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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8日,星期六凌晨一二點

6月18日,星期六凌晨一二點

「你的表情。」
他們肩並肩躺在床墊上,並且呼吸得越來越平緩,露米姬心想他們的旅行才剛剛開始呢。她不知道他們的旅行將會如何終結,她覺得這樣很好。
隨著天氣慢慢地變暖,夏天悄悄地來到了身邊,這種感覺對她來說只是越來越糟糕。暖洋洋的天氣喚醒了她的肌體,喚醒了她的記憶。微風像張開雙臂要擁抱她似的徐徐地吹過她那光溜溜的胳膊,陽光像愛人的目光使她感到溫暖。她那被夏天喚醒的軀體渴望著觸摸,而這種觸摸一年前她天天都能享受到。
露米姬醒了,她渾身是汗,身上處處都是濕淋淋的。她看了看時間,凌晨三點。蓋在她身上的被單黏糊糊的,她把被單掀到一邊,但她並沒有感覺好多少。她仍然被晚間的熱氣和剛才夢中的感受所控制。
這是她自己的龍。

08

「我渴望著前往一個世上並不存在的地方。」(瑞典語)
但這次利埃基並沒有這樣做。露米姬感到手心裏有個金屬物體。她感到利埃基讓她的手指捏住這個東西,然後他鬆開自己的手。露米姬抬起手睜開眼睛看了看。這是一個銀制胸飾,上面盤繞著一條非常漂亮的龍。
利埃基從桌上俯下身子,彎著脖子給露米姬看。露米姬馬上就明白了。
利埃基突然滿臉通紅。他把頭髮弄得亂蓬蓬的,像個男孩那樣微微一笑。此時露米姬再也忍不住了。她把咖啡杯放到桌上。杯里的咖啡就立即濺了起來,有幾滴還濺到了杯子外面。過不了一會兒,他們先是在椅子上互相很尷尬地纏繞在一起,然後就站在廚房的地板上,椅子啪嗒一聲倒在地板上。露米姬竭盡全力把她身體的各個部位全都壓在利埃基身上。他們的嘴巴碰在了一起。他們的手不停地尋找新的部位,然後就互相撫摸。他們倆充滿了烈火一般的激|情。
露米姬很快就認識到她進行反駁是毫無用處的。利埃基已經做出了決定,他已經做出了選擇,而這個選擇並不包括露米姬。
這使他們倆平靜了下來,好像某種特殊的關係把他們連結在一起,好像在對他們說,瞧,與眾不同的事情正在發生呢。這不僅僅是因為在互相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們倆喝的都是大杯不加糖的咖啡,他們倆穿的都是紅色布拖鞋,他們倆喜歡的星座都是雙子座。露米姬此時就已經預感到,利埃基就是在她沒說完話就能了解她的人。
他們很快經過所有通常互相認識經過的階段,直接進入了更深更親熱的階段,而這樣的階段往往使露米姬心跳不已,氣喘吁吁。當然,如果她來得及害怕的話,她是會害怕的,但她還沒來得及害怕。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跟利埃基在一起時,她的護身牆頃刻就崩塌了,好像被炸得無影無蹤似的。露米姬站在利埃基面前好像是一|絲|不|掛,很容易受到傷害。他說的和做的一切就像子彈一樣朝著露米姬飛來,深深地射入她的體內並且爆炸,瞬間變成了歡樂的、溫暖的、五彩繽紛的焰火。她感到驚訝,她感到神魂顛倒,以前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他們互相交流之前就知道對方的事情。他們不說都知道。他們預先就知道彼此喜歡吃什麼東西,他們知道彼此喜歡看什麼書。他們互相搶著說話,互相補充。他們在同一個時候想同樣的事情,聽同樣的歌曲。他們非常準確地在同一個波段上活動。露米姬覺得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她覺得這幾乎是超自然的。這是奇迹。
「你身上有某種個性極強的火焰或者表現火焰的紋身,你現在能否認這點嗎?」露米姬在他們第一次約會時就這樣問他。
露米姬承認情況是這樣的,但為什麼read.99csw.com這樣的情況會妨礙她陪伴在利埃基身邊呢?
現在是不是另外一個姑娘在使利埃基哈哈大笑?她能讓他那淺藍色的眼睛高興得綻放光芒嗎?露米姬很難容忍這樣的想法,要她不這樣想是不可能的。這樣的想法讓她撕心裂肺,讓她口裡充滿了苦水。她知道她這樣想是不合理的,可是她毫無辦法。
他們所有的體會也都在他們身上積累了起來,成為他們深層次的學問。在這樣的學問幫助下,他們就能覺察到相同之處,互相之間的聯繫和接觸。當這樣的東西擊中他們時,他們就無法躲避,只能接受。
「你能把照片放在一邊嗎?我不想看這些照片,腦袋上的短辮子,我是被迫紮起來的,我不喜歡,我喜歡原來的短髮。」
不過,他並不完全是個男孩,他還不是一個男孩。他的身體正在與他的內心趨向一致。這一點露米姬很快就知道了。這對她沒有任何意義。對她來說,從第一眼起,利埃基就是利埃基,他不是男孩,也不是快變成男孩,這裏沒有過渡的形式,只有完完整整的一個人,這就是利埃基自己。因此,當利埃基很困難地,吞吞吐吐地對她講這件事情時,她覺得很奇怪,她真想叫他不要說下去,因為從她的角度來說,他們中間沒有什麼秘密,沒有什麼需要隱瞞的東西,沒有什麼需要說明的東西。露米姬覺得,像性身相異、變性手術或者變性過程這樣的單詞對她來說都是陌生的。這不是因為這些單詞使她害怕,使她毛骨悚然,問題不在這裏,問題是這些單詞是來自外面的,是別人下的定義或者別人想區分或判斷,界定或尋找不同的類型。對露米姬來說,利埃基就是利埃基,但同時他也是勞拉,照片中那個臉上帶著坦率笑容的七歲女孩。這些照片是露米姬在利埃基爸媽的避暑小屋裡找到的,去年夏天他們在小屋裡度過了整整一個星期,沒有別人,只有他們兩人。
「這也是我喜歡的星座。」露米姬回答。
露米姬雙手緊緊握住了咖啡杯,否則她會俯身去碰利埃基的胳膊,撫摸他的臉,讓手指穿過他那深色的短髮。她把她的嘴唇緊緊地貼在杯子邊上,雖然她真想把她的嘴唇貼在利埃基的嘴唇上。她以前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她的心跳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她內心從頭到腳都在顫抖,但她想方設法不露聲色。
露米姬試圖繼續輕鬆地聊天,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似的,但後來她卻不知道利埃基回答的是什麼。她心裏想的只是怎樣吻利埃基。她覺得她必須溫柔但堅定地抓住他的下巴,深深地看著他那淺藍色的眼睛,然後吻他的嘴唇。露米姬從來也沒有吻過任何人,而現在她強烈地想吻利埃基,她會不會接吻或者接吻要用什麼技巧,這樣的問題她連考慮都不想考慮。
當一隻手在揉搓露米姬的乳|房時,另一隻手則往下滑過了她的腹部,從內褲邊滑到了她的大腿根部,此時露米姬感到特別舒服,舒服得不由自主地哼出聲來,她知道這一下她是輸定了。
「不會吧?」
利埃基往後一靠,驚訝地望著露米姬。
露米姬對天氣並不在乎,天氣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她也無能為力。但是使她傷心的事為什麼也揮之不去呢?雖然她知道思念這樣的事是完全徒勞的,但思念為什麼仍然會使她嘆息不止呢?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年,不過只是一個夏天而已。難道前一個夏天留下的記憶到了現在就必須漸漸地消失嗎?應該不那麼急迫,她應該至少比較容易忍受。
這是一個風大的夏天。
「露米姬,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其他人,你必須想辦法跟他們相處,一起工作,一起娛樂,一起生活。並不是所九九藏書有人都像你那樣思想開明或者寬宏大量。我想你是應該知道的。要說有人知道這一點,那就應該是你。」
露米姬感到滿臉通紅,雖然這使她極其惱火,可對此她無能為力。
「你用不著在乎別人的看法。」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奈辛岩。當時,涼颼颼的秋風把樹葉吹得晃動,有些樹葉已經發黃,沙洲角前滾滾的水浪不停地拍打著湖岸。
利埃基從咖啡杯上方緊緊地盯著露米姬。他那淡藍色的眼睛射出來的目光是如此集中,以至於露米姬感到她臉上泛紅,儘管她沒有理由要這樣表現。特別是她現在正開始考慮利埃基身體的哪一部分能刺上一團火球,因為從他的外表是看不見任何火球的。短袖襯衫暴露了他的胳膊,所以至少不是刺在胳膊上。刺在脊梁骨,刺在腹部……
露米姬往往能想象出最壞的情況。她可以想象出一個世界上最漂亮的姑娘,她具有最尖銳、最明確的見解,最好笑的故事和最優雅的姿態。她能使利埃基神魂顛倒,甚至能使他忘記自己曾經跟露米姬一起生活過。
使她感到痛恨的是,她妒忌決定把她拋棄的人。雖然她並不能確定利埃基是不是有了新歡,可她就是妒忌他,她被迷霧蒙住眼睛似的妒忌他。就是這種不確定才是最難受的。如果她知道的話,她就可以咬咬牙痛恨一番,痛哭一番,但現在她只能在床上輾轉反側,敲打枕頭。她要想知道真實情況,不能只是也許……
露米姬想的是對的。
他們急於相愛,但他們又想悠著點兒,他們有的是時間。根據他們的默認,他們知道這次該走得多遠。雖然他們倆都渴望著佔有對方,可他們也知道應該如何留有餘地。他們把一部分體驗留到下一次,把下一次中的一部分留到再下一次。他們在探險途中沒有地圖,也沒有指南針,他們倆又不希望尋寶過早結束。他們知道,不管什麼事情到時候都會發生。
露米姬把照片藏了起來,但它們仍然留在她的腦海里,因此對她來說,利埃基也是照片里那個梳著短辮,笑容滿面的勞拉。同樣地,對她來說,利埃基也是勞利。當變性過程完成後,利埃基就會正式改名為勞利。對露米姬來說,這三個人可以很容易地變成一個人,沒有什麼矛盾。她不覺得這裏面有什麼奇怪或者尷尬的地方,沒有任何問題。不過,對利埃基來說,事情就不那麼簡單。
「是的,比這更壞。我身上刺了整整一團巨大的火球。」
露米姬預先就想到過談戀愛過程中身體上的接觸會給她帶來很多麻煩。多年來,校園暴力讓她對身體接觸感到害怕,甚至厭惡。她不能容忍陌生人侵犯她的私人空間,哪怕是熟人。她希望她能自己決定,什麼時候可以碰她,怎樣碰她。她幾乎沒有任何想讓別人觸摸她的慾望。露米姬曾經認為她也許永遠也不會談情說愛了,因為一想起讓人接觸她的身體,比如說接吻,她就會感到毛骨悚然。
可是,當跟利埃基一起在精神上的接觸再也進行不下去時,身體上的接觸好像很快就開始控制不住了。露米姬強烈地感到她需要互相接觸,最好是互相抱在一起。當她有這樣的感覺時,她感到很驚訝。他們第三次約會是在露米姬家,他們已經多次在一起喝過咖啡,所以這次他們又喝起咖啡來了。他們坐在廚房的桌子旁,邊聊天邊哈哈大笑。咖啡在他們喝光之前往往已經涼了。
那天下午他們只說了幾句話,而露米姬最能記起來的則是沉默。這不是那種寧靜的、使他們倆感到安詳的沉默。他們多次有過這樣的沉默,但這次沉默是空洞的,冷冰冰的,把人壓得氣都喘不過來。沉默在呼喚,它要求他們用說話來填補空缺,可是https://read.99csw.com他們兩人都沒有話可說。
渴望是一種難以與別的感情和諧共處的情感。它不需要事先的允諾。它不問時間與地點。它不講道理,它的要求太多,它是貪婪的,它是自私的。它能模糊人們的思想或者活躍人們的思想,銳化人們的思想。渴望人們向它無條件地投降。露米姬努力試著與它鬥爭,但毫無結果。她不想渴望,但她仍在渴望。她不想回憶,但睡夢和軀體在回憶,不斷地讓她記起過去的事情。
利埃基和露米姬之間的交談變成了爭論,爭論又變成了爭吵。大家總是圍繞著同樣的框框兜圈子。利埃基覺得露米姬不理解或者對待他太冷淡,太傲慢。露米姬一次又一次地承諾,不管發生什麼事,她一定會支持他,但利埃基覺得她永遠也不可能理解他的痛苦和空虛感。
利埃基。當露米姬問他的名字時,他說他叫這個名字。
露米姬知道用亂七八糟的想象來折磨自己是沒有用處的。到了早晨,一切黑暗的東西又會變成灰色,變得沒有顏色,沒有價值,甚至令人難堪。她很想知道,為什麼她總是通過胡思亂想來消磨時間。她下定決心,從今以後不再妒忌跟她生活脫離了關係的人。
「對你來說,你的身體毫無疑問是屬於你的,你不用考慮這個問題。」利埃基辯解說。
「就像頭上系了個蝴蝶結的小毛狗,它看起來也很可愛。可是這真丟臉呀!」
露米姬覺得他會給她這些東西,她在腦海里想象他會這樣做的,她希望他會這樣做。
不過露米姬並不真的認為這裏面有什麼超自然的東西。真正的問題是,他們在第一次見面時就意識到他們具有很強的、互相吸引的相同之處。他們能夠領會彼此的表情,彼此的動作。他們了解彼此心裏想的東西是什麼,雖然那時他們還沒有把這些東西說出來,但這些東西已經紮根於他們的頭腦里,成為彼此了解對方所需的深層次知識的一部分。他們生活中體驗到的、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讀到的、嘗到的、聞到的一切都在他們身上留下了痕迹。
利埃基不再朝著露米姬看。露米姬看見他的下巴緊縮了一下,他把牙齒咬在一起。這與露米姬上學時所受到的暴力相比好像有點兒不合情理。再說,這裏面永遠也談不上什麼寬容或者包容,因為不管露米姬說什麼或做什麼,校園惡霸總是認為她絕對不可能是正確的。她被選中成為他們攻擊的對象,純粹是個偶然。暴力就是暴力,暴力就是想傷害和摧毀她的自尊心。
現在利埃基在哪裡?他跟誰在一起?他是不是有了新的女朋友?這位姑娘也許現在赤身裸體地躺在木屋的碼頭上,避開了愛打聽的鄰居的眼睛。利埃基悄然無聲地爬到她的身旁,把又柔軟又結實的手輕輕放在她的肚皮上,他的眼睛看見這位姑娘先是閉著眼睛微微一笑,然後隨著她呼吸的加快慢慢地咬起她的下嘴唇。而利埃基除了把手放在她那光滑的肚皮上以外什麼也還沒有做。
「比這更壞。」
露米姬眼淚奪眶而出。她一言不發。她什麼都說不出來,她連感謝都說不出來。
看這些照片時,利埃基有點兒生氣。
露米姬感到有一雙手從她後面放到了她的肩膀上。她紋絲不動,一聲不吭。這是他們玩的遊戲,名字叫《像你但不是你》。這個遊戲是這樣的:玩者必須想方設法不說話,時間越長越好,不能轉身,一定要保持被動的狀態。可以跟著對方的動作,但不能自作主張,不能朝任何方向獨自行動九*九*藏*書,一直要堅持到最後。

09

不過,要是她的生活中缺少火焰,那麼她拿著這條龍有什麼用呢?
情感跟技巧沒有關係,情感好像是一團烈火。
露米姬就是這樣想的,甚至連保護自己都不想了。她對著利埃基敞開身子,她讓他進來,讓他進來取暖發光。露米姬預先就知道她這樣做會把自己燒盡,而她已經承擔了這個風險。她毫不猶豫地承擔了這個風險。
雖然如此,露米姬心裏仍然明白,不久的將來她還會遇到這樣的夜晚,那時候任何東西都阻擋不了陰暗的思想,它們會像海浪那樣滾滾而來,從她身上翻過,把她完全淹沒。
問題不是哪個個別的東西或者特點。利埃基當然看上去像個男孩。他就是個男孩。
她還保留著那個胸飾,但她永遠也不會看它的。不過她記得胸飾的每一個細節,記得它在手上的重量,龍身上很細很細的鱗片,以及體溫能使金屬片慢慢變暖。
手掌先摸了摸乳|房的四周,然後開始按摩整個乳|房,越按摩越有力,越按摩目標就越清楚。手指頭觸摸到了乳|頭,乳|頭慢慢地硬了起來,這很清楚地表現出了她的感受。這時嘴唇就在脖子上親吻,吮吸並且還輕咬露米姬脖子兩側。一股酥綿綿、熱乎乎的感覺傳遍了露米姬的全身。
繼續,露米姬真希望他能這樣做。對她來說,只要繼續,往上還是往下全都一樣。
「變性過程后的日子里,我想我一定會令人討厭。直說吧,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支持我自己,但我知道我沒有能力對別人的幸福負責。我最好還是獨自一人,否則我只會無緣無故地傷害你。」
露米姬在招待所的床上輾轉反側,她用拳頭敲打早已失去原來形狀的枕頭。陰暗的思想又從頭腦的陰暗角落裡鑽了出來,而露米姬還以為她已經把它們徹底掃掉了。
一切就這樣發生了。露米姬是活動的中心,又是活動的參与者,然而她又是局外人。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動作,控制不住自己的慾望。她無法強迫自己離開利埃基。她不可能停止接吻,雖然世界已經爆炸,可它不是在外面爆炸,它是在露米姬的體內爆炸。
「你在笑什麼?」露米姬不得不問。
渴望是肉體上的,它使人飄飄然。它使人神魂顛倒。當沒有人摟抱她時,它就會使露米姬覺得需要在床上用胳膊摟著自己的身子。渴望就好像就在她的手指頭上,手指頭渴望著去觸摸,去擁抱。渴望迫使手指頭不停地動作,擺弄外套上的拉鎖和帽子上的飄帶,擺弄隨手拿來的小玩意兒。渴望支使她的牙齒咬下嘴唇,結果她的下嘴唇很快就破裂流血。她知道這樣做是很傻的。她知道渴望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這種感覺為什麼沒有盡頭?為什麼總是揮之不去呢?
利埃基開始笑了起來,但他一言不發。
過了一會兒,手繼續往上滑動,一直摸到了露米姬赤|裸裸的乳|房。同時,貼在脖子上的嘴唇開始啄了起來,先是輕輕的,然後慢慢地越啄越厲害。露米姬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遊戲繼續下去。她還不想就這樣放棄。她知道,持續時間越長她就覺得越刺|激。
「我從小就感到這裏面有問題。我的名字不對,穿的衣服也不對。我的相貌不對,我的舉止也不對。或者我覺得大家認為我是這樣的人,但我自己覺得我不是大家所認為的那樣。」
利埃基突然伸出一隻手抓住了露米姬的手。這一動作使露米姬不由自主地吃了一驚,因為它好像向露米姬發出了成千上萬次電脈衝似的,從她的手掌沿著胳膊傳到了身體的各個部位,特別是她的腹部。該死!為什麼利埃基對她和她的感覺會有如此強大的影響力?露米姬本https://read.99csw.com能地閉上眼睛,她希望利埃基會像以前做過的那樣:把她的手抬起,把手腕的內側翻過來,然後溫柔而強勁地把嘴唇貼在她的皮膚上。他這樣做能使她快速地、不可抗拒地興奮起來,其他做法都不能使她產生同樣的感覺。
手暖洋洋地撫摸著她的肩膀,手慢慢地沿著胳膊往下滑動,又沿著胳膊往上滑動。露米姬感到好像一股暖流隨著手的動作在流動。手移到了她那光溜溜的脖子上,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脖子。露米姬感到好像一股股冷流和暖流沿著她的脊椎骨往下流動。她真希望現在就轉過身來,但她還是強迫自己保持不動。露米姬感到對方的嘴唇輕輕地吻她的脖子時,細細的流水就好像流得越來越厲害,慢慢地變成了一股滾滾而來的洪流。她自己的嘴唇也蠢蠢欲動,準備發出聲來,但她還是咬緊牙關,保持沉默。正當嘴唇輕輕地、令人難受地貼在她的脖子上時,手仍然繼續沿著她兩側的肋骨往下滑動。手突然伸進了襯衣的下擺,在她的腹部停留了片刻,好像在思索下一步究竟往哪個方向滑動。
但她輸得是多麼愜意呀!
「照片里你看上去很可愛。」
「是的,所有人。」
「所有人?」
「雙子座。」她說。
露米姬當然是知道的。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從第一次約會就知道。第一次約會時,她的目光就鎖定在利埃基淺藍色的眼睛上,她很長時間看著他,連她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後來,她也說不清楚究竟是哪一樣東西或哪一件事情使她知道的。下巴的弧度?他的肩膀?雖然肌肉發達,但並不是寬得不切實際。說話的聲音?很深沉,很好聽,但並不特別低沉。他的手指頭?細細的,很漂亮。他的走路姿勢?像伐木工那樣過於懶散。
「這是給你的,因為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龍。」利埃基輕聲地說。
「你怎麼知道的?」
他就是她生活中遇到的第一個這樣的人。
後來她和利埃基的旅行突然中斷,她覺得這樣太不合理了。露米姬知道他們還有許多東西要互相展示,互相學習,共同體驗。
「所有人都叫我利埃基。」
所以有關名字的事是很清楚的。利埃基比他的真名更適合他。那麼他的真名到底叫什麼呢?這並不是如此簡單,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說清楚的。利埃基是名副其實,他像一把烈火,充滿活力,興奮熱烈。他一直在活動,永不停息。他看起來非常漂亮,但同時露米姬又覺得他是捉摸不定,他是危險的。
他們已經把話都說完了,把話都吃光了。那些從未正式說出來過但心裏都很明白的諾言已經被背棄了。
小說《強盜羅尼亞的女兒》中比爾克說的話在露米姬的腦海里像火花那樣閃爍。這不是一個風大的夏天。夏天已經過去了,夏天已經結束了。風也吹動了利埃基的頭髮,隨意地把他的頭髮吹得亂蓬蓬的。露米姬很清楚地認識到,她再也不能伸出手把他的頭髮撥到另一邊,這使她感到心痛。她被剝奪了撫摸他的權利。他們中間已經出現了裂痕,這條裂痕比奈辛岩還要冷,比奈辛湖還要寬。她沒有任何辦法。她不可能除掉這條裂痕。她不可能把還在她內心發光的熱情轉移到他們的關係之中。利埃基已經關上了門。他看都不看露米姬,他連她的目光都不接受了。
情況就是這樣。露米姬渴望的地方是不存在的,是她不可能去的地方。她所渴望的這個人卻並不想成為她的愛人。這人明確地對她說他不可能跟她結合。這人已經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她的生活。有什麼理由去懷念這樣一個並不存在的人呢?露米姬渴望著得到愛撫、信任和共享,儘管事到如今她本該很清楚地明白,她所思戀的人是不會給她這些東西的,也許永遠不會給她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