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喜歡教育工作！在孩子們的心裏播下知識的種子，激起他們對科學的熱愛，這是多麼神聖的事業啊！」帕姆帕索夫一臉神往。

「進去吧！」

「那你為什麼……」

「我不是來找你的，我是來看留明的。你放開我！」

半個月後，幾經努力，留明終於在一所學校給帕姆帕索夫又找到了一個當老師的工作。當留明把這個消息告訴帕姆帕索夫時，正在沙發上躺著看書的帕姆帕索夫莫名其妙地大笑了起來：「讓我去當老師？一個月就那麼幾個盧布！每天還得和那些小傻瓜們打交道，虧你想得出來！」

兩個人一起走出了家門。

留明把這個企圖自殺的傢伙從海里拖出來並沒費什麼勁，因為這個傢伙站的地方水並不深，才剛剛沒過膝蓋，而且他被留明拖著的時候，也沒怎麼掙扎。

「我沒什麼災難。」帕姆帕索夫把頭垂到兩隻手裡說。

帕姆帕索夫遲遲不肯離去漸漸讓留明不管是精神上，還是經濟上都已不堪重負。帕姆帕索夫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而留明則要打理兩個人的衣食，為此留明已經戒了煙，戒了酒，況且家裡的煙酒早就讓帕姆帕索夫都消滅光了。

一天傍晚，海九九藏書邊出現了兩個人。一個是藝術家留明，另一個是陌生人。留明坐在海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已經觀察了那個人很久了。那個人一會兒猶猶豫豫地沿著岸邊走來走去，一會兒又停在一個地方，喘著粗氣望著海水出神。顯然，他在做著劇烈的思想鬥爭。終於，他揮了一下手，偷偷地回頭瞟了一眼留明，脫下身上那件又臟又破的夾克衫，蜷縮起身子，絕望地朝水裡走了進去。

留明「哎」了一聲，慌忙跳進了水裡。

「來吧！你不會吃虧的，我也吻你一下。」

「認識你很高興，」留明因為過度緊張全身還一直哆嗦著，「我叫留明。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干這種傻事了。」

留明友好地摟住他的腰說：「你鎮靜鎮靜！一切都會過去的。再大的痛苦、再可怕的災難隨著時間的消逝也會被遺忘……」

幾天後，留明又替帕姆帕索夫到處找起工作來。因為在一次談話中他聽帕姆帕索夫提起想當作家，所以留明就想給他找一個和文學有關的工作。兩周后，留明在一家日報社給帕姆帕索夫找到了一個當編輯的工作。

「這個無賴！」留明恨得咬牙切齒，「你吃我的，穿我的，reａd•９9ｃsw•coｍ住我的，連我的女人你也想要！」

「謝謝，」帕姆帕索夫伸了個懶腰，低下頭，沉思了一會兒，又說，「說實話，留明，我還是挺喜歡工作的。沒有工作對我來說就像沒有空氣一樣難受。要是能找到一個我自己喜歡的工作多好啊！」

「這怎麼是施捨呢？等你賺到錢還我好了。你現在就去我那兒吧。我家離這兒不遠。」

「你願意跳海就儘管跳好了！我連手指頭也不會再動一下了。而且你也不會真跳！」

「那好啊！我現在就去親眼看看你是怎麼沉到大海里去的。」

「但我不想接受別人的施捨。」帕姆帕索夫表情嚴肅莊重。

「留明！」帕姆帕索夫皺了皺眉，答非所問，「我看得出來，你是厭倦我了，我對你來說是個負擔。當然了，是你把我從死神的懷抱中解救出來的，所以我的命就掌握在你的手裡。你說吧，現在是讓我躺到火車道上去呢，還是讓我從窗戶上跳下去啊……我該怎麼辦啊？實際上，我應該是一個天才的雕塑家，我是那麼熱愛創作……可我現在這種狀況又能怎麼樣呢？假如我有自己的工作室、有工具、有黃金和寶石的話，我肯定能創九九藏書作出一部偉大的傳世傑作來……」說到這，帕姆帕索夫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又接著讀他的書去了。

接著就是一陣低低的奸笑和一聲吻。

留明把帕姆帕索夫安頓在了自己畫室的沙發上，每天供吃供穿，關心可謂無微不至。而帕姆帕索夫對留明提供給自己的衣食、煙酒一概來者不拒，心安理得地坦然享用著。

他說完，把腦袋又放回到了枕頭上。沒一會兒，均勻的鼾聲又再度響起。

「哎！」留明見狀驚慌地站了起來，大聲喊道，「你要幹什麼？你快回來！」

「我不會真跳？那你等著瞧吧！」

「你就吻我一下吧！」

留明疑惑地說：「不是你自己說的你喜歡當老師嗎？」

「我只是衣食無著，破衣爛衫羞於見人。」

那個陌生人回過頭看了留明一眼，用手保持著身體的平衡，又小心翼翼地往前邁了一步。

「你……你這是認真的嗎？就是說，你要把我再推回到大海里去嗎？」

到了岸上后，留明一把把他推倒在了沙灘上。而這個傢伙居然自己站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水，然後朝藝術家伸出了濕漉漉的右手。

帕姆帕索夫突然一下子蹲在了地上，雙手捂住腦https://read.99csw.com袋號啕大哭起來：

帕姆帕索夫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留明很早以前就喜歡上了一個寡居的女人。留明已經去過她那兒幾次了，也邀請過她到自己的家裡來。有一天，留明去商店買顏料回來，一進門就聽見畫室里有說話的聲音：

「那你為什麼要救我？」帕姆帕索夫大吃一驚，「你先救我，然後又把我趕出去。你真做得出來！」

「天啊！」留明一時不知如何解釋，「你這說的是哪的話啊！我覺得你在家裡挺無聊的，就想給你找點事做……」

留明轉身出去了，很晚才回來。他叫醒帕姆帕索夫，眼睛看著別處，表情嚴肅地說：「請你明天早晨離開我的家！」

「就為這麼點小事？」留明一聽，放下了心來，「這算什麼事啊！我保證你能吃飽、穿好！」

留明說完，冷漠地轉身走開了，遠遠地坐在一塊石頭上故意不再看他……終於有兩個散步的人走了過來，帕姆帕索夫抓住時機把他的跳海秀又嫻熟地表演了一番。最後，當那兩個陌生人架著帕姆帕索夫的胳膊把他領走時，留明又聽見了那句話：

「那你到底喜歡什麼工作啊？」留明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起來了？」留明當時已經站在hｔｔｐs://ｒｅａd.９9ｃsw•ｃｏｍ畫架前作畫了，「你還記得我昨天晚上說的話吧？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帕姆帕索夫！」留明的兩腿剛一邁進門檻就興奮地喊道，「我給你在報社找到了一份工作！」

「你胡說！我不認識你……你這個瘋子，你要幹什麼？」

「我叫帕姆帕索夫，」他很有禮貌地說，「我們應該認識一下。」

第二天早晨，帕姆帕索夫醒來后心情依然不錯，好像把昨天晚上留明說的話忘光了。

「你為什麼要救我！誰讓你救我的？」

帕姆帕索夫站起身來，抖抖濕衣服上的沙子，嘆了一口氣，垂著頭跟著自己的救命恩人走了。

沒想到帕姆帕索夫一點都不領情，他慢慢騰騰地從沙發上坐起身來，看了一眼留明，然後聳聳肩說：「去報社，和文學打交道……哼！說得倒好聽！現在那些報社，今天可能還有，明天說關就關了……我看出來了，留明，你是煩我了，想早點把我打發走。」

「我不想接受別人的施捨！」

早晨的海邊冷冷清清，沒有幾個人。帕姆帕索夫站在岸邊，轉身看著留明，陰沉著臉問：「你真想讓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