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獅子
「列弗卡,我的好獅子!」我把手伸進獅子的鬃毛里,搖晃著它,它也目不轉睛地望著我,眼裡滿是憂傷。它感覺到了我對它態度的變化!動物比人敏感,它們什麼都能感覺到……我害怕它了!我不信任它了!我背叛它了!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它就是因為懶,才什麼都吃!那些勤快的獅子都在雜技團里表演呢,可它卻找了個暖和的地方躲了起來。」
最後,我們再沿著街心公園去堤岸街。我們站在胸牆后,眺望無際的大海。獅子就站在我身旁,把兩隻前爪搭在大石頭上,目光憂鬱地目送著漸漸遠去的航船。
「動物怎麼了!」
晚上,當朋友們都已離去,電話鈴也不再響起的時候,我們兩個才伸直身子躺在地毯上。獅子明顯困了,打著盹,但還是把一隻爪子搭在我身上,怕我再跑到什麼地方去。
「可它也是動物!」
我們偶爾全家出遠門的時候,獅子先是過來用它的大頭蹭我的肩膀跟我告別,而且每次都差點把我撞倒,然後就乖乖地到窗戶下的暖氣旁躺著去了。我們臨走前,會在我掛大衣的衣鉤上給它掛一隻長長的大香腸,至於去哪兒上廁所,獅子從小就知道。等九_九_藏_書我們幾天後回來的時候,衣鉤上就剩下一截繩子了,而獅子還躺在老地方,身上落滿了塵土,似乎還消瘦了許多。一看到我回來了,它騰地一下就蹦了起來,像剛從水裡出來似的,先抖抖身上的毛,把身上的灰塵抖掉,然後就開始忙活了。不知從什麼地方給我叼來了拖鞋、毛巾,還有我在家裡穿的衣服。
從這天起,我的獅子再也不主動跟我接近了,它總是等我先去找它。而我也很少撫摩它了,不是因為我害怕了,而是我的耳邊不知為什麼時常會響起馴獸師的那句話:「動物就是動物,動物不懂得愛。」
我恨死那個馴獸師了,和他大吵了一架,把他的電話從電話號碼本上刪掉了。
「你永遠也不會襲擊我,對吧?」
「是每天給它肉吃。可它也吃酸白菜、胡蘿蔔,甚至還吃糖果。」
「什麼怎麼了!動物就是動物!動物不懂得愛。我們雜技團出過上千起事故。有的動物本來好好的,可突然不知為什麼就把人的腦袋給咬掉了。出一次事就完了……」
我們沿著小街慢慢地走著。每次遇到小狗,獅子就拘謹地躲開了,它最不喜歡那種短腿的小哈巴狗。有https://read•99csw.com時候我們也會遇到一隻獅子狗。那隻小獅子狗剪得光光的後背和小肚子總是惹得獅子一陣哈哈大笑。過往的行人聽了心裏都很納悶,這頭獅子怎麼這麼叫啊。
那個馴獸師直到臨走時,還喋喋不休地教育我說:
我小的時候經常騎獅子玩。我騎在獅子的後背上,雙手伸進它的鬃毛里,緊緊地抓住它的兩隻耳朵,它就慢慢地站起身來,沿著走廊一步一步地走,我能感覺到它溫熱的皮膚下血管的跳動。獅子就這樣馱著我在家裡走來走去,給我的童年增添了無盡的快樂。
我就這樣一直孤孤單單地生活著。朋友們都勸我養一條狗,或者養一隻貓。但是我不想,因為我曾經有過一頭獅子。
但有一次,有一個著名的馴獸師到我家來做客,我的獅子不知為什麼朝他撲了過去。馴獸師當時緊張極了,馬上搬起一把椅子像盾牌似的擋在了胸前。「列弗卡!你怎麼了?快回來!」我趕緊從房間里跑了出來,大聲喊著。獅子抽|動著上唇,眯著眼睛,往後退到了寫字檯前。但它的尾巴還在不停地左右搖晃著。
【俄】加利娜·列別傑娃九*九*藏*書
獅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沒有回答。
馴獸師走後,獅子靜靜地走到我跟前,把毛茸茸的大頭放到了我的膝蓋上。
「列弗卡,你不會那樣,是吧?」我撫摩著它的耳朵問。
別人家裡都養貓和狗,可我們家卻養著一頭獅子。我記不清這頭獅子是怎麼來的了,它好像從小就和我在一起,就像媽媽、就像奶奶……它的臉毛茸茸的,那麼溫暖可親。它還允許我捉弄它,也許它還很喜歡我這樣做,每次我用手捂住它的臉的時候,它只是懶洋洋地晃晃自己的大頭。
不久,我的獅子就離我而去了!有一天,它突然就不見了,我甚至都沒發現它是什麼時候消失的。我跑遍了全城的雜技團和動物園,也沒有發現它的蹤跡。
現在我常常孤身一人出去散步,走在那條小街上,漫步在堤岸上,身旁再沒有了獅子的陪伴,只有這個時候我才清楚地意識到,我的獅子永遠不在了。
「這個討厭的東西!」馴獸師放下椅子說,「它早晚會吃了你。」
「你別說了!它什麼都懂。」
然後我們去地鐵口。獅子每次在那兒的一個報亭前停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好像分明在九九藏書說:「你看,我也記著你的事呢,快去買你的雜誌吧。」隨後它就開始神經質地前鑽后跳,蹲下站起,還一個接一個地打噴嚏,因為它討厭書,最恨報紙和雜誌散發出來的油墨味。它怎麼也不理解我為什麼要那麼認真地一頁一頁地聞那本厚厚的雜誌。
「它愛你!哼!那隻不過是它現在過得挺舒服罷了。住的地方暖暖和和、亮亮堂堂的,肚子也飽飽的。你是不是每天還給它肉吃?!」
我的獅子真的什麼都懂。它敏捷地前後擺動著兩隻耳朵,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窗外。
獅子閉上了眼睛,搖了搖頭。
我們通常是先去一家食品店給獅子買點心。獅子每次都要認真地把櫃檯里的食品從頭到尾地打量一番,它邊輕輕地挪動著腳步,邊觀察著我的表情。我們在收款處排隊的時候,獅子就蹲在一旁默默地等候。實在等不及了,它就開始倒腳,咽口水。噢!吃的終於來了!它馬上幸福地眯起眼睛,張開大嘴,等我一塊一塊地喂它。轉眼間它就把一包點心都吞到肚子里去了。這個時候,你很難相信,獅子是肉食動物,它是那麼喜歡吃糖果點心!
「你說什麼呢!這是我家養的獅子!是我的朋友!」
獅子read.99csw.com對我的朋友們也非常友好。到門口迎接他們的時候,會主動地伸出一隻爪子,有時候甚至還允許他們摸摸它的頭。
「別說了,」我真生氣了,「是什麼事都有,可我的獅子不會那樣,它愛我。」
我們經常一起出去。出門時,獅子要帶上籠頭。這是應該的。要不見到人就得跟人家解釋,說這是家裡養的獅子,不咬人,那解釋得過來嗎?我的獅子也明白這一點,它好像每次都聳聳肩,攤攤爪子,似乎在說,有什麼辦法呢,然後就順從地閉上眼睛,把頭伸進了項圈裡。
冬天的時候和獅子在一起更有趣兒。我冒著嚴寒從外面回來,獅子正躺在暖氣旁打盹,火紅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哈哈!我可逮著你了!我們兩個立刻就鬧成了一團。我的獅子像一隻大貓似的,背朝下,肚子朝天地翻來滾去,兩隻前爪一會兒捂住我的臉,一會兒搭在我的肩上。我們一起在街上散步的時候,誰也想象不到我們會如此親昵。
「你得相信我。這個工作我幹了一輩子了。有一次差點把我吃了的就是一頭獅子。那頭獅子一口就把我的手指咬住了。你看,這是把我的手指咬掉了,要不就得把我的整個胳膊給吞了!這不是什麼稀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