到,兩名去調查李兵的偵查員就已經回來了。
在公安局的會議室里,偵查員們正低著頭,仔細瀏覽著案件的全部資料。
過了將近兩個小時,堯舜才轉過身,回到會議桌前,此時偵查員們也基本看完了案件的資料。
「你們所說的這些因素我也考慮過,讓我們現在去查一樁三十五年前的舊案,的確難度非常大,畢竟當年各方面條件和現在都是無法相提並論的。」堯舜說道。
「與其相信有鬼,倒不如相信有人搞鬼更實際,」說完,堯舜對吳得水說道,「老村長,能麻煩您找一把鎚子來嗎,我們要把門打開進去看看。」
為了防止地上的腳印被破壞,堯舜和勘察員顧不得衣服蹭在牆上,一前一後地緊貼著洞壁側身向前小心翼翼地行進。
雖然科學的檢驗結果讓案件出現了一絲曙光,不過堯舜依然沒有感覺到興奮,內心反而湧出一種莫名的陰鬱。
堯舜和偵查員們才剛下車,兩名早就等候在村口的男人立刻迎了上前。走在前面的是一名身著警服的中年男人,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名年過七旬、皮膚黝黑的老者。
「堯隊,你認為這裏面真的有鬼嗎?」劉冬生問道。
說著話,一行人在一處殘破不堪的舊屋前停下了腳步。
在距興遠縣約六十公里的一個小山坳里,有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村莊——吉安村。
環顧宅院一圈后,堯舜的目光落在了位於院子中央偏左的一口蓋著圓形鐵板的井上。
還沒等堯舜開口,偵查員們就率先說出了各自的看法。
這是一口普通的井,在農村很常見,幾乎每戶人家都有。不過因為之前老村長所說的鬧鬼的傳聞,給這口原本普通的井蒙上了一層神秘詭異的面紗。
這個洞的確不深,藉著手電筒的光可以清楚地看見洞底,而在洞壁上有一條人工開鑿出的扶梯。
「我們也希望。」堯舜微笑道,「那您還記得王金銀老婆叫什麼嗎?」
「在東南部及南部栽培,這倒是把調查的範圍縮小了一些。」堯舜說道。
堯舜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現在發生的這起案件已經確定了馮亮脫不了干係,既然如此,那他首先就是要確定下手目標。他所選的目標都是在生活中扮演后媽角色的女性,而且還要是不稱職的后媽,如果他藏身農村或山區,的確不可能對受害女性有如此深的了解。但是如果他藏身市區里,那麼苔蘚又要如何解釋呢?在市裡應該不可能沾到這種苔蘚。」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快把事情說清楚,堯隊長是來查案的,可不是來聽你瞎扯的。」劉冬生催促道。
堯舜走到大門前,看了一眼門上銹跡斑斑的鐵鎖,又問道:「但這裏應該很長時間沒人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