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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7日,星期五

6月17日,星期五

露米姬認為高堡是布拉格最漂亮的景點之一。澤蘭佳建議她們在那裡碰頭,露米姬不再為此感到不高興了。高堡的山崗不像市中心和布拉格城堡那樣吸引著大批遊客。那裡是靜悄悄的,聽不見轟隆隆的汽車聲。登上高堡,放眼望去,到處都是鬱鬱蔥蔥的樹木,你感到的是安謐、怡靜與溫馨。
「快跑!」澤蘭佳對著露米姬的耳朵大聲喊道,並且馬上就跑了起來。露米姬沒有時間再問她,只能跟著她跑。她們沿著石塊鋪成的街道朝著位於城堡中央的聖彼得和聖保羅大教堂跑去。腳下圓圓的石頭很不可靠,露米姬好幾次差點兒被絆倒。她很快回頭一看,好像沒有人在跟著她們。澤蘭佳跑在前面,她跑得驚人地快,露米姬必須拚命跟著。澤蘭佳跑起來好像她是習慣於逃跑的。
「今天你不可能進來。」澤蘭佳低聲地對露米姬說。
露米姬掂量了一下她的回答。她不能如實地說她完全相信澤蘭佳說的事情。這裏面內容太多,不可能一下子都吞下去。再說,露米姬一生中聽到過許多聽起來很真實的謊言,所以她不由自主地變得謹慎小心。她已經知道,誰都可能在一個時候滿面笑容,說保證要對她好,而在另一個時候卻可能把唾沫啐在她的臉上。
石子路上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傳來之前,露米姬就意識到澤蘭佳已經來了。她聞到了跟前一天一樣的那種多種氣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但今天的氣味里還夾雜著一種刺鼻的東西。汗臭味兒?是的,有這種味道,但在如此炎熱的日子里,汗水會流得較暢快,較稀釋,味道不會如此刺鼻。這肯定是別的東西。
「不是我找到他們的,是他們找到我的。事故發生后的第二天他們就來到我家,他們說他們要照顧我,照顧我的一切。他們就是這樣做的。他們處理了與母親葬禮有關的一切事情,包括所有的文書和公開的訃告。他們通知了房東和稅務員,通知了所有我並不知道跟我們有關係的單位。如果沒有他們,我就不知道怎麼辦了。他們救了我。」
嗨,我一定要見你,這真是太奇怪了。這是我的電話號碼。請給我打電話。也許?
「你會不會來,對此我心裏沒有把握。」澤蘭佳開始說話了。
露米姬不知道她是否喜歡澤蘭佳說話的腔調。
姆米屋具有一種神秘感,突如其來的角落令人毛骨悚然,所以它吸引人們去探索,而澤蘭佳家的樓房則給人一種心情沉重的感覺。首先是因為年久失修,油漆剝落,檐槽鏽蝕,陽台塌陷。另外,窗戶長期沒擦洗結果留下了許多斑斑駁駁。這座樓房已經破爛不堪,如果在芬蘭,按規定是應該被拆除的。荒蕪了的常青藤沿著房子的牆貪婪地蔓延著,一直爬到了房頂。很明顯,這座樓的外牆曾經是乳白色,而現在是帶斑點的灰色。
我們都知道這條規則。如果有人破壞這條最重要的規則,反對我們的家,我們就不能饒恕他們,他們必須得到懲罰。誰說得太多,我們就讓他們沉默。我們要堵住他們企圖玷污我們神聖白色家庭所說的話。
「我……」露米姬開始說話。
吉利活動一下雙手,然後穿上外套。他把一隻仍然嶄新漂亮的黑色背包挎在肩上,背包里裝著一台很薄很薄的筆記本電腦和記筆記用的傳統工具。他知道,跟有些被採訪者坐在一起時,一本小筆記本和一支鉛筆有助於建立一種他所需要的互相信任的氛圍。如果你用手敲擊電腦,這會增加採訪者與被採訪者之間的距離。你https://read.99csw.com應該知道怎樣做才算真正是恰如其分。你不能表現得太急迫,也不能表現得太熱情。重要的是,你必須知道怎樣平心靜氣地傾聽。提的問題必須合情合理,你必須表現出很有興趣的樣子,但又不能太強迫別人。
又是「好人」這兩個字,露米姬覺得聽起來有點兒怪怪的。她不清楚這是為什麼。
到目前為止,她還不清楚澤蘭佳講話中用的複數形式是指多少人。
校園惡霸多次向她保證,如果她能聽他們的話,那麼暴力和凌強欺弱就會停止。可情況並不是這樣。他們把學校里別的學生套在他們的馬車上參加他們的陰謀詭計,賄賂學生向露米姬撒謊,一會兒說這一會兒說那,說什麼第二天的體育課取消了,校長要露米姬去他的辦公室。後來露米姬發現自己上當了,那些受到侮辱的時刻就深深地銘記在她的心裏。
不,不是這樣。
「我們有這樣一條規定,除了親戚,別人是不準走進大門的。」澤蘭佳解釋,「這條規定必須無條件地遵守。」
露米姬也理解這一點。這次的接待不僅是冷淡,在這樣炎熱的天氣里,簡直是冰冷。
樓房裡的窗戶像陰鬱的眼睛看著露米姬。她摸了摸鐵門,這扇鐵門在陽光的照射下已經熱得發燙。露米姬覺得她已經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接近解開她家的秘密。要是她現在說她不相信她是澤蘭佳的妹妹,她會不會永遠喪失獲得最終答案的機會?
這篇報道跟他通常不得不作的那些乏味的報道是完全不同的。吉利曾經作過許多報道,比如說抗議政府的示威遊行、歐元危機對老百姓生活的影響、從商家角度來看食品價格上漲、歷史性建築修復中的錯誤等。不管什麼報道,只要人家請他做,他總是去做。他報道很仔細,有新意,給讀者一個別人還沒想到的新視角。可是他對待那些早期的任務從未像現在對待這篇報道那樣興奮、那樣投入。
吉利考慮了一下他當下手頭上那份新聞報道。他很興奮地感到脊椎骨一陣酥|癢。他知道這將是一篇重大的新聞報道。這將是他的一個大突破。這篇報道一旦發表,大家就會知道他的名字,認識他的面孔。
露米姬不能容忍這樣的凌強欺弱,一股怒火頓時從她的心底燃起。
露米姬一生中,她好像只對一個人很快就變得很親近,對此她現在仍感到迷惑不解。
正確的信息就為他打開了否則是鎖著的大門。吉利很快就意識到他的嗅覺很靈敏,也可以說他對新聞有敏銳的感覺,他甚至善於搶奪新聞,因此他很早就進入了新聞界。
「我媽媽去世后,我一生中第一次知道我在布拉格還有別的親戚。媽媽從未談到過他們。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都是好人。」
吉利不是裝出一副虔誠的樣子。他承認除了渴望信息外他至少還想脫穎而出。是的,他想當英雄。他不是那種在幕後顛簸忙碌的人,對他們來說,只要真相大白他們就心滿意足。吉利是希望出頭露面,他希望得到榮譽和讚揚。他希望人們能像記住他所報道的新聞那樣記住他的名字和面孔。對吉利來說,真實性和榮譽並不是互相排斥的。它們是一枚硬幣的正反兩面。真實的報道可以帶來榮譽。追求名利可以激勵人們為了揭露實情而努力工作。
這座樓房並不真正位於市中心。澤蘭佳帶著露米姬先坐地鐵,然後坐公交,最後在到達目的地之前,她們還得步行相當長的一段路。這座樓房是在比較偏https://read.99csw.com僻的地方,鄰近的地塊上也沒有任何住宅。澤蘭佳用疑惑的目光朝著露米姬瞥視了一下。
這是澤蘭佳身上的恐懼感。
「不,他們是……」
澤蘭佳最終在教堂前停了下來,露米姬也跟上來了。澤蘭佳使勁喘著氣,她的眼睛里露出一種驚慌失措的神情。
「這裏沒有什麼問題。我不想讓他就這樣知道……他要了解這事兒很困難。不過,這不是他,因此……」
她說每一個字都是猶猶豫豫的,好像她這樣做是很不舒服,給她帶來了痛苦,好像嘴裏有個燒紅了的煤球。她比前一天還要小心地向四周瞟了瞟。這使露米姬想起了這樣一隻提心弔膽的小兔子,它怕掉進陷阱,它每時每刻都在等待著狐狸或者獵人來抓它。露米姬在腦海里好像看見捕獸夾子把兔子的腳夾住,鮮紅的血滴掉在兔子白色的毛皮上。她想起了她的夢,哪怕在熱烘烘的空氣里,她也感到一陣冷顫。
露米姬感到迷惑不解。
這是吉利一生中第一次進行具有真正意義和能吸引廣大群眾注意力的報道。他已經花了好幾個月時間研究教堂紀要和各種家譜。他一次又一次地翻閱警察局的調查報告,尋找問題和疑點。此外,吉利還採訪了許多人,被採訪的人都很害怕,不同意出頭露面。吉利知道他手裡掌握的材料具有爆炸性,因此很危險,但也很珍貴。
露米姬本來以為她會習慣這裏的景色,不會一次又一次地感到吃驚,但她這樣想顯然錯了。從高處眺望,布拉格看上去極其迷人。當你站在高處往前看時,當然一切都顯得更加美麗,因為你可以極目遠眺,直望到遠處的地平線。露米姬希望她將來能住在從窗戶就能俯瞰全城的房子里,但這是哪個城市,她還說不上來。在布拉格的這些日子里,她開始越來越覺得她想住的這個城市不一定非要在芬蘭。顯然,去中歐是一個比較吸引人的選擇。在那裡,當你在大街上行走時,你能以不同的方式聞到歷史,生活的節奏比較悠閑,與人群結合或躲在人群之中也比較容易。

06

「他們是夫妻還是……」露米姬問道。
在外人的眼裡,他到底長得怎麼樣,吉利一邊思索一邊對著自己微微一笑。他穿的是深色直筒褲、帶領子的白襯衫,看起來不算難看,深色頭髮被剪成帶有古典風格的髮型。他在頂層公寓的房間里喝剛擠出來的新鮮橙汁。他就像廣告畫里的人物,他是成功和活力的化身。
這座房子聳立在強烈的夏日陽光之下,但它看起來好像在睡夢中似的死氣沉沉。這是一座舊的三層樓房,它有一個塔樓。事實上它的式樣看起來極其像圖利基·彼地蘭製作的姆米屋的模型,不過它並不像日本動漫或者楠塔利姆米世界中常見的那種簡單的圓錐形建築,而是像外部是多稜角而內部像迷宮那種結構的建築。露米姬小時候參觀坦佩雷市圖書館附屬姆米博物館時,她最喜歡看的就是這種建築。
這個女子並不就此罷休。她的嗓音更響了。她打開大門,狠狠地抓住澤蘭佳的胳膊。澤蘭佳疼得叫了起來,馬上鬆開了露米姬的手。
「我當然會來的。」她說。
有人會說這是好極了,而他卻說這是太可怕了。
吉利·哈賽克擠出兩個橙子的汁倒在飲水杯里,然後大口大口地把橙汁一次性喝乾。一道清涼的甜味兒就在他嘴裏擴散了開來,他幾乎能感覺到維他命隨之被吸入血液循九-九-藏-書環之中,他就這樣精神抖擻地開始了他的早晨。他從窗戶往外看著這座從早晨忙碌聲中醒過來的城市,從周圍的熱氣他感到今天又是一個大熱天。天空上方覆蓋著一片薄薄的、霧蒙蒙的捲雲層,但就跟新娘的面紗幾乎擋不住新娘投向新郎那種溫柔的目光一樣,這片捲雲層也幾乎控制不了強烈陽光的照射。
吉利正生活在他的夢想之中,他毫不臉紅地愛著每個時刻。他是不是應該享有這樣的地位和生活,他不能完全肯定,但他也並不打算為此而道歉。吉利是家裡五個兄弟姐妹中最小的一個。他知道怎樣保護自己。當有人給他吃糖果時,他知道伸手去拿。在學校里時他就注意到他不是班上最聰明的學生,但他是班上最渴望知識的學生,他知道怎樣尋找那些能幫助他向前發展的信息。有時候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他獲得的信息對他是有用的,但對別人是有害的。關於歷史課講師和數學課代課教師之間的關係,吉利早就看出一些蛛絲馬跡,而後來他碰巧打開複印機室的房門,他就得到了最終的確認。對他們來說,這是一個錯誤的時刻,而對他來說,這是一個完全正確的時刻。吉利搞清楚他們之間的關係后,他一刻也不猶豫,要求歷史教師和數學教師都給他加分。他當然是如願以償。
吉利真的必須更加靠近黑暗的核心,這樣的時刻現在到來了。他必須採訪一個人,這個人同意對著攝像機鏡頭講話,但人像要模糊,名字要保密,另外聲音要經過數字處理。吉利必須親眼看見事實的真相。
這一天工作結束后,吉利可以到露天餐廳去坐一會兒,一邊讓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往下流,一邊盯著看那些嘰嘰喳喳傻笑的年輕女遊客。他可以試探一下,用正確的採訪技術究竟能讓她們說些什麼。吉利答應自己,如果他今天準備的這篇重大報道有明顯進展的話,他就可以這樣做。
「最好還是帶你去見我們的家人。公開化是正確的解決方法。他們知道該怎麼做。」
澤蘭佳在露米姬身旁坐了下來。露米姬閉著眼睛,澤蘭佳也一言不發。露米姬想測試一下自身的感覺。她是不是覺得好像坐在自己的姐姐身旁?她是不是比較深入地了解這個人?一聲不吭,肩並肩地坐在一起是不是很安心,很自然?
露米姬在陽光曬熱的長凳上坐了下來,她盡情地呼吸著空氣,把肺部及其他內臟都吸得滿滿的。她閉上眼睛。對她來說,她真希望時間能在此暫停片刻,像球賽那樣來個加時。她真希望她能待在這裏,置身於盛夏之中,只要能控制住自己的思路,她可以哪兒都不去,誰也不思念。她希望時間能不知不覺地一小時一小時地過去,白天慢慢地變成傍晚,傍晚慢慢地變成夜晚。露米姬希望她能小睡片刻,醒來后再次欣賞她眼前的景色。她的眼睛是不會厭煩這樣美麗的景色的,它們能從中不斷地找到新的細節。
「我不知道。」她老實回答,「你說的一切聽起來的確很有可能,解釋了許多事情,但是……」
就在此時,樓門打開了,一個年約六十歲的女子快速地從樓里走了出來。跟澤蘭佳一樣,她穿著白色亞麻布衣服:簡單但很長的裙子和長袖襯衣。她那灰白的頭髮在頭上整整齊齊地打了個結。她老遠就開始又快又激動地用捷克語對澤蘭佳說話。她有時向露米姬瞟一眼。跟窗戶旁露過面的男子一樣,她的眼裡也同樣流露出一種兇狠的表情。澤蘭佳試圖回答她,但從她的語氣可以聽出read.99csw.com她是在辯解。她緊緊握住露米姬的手,把她們握在一起的手舉了起來,好像是向那個女子表示她們是血肉同胞。露米姬真想把手從澤蘭佳手中抽回來,因為她不希望自己成為她們爭論的焦點。
這下起作用了。澤蘭佳打起了精神,她又回到了現實。
澤蘭佳的目光突然變得非常堅定,她找回了曾經丟失了的自信,離家越近她走起路來好像就越穩健,說話也越有力。
跟找女人搭訕一樣,許多相同的規則也適用於進行成功的採訪。
「你相信不相信你是我的妹妹?」她問道。
澤蘭佳膽戰心驚,情緒緊張。露米姬也很緊張。可是,她知道按照這種情況她是不能做出任何判斷的。這僅僅是她們第二次見面。露米姬不相信她們血緣上會有什麼姐妹關係。無論從哪點來看,她們不過是兩個互不相識的人而已。
吉利幾乎要哈哈大笑起來了。他只有二十五歲,他乾的是他所夢想的工作。所有這一切都表明他的事業正處在高速起飛的跑道上。他是從事調查性報道的電視台記者,很容易發展成為新聞界的明星。他在三十歲之前就可以有自己的節目。他沒有固定的戀愛關係,但這不是因為他缺少供他選擇的對象,而是因為他有自己的擇偶條件。現在這個階段,吉利還不想認真地約束自己,他還想談情說愛,風流一番,享受一下各種花樣。再過幾年當他找到了有足夠激|情的女子后,他就會安頓下來。
「現在你在說些什麼?」露米姬稍微有點兒不客氣地問道。
這是一篇重要的報道,一篇激動人心的報道。這是一件值得暴露的事件,它會使人毛骨悚然。
吉利發現自己哼唱起來了。他唱的是卡莉·傑普森一首極易上口的新歌。

07

「我們下次訓練呼吸衝刺之前,最好能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她說。
因此我們需要規則。規則是保護我們的天使。
「不,不一定是他……」澤蘭佳說,「他會跟蹤我們,不過也許是別人。戴太陽鏡,所有這一切,很難說。」
院子看來沒有受到過任何特殊照顧。草是剪短了,但它發黃,有些地方長得很矮小。唯一具有美學價值的東西就是沿著房子周邊生長的白玫瑰花,可是有些已經掉葉,有些垂著腦袋,一副悲傷的樣子。院子的盡頭有一座很古怪的小石屋,它是幹什麼用的,露米姬想象不出來。作為存放園藝工具的小屋,它不該這麼窄,它也不像室外的廁所。
「你怎麼找到他們的?」露米姬問道。澤蘭佳搖了搖頭,微笑了一下。
澤蘭佳的表情看起來越來越飄忽不定,但突然又奇怪地閃亮了起來。露米姬覺得這種表情不是來自這個世界。另一方面,很明顯,經過這樣的經歷後人們必然會感到自己好像獲救了似的。當她媽媽去世時,那時澤蘭佳比現在的露米姬還要小兩歲。露米姬心想,要是她自己的父母在她十五歲時突然去世,她會覺得怎麼樣。如果有人來她家答應替她照顧一切,很可能她也會崇拜他們,至少有一段時間她會崇拜他們。
澤蘭佳抹掉了額頭上的汗水。
天氣熱得要命,使人喘不過氣來。這樣的天氣好像預示著雷雨甚至是暴雨,但天空中卻沒有一點兒這樣的跡象。
露米姬已經到了院子里。
露米姬睜開眼睛。她瞬間感到陽光好像太亮了。
澤蘭佳在自言自語,彷彿露米姬並不在場似的。這使露米姬感到沮喪。澤蘭佳的情緒變化得太快了,她覺得她read•99csw•com要跟上趟兒很不容易。

05

不要相信你無法確認的東西。
「明天下午五點城堡花園見!」(瑞典語)她朝著澤蘭佳身後喊道,她想這個女子不可能突然就變成北歐語言專家吧。
澤蘭佳的講話突然中斷了,露米姬看見她的表情從飄忽不定的微笑變成了驚訝,甚至恐懼。澤蘭佳越過露米姬的肩膀朝前看。露米姬轉身往後一看,只見一個臉上長著鬍鬚的男子,這人戴著一副黑色眼鏡,身上穿著一套白色亞麻布衣服。她沒有時間再仔細打量這個傢伙,因為澤蘭佳使勁抓住露米姬的胳膊,站起身來,粗暴地拽著露米姬就跑了起來。
樓房和院子並不熱情好客,但更不熱情好客的則是圍繞著院子那排硬邦邦的鐵欄杆,它很高,很嚇人。欄杆上鐵刺很清楚地表明了這一點。誰想從欄杆上翻過去那是徒勞的。院子的門又大又重,而且上了鎖。
與此同時,她看見一個男子出現在二樓窗戶旁,這人往下看了她和澤蘭佳一眼。他大約五十歲左右,小個子,窄肩膀,額頭上有很深的皺紋。他惡狠狠地睜大了眼睛望著露米姬。露米姬不禁嚇了一跳。澤蘭佳也往上看了一看。這人很快就從窗戶旁走開了。澤蘭佳從手提包里拿出大門的鑰匙放在手上掂量了一下,同時她等待著露米姬的答覆。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她把露米姬一直帶到這裏結果是徒勞的嗎?
「我也許應該告訴你有關我現在那個家的情況。」澤蘭佳說。
最重要的規則是:家是神聖的。家事是神聖的。家事跟任何外人都沒有關係,因此家裡的事不能對他們說,一定要保密。如果有人想打聽我們內部的事情,你就不能回答他們。
這個女子一下子把澤蘭佳拉到大門裡面,當著露米姬的面把大門關上。接著她像趕蒼蠅那樣用手揮了一下,嘴裏還用噓噓聲轟趕露米姬,聽起來好像是一連串的輔音。即使這個女子現在不是這樣,她剛才的表現也已經夠了。露米姬當然明白什麼樣的反應說明她是不受歡迎的。這個女子狠狠地抓住澤蘭佳的胳膊,拽著她朝主樓走去。澤蘭佳突然就像一個剛挨了罵並且知道很快還會受到更嚴厲懲罰的小姑娘。她連頭都沒有回。露米姬悚然一驚。這種情況太奇怪了,為什麼這樣一個成年女子頓時會服服帖帖地接受她所遭受的待遇?到現在為止,露米姬已經毫無疑問的明白,澤蘭佳在許多方面不像一個普通的二十來歲的女孩子,可是這樣的俯首帖耳也表明這個女子對她的控制是多麼嚴厲。
如果一個人泄密,我們所有人就會有危險。一個人的意志絕對不能凌駕于整個家庭的意志之上。
澤蘭佳還是沒有轉過身來,不過露米姬看見她的身子稍微挺直了一下。她聽到露米姬說的話了。當這個女子和澤蘭佳一進屋就把樓門砰地關上后,露米姬朝著這座樓房又看了一眼。它跟她第一次看見時一樣死氣沉沉。露米姬做出了決定,一定要在結束這次旅行前從這扇大門走進去,仔仔細細地探索一下這座房子里的奧秘。
規則給人帶來了安全感。規則創造了家庭。規則使家庭的日常生活運轉。如果沒有規則,我們就會成為隨心所欲地到處流浪的人,黑暗和混亂就會吸引我們。
「如果你不相信,那你就不能來見我的家人。」澤蘭佳很不客氣地打斷了露米姬的話。
露米姬竭盡全力避免干預跟她無關的事情,但是這件事跟她有關,而且在極大程度上跟她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