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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 冥花蠱 七

貳 冥花蠱

七

畢岸道:「我不想讓她過多參与其中。所以珠兒的事,也不要告訴她。」
偏偏畢岸也神色如常,顯然對蘇媚的舉動已經習慣。
公蠣想起珠兒,想起阿隼剛說的金蟾陣,好久才道:「尋常百姓,能生在太平盛世,無病無災,衣食無憂,便是福氣。」
但阿隼接下來一番話,讓公蠣更加震驚:「那些中了冥花蠱的女子,只是陪襯,而你,龍公蠣,才是這場祭祀活動的重心。」
但從阿隼口中講出,公蠣卻覺得一點都不可笑。
公蠣不敢看她的臉,但一低頭看到她的手,更覺心驚肉跳:「不會……不會。」
畢岸卻回過頭來,道:「公蠣你過來,我們一起去看看昨晚那個古井。」
畢岸拿起她的芊芊玉手仔細看了看,道:「還是再調整兩味,增加一味。天生雪蓮減少一錢,焚心蟲焙乾增加三錢,地精靈魄果取汁,火上淬鍊后提其粉末,混合以前幾味藥材,以蜂蜜調製,分十丸,每晚子時服用一丸。」
公蠣幾次想說出昨晚被人推入井中的事情,但見蘇媚神色黯然,料想也知道目前情況不妙,不想她過於擔心,還是忍住不說。
小花掙開了小妖的手臂,嘟囔道:「熱死了,別拉我。」小妖去捶小花的背:「呸,出去一趟還漲脾氣了你!」
畢岸頓時紅了臉,別過頭去。公蠣說不上心裏是什麼滋味,心想要是有個姑娘這般對自己,自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遂捅了畢岸一拳,帶著點忿忿不平小聲提醒道:「人家姑娘都主動了,你還裝什麼矜持?」
不用問,公蠣也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原來不是鳴叫的「蟬」,而是指地下的金蟾。公蠣琢磨著這幾句童謠的含義,阿隼道:「據說金蟾體內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但金蟾已經多年不動,誰也不知道它是否還活著。」阿隼頓了一頓,又道:「也有人稱,所謂三足金蟾,是先古高人按照金蟾三足鼎立之勢布的一個巨大陣法,並非真有這麼個金蟾。不過到底是不是真的金蟾都無所謂,總之這個金蟾陣就在下面。」
畢岸忽然轉身,道:「我帶你去找珠兒和阿意。」
公蠣腆著臉跟小妖搭訕:「是有什麼大買家來了,要用到絞剪?」
公蠣忙上前,讓石頭露出的更多些。
流雲飛渡的隔壁那個破舊的廢園子,已經被圍了起來。井口上公蠣和珠兒被救的痕迹還在,但整個園子,並無任何奇特之處。
定是畢岸告訴她的。公蠣羞紅了臉,瞪了畢岸一眼,支吾道:「正找呢。」
老龜講得煞有介事,公蠣聽得嗤之以鼻。以公蠣的理解,若是真有修行千年的靈獸,早已修成正果,最不濟也像公蠣這樣修個人形出來,怎麼可能仍然潛于洛陽地下呢。老龜對公蠣的質疑很是生氣,卻講不出足以讓公蠣信服的理由。
公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意?」
阿隼道:「裝有冥花蠱毒物的香囊,莫名其妙出現在忘塵閣。若不是公子發現及時,剛好院子內外撒了雄黃,抑制了銀線蠱和花蠱的發揮,只怕你要跟珠兒一樣了。」
小妖嬉皮笑臉道:「姑娘你不能一見到畢掌柜,就覺得我們倆多餘。」說著朝小花擠了擠眼。小花愚https://read•99csw•com笨,木獃獃的,只管笑。
公蠣聽到「活死人」三字,渾身打起了擺子:「活……活死人?」
蘇媚介面道:「是用於祭祀的吧?」
公蠣明白過來了:「莫非巫教的所謂祭祀,是想要喚醒金蟾?但不知道金蟾是否活著,所以他們找了些符合條件的女子作為祭品,投給金蟾……」
他連忙咬緊牙關,竭力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窩囊,嘴硬道:「那個香囊,也許不是給我的呢……」
蘇媚秀眉一蹙,帶著點惱火道:「先放著。晚半個時辰死不了人。」
用活人祭祀,人祭。
蘇媚罵道:「小妖,找打不是?!」小妖一吐舌頭,衝著公蠣做鬼臉。
阿隼神色凝重了起來:「祭祀。用活人祭祀,你懂嗎?」
公蠣吃了個沒趣,訕訕又問:「冥花蠱是什麼?」
公蠣心中好生羡慕,只好扭頭不看,道:「下面怎麼樣?」當年巫琇騙他來取枯骨花時,公蠣曾發現井底有許多屍骨。

阿隼所講的前半部分,並無什麼特別。同公蠣小心翼翼、竭力迴避的想法一樣,無非便是太平盛世之下暗流涌動,巫教橫行,荼毒生靈。巫教經過官府的數年打擊,已經多年銷聲匿跡,但自去年開始,巫術重新在底層民眾之間興起,特別是洛陽城郊、偏僻山區,巫術害人以及巫教信徒修鍊帶來的各種詭異事件層出不窮。這三個月來,畢岸同阿隼已經經歷好幾起此等事件,無一不是同巫教有關。
畢岸反而笑了,道:「你也知道啦?」
公蠣發傻一般地瞪著他。
公蠣看著,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感慨。畢岸不知何時站在他身邊,道:「是啊,若是能一直這樣,多好。」
公蠣明白過來。蘇媚秀眉微蹙,問道:「你是說,這個八卦瓠,布置在整個洛陽城中?」
畢岸忽然轉過身來,定定地看著蘇媚。蘇媚反而有些躲閃,眼波流轉,掩口吃吃笑道:「我開玩笑的呢。」扭身去整理旁邊大籮里晾曬的香料。
公蠣正準備衝去流雲飛渡,聽了這話又站住了:「你說誰?我?」
公蠣看他的臉色,心中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叫道:「你把她怎麼了?」
公蠣不顧小妖的白眼,厚著臉皮去了流雲飛渡。
公蠣胸一挺,得意道:「當然,我經驗可比你豐富。你同蘇姑娘相處若遇到什麼問題,只管來請教我。」
公蠣想起珠兒,眼圈又紅了,再想到美艷的蘇媚,一陣心悸:「巫教給人下這種蠱毒,用來做什麼?」
公蠣沖回忘塵閣,將自己像塊抹布一樣甩在竹榻上。他覺得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軟綿綿的無一絲力氣,明明大熱的天,卻一陣陣地發冷。

畢岸繼續道:「任何一個陣法,都可大可小。若你在樹林裡布置一個迷魂陣,抓一兩隻野兔,那麼你便是一個獵人的格局,但若你能夠將整個陣法布置大到一個城市,一個國家,那便是經天緯地之才。」
阿隼用鼻子哼了一聲,道:「總算問了句靠譜的。洛陽城下有隻三腿金蟾,聽說過嗎?」
蘇媚下巴一揚,笑道:「放心好了,我比你可惜命的多,一定死不了的。銀線蠱不好read.99csw.com說,花蠱之流,不過是用了花草之間配伍禁忌,我一點點嘗試,早晚破解。」
畢岸假裝未聽到。蘇媚卻抿嘴一笑,嗔道:「龍掌柜別胡說,畢公子還沒答應娶我呢。」眼睛卻只管斜睨著畢岸,神態嬌媚,眼神潑辣。
畢岸道:「這個陣法,應該是早早布下了,當時留的記號,也許是這棵古槐,或者便是這個石碑。」他將槐樹下的落葉和表層的泥土扒開,露出一塊平整的黑色石頭來,石質縝密堅硬,「這不是洛陽常見的石頭,而是有人專門埋下的。」
阿隼哼了一聲。公蠣耷拉下眉毛。若要有人以香囊方式在忘塵閣內投送冥花蠱,目標非公蠣莫屬——只有公蠣才喜歡這些不三不四的小玩意兒。
公蠣頭上沁出一層汗珠子。從巫琇到攰老頭,從趙婆婆到玲瓏,從窨讖鼓到蛇婆牙,從千魂格到日前差點困死在裏面的八卦瓠……還有這個莫名其妙的蠱毒香囊,真是防不勝防。
蘇媚笑罵道:「管得倒寬。忙你的去吧。」
阿隼道:「活死人是民間的叫法,實際上,這種人是中了冥花蠱。」
原來日前畢岸曾找蘇媚請教花囊里的香料,蘇媚聽他為找到冥花蠱的解藥犯愁,便趁他不備,自己以手為引,偷偷試了試花蠱和銀線蠱。她自己瞧不見,又沒有輕重,所以手和臉都沾染上了。
公蠣說得氣勢十足,實際上他自己也不知如何同女孩子相處,唯一算是曾經談婚論嫁相處過的玲瓏,也是被人家牽著鼻子走的,剩下的便是對珠兒、蘇媚美色的垂涎和對阿意的暗戀,因此說著說著也覺得底氣不足,喪氣道:「女人果然是最難以捉摸的東西。」
蘇媚竟然是知道的,公蠣十分吃驚。
畢岸道:「除了祭祀,另一個最重要的作用便是排兵布陣,戍守城池。其實即使祭祀,在上古時期也是同戰爭結合在一起的。戰敗要祭祀,戰勝更要祭祀。」
兩人繼續討論剛才的藥方,說的藥材都是公蠣從未聽說過的。小花急匆匆端著一碗葯過來,粗聲粗氣道:「姑娘,喝了葯再去吧。」

蘇媚乖乖地就手兒喝了,辯駁道:「其實沒事的,我自己知道。」
阿隼不再咄咄逼人,道:「洛陽城中,不止是巫教一股勢力。狐族,已經沒落的攰氏,還有莫名其妙的力量,共同攪動這個漩渦。而這個漩渦的中心,就是你。」
公蠣兀自嘴硬,信口開河道:「女人要哄著寵著,蘇姑娘這種,只要多多說些甜言蜜語,保管有用。要不我教你如何恭維女人……」說完覺得蘇媚貌似軟硬不吃,這招似乎不可行,自己不由嘿嘿地訕笑起來。
畢岸嘴角微微上揚,道:「不是阿意嗎?」
公蠣想起老龜的話,喃喃道:「邙嶺,邙嶺是它的背部。」怪不得民間有「生在蘇杭,葬在北邙」之說,表面看邙山雄渾逶迤,土厚水低,宜於殯葬,原來有金蟾背負,自然是塊風水寶地。
一提起小妖,公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個小丫頭,真是牙尖嘴利,蠻不講理,簡直拿她沒辦法。」又一想起珠兒,心情頓時沉到了谷底,道:「你真把珠兒送去了長安?」
一杯熱茶重重地放在公蠣面read.99csw.com前的石桌上。阿隼板著一張臉,帶著幾分厭惡道:「看清了?」
公蠣再一次聽到八卦瓠,回想起那晚同江源困在無數上下石階的地方,仍心有餘悸,疑惑道:「八卦瓠不是一個封閉的空間么?這裏怎麼會出現現實的一個通道?」
蘇媚不無遺憾道:「可惜我自己瞧不見,不知道中了冥花蠱到底是什麼樣子,否則便是一味一味試,也總能找到合適的。」
畢岸的聲音沉悶地傳來:「放心。」
蘇媚急得跺腳,衝著井口叫道:「井水涼呢,小心激著。」
公蠣正要繼續發問,忽聽阿隼道:「你聽!」
阿隼嗤道:「給你的書都白看了!照你的說法,那些西域巫術是怎麼傳入中原的?」
畢岸隨手拿起旁邊兩個空著的簸箕,倒扣在一起:「一個陣法可能留有不足,如這簸箕的開口,但若是兩個陣法在布置上能做做到相互配合、相互呼應,那麼陣法功力可大振,幾乎沒有紕漏。」
蘇媚抿嘴兒笑。小妖快步跑來,問小花道:「夾銀錠的剪子呢?」看了一眼蘇媚的葯碗,疑惑道:「好好的,喝什麼葯?」
畢岸道:「正是。」
蘇媚看到公蠣過來,笑著要小花又捧了一盅茶過來:「龍掌柜不要跟小妖一般見識。」
蘇媚換了一塊乾的帕子來,道:「這裏怎麼會無端端多出一口井來?奇怪。」
公蠣一個激靈,坐直了身體。
公蠣覺得自己十分多餘,退了一步,訕訕道:「你們聊。」
畢岸面露憂色,道:「冥花蠱蠱毒能夠結合個人體質發生變異,所以即使破解,你用著有效,不一定對她們有效。」
畢岸反問道:「你喜歡什麼樣的?」
畢岸快走了幾步,淡淡道:「不用你管。」公蠣對他的態度十分氣憤,怒道:「我就討厭你們這樣的,喜歡便喜歡,不喜歡便不喜歡,這麼曖曖昧昧算什麼?這蘇姑娘也古怪得很,明明對你愛得要命,一談到實質問題又若即若離……」
公蠣惶恐地看著他。阿隼看著他的樣子,想要發火又忍住了,嘆了口氣道:「算啦。可能也沒我說的這麼嚴重。」
公蠣忐忑道:「這地下又是八卦瓠,又是金蟾陣,怎麼兩個陣法還可以重合的么?」
公蠣喜滋滋道:「對啊。阿意又漂亮又可愛,剛好符合我的要求。你呢?」
阿隼的拳頭握得咔咔直響,他深吸了一口氣,竭力讓口氣平和一些:「公子總是說,一些事情讓你知道了於事無補。不過我覺得事情跟你有關,你還是必須了解清楚。」
畢岸站在花棚下,正拿著一包香料放在鼻子下嗅。蘇媚站在一側,歪著臉,專註地看著他的臉,兩人熱烈地討論著,真真兒是郎才女貌,一對璧人。

小花不吱聲,用乞求的眼神看向畢岸。
公蠣喪氣道:「這麼說,巫教早已經布置好了,要啟動金蟾陣,必然要帶動這個巨大的八卦瓠。」
蘇媚一口氣喝完,抬頭看到公蠣的目光,笑道:「龍掌柜,你的阿意姑娘找到了沒?」
公蠣只當他不肯說真心話,不滿道:「呸,真小氣!」挑釁一般道:「蘇姑娘的臉上也有,你瞧見了嗎?」
畢岸看了一眼公蠣,道:「這口古井,是八卦瓠陣的read•99csw.com一條通道,不知何故,被廢棄了。」
阿隼道:「對了,我請教過公子了,他說,銀線蠱和花蠱,散發出來的味道,會讓人肌肉萎縮,至於是不是銀線蠱鑽入了人體內,如今尚無法確認。」他往石凳上一坐,伸長腿蹬在梧桐樹榦上,看著公蠣。
蘇媚一臉迷惘,顯然對此了解甚少。公蠣納悶道:「巫教布置這個陣法,費心費力,到底有什麼用途?」
公蠣簡直又妒又恨,目不轉睛地看著蘇媚飽滿的雙唇,恨不得自己就是那碗葯。
阿隼道:「這隻金蟾在地下已數千年,已經同山石土地長在了一起。」他用力跺了跺地面,道:「如今腳下,到底是真正的土地還是金蟾的身體,誰也不能確定。」
公蠣頓時忘了正事,酸溜溜問道:「你們什麼時候好上的?」
畢岸卻道:「你別操心這個,趕緊調養好自己要緊。」那模樣,分明是一個疼愛妻子的郎君的口吻。
專程交代這個,簡直是對自己智商的蔑視。公蠣跳起來叫道:「你以為我傻的嗎?一說話就穿幫拆台?珠兒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透露出去!別說蘇姑娘,連小妖都不會告訴!」
阿隼雙眼冒出火來,手按在石桌上,逼視著公蠣:「你能有個大老爺們的樣子嗎?不許哭哭啼啼,不許嘮嘮叨叨,閉嘴,聽我說。」他聲音不高,但藍灰的眼珠子如閃電一般,帶給公蠣一種天然的恐懼。
殘缺不全的石碑上,沒有一個字,只刻著一個陰陽魚。
公蠣想起剛才提到銀線蠱和花蠱,疑惑道:「蠱術,不是南詔國、苗疆才有的嗎?」
畢岸接過葯,溫和道:「小花忙去吧。」轉過身對蘇媚道:「癥狀已經很明顯了,不能再耽誤下去。聽話。」將葯碗送至蘇媚唇邊。
小花抱了繩子過來,公蠣拉了畢岸上來。蘇媚拿了帕子,將畢岸頭髮上的水拭乾凈,那模樣兒,活脫脫一個伺候夫君的小娘子。
公蠣琢磨道:「這麼說,順著這口古井,能夠進入到八卦瓠之中?」
小妖哼了一聲,去挽小花的胳膊,道:「我們走,不理那個討厭鬼。」
畢岸道:「暫時尚且不明了。」公蠣還要再問,卻見畢岸用眼神制止,只好收口不提。

公蠣用手擤了鼻涕,哭了起來:「珠兒不是我害死的,昨晚也不是我約的她……」
出了流雲飛渡,公蠣心思煩亂,亦步亦趨地跟在畢岸身後,無話找話道:「蘇媚姑娘……嘿嘿,同你倒也般配,你就從了吧。」
畢岸道:「她只知道手上有,不要告訴她。」
阿隼點出了幾個,什麼伊陽縣紅衣女自焚事件,雙橋鎮活埋事件等等,至於什麼失心瘋、暴斃之事更多。而洛陽城中,除了公蠣所經歷的種種巫教事件,如今涉及人數最多、後果最為嚴重的,便是類似珠兒這種情況的「活死人」案件。
畢岸慍怒之中帶著疼惜,訓斥道:「冥花蠱這種東西,能隨便試嗎?」輕撫著她手上的異常部位,命令道:「以後沒有我的同意,不許以身試藥。」
畢岸也微笑著搖頭。
小花連忙笑著躲避,兩人鬧著去了前堂。
公蠣忽然想通了一個問題:昨晚的所謂落井,便是這項祭祀活動的一部分!而流雲飛渡隔壁的古井,或許九*九*藏*書便是通往金蟾體內的一個通道。
蘇媚舉起手看了看,粲然一笑,轉頭對畢岸道:「我自己還是看不到,只是感覺手上的皮膚稍微有些發緊。你瞧著怎麼樣了?」
洛陽金蟾,多次出現在老龜的故事之中。據老龜講,人稱洛陽地脈奇異,為歷代兵家必爭之地,商周魏晉皆建都於此,實際上,是因為洛陽地下有一隻巨大的金蟾,使得此地紫氣升騰,山川形勝,最是適宜成就霸業。雲上古時期,洛水之濱集天地靈氣生出一隻三足金蟾來,因洛陽地脈豐益,金蟾逐漸長大,並與山河樹木連為一體,今日已經不可方物,難以估量,每年的吐納足以影響洛水的漲落等等。
蘇媚低頭嬌羞一笑,風情無限。
公蠣認真道:「漂亮,得是個美人兒。」
畢岸沉默不語。
蘇媚挽住了畢岸的手臂,看著小妖和小花遠去的背影,怔怔出神,低聲重複道:「是啊,若是能一直這樣,該有多好。」
畢岸用手指摸著古井上磨損得幾乎看不到的花紋,道:「你知道巫術,最早用於幹什麼嗎?」
阿隼不耐煩道:「這個要問公子,我不懂。」頓了一頓,又道:「或許跟剛才那個香囊有些關係。」
畢岸哼了一聲,眉眼仍帶著笑意。
兩人側耳細聽。王寶同幾個孩子在借口玩耍,隱隱聽到他們唱的童謠:「蟾兒動動,人兒靜靜;蟾兒醒醒,城兒空空。蟾兒一蹬腿,閻王吃小鬼。蟾兒一動嘴,洛陽變成灰……」
公蠣瞥見她的眼神,竟然滿是憂傷。
畢岸輕聲呵斥道:「不得胡鬧!」
畢岸忽然回頭看了他一眼,道:「你同小妖倒要好。」
畢岸很快恢復如常,繼續剛才的話題道:「你趕緊調理好身體,這些日哪裡都不要去。」
看公蠣聽得一愣一愣的,蘇媚笑著解釋道:「我想試一試,看能否找到冥花蠱的解法。」
公蠣見他沒有生氣,頓時來了興緻,湊上去擠著眼睛道:「喂,既然情投意合,幹嗎不正正經經說媒提親?若你不好意思開口,我去和李婆婆說去。」說完又忍不住一臉憤慨地道:「雖然我看你們好心裏不舒服。」
公蠣反應過來,飛快問道:「祭祀誰?」
兩人難得討論這些話題,公蠣覺得十分有趣,又追著問道:「不如你告訴我,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
畢岸忽然綳起了臉,一言不發。
這些日來,公蠣天天待在家裡,對他們之間的關係很是好奇。明明一有空便膩在一起,但又不像尋常情侶的模樣:表面看蘇媚大胆而熱烈,畢岸內斂而冷傲,給人感覺兩人之中定是蘇媚主動,但公蠣又敏感地捕捉到蘇媚潑辣嫵媚背後那種奇怪的疏離感,彷彿兩個人的關係又顛倒過來了一般,微妙得難以描述。
畢岸將手中的東西托到公蠣面前,是十幾塊骨頭碎片:「井底有些殘餘的骨骸,可惜已經難以分辨。」
畢岸繞著走了幾圈,道:「我下井底看看。」也不等公蠣找繩子,和衣跳了下去。
蘇媚嘴巴一撅,看似要反駁,但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卻乖乖地道:「是。」又問道:「你說發現有人中了冥花蠱,能否帶我去看一眼?」
公蠣哼哼道:「廢話!我自然明白。」
畢岸面無表情,道:「別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