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幽冥香
七
文清道:「正是。也不知道四叔家用了幽冥香有沒有效果。」
文清嗅了一下,脫口道:「屍香精。」接著又改口道:「不對,是幽冥香!」沫兒一愣,重新放在鼻子下聞過,詫異道:「石台前面剛燃的香是屍香精沒錯,可這是房間里燃香的香灰……」
吳氏看著頭髮燃完,轉頭看向錢衡。錢衡遲疑了片刻,將右手伸過去,吳氏拔下頭上的簪子,將其手指刺破,擠出幾滴血,滴落在熏籠里,發出吱吱一聲響。屍香精的味道消失了,只剩下吳氏的濃重脂粉味兒。
這是一間精緻的偏廈,屋角布滿塵土的古琴,牆壁上發黃的仕女圖和桌上的鏡匣,顯示這曾是一位女眷的房間。錢夫人站在屋中,滿面憂色,一個男人背靠著窗前的桌子,垂頭不語。
文清奇道:「不是說幽冥草很少見嗎,怎麼我們挖走了,還能再長?」
沫兒不知婉娘哪條筋不對勁了,回答問題都三個字三個字的,白她一眼道:「幹嘛,你要學文清不成?」剛好文清聽到他們說話,迎了過來,笑嘻嘻道:「學我什麼?」
吳氏聽了他逐客的話,掩面泣道:「看他這個樣子,我如何能放心?」
錢衡吸了吸鼻子,道:「你換了香粉?」
沫兒縮回手,嘟噥道:「忘了你還有這麼一手了。」小心翼翼地跳下來。
婉娘道:「嗯,真奇怪。」
沫兒翻著白眼,指著人形說不出話來。婉娘一句話不說,起身就走。沫兒結結巴巴道:「往哪裡?」
熏籠里的香料燃了起來,在黑暗中發出些微的紅光。吳氏和錢衡念完,兩人跪下,吳氏拿出一把剪刀,將自己的頭髮剪下一縷,放在熏籠里點燃。
籠罩在濃厚暮色中的葡萄樹,上面沒有一顆果子,彎曲的莖須從枝葉中探出,象一隻八腳怪物。沫兒跺腳道:「沒什麼啊……觸鬚好像長多了些。走吧走吧,累死了。」
沫兒眯著眼睛仔細分辨,見隱隱約約像是一個小熏籠,突然想起,那天挖幽冥草時,他曾經看到草叢裡有個雕花鏤空銅質熏籠,可是眨眼之間便不見了,當時還以為眼花,原來真有這麼個東西。
男子煩躁道:「我說了不要你管。你只負責將他的頭髮弄來,其他的不要你管。趕緊走吧,別再來了!」說著一甩袖子站了起來,從懷裡拿出一個什麼東西點上,又隨手擺了一個小沙漏在放在桌上。
老木和老四是結拜兄弟,兩人曾一起在薛家做護院。一年多前,冥思派被剿滅后,老四做了捕快。沫兒只道老木還在薛家做護院,不曾想來了錢家。
沫兒溜到婉娘身邊,婉娘一臉調皮,朝他擠擠眼睛,繼續拖長了聲音道:「償命——償命——」
沫兒很希望婉娘能給出個解答,但婉娘在前面悠然地邁著小碎步,不參与他們的談話。
婉娘道:「不知道。」
但如今婉娘和沫兒貿然闖了進來,竟然沒一個出來相問,完全沒有大戶人家的門戶森嚴。沫兒覺得有些奇怪。
沫兒不九-九-藏-書敢貿然推門,隔著門縫朝里看去,道:「這是個小園子。」轉瞬又恍然大悟道:「這是我們上次來的那個廢棄的園子吧?」
這次老木留了心,偷偷用眼睛的餘光瞄著,發現果然有一個瘦小的黑影子在背後飄過。老木嚇壞了,飛撲進房間,顫抖著聲音叫道:「大少爺!大少爺!有鬼!……我們走吧!」
沫兒目瞪口呆。婉娘略一遲疑,拉了一把沫兒,快步走到葡萄架下,仰臉往上望去。
錢衡又仔細聞了下,煩躁道:「沒換就算了。記得就用我送的香雲閣那幾種,每天使用,一樣不能多一樣不能少。你走吧。」
沫兒想起老木的話,撓頭道:「老木剛才說是夫人,夫人怎麼了?」
錢衡卻問道:「夫人回來沒?」
婉娘搖著手帕,意猶未盡道:「那塊百合花暗紋的衣料真不錯呢。應該買下來才是。要不,」她眼睛骨碌碌一轉,商量道,「讓文清先回去,你陪我回去吧?我保證,買了就走,不再閑逛。」
錢衡陰沉著臉,用力地捏住手指。吳氏凝視著夜幕下的葡萄樹,滿臉希望道:「但願這月就能見到效果。」
婉娘笑道:「沒人正好。」徑自朝旁邊小路走去。這是一個小跨院,房屋雖不如正院的高大,卻相當精緻,隨意的一蓬竹子、一汪清泉,與碎石鋪成的小路和兩旁嬌艷的月季相應成趣。可是依然沒有人,也不見錢夫人的蹤影。
這裏已經是修善坊,只是在聞香榭後面的街道上,沫兒很少來。
老木渾身一顫,哆哆嗦嗦道:「不是我,不是我!」朝地下搗頭如蒜。
文清趕了車回去,沫兒磨磨蹭蹭地跟在婉娘後面,哭喪著臉道:「我以後再也不和你上街了!」婉娘只顧盯著前面的錢夫人,頭也不回道:「呸,我還不想帶你呢!小討厭,在後面不停地催,害我沒逛好。」
沫兒覺得女人簡直不可理喻,便閉目裝睡,不理她。剛過了片刻功夫,只聽婉娘驚奇地「咦」了一聲,叫道:「文清,停車。」
偌大一個院子,靜謐得聽不到一點人聲,只見陰森森的高大房屋和佇立不動的粗壯老樹,沫兒沒來由地覺得發冷,輕輕拉拉婉娘的衣袖,嘟噥道:「走吧走吧,下次再來。」
沫兒悄聲道:「要跟進去不?」
沫兒急道:「老木說是夫人乾的,是有人陷害那個玉華大少爺,還是另有隱情?」
吳氏探頭往大門裡張望了一下,遲疑片刻,一頭闖了進去。
婉娘道:「有可能。」
婉娘輕笑道:「還不趕緊跑?」拉起沫兒躍過前面的小路,躲到與聞香榭一牆之隔的圍牆草叢,剛剛藏好,已聽見吵嚷聲,幾個家丁打著火把,相互打著氣進了園子,將玉華大少爺和老木抬的抬扶的扶,腳不點地地走了。
婉娘拉起他,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門房處也不見有人來詢問。
老木看著錢衡的臉色,猜不透他這一聲「唔」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搓了搓手,諂媚道:「大少
read.99csw.com爺還好吧?」
沫兒把著車框,不情願道:「是錢夫人。她去哪裡?」
婉娘和沫兒慌忙到一顆大樹后,幸虧此時天色已暗,兩人又心中有事,竟沒有發現婉娘沫兒。
搭在葡萄架上的,不是藤蔓蜿蜒的葡萄樹,而是一個由葡萄枝條構成的人形,修長的四肢,微微蜷曲的身體,同那晚剛挖掘出的幽冥草一模一樣!
沫兒汗毛倒豎,腳下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婉娘嗤笑道:「我看你比老木也強不到哪裡去。」
男子跟在吳氏後面走了出來。婉娘在沫兒手心寫道:這是錢家的大兒子錢衡,如今是錢掌柜。錢衡約四十五六年紀,中等身材,圓胖胖的臉,和氣之中帶著威嚴,穿著打扮十分精緻合體,正符合玉器掌柜的身份。
老木覺得背後一陣發涼,似有一股風吹過,伴隨著細微的腳步聲,慌忙回頭,卻什麼也沒有,不由得更加忐忑。
沫兒本來想阻止婉娘的,聽到老木說不是他,不由大感疑惑。婉娘繼續道:「是誰——是誰——」
沫兒撓頭道:「錢夫人吳氏又不是錢衡的老婆,怎麼會和錢衡有個孩子,真奇怪。他們點了香,又燃頭髮又滴血的,不知道在搞什麼鬼。還有那個奇怪的小薰籠,怎麼我們就找不見?」
屋裡沒有任何動靜。老木自言自語道:「這鬼地方!」飛快走進去將燈光撥亮,又退到門口,不安地走來走去。
據說這座老宅已有百年之久,錢家的玉器生意也是從這裏一見小作坊開始,只這一年多來不知何故,錢家後人紛紛搬離,在他處另置辦了產業,這裏只留了錢家大少爺一家。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走到園子最深處。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天色漸暗,婉娘在一個月形門前停下了。兩扇木門上的油漆已經剝落,還掛著一把斑駁的鐵鎖,但鎖是打開的。
沫兒蹲在窗下,見惡作劇奏效,忍不住笑出了聲,趕緊一把捏住鼻子。這樣一來,笑聲變成了怪異的哼哼聲。
文清停了車,沫兒只道她要去扯那塊衣料,閉眼道:「你自己去啊,別叫我。」
兩人翻過了圍牆,走在聞香榭的園子里,沫兒頓時覺得心安許多,問道:「幽冥草不是被我們挖走了嗎,怎麼葡萄又長成了那個樣子?」
吳氏愣了片刻,嘆氣道:「算了。我走了。」嘴上說走,腳下卻不動。
園子里復歸寂靜。沫兒見那些人走遠,周圍陰氣森森的,慌忙道:「我們也趕緊走吧。老木都說了這裡有鬼。」
玉華一聲不響。老木想要拔腿跑開,可是兩條腿像篩糠一般,又不敢丟下大少爺,只好弓著身子,抖著手將門閂兒插上,站著門后大氣也不敢出。
男子道:「我看你還是不要再參合這件事了。」聲音有些冷淡。
婉娘輕咳了一聲,大聲笑著道:「請問有人嗎?」
老木正探頭往屋裡張望,連忙縮回腦袋,點頭道:「回來了,我這不趕緊給您送信來。」
沫兒對老木的個性頗為熟悉,知道他性子和善,膽
九-九-藏-書子也小,想起他以前曾和老四一起抓過自己,便想捉弄他一下,順便套下話。朝婉娘打個眼色,趁老木往房間里看時,猛地跳出,飛快跑了過去。
吳氏臉色有些不好看,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了口,不舍地朝房間里看了看,急匆匆去了。
婉娘悻悻道:「不去就不去。哼,我明天一大早自己去。」
正說著,錢夫人吳氏走到玉器錢家的老宅大門前,躲在一顆樹后躊躇不前。婉娘和沫兒也慌忙站住扭向一邊,裝作路邊的行人。
婉娘興緻勃勃道:「急什麼。」打了火摺子,來到石台前。奇怪,剛才那個出現的小薰籠又不見了。沫兒在石台上又按又踢,也沒見石台有什麼動靜。婉娘俯下身去分辨草叢中殘留的淡淡香味,若有所思。
錢衡拉起衣袖聞了聞,眉頭一皺,似乎唯恐身上留有什麼異味,彈了彈衣襟道:「你看著大少爺,我先去了。」
錢衡沉聲道:「唔。」
沫兒有些不忍,低聲道:「怎麼辦?」遲疑著想進去扶老木起來。
婉娘突然噓道:「你聽!」
葡萄架稍遠處正對著的房屋,發出微黃的燈光,顯然有人。兩人慢慢靠近,透過破爛的窗欞往裡看去。
老木回頭看看身後昏睡不醒的玉華,語無倫次道:「他們說是夫人……你去找夫人去,我只是一個下人,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來照顧大少爺的……」偏偏這個時候,蠟燭燃盡,燭光閃了幾閃,熄滅了。老四哇一聲驚呼,隨後聲音漸漸變細,咚的一聲,似乎是嚇暈過去倒在了地上。
婉娘嗔道:「到底去不去?」
這一折騰,已近中午,三人胡亂在附近吃了飯,直奔香料市場,東挑西撿,砍價殺價,黃昏時分才買了滿滿一車香料回來。
兩人來到房間。地下擺了一塊軟墊,前邊部位被撕扯的亂七八糟;軟墊旁邊有一堆香灰,婉娘捏起聞了聞,迷惑道:「好奇怪的香。」
婉娘繞到另一側,擺手讓沫兒過來,斜靠著一顆老槐樹,一言不發。沫兒早就著了急,賭氣道:「我可先走了。」作勢要爬圍牆邊的樹。
從窗子飄來一種淡淡的香味。沫兒聳著鼻子聞,但錢夫人的脂粉味兒十分濃郁,那種香味又若隱若現,很難分辨。
老木點頭哈腰地恭送錢衡走出小園子,看看暮色籠罩的破敗院落,小心翼翼叫道:「大少爺,你醒了沒?」
什麼香竟然能難倒婉娘?沫兒大感好奇,也裝模作樣地捏起一撮放在鼻子下,卻什麼也分辨不出來。
婉娘收了火摺子來到屋外,漫不經心道:「我又不認識什麼夫人。」凝望著園子里花草樹木的黑暗影子若有所思。
婉娘豎起食指,輕聲道:「你瞧。」話音剛落,微光中的葡萄莖須突然扭動起來,像活了一樣,再看四周,一絲風兒也沒有,其他的花草紋絲不動。葡萄莖須抖了片刻,蜷縮了回去,一根根盤繞在主莖上。
婉娘笑道:「沫兒話癆症發了,文清快來陪他說話。」
吳氏一愣,道:「沒有。」
沫兒九*九*藏*書歪頭想了片刻,道:「是哪種香不重要,關鍵是要知道這種香有什麼功效。那個玉華大少爺到底怎麼了,需要點燃這種香?葡萄樹長成那麼個鬼樣子,有什麼用?」
沫兒拉長了聲調,憤憤道:「不去!女人真奇怪,做什麼都會叫累,就逛街不累。」
婉娘急道:「跟著不就知道了?」推著他跳下了車。
婉娘回頭一臉天真道:「回家呀,你不是餓了嗎?」沫兒精神一震,跑得比兔子還快,蹭蹭蹭爬上圍牆邊的一棵矮樹——原本坍塌的地方早就被黃三修葺好了——騎到圍牆上,伸手去拉婉娘。婉娘得意一笑,飛身躍過,穩穩地落在了對面。
錢衡看著她離去,臉色陰晴不定,慢慢踱著方步走回房間門口,卻只探頭看了看,並不進去,斜靠著門框低頭沉思。
婉娘道:「你說呢?」
吳氏給地上躺著的玉華掖了被角,站起來走了幾步,又慈愛地回頭看,柔聲道:「玉華,你堅持下,就快好啦。」快步走出房間。
兩人都不言語,緊張地半蹲半跪在地上安撫了許久,地上的那人終於安穩了下來。吳氏鬆了一口氣,抬起頭淚眼婆娑地道:「你叫我怎麼放心?」
沫兒不情願地起身,探頭往外看去。對面街上,一個衣著艷麗的女人不合時宜地戴了個黑紗斗笠,低著頭溜著街邊的樹叢急匆匆往前走。
老木嚇得屁滾尿流,膝蓋一軟抱著頭跪倒在地上磕起頭來。
錢夫人吳氏一張粉臉在燈光下顯出極為柔和的線條,柔聲道:「我聽你的,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
沫兒忘了剛才的不安,驚嘆道:「玉器錢家果然名不虛傳,這麼美的園子,不知得花多少錢。」轉念一想,園子雖美,可是空蕩蕩的,一股子頹敗之氣,還是聞香榭的「菜園子」感覺舒服。回過神來,見婉娘已經走遠,慌忙跟上。
男子慌忙喝止道:「你胡說什麼?小心他聽到了……玉華,你好些了沒?」最後一句卻是對著地上的人講的。
文清靦腆道:「我隨口說的,當不了真。」
空氣中的香味似乎變了,一種奇怪的腥膻花香混合味兒撲鼻而來,沫兒馬上捏住鼻子——屍香精,沫兒最討厭的味道。
婉娘推他道:「快點,否則跟不上了。」
一聲怪異的「嗷嗷」聲,伴隨著身體翻滾的聲音。看樣子地下還有一個人,可惜桌子擋住了,什麼也看不到,只聽到哧哧的急促呼吸聲,偶爾還有喉間發出的「咯咯」、「嘶嘶」聲。
地上的人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昏迷了,一聲不響。男子長出了一口氣,略一偏頭,看了看桌上的沙漏,道:「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葡萄架后的雲石台前,錢衡在石台下方摸索了片刻,似乎按到了什麼機關,地面的草叢裡出現了一個圓形的小東西。吳氏從懷裡取出一個小油紙包,從裏面取出一塊橢圓形的香料,放在裏面,然後雙手合十,念念有詞。
沫兒猜測道:「會不會是他們燃的香的問題?」
奇怪,他們
九九藏書怎麼有聞香榭的屍香精?沫兒扭頭去看婉娘,婉娘也一臉迷惑,示意看看再說。
沫兒見老木不安的樣子,暗自好笑,趁老木不注意又故伎重演了一次。
沫兒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來,倒把自己給嚇了一跳。沫兒揉著肚子道:「回去吧,我餓了。」婉娘嘴上說好,卻來到葡萄架下,道:「沫兒,你瞧瞧,這葡萄與以前有什麼不同?」
錢衡皺眉道:「如今我也難做,每半月就要將僕人們遣散出去一個時辰,已經有人起疑了。」
沫兒得意道:「對,那整棵葡萄都變成了人形。還有你聞,」他把手指放在文清鼻子下面,「我手上還留著香灰的味道,不知道是什麼香,竟然連婉娘也分辨不出來。」
穿過跨院,兩人到了一個碩大的花園裡。同這個花園相比,聞香榭的園子簡直就像個菜園了。只見其中,溪水淺譚繞湖石假山,峭壁、峰巒、洞壑、澗谷應有盡有,極富變化;翠柳紅葉映亭台樓閣,小橋、飛瀑、碧荷、小徑層次分明,獨具匠心,一草一木都別有風韻。
一陣怪叫聲突然從這個小園子傳來過來,聲音很近。婉娘和沫兒對視了一眼,輕輕拿開鐵鎖,從門縫中溜了進去。
沫兒吃驚地望著她,猶如看到怪物一般,「你——還走得動?」
入門是一面巨大的迎門牆,上面鑲嵌著漢白玉雕刻的迎客松。繞過迎門牆,走過又長又寬的甬路,前面是高大的房屋,厚重的青磚,墨綠的青苔,以及屋頂老瓦上的小寶塔一樣的瓦松,顯示著老宅的久遠。
沫兒早就累得七暈八素,只盼著錢衡趕緊走開,自己和婉娘好趁機離開。正在焦急,只聽一陣腳步聲響,一個家丁模樣的人快步跑了過來,叫道:「老爺,怎麼樣了?」圓臉矮個子,竟然是老木。
沫兒剛受了驚嚇,心中疑問甚多,巴不得有個人能聽他把事件經過分析一下,便不理婉娘語言中的揶揄嘲弄,拉著文清大驚小怪連說帶比劃,將剛才見到的情形描述了一遍。
男子口氣軟了下來,道:「我是為你好,你總來這裏走動,被人發現可不好。我會好好照顧他,你放心。」
老木連滾帶爬翻到桌子後面的玉華身邊,牙齒咯咯直響,顫抖道:「你——」
沫兒和婉娘擠在車廂里,文清在前面趕車。沫兒斜靠著一袋薔薇籽,揉著酸軟的腳脖子,抱怨道:「早知道今天就在家裡獃著了,這個逛法,牛都給你累死了。」
吳氏先是驚愕,接著又轉為悲傷,哀求道:「不……你不能這樣。」男子打了個不耐煩的手勢,正要說什麼,忽然俯下身子,急切道:「快按住!」
吳氏冷笑道:「你還擔心我名聲不好?嘿嘿,這張臉,我早就不要了。孩子也不是你一人的,我是孩子的親娘,自然有權管他的事。」沫兒一愣,心想,她不是錢玉屏的娘嗎,難道地上躺著的那個,也是她的孩子?
沫兒見這事玩的過分了,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叫老木,卻聽見婉娘捏著鼻子道:「救命——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