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5日,星期五凌晨
「咱們玩死亡遊戲吧!」羅莎想出了個新點子。
亨利克的聲音突然變得驚慌起來。
「救命!」露米姬朝窗外盡量大聲地呼喊。
「羅莎,羅莎。這遊戲很愚蠢。」
「有很多男朋友的人。」羅莎作為姐姐,她很有把握地說。
露米姬又開始覺得氣都喘不過來了。
「救命!」露米姬又大喊一聲。
我的心一片空白,
「你要幹什麼?」
「你要照看好她。」耶尼卡叮囑羅莎,同時指了指露米姬,「你們停幾分鐘互相別殺來殺去好嗎?」
是的,我們是暴風雨中的騎士。這個世界和這個社會的法律和準則跟我們無關,因為我們是例外。
她們吃的煎餅塊兒很小,但草莓醬太多,結果都留在了盤子上。
露米姬知道她不能無所作為,她不能等死。她必須有所作為。
羅莎沒有回答。
露米姬的後面,影子氣沖沖地邊喊邊罵。他很快就恢復了。他只要快跑一兩步就可以趕到露米姬跟前。
紅眼耶尼卡終於哭喪著臉走下樓來。她在廚房門口停住了腳步。
我決不投降,露米姬心裏想,同時她站到了窗台上。
你體驗過悲痛和仇恨。你不光有好的一面。
「你這個他媽的搗蛋鬼!」這傢伙咆哮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對付我?我只是想愛你,呵護你,讓你免遭任何苦難。我們是同一個靈魂,你和我。」
喔,喔,喔!
為了撒旦再次起舞,
這個流氓究竟是誰?他要想對露米姬幹什麼?
所有的一切是如此的寂靜,
「我們玩死亡遊戲,」露米姬說,「這遊戲很愚蠢。」
影子在來回晃動,一會兒遠,一會兒近。它的輪廓模糊,而且一直在動,它的模樣也是捉摸不定的。
鑰匙在門鎖里轉了一下。
這一擊真起作用。影子疼得彎下腰,嘴裏哇哇大叫。
「啊呀,我的小寶貝!生活中有時會出現意外。不是一切事情都是像你想象的那樣。有時候一下子就可以從棺材里出來,但這次不是在演戲,這也不是童話,這是真的。在現實生活中,玻璃棺材的蓋子當然是用鉚釘釘死的。」
露米姬一把拿起釘書機,用盡所有力氣朝這傢伙擲了過去。亨利克在最後一刻側身一閃,釘書機啪噠一聲砸在牆上。
「好——吧。」露米姬猶猶豫豫地低聲說。
她把桌椅板凳全都堆在門后,越多越好,因為那些東西可以阻擋一陣子。所有可以用手移動的傢具,所有準備擲掉的東西都有用。窗子要敞開著。
「這下你可逃不掉了,」這傢伙嘟噥著說,「我不理解,為什麼你不向我投降。」
耶尼卡朝著她們很厭煩地瞥了一眼。
露米姬知道她的回憶是真的,不是她幻想出來的,也不是迷|魂|葯引起的。所有事實就是這樣的。她的回憶解釋了她每次感到的驚駭,她每次遇到的噩夢。露米姬有過一個姐姐,但她死了,不過她的死是一起意外事故,露米姬不是殺手。
「我不知道,你是擅長演戲,還是你真的不記得啦?我覺得,隨著我發給你的信件,你的記憶必定開始恢復了。記得你那雙沾滿鮮血的手嗎?記不記得你是怎樣殺死你姐姐羅莎的?」
「我知道你比童話中的公主強健。什麼毒藥都不可能長久地對你產生影響。你是勇士。你戰鬥了一生。你勇敢地反對我,你一點兒都不害怕。你對誰也沒有說。」
你或許在想為什麼這一切就發生在你的身上呢。
她明白了,但這使她大吃一驚。亨利克怎麼能知道那麼多有關她的情況呢?表面上看來如此富有同情心、如此友善的教師怎麼能如此瘋狂、如此殘忍呢?露米姬沒有時間考慮這些問題,因為此時亨利克怒火衝天,他正在把桌椅板凳統統都推到一邊。
這個迫害狂是亨利克https://read.99csw.com·維爾達,心理學教師。
這一下露米姬也哭了起來,但她沒有眼淚。
露米姬把急速跳動的脈搏平復下來。她必須保持冷靜。心跳得越快她需要的氧氣就越多。現在氧氣沒有了。她快要失去知覺,肺部得到的氧氣越來越少了。這一切將很快產生後果,但快到什麼時候,產生什麼樣的後果,露米姬拒絕考慮。
露米姬感到噁心。這種噁心是什麼東西引起的?這個聲音所說的話還是什麼顯然使她麻木的東西,她不能肯定。她力圖呼吸得均勻些,輕鬆些。她讓心跳的速度降到安眠時心跳的水平。
露米姬在充滿霧水的腦袋裡還是想不起這個名字。不過,有一點她是知道的,這個聲音並沒有在撒謊,蓋子真的是用鉚釘釘死的。
喔,喔,喔!
「你在我們之間製造了障礙,我親愛的。我還以為我們之間所有障礙都已清除掉了。」
「可你的戰鬥現在該結束了,」影子的聲音繼續說,「你不用再搏鬥了。你可以完全獻身於我。你是屬於我的。」
「什麼是妓|女?」露米姬問道。
露米姬把所有玻璃棺材里剩下的氧氣全都吸進肺里。然後,她竭盡全力用胳膊肘撞擊玻璃裂口的地方。這一下讓露米姬疼得要死,她的眼睛里立即閃現出血絲的顏色。
露米姬竭力想集中她的目光。一切都那樣模糊。她頭痛,手和腳就像最黑的噩夢那樣沉甸甸的。她用力睜開眼睛,否則眼瞼又要垂下來了。
「別擔心,哪一種可能性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刺|激。」
這是一個胸飾,胸飾里有一枚針。要是露米姬能用針在玻璃表面上劃一道道那該多好啊!她用手指沿著龍的圖案摸了一遍,她找到了鉤扣,於是她把鉤扣打開。針頭很尖。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手從口袋裡拿了出來。現在影子是在棺材的右邊。露米姬把針死死地貼在棺材左邊的玻璃壁上,死勁兒劃了一下。
「啊,露米姬,你的臉色多麼蒼白呀!你也許不記得,當時你是拿著尖刀刺向你姐的肚子,然後你站在一旁冷酷地看著你姐血盡至死。你沒有去叫照看孩子的阿姨。當她來到現場時就太晚了。我是從案卷中了解到這一切的。」
她看見窗外一個人也沒有,不過,公園裡肯定會有散步的人,遛狗的人以及前往市中心或圖書館的人。
我曾尋找須臾不可離的東西,
大廳旁邊是國語班。露米姬拖著身子朝那爬去。一路上她爬得很慢很慢,胳膊肘疼得要命,在她的皮膚里,玻璃碎屑越鑽越深。
然後耶尼卡就上樓了,她想安安靜靜地打電話。
露米姬小心翼翼地試了一下,看看手與腳同時感覺沉重與無所作為這種情況是不是有所好轉。沒有好轉。另外,她感覺呼吸比以前更費勁兒。氧氣越來越少了。
姐姐的眼睛還睜著,但她看不見露米姬。鮮血從她的嘴邊流了出來。
然而,就在這一刻,露米姬認出了這傢伙。索繞在頭腦里的霧氣一下子消退了。露米姬知道了誰是迫害她的人。
她跑到她父母的卧室去找藥箱,她拿了一盒創可貼。出血時就該用創可貼。她拿的那盒創可貼上面有米老鼠像,因為羅莎喜歡米老鼠像。
她永遠也擺脫不了這口棺材了。
17
影子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激動。露米姬的頭腦仍然搞不清楚這是誰的聲音。她在頭腦里無法確認它是在哪個部位,無法給它起個確當的名字。
「她倒霉極了。她想死。」羅莎解釋說。
「你現在是不是瘋了?!別胡來!」亨利克大聲喊道。
爸爸媽媽是不是這樣想的?他們是不是認為露米姬從抽屜里拿出一把刀並且把它刺進了羅莎的肚子?是不是他們因此而隱瞞了https://read•99csw.com姐姐以及一切所發生的事?露米姬必須跟他們談談,而且現在馬上就跟他們談談。她必須從玻璃棺材里擺脫出來。
「那你就跟她說你們可以玩別的遊戲呀。別打擾我,讓我安靜一會兒好嗎!」耶尼卡氣呼呼地說。
因為你與眾不同,我的露米姬。你的身上有光明和黑暗。你跟別人不一樣。儘管你非常脆弱,很容易受到傷害,但你還是比我見到過的人更強健。你不怕孤獨。你知道其他人都不如你。你是多面手,你具有多種才能。你身上具有許多人永遠也不會有的才能。
然後你來了。
門慢慢地被推開了。桌子椅子被移動時,它們的腿擦著地板嘎吱嘎吱響。
當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就馬上知道了。這已經過去好幾年了。那時候你並不知道我已經很深入地了解你了。有一個人剛從我身邊離去,她不知道如何看待我,也不知道如何評價我的思想和我的內心。自從她走了以後,我一直以為我永遠也找不到像我這樣的人了。
你是絕對擺脫不了這一切的。
「為什麼?」
只為了那瞬間神聖光芒的觸摸,
怕死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求生的本能可使所有肌肉充滿力量,在別的情況下是不可能這樣的。露米姬的腳與手突然又活動起來。在還沒有把想法考慮成熟之前,她的頭腦已經很快向肌肉發號施令,她不過是跟著動作而已。
我知道我們倆是以平等地位相遇的,因為我們倆身上都流著黑色的血液,這點別人是不明白的。
這本來是很容易做到的事,她知道這一點,因為她在排練時一次又一次地這樣做過,但現在蓋子動也不動。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鉚釘鉚死的玻璃棺材是完全真空的。我要是你,我就盡量減少呼吸。氧氣不會是用之不竭的。當我把我知道的一切有關你的情況告訴你時,我可以肯定你必定想保持神志清醒。」
露米姬坐了下來,並且往窗檯的邊沿挪動。接著她的身子掉了下去,但雙手抓住了窗檯的邊。她往下瞟了一眼,這樣高掉下去可夠嗆,太高了,但她沒有別的選擇。
當露米姬看見羅莎手裡拿著一把尖刀時,她大吃一驚。
我很高興,因為不久你就屬於我了,你只屬於我一個人。
「你關於我的心理評估也同樣沒有打中!」露米姬說,「我們身上沒有相同之處。你從未了解過我,你永遠也不會了解我。那不是愛情,那僅僅是病態的妄想罷了。」
你像靜悄悄的暴風雨那樣來了。別人不懂你的力量,而我經受過狂風暴雨和雷鳴電閃,我見到過只有暴風雨中才有的精彩場面。
但我腦海中的唱詩班總是在唱著,
「我們絕對不能碰刀子。」她低聲說。
不過,他的聲音里還是有種不確定性。這給露米姬顫抖地身軀增添了力量。影子擠進教室,但他沒有開燈,他想待在黑暗中,把自己融化在黑暗裡。
如果你離開我,我就不屬於這裏。
暴風雨中的騎士。
「這遊戲很愚蠢。」露米姬說。
「你聽到我要血洗劇場,你一定是嚇了一大跳。當你讀我的信時,我有好幾次看見了你的表情。你看起來很驚訝,很害怕,但這是徒勞的。如果我不知道你也是個殺人者,我是不會給你寫信的。事實上,我們兩人中只有你是殺手。我只是想用我要殺人這種想法來美餐一頓。我覺得我有朝一日一定會實現我的想法,不過這種情況還沒有發生。如果你愚昧到把信和簡訊告訴別人,那我就要把我的恐嚇付諸實施。如果你這樣做,我的行為就有了正當的理由。什麼東西要怪你,我親愛的?僅僅是殺人慾?天生的殘忍?」
「天哪,我的露米姬,我的小寶貝!」影子透過門哈哈地笑了起來。「你真的以https://read•99csw•com為我沒有鑰匙嗎?我當然有鑰匙。稍等片刻,我到存衣間去取。然後我們就可以安安靜靜地聊聊。」
我總是說,我們應在一起,
「哈哈,釘書機沒有打中!」亨利克用滿意的口氣說。
為了贏得她,
露米姬在心裏搖了搖頭。事實真相不是這樣的。耶尼卡說謊。她記得她那時就懷疑她說的話。她恨說謊的耶尼卡,她恨爸爸和媽媽,因為他們當時不在家,她恨羅莎,因為她要玩這樣的遊戲,結果弄假成真。她恨她的姐姐,因為她死了。她恨羅莎,因為自己愛她太深了,因為她突然不存在了。
亨利克演戲似的表現使露米姬感到噁心。這傢伙好像自以為是在演戲,好像他說的台詞越凄涼、越悲慘越好。
「沒人會聽見你喊的。」影子說。
當她在頭腦里好像聽到了這句話時,一股恐懼感頓時湧上心頭。這句話很可能是真的。
「救命!」露米姬又喊了一次,但這次聲音已經有點兒沙啞。
在這之後,一切都發生得非常快。羅莎因踩到地板上的草莓醬而滑倒了。她是手裡拿著尖刀朝前摔倒的,結果刀子插|進了她的腹部。她撲通一聲臉朝下倒在廚房的地板上,就再沒有爬起來。露米姬跑到姐姐跟前,用手推她的肩膀,但羅莎沒有反應,她的身體下面開始流出鮮血。
18
此時此刻,露米姬的心跳又達到了驚惶的程度。影子真的知道嗎?難道她真的殺死了自己的姐姐?情況真的是這樣嗎?
「我活不下去了!」羅莎一邊用演戲的嗓門抱怨,一邊舉起了刀子,「我要殺死自己!」
這裡是如此的寂靜,
國語班教室的門是半開的。露米姬聽見影子正在走動。她用手把門推開,拖著身子擠進屋裡。她使勁兒豎起身子,剛好握住裏面的門把手,把門關上。與此同時,她感到影子正在門的另一端用手擰門把手。露米姬忍痛咬緊牙關,撐起身子,用另一隻手把門鎖上。
露米姬敲了一下廁所間的門。
露米姬盡量呼吸得節省一點。她感到缺氧使她越來越昏迷,眼前越來越模糊。
她跑回到樓下。羅莎還躺在地板上,她已經流了很多鮮血。小刀還插在她的腹部上,這看起來很不對頭,小刀不能插在這個地方。露米姬想把刀拔|出|來,但她沒有成功。她把創可貼貼在刀子的旁邊,但很快創可貼就浸透了鮮血。羅莎的白色睡衣全都是血。創可貼不起作用。傷口沒有消除。
影子氣勢洶洶地亂敲亂踢,終於把門砸開。哐當一聲,一兩把桌椅被推倒了,桌椅倒地的聲音在教室和走廊里回蕩。
「大家都認為,你年齡小不懂自己的行為,因此這事兒就作為意外事故來處理。一般孩子們玩遊戲時常常會發生這樣的事。不過,哪個孩子會不馬上跑去找阿姨呢?根據兒童心理學家的意見,你是一個不愛說話的人,甚至是一個充滿仇恨的人。你只是重複地說羅莎很愚蠢。當我閱讀案卷時,我深入地了解了你的靈魂。我發現你的靈魂跟我的靈魂一樣黑。它們暗如黑檀。最晚就在那個時候我開始愛上了你。」
頭腦里的思緒和身上的感官使露米姬對當前這一時刻感到模模糊糊,但影子說的話卻突然使她清楚地回憶起了往事。她閉上了眼睛,她記得那時她三歲。
「啊呀,我的天哪!」
龍尾巴的尖頭。很明顯,它比針更硬,更結實。
露米姬知道她只有一次機會,這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當Florence and the Machinen演奏的《生命之真諦》開始在大廳里響起來時,露米姬覺得她的心跳好像停止了。read•99csw.com
「你一定看了所有我給你的信,因此你心裏一定很明白,我對你是略知一二的。我調查你的情況有很長時間了。我跟蹤你,觀察你,守候你,偷看你,監視你的行蹤。我這樣做就是因為我一開始就有這樣的感覺:我們倆是相同的,我們身上都孕育著黑暗。」
露米姬的眼睛里充滿了恐懼和失望的淚水。
「什麼事兒?」耶尼卡透過房門氣呼呼地說。
馬上躲起來,但往哪裡躲呢?
胸飾在玻璃上終於劃了一個口子。當她悄悄地把胸飾放回口袋裡時,她的手在顫抖。她集中所有力氣,她必須再堅持一會兒,還必須再呼吸一會兒氧氣。
露米姬頭頂上的霧氣開始消散,她終於意識到不讓她的手和腳慢慢地挪動的是什麼東西。她是在棺材里,劇中的玻璃棺材。
露米姬感到出事兒了。
這條路是如此的艱難。
露米姬用胳膊肘直接打他的鼻子。當影子疼得直起身子並且痛哭時,她成功地從地板上撐起身來,另一隻胳膊肘衝著影子的大腿根部狠狠地一擊。
「爸爸媽媽都不在家。再說,這隻是遊戲而已。」羅莎向她保證。
不,不,不。
露米姬想在衣服里找一找,看看有什麼東西可以用作利器和工具。她沒有腰帶,要不然皮帶扣頭可以用。她連髮夾都沒有。她的另一隻手在褲子袋裡摸了一下。口袋裡有個冰冷的、金屬樣的東西,手指碰上去就好像這東西是她非常熟悉的。這是她自己的,屬於她個人的龍。
16
露米姬仰卧在剛掉下來的白雪堆里,她有一陣子覺得很奇怪,因為她哪兒都不痛。雪花像跳著小步舞曲似的飄落到她的臉上,但過不了一會兒就融化了。
玻璃砰的一聲崩裂了。棺材壁一下子就變成了碎片,露米姬雙手捂著臉從棺材里滾了出來。尖尖的玻璃碎片把她的衣服和胳膊全都撕破,玻璃碎屑鑽進了她的皮膚,露米姬毫不在乎。影子頃刻就會來到她的跟前。露米姬是這樣認為的。
露米姬仰卧著。她把左手往旁邊挪動一下,左手就碰到了障礙物,右手也是如此,兩條腿也一樣。她剛舉起一隻手,她就發現上面也有障礙物。這太奇怪了。但她旁邊和上面都能看得見。假如不是霧氣覆蓋的話,可能看得很清楚。她的眼睛里充滿了霧氣,她的頭腦里也充滿了霧氣,她糊裡糊塗,思想也沒法集中。
外面下著大雪。這是輕輕的、柔軟的白雪,今冬第一場真正的、美麗的白雪。
「你有權跟別的女孩胡搞,而我只是跟別的男孩說說話,你就說我是個妓|女,為什麼?」耶尼卡怒氣沖沖地對著話筒說,這次她是跟她男友說話。
「我本應想到你是不會坐等——」影子朝她彎著腰說。
露米姬竭力想坐起來,但她覺得她的血管好像灌滿了黑色的鉛似的,阻礙了一切正常的活動。她的腦袋一下子撞在棺材的玻璃蓋上。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手抬起,並且使勁把蓋子往上推。
「現在瘋了的是你。」露米姬回答。露米姬感覺到亨利克的手正在摸她的手指頭,但此時她已經鬆開了手。她掉到了地上,周圍都是白雪。當她掉到校園裡時,她盡量保持鬆弛狀態。
露米姬知道他說的是真的。要是他能走到她的跟前,他會把她殺死的。
露米姬上面有一個聲音這樣說。這聲音來自影子,他在來回走動。露米姬模模糊糊地覺得這聲音很熟悉,但她搞不清楚這是誰的聲音。
「噢,比如說,她男友把她甩了。」
「現在流血的不僅僅是我的心。」read•99csw•com他低聲說。
「這是你喜歡的歌曲,不是嗎?別這樣驚恐,我親愛的。我不是說過我注視著你的每一步嗎!我知道你聽什麼樣的音樂。我覺得這首歌非常適合這個場景。你想要的是能夠拯救你生命的氧氣、空氣。你很快就能得到氧氣,但我首先必須得到確認,你真的是愛我的,你知道我們倆必須在一起。」
「怎麼玩兒法?」露米姬問道。
接著疼痛就開始了。
露米姬的恐懼感消失了。當她認出了亨利克,了解到這傢伙並沒有真正看到她內心深處的思想和情感時,這種恐懼感就消失了。露米姬的內心深處是男人夠不著的,他永遠也達不到的。
「應該有一把刀子,這樣就會真的流血。」她一邊思索,一邊走到櫥櫃跟前。
然後她把尖刀對準自己的肚子,為了保證安全,離睡衣當然還有一段距離。
影子像野獸對待獵物那樣圍著玻璃棺材轉悠,他在考慮什麼時候出擊,朝著哪個部位下手,先咬大腿還是先咬胳膊或喉嚨。
她把龍尾巴的尖頭緊緊貼在玻璃上,用盡所有力氣死勁兒一劃,她感到這塊金屬插|進了玻璃,劃了一道。有多深?是不是深到能把玻璃表面劃開?
血跟草莓醬一樣滑溜,但血不是冷的,而是熱的。
這針很細,一下子就折彎了,毫無用處。
這是她經常提到的名字。
穿孔器。露米姬把穿孔器擲向這傢伙。這次亨利克來不及躲閃,穿孔器尖尖的鐵邊正好打在他的太陽穴上。亨利克驚慌地舉起手去摸他的面頰。
亨利克終於把最後一張課桌推到旁邊,他只要跳一兩步就可來到露米姬跟前。
「這樣玩兒。」羅莎一邊解釋一邊把草莓醬抹在她那白色睡衣的胸前,「這就是鮮血。」
我再次開始聽到這首歌曲,
「對著我說呀!」露米姬要羅莎對著她說話,她竭盡全力把羅莎翻過身來。
玻璃棺材會不會成為她的棺材?
我能看見下面,因為那裡有一樣東西。
「如果我不能得到你,那麼其他人也不可能得到你。」亨利克的聲音變得低沉了。
露米姬滾到舞台旁邊,又從那裡滾到台下。她盡量使自己摔得輕一些,但碰在硬硬的地板上還是很疼的。她覺得雙腳沉得好像兩塊鐵板似的。她知道她是不可能用腳站起來了,至少現在還不行。她用雙手沿著地板往前蹭。
但這次它不是歌曲的結尾。
露米姬又躺了下來。放鬆,她對自己說,呼吸得少一些,保持冷靜,否則你是絕對擺脫不了這一切的。
露米姬也這樣干。草莓醬很滑溜,有的就滴到了地板上,手都變得黏乎乎的,這使露米姬開心得哈哈大笑,但羅莎還是不滿意。
這樣一來,她的力氣也就消耗殆盡,她背靠著房門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我從未像愛你那樣愛過別人!」
「過一會兒她就會睜開眼睛的。」
露米姬強迫她那困惑的頭腦辨認出這個聲音來。這個聲音聽起來很熟悉,她本該知道這是誰的聲音,她本該想起這個人的名字。
露米姬三歲,羅莎五歲。父親和母親不在家,也許在看戲。他們家有個照看小孩的阿姨,是鄰居一個對生活感到厭倦的少女,名叫耶尼卡。那天晚上她剛好跟男友吵了一架,因此她在電話里一會兒跟她男友進行解釋,一會兒跟她自己的夥伴或她男友的夥伴進行解釋。放在露米姬和羅莎面前的晚飯是稍微加熱過的煎餅和草莓醬。
她跑呀跑,沿著樓梯跑到樓上。她大聲地呼喊耶尼卡。耶尼卡在樓上的廁所里,她在那裡又哭又喊。
這個名字很熟悉。
露米姬仍然感覺得到手心裏龍的鱗片。雖然針已扭彎,但她有胸飾,這給了她安慰。她用手指先摸龍的表面,它的腦袋和耳朵,然後沿著背脊,摸它那處於休息狀態的翅膀,尾巴鐵一般的尖頭。它很尖,刺痛了露米姬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