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阿爾貝托
杜納迅速朝石碑那邊看了看,卻發現根本沒有狗從後面跑出來,然後他回過神來。
「哇哦,那她一定很富有!」杜納一邊說一邊想象著什麼樣的人才可以有兩座小島!
「嗯,當然!」杜納說,「不過我居住的地方只有一個池塘,我們經常在那兒釣魚,可是,那兒沒有潮水,所以,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什麼是潮水。」
「是的,先生。」杜納說。
「她並不富有,」比利說,「那不值什麼錢。你又不能住在島上,上面都是些岩石。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捕魚。」
「我剛到這兒,」杜納回答說,「住在帕蒂阿姨家,哦,我是說塔布斯夫人家,會在那兒住一段日子。」
「當然了,」比利說,「爸爸把我們的船都租出去了。對了,你下午到我那兒去就是了,我們可以再挑個時間和帕蒂阿姨一起出去。」
「對,就是這樣,有進步!」那個男孩一邊說一邊把雙手的關節握得咔嚓作響,「對,走起來!對,就是這樣!現在卧倒,阿爾貝托,然後倒立!用前腿,快!做得對!接著往前走!很不錯,阿爾貝托,你真是太棒了!來,到我這兒來!對,就是這樣!幹得漂亮!」
「這有什麼奇妙的?」比利說,「本來就是這樣的啊。」
杜納朝一邊走去,身後跟著黑色的蘇格蘭獵犬,而比利呢,身後也跟著一隻看不見的小狗,想是什麼顏色就是什麼顏色,朝另一邊走去。
「我等一會兒倒是沒有關係,」杜納說,「不過,你看,要是我們說話的時候你的狗跑了怎麼辦?我還沒好好看看它呢!」
在碼頭最外圍,比利指著不遠處的另一處碼頭,說:「你看,就是那兒了!」他指著,「看到碼頭下面的柱子了嗎?能看到水面離碼頭最上端有多遠嗎?我猜有六英尺的樣子。嗯,這就是說,現在已經退潮了。不用太久潮水就會變化,會慢慢漲上來。等漲到最高的時候,水面會比現在高三英尺。看到港灣另一邊的海灘了嗎?等潮水漲上來后,你就看不到了。那片海灘就會被淹沒在水面以下。你要去挖蛤蜊的海灘也是如此。現在明白了嗎?」
「嗯,很自然,我就開始存錢了,只要有機會,我就去掙——你知道的,無非是些跑腿的差事——可是,這個過程真是太漫長了。所以,後來有一天,我突然就想到了一個辦法。我覺得在等待狗的同時,可以先利用一下這個名字。所以,我就開始訓練了。」
「你到帕蒂阿姨家,要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反正一定出了問題,但具體是什麼還不清楚,她有可能陷入了巨大的危險之中。不過,如果你問她,她一定會說一切安好。因此,你到那裡之後,豎起耳朵,處處留心就對了。當然,你也會愛上那座小城鎮的,你會覺得那裡很有意思,是一個度夏的好去處。帕蒂阿姨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不要總是問這問那。聽聽她住在石頭港的鄰居們都怎麼說,然後弄清楚到底是什麼讓她憂慮不安的。」
「她怎麼過去捕魚呢?」杜納很是不解。
「你這是要去哪兒?」比利·雷克利斯問道。他們已經想盡了各種辦法考驗阿爾貝托。
杜納把名字拼寫了一遍。
「那是哪裡?」杜納問。
「當然了!」杜納說。
他站在小房子門前的台階上自言自語,一遍遍重複著離開家之前接到的指示:
所以,比利·雷克利斯驕傲地朝著自己想象中的狗吹起了口哨,於是,那隻想象的狗就從石碑後面又蹦又跳地出來了,兩個男孩用各種小技巧考驗它。阿爾貝托一會兒用前腿走路,一會兒回答各種問題,如果它叫一聲,意思就是「是」,如果它叫兩聲,意思就是「不」,比利解釋著。
比利笑了。「別擔心,」他說,「它不會跑的,也跑不掉。」
「那些字母是什麼意思呢?就是漆在浮標上的那些。」杜納繼續問。
剛剛來到這座城鎮的男孩杜納並不知道阿爾貝托是誰,除了正在說話的那個男孩之外,他一個人也沒看到。
「當然用船啦,」比利說,「那兒就是她的船。」
比利沿著窄窄的碼頭往回走,朝楚拉先生的店走去,杜納跟在後面,心裏還在思考著安靜又神奇的潮水。
「你繼續,」他說,「我在聽。」
「杜納。」
比利搖了搖頭。https://read.99csw.com「那是龍蝦欄,」他耐心地解釋道,「聽過狗欄嗎?就是安置狗的地方。這個就是他們放置龍蝦的地方,活的龍蝦。在有人過來買龍蝦之前,楚拉先生就把活的龍蝦放在那兒。」
他們匆匆到了楚拉先生的店,楚拉先生正坐在櫃檯的一角,一邊抽著煙袋,一邊看報紙。他年齡大了,下巴上的鬍子已經花白,看上去真像一隻公山羊。看到有客人,楚拉先生緩緩站起來,問他們需要什麼。
「看到了吧?」他說,「潮水還在動,小木塊會隨著潮水的流動繼續漂浮幾英里,等潮水變換方向的時候,就會漂回來的。」
比利沿著庭院朝下走去,示意杜納跟著。黑色的小獵犬強普正忙著撕咬堆放在空地上的木製浮標呢,它一點兒也不想跟著兩個男孩去,無奈,杜納拉著皮帶呢,所以只好一同前往。
「對,可是我之前從來沒見過,」杜納堅持自己的看法,「為什麼會這樣,就像是海洋在呼氣吸氣一樣!」
他們繼續往前走,就在前面不遠處街道一分為二,環繞著一個綠意盎然的小公園,公園面積不過三十平方英尺的樣子,四周榆樹高聳,中間的草地上停放著兩門帶有輪子的大炮,炮筒一左一右,直指兩邊的水面。兩門大炮中間是一座低矮的石碑,石碑前面站著一個小男孩。此刻,他正背對著杜納和強普,全神貫注地做著自己的事情,根本沒有覺察到他們的到來。
「你說什麼,她的名字?」杜納問。
「當然了,」比利說,「在塞克斯佩尼島和黑佩尼島那兒,她放了很多龍蝦籠子呢。」
比利指著抓捕龍蝦籠子的不遠處,那兒有一堆又短又粗的木頭,每一根都被漆成了紅白兩色,末端有些字母。可能是時間長了的緣故,油漆已經褪色,老化,斑斑駁駁的。
「或許吧,」比利說,「不過,她可不是從地理書上看到的。那就是她的名字。」
強普透過厚密的鬍鬚嗅了嗅,它倒不覺得游泳是什麼好主意——它的腿實在太短了。
「蒸汽船!」杜納驚訝極了,感嘆道,「你是說輪船嗎?」
「嗯,是的,我也覺得很好,」杜納慢慢地說,「之前我從來沒聽說過叫阿爾貝托的狗。」
他指著相鄰碼頭的一艘小而堅固的汽船,杜納能夠看到船尾上漆著的名字——巴塔哥尼亞。
比利又笑了。「不用抓,只要挖出來就行啦,」他解釋說,「等退潮的時候,在泥灘上用小鏟子挖,那種小鏟子就像是一根小棍綁著一個小桶的模樣。等哪天我們也去試試,我做給你看。」
「你好!」杜納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瘦高個兒就迅速開口了,「我沒聽到你走過來,咦,你走路的腳步真輕?你是新來的,對不對?叫什麼名字?那是你的狗嗎?蘇格蘭獵犬?嗯,它應該已經當爹了!哎,我也希望能有一隻這樣的狗!你並不住在石頭港,對吧?到這兒多久啦?從哪兒來的?喜歡這兒嗎?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我叫比利·雷克利斯。想比試比試嗎?」
「如果你想要,那它就是柯利犬,」比利說,「它可以靈活多變,你知道的。現在,我就把它當作狐狸犬,因為訓練狐狸犬學東西更容易。你剛才過來的時候我就在訓練它呢。想看看它嗎?」
強普搖了搖尾巴,聽到有人叫它的名字時一貫如此。
「當然了!」杜納說,「為什麼要撒謊?有了這樣的狗,你可以想讓它做什麼就做什麼啊!」
杜納告訴他說需要三罐狗糧,還有一盒給狗吃的餅乾,楚拉先生在架子上四處翻了翻,終於找到了。
「沒錯。那個時候我沒有狗,所以,想要一隻品種精良的小狗。我先給它取好了名字,就叫它阿爾貝托。我覺得這個名字對於狗來說非常棒,你不覺得嗎?」
「急什麼,」他說,「等我告九_九_藏_書訴你我在哪兒弄到它的,你就知道緣由了。」
「我怎麼會知道?」杜納反問道,「我今天才來,剛剛跟你說了。安妮姑媽寫信給她,問她我是否可以住在她家,她們之前就認識,所以塔布斯夫人就答應了。喂,聽著,把阿爾貝托叫過來,行嗎?」
「看到那些了嗎?」比利問,「那些就是浮標,在把抓捕龍蝦的籠子沉入水底之前,一個籠子要連著一個浮標,用繩子將它們系在一起。繩子要足夠長,這樣籠子沉入水底后浮標就能漂在水面了。然後呢,當你想把籠子收回時,你只需把浮標拖入船中,直接從水底拉出籠子就行啦。」
比利·雷克利斯伸出了手。「握手!」他鄭重其事地說,「一看到你,我就覺得我們會成為好夥伴,這一點我看得出來。」
「嗯,」瘦高個兒繼續,「一天,我正在練習叫阿爾貝托時,楚拉老先生碰巧路過,他聽到我在喊阿爾貝托,就問道:『怎麼啦?狗丟了嗎?』我就說:『不是的,先生,我沒有丟狗。』這話一點兒也不假,我當然沒有丟狗,因為我根本沒有狗。」
「不是,」比利說,「要選擇深水區,幾乎靠近小島了,離這兒有兩三英里的樣子。龍蝦在水下時會在岩石上爬動。每個抓捕龍蝦的籠子都系著石頭,看到了吧?這樣籠子才不會漂浮,而是會直沉水底,也就是龍蝦活動的地方。」
瘦高個兒走在前面,然後坐在了繞著公園小廣場一周的小石台上。杜納緊跟其後,心裏有些困惑。
「在碼頭經營小店的人,」比利漫不經心地回答道,「菲尼·楚拉,大家都認識他。」
「我是說,巴塔哥尼亞就是她的名字,」比利說,「就是帕蒂阿姨的名字。帕蒂就是巴塔哥尼亞的簡稱,我猜她是用自己的名字給船命名的。」
強普搖了搖短小的尾巴。
「哎喲,這名字真有意思!」瘦高個兒說,「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名字呢!你住在哪兒?」
比利驚訝地吹了聲口哨。「好吧,活見鬼了!」他說,「你居然不知道退潮是什麼!我還頭一次聽說有人不知道退潮是什麼呢!來吧,我指給你看!跟我一起到碼頭邊上。天哪,你是該知道了!」
「我?讓我叫阿爾貝托?」瘦高個兒一邊說一邊若有所思地看著杜納,「我不知道要不要把它叫過來,我怎麼確定你的狗不會咬它呢?」
剛轉過彎兩人就看到了菲尼亞斯·楚拉先生的店,就在水邊,店的另一邊有很多船停靠在碼頭。
他付了錢,老先生接過錢后,小心地放到了一個滿是硬幣的皮袋子里。
比利·雷克利斯盯著杜納,驚訝極了。「喂,你說什麼?」他問道,「你真的不知道什麼是退潮嗎?」
「那就依它吧,」杜納說,「如果它不想要,我們也沒辦法。對了,雜貨店在哪兒,比利?」
「還有,」看到瘦高個兒還有點猶豫,杜納又補充道,「我一直抓著它的皮帶呢,它跑不掉的。去吧,把阿爾貝托叫過來!」
「好吧,如果你住在這兒很快就會習慣的,」瘦高個兒咯咯笑著,「快過來吧,你不想給你的狗買東西了嗎?」
兩個男孩朝著菲尼·楚拉的店走去,身後遠遠跟著強普,皮帶的一端被杜納牽著。阿爾貝托則在兩個男孩前面小跑,一不小心就不見了蹤影。
他們開始沿著街道慢慢走,一直睜大眼睛,保持警惕。向左望去,在兩棟房子之間,杜納看到了藍色的水面,比天空還要藍,只有窄窄的一線,不遠處是一些小型帆船,桅杆緊緊聚攏在一起,停靠在碼頭。
「哦!」杜納說,「那你怎麼做的呢?」
「哇,我要問問帕蒂阿姨我們可不可以要一個!」杜納大聲說道,「我還沒吃過龍蝦呢。味道好嗎?」
「我要問,馬上就去!」杜納說,「買了狗糧回去就問!」
「在退潮之前潮水要漲多久?」杜納問。
「嗯,我的點子就此產生,」比利繼續道,九_九_藏_書「突然,我默默對自己說,我為什麼不……」
「離這兒三四英里的樣子,」他說,「小島太小了,你在這兒幾乎看不到。兩座小島都是她的。」
「不是,」比利說,「大家都這麼叫她,僅此而已。你不知道嗎?」
要想到小店裡,他們首先得經過一片空地,這片空地上儘是些大大小小的石頭,幾乎寸草不生。也正因為此,這兒成了漁夫放閑置東西的不二選擇。在空地的一邊,離水面最近的地方,有兩三隻老舊的小船停靠著。另外一邊則堆放著很多木箱子,一個摞著一個,杜納覺得這些箱子就跟裝橙子的箱子差不多。
「哦,原來阿爾貝托是只狗!難怪我看不到呢!」杜納恍然大悟。
「好吧,」比利說,「我第一次想到阿爾貝托,差不多是在一年前。」
杜納搖了搖頭。「不知道,」他說,「你剛才說泥灘就在名叫『退潮』的地方,不是嗎?我說錯什麼了嗎?」
杜納轉過身,和正在扯頸圈的蘇格蘭小獵犬強普說話,他出門前帶著的這隻小獵犬,滿身的長毛顯得凌亂不堪,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像鞋扣一樣,無奈全被毛擋住了。
比利·雷克利斯根本沒理會杜納的問題。「塔布斯夫人?」他重複著,「你是說帕蒂阿姨?你是怎麼到這兒來的?」
楚拉先生表示贊同:「好啦,歡迎再來,小夥子。」
「那些箱子是用來做什麼的?」杜納一邊問一邊指向箱子。
「這個名字真有意思!」杜納感嘆道,「巴塔哥尼亞——為什麼取這個名字?這不是南美的一個地方嗎?我地理書上就有!」
「你到這裏之後,帕蒂阿姨還沒有做過龍蝦給你吃嗎?」他問道,「她不需要到菲尼·楚拉店裡買——她自己就可以去抓啊!」
「哇哦,我想乘坐那艘船出海!」杜納大聲說著,「你覺得帕蒂阿姨會帶我們一起嗎?我是說下次她去的時候。」
杜納實在忍不住內心的好奇——一隻狗居然可以用前腿走路!怎麼會?除了在馬戲團,誰也沒見過狗這麼走路的!當然,他見識過,否則,早就衝過去看了。他下意識地抓緊了強普脖子上的皮帶,生怕阿爾貝托對它不友好,然後拉著它穿過草地走上前去。
「那是用來標記浮標主人的,」比利說,「你看,那些浮標上都寫著字母『PT』,意思是『菲尼亞斯·楚拉』。不過,老菲尼現在已經不自己打魚了。他只同漁夫做些買賣——多數都是龍蝦、魚、蒸蛤蜊之類的。」
「啊?她是你的阿姨?」杜納問道。
「你真的這麼想嗎?」瘦高個兒緊張地問,「不許撒謊。」
「你說得很對,先生。這裏的每個人都覺得帕蒂阿姨很好。」
然後,他看著杜納,表情很是驚訝。
他們走到了碼頭,比較寬闊的一邊建有楚拉先生的小店,不過,比利沒有停下,帶著杜納徑直走過了小店,朝著較窄的一邊走去。整個碼頭一邊寬一邊窄,就像是在高蹺上的木製人行道一樣,小店之外的碼頭還延伸了不少,差不多五十英尺的樣子。杜納跟著比利,一直走到了最邊上,不知道比利要讓他看什麼。
「好的,繼續說吧。」杜納說。
比利·雷克利斯黝黑的瘦長臉上總算露出了輕鬆的微笑。「哦!」他大聲說,「你真的很喜歡狗,是吧?那好吧,我馬上跟你說說阿爾貝托,告訴你我是怎麼得到它的。來,我們到樹蔭那兒坐下說,讓我一五一十都告訴你。」
杜納將信將疑地坐了下來,眼睛依然忍不住往低矮的石碑那邊瞅。阿爾貝托還在石碑的另一邊,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大概六個小時變一次,」比利說,「如果是早晨六點潮水最高,到正午時分就差不多退完了。然後繼續變化,慢慢漲潮,差不多六個小時,也就是到傍晚六點時,又是潮水最高的時候了。」
他仔細聽了聽,然後咧嘴笑了。
就這樣,杜納來到了石頭港,想著可能會發現的一切,真是激動不已。整個村莊顯得十分寧靜,帕蒂阿姨住在一棟小房子里,沿街也都是些類似的白色小房子,和頭頂耀眼的碧藍天空相互映襯,白房子顯得更白了。每座房子九九藏書門前都有一個小庭院,一圈木製的柵欄將其和街道相隔,柵欄也被粉刷成了白色,每個小庭院里都種著顏色明艷的花兒。在街道對面一座房子的走廊上,一隻悠閑自得的貓在陽光下愜意地打著盹兒,它周身黃色,尾巴上有幾道白色的圈。
「當然了,」比利說,「看到那張小小的網了嗎,中間有洞,網會固定在箱子的四角,龍蝦為了獲得箱子里的誘餌,就會進去,可是,一旦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過來,阿爾貝托!」比利也朝著想象中的小狗吹起了口哨。
比利·雷克利斯笑了。「我猜你之前從來沒到過這兒,」他說,「我說的不是蒸汽船,是蒸蛤蜊,把蛤蜊蒸熟而已。等你嘗嘗就知道了!哇,我自己都能吃掉一碗,什麼時候都行!再蘸點兒融化了的黃油,嗯,夥計,那味道真是太棒了!」
「那就說吧,快!」杜納的聲音中帶著祈求。
「阿爾貝托站在石碑的另一邊,當然看不到了,」杜納默默想著,「他一定很矮小。」
「哇哦,你會用這些做漂亮的彈弓,是真的嗎?」杜納說,「不過,現在我們還是先去問問帕蒂阿姨坐船的事吧。」
「那是用來做什麼的?」他們走到漂浮的箱子對面時,杜納忍不住問,「是游泳的時候潛水用的嗎?」
「哦,夥計!」他又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大,「你看,到處都是水,你看,強普,那兒還有一個跳台!真是太棒了!」
那個男孩聽到了他的腳步聲,轉過身來。
兩個男孩年齡相仿,不過和杜納相比,站在石碑前的男孩更高更瘦,顯得細條條的,但皮膚曬得黝黑,看起來很健康,他大步向前,走起路來腳下生風。
「哇哦,真是太奇妙了!」杜納一邊說,一邊入迷地看著那塊往遠處漂浮的小木塊。
他撿起了碼頭上的一小塊木頭,隨手扔進了水裡,不多時,木塊就慢慢地向南漂走了。
正在全神貫注聽比利說話的杜納突然打斷了他,讚賞地喊道:「太好啦!哇!真是個漂亮的點子,比利!天哪!我敢說,你一定覺得好玩極了!這一定是我聽過的最聰明的做法了!」
「好的,那回頭見啦,」比利·雷克利斯說,「再見!」
杜納隨手關上了身後的門,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並不熟悉的街道。他想馬上就來探索一下長島海峽邊的這個小村莊,想看看住在這兒的人,迫不及待地希望有人能跟他說一說帕蒂·塔布斯阿姨——這個夏天他就要住在她家了!當然,有一點是確定的:再急他也不能去問帕蒂阿姨本人。
「楚拉先生是誰?」杜納問道。
「阿爾貝托!」他厲聲喝道,「你不能那麼做!」
「它叫了兩聲,」比利對杜納說,「說明不需要。」
「訓練?」杜納感嘆道,「這是什麼意思?」
「她可以抓龍蝦?」杜納大叫道,「我一直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們也沒有吃龍蝦,吃了羊排。我昨晚才到這裏,她根本沒提到龍蝦這回事。她真的可以自己抓龍蝦嗎?」
「你的意思是,就是用那些東西捉龍蝦的?」杜納繼續問道,「我之前從來沒見過。」
「你怎麼抓到蛤蜊呢?」杜納毫無經驗,「用鉤子和線?」
「阿爾貝托!」那個男孩又喊了一聲,「站起來!前腿起立,站起來!」
瘦高個兒又笑了。「你是說阿爾貝托?」他問道,「當然可以,我一會兒就給你看。你叫什麼名字?」
「意思當然是我沿街走路的時候——」比利一邊解釋一邊咧嘴笑了,「吹著口哨,然後大喊『阿爾貝托,到這兒來!阿爾貝托!阿爾貝托!』,我要習慣這麼叫它,不是嗎?」
比利朝南邊指了指,看來還在海的另一端。
「我覺得我也得給阿爾貝託買一些,」比利若有所思地說,「阿爾貝托,我要給你買些吃的嗎?」
「你不能買一隻嗎?」杜納問道,很是同情。
比利微微一笑,故意賣關子。
「嗯,這樣也行,」杜納說,「我先看看帕蒂阿姨怎麼說吧。」
「噢,夥計!」他忍不住感嘆,「或許我們可以去玩帆船!」聲音不大卻流露著激動。
「當然沒聽說過了!」瘦高個兒驕傲地說,「我自己想的。嗯,就這樣,我給將來的狗起好了名字,萬事俱備,就差狗了。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為這件事煩惱——好名字已經確定了九-九-藏-書,卻沒有狗。」
他一邊說一邊笑,在這之前也一直咧著嘴,一連串的問題聽起來毫無章法,杜納也忍不住笑了。「不,」他說,「不過,哎,我想看看你的狗!」
「船塢?」杜納感嘆,「你們有船塢?」
「你住在帕蒂阿姨家,對吧?」楚拉先生問,「那你可就選對地方了,塔布斯夫人非常好。」
「我之前好像沒見過你,是吧,小夥子?」他一邊問,一邊打量著杜納,眼神很銳利,「你也住在石頭港?」
「他們把這些箱子放在哪兒呢?」杜納問,「水邊的某個地方嗎?」
「我覺得咱們不妨就去菲尼·楚拉的店,」比利說,「前面拐個彎,走到碼頭那裡就行了。走,我帶你去。」
杜納和小黑狗強普往前靠了靠,然後停下了。那個站在石碑前的男孩正在和其他人說話。
「我以前住在安妮·埃勒里姑媽家裡,在一個名叫伊登伯勒的地方,」杜納說,「離這裏非常遠,我剛到這裏,將要住在塔布斯夫人家。差不多整個夏天都會待在這兒。現在可以讓我看看你的狗了吧?」
「箱子?」比利說,「哦,那些不是箱子,是誘捕龍蝦用的籠子!」
「聽著,強普,」杜納說,「不許追著貓跑,知道了嗎?」
杜納用羡慕的眼神看著那艘船,四周雖有些破損和划痕,很多漆也都已經剝落了,可看起來依然很結實。
「你是在跟我說話嗎?」他高興地問道,「上回是誰的鼻子被抓破了,你的還是我的?」
菲尼亞斯·楚拉老先生的店就在碼頭較寬一邊的平台上,臨近水面,平台底下就是柱子,這樣漁夫把船停好后,就可以直接將帶回來的魚和龍蝦賣給楚拉先生了。在平台邊的水面上,漂著一個很大的箱子,由厚重的木頭製成,只有頂部露出水面,大概十五英尺長、六英尺寬。大箱子中間是一個方形的孔,大概兩平方英尺,上面有木製的蓋子。
「它為什麼不會跑掉?」杜納忍不住問道,「被拴住了?不會,我覺得不會,否則,剛才那些動作它怎麼可能做到呢?快,快,告訴我,行嗎?」
他們離開了楚拉先生的店,剛剛走了幾步,比利突然停了下來。「不對,」他大聲喝道,「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了,我突然想起來答應過爸爸今天下午要待在家裡的。他要去耶斯沙灘,我要是再出來,就沒人照看船塢了。」
「我願意!」杜納一邊說,一邊與他用力握了握手,「跟我說說,阿爾貝托是一隻柯利犬嗎?我總覺得我還需要一隻柯利犬,如果除了強普我還可以有一隻狗的話。」
「當然,她會的,」比利回答道,自信滿滿的樣子,「有一次她就帶我一起去了,你為什麼不問問她呢?」
「哇哦,那真是太好啦!」杜納很激動,「不過,你說的地方在哪兒呢?哪兒是退潮?離這兒近嗎?」
不過,如果有人碰巧經過這裏,他肯定看不到兩個男孩和兩隻狗——因為只有一隻狗,一隻叫「強普」的黑色蘇格蘭獵犬,正耐心地坐在那兒看著兩個小男孩和阿爾貝托說話,阿爾貝托——就是比利想象出來的那隻狗。
「哦,」杜納說,「我準備去雜貨店買些罐裝的狗糧和餅乾給強普。」
「想到?」杜納驚嘆道,眼睛瞪得圓圓的。
「那一定是個淡水塘,」比利說,「這裏都是鹹水,潮水來自大海。」
「那籠子放到水底后怎麼再取出來呢?」杜納問。
「好吧,咱們出發,」杜納又補充道,「不過,一定要記住我說的話!」
他們又往前走了幾步,路過另一座房子,這次,杜納往右邊看去——映入眼帘的依然是一線碧藍的水,擠在兩座房子之間,水離他非常近,似乎扔個小石頭進去也毫不費力。
「喬納?怎麼拼寫?」瘦高個兒問道。
「那個時候我沒有錢。」瘦高個兒迅速回答道。
他們說話的時候,比利·雷克利斯一直站在櫃檯的另一端,眼睛貪婪地看著玻璃盒子里的物品。他示意杜納。「你看這個,」他說,「看這些粗粗的橡皮筋,一根五分錢,價格在這裏。總有一天我會買下幾根給自己做個彈弓的。」
杜納笑了。「這個不用擔心,」他說,「強普從來不主動出擊,它很友好。」
「再見!」杜納說,「過來,強普!」
「味道好嗎?」比利重複著,翻了翻眼皮,「當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