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強普在閣樓的發現
杜納不知道帕蒂阿姨到底在說些什麼——怎麼會忘了橡膠圈呢?她不是穿著橡膠靴子的嗎?不過,在他開口詢問之前,很快就明白了一切。楚拉先生從口袋裡摸出一把結實的橡皮筋,然後抓起一隻龍蝦,它在楚拉先生手裡不停地揮舞著大鉗子,試圖夾住楚拉先生的手指,還好,楚拉先生沒等它得逞,已經熟練地用橡皮筋綁住了大鉗子。很快,三隻龍蝦的鉗子全都綁住了,雖然小東西的腿還在生氣地動彈,可想要傷人已經不可能了。帕蒂阿姨謝過楚拉先生,用力一推,小船便駛離了狹窄的水面,朝另一個碼頭出發了,到達后,杜納和帕蒂阿姨紛紛爬上了岸。
「那是我的一個龍蝦籠子的浮標,」帕蒂阿姨說,「現在我們可以看看收穫啦。」
杜納口中噓噓地趕著它下樓,然後幫助帕蒂阿姨把大大的儲物箱搬回到原來靠牆的位置。
「嗯,先這樣吧,」他最後說,「明天我再問帕蒂阿姨這是什麼。強普,現在先回去睡覺。」
「前面那塊比較低的地面就是黑佩尼島了,」帕蒂阿姨說,「從現在這個角度看,它就像是塞克斯佩尼島的一部分,其實不是,它們中間還有一條狹窄的水道。」
「不,不用。」帕蒂阿姨一邊下樓梯,一邊回答說,「天熱的時候我一直開著的。如果關上了,屋子裡會很悶。」
「是潮流,」帕蒂阿姨說,「在兩個小島之間潮水流動更快一些,因為水道很狹窄,所以,水面上的東西都會隨之而動。你看到那些海鷗了嗎?它們在密切關注著水面上隨潮流而動的漂浮物,儘可能不錯過任何食物來源。現在是它們常出沒的時間,因為這段時間潮流流動比較活躍。」
「嗯,運氣不怎麼樣吧?」他問道。
「巴塔哥尼亞號」圍繞著塞克斯佩尼島慢慢行駛,一點點地向它靠近。杜納看到了一塊木頭漂浮在水面上,露出水面的部分有幾英寸長,上面漆著紅色和白色。「快看!」他一邊大叫一邊指向木頭,「那是什麼?」
楚拉先生沿著綁在碼頭的陡峭的梯子下來,踏上浮箱,朝帕蒂阿姨的船走去。他戴著厚厚的皮手套,從船上的箱子里摸出了十二隻龍蝦,然後朝裝龍蝦的浮箱頂部的開口處扔去。
於是杜納也跟著帕蒂阿姨下了樓。
「嗯,這個我不知道,」帕蒂阿姨說,「不過,有些人確實會做出那種卑鄙事,誰知道呢,除非你能當場抓住。」
「好了,」她一邊說一邊挪了挪椅子,「心懷感恩地開飯吧!」
強普不見了。不過,剛才他還聽到強普在牆邊放著的箱子後面左聞聞右嗅嗅呢。原來,它已經跑到了那些箱子和成堆雜物後面的狹窄空隙里,樂此不疲地探索著發現的「隧道」呢。
「好的,帕蒂阿姨。」杜納溫順地說,因為強普吵醒了她,他覺得特別不好意思,於是就拿著燈,順著樓梯爬上了閣樓。
「現在我們把這些拉回到原處。」她說。這個時候,杜納正四下環顧著小閣樓。
「出來,到這兒來,強普!」杜納一邊喊著,一邊雙手雙膝撐在地上,四處張望。
晚飯結束時,杜納滿足地嘆了口氣。
「可是,帕蒂阿姨,我一直覺得龍蝦是紅的,」杜納說,「現在看到的卻是深綠色,是因為還沒有成熟嗎?」
「太棒啦!」杜納大聲喊起來,「那我們什麼時候吃飯?」
他把強普輕輕放到了地板上,可是,強普根本沒有回到床下,而是一躍衝到了門口——門是開著的,它轉了個彎,直接衝上了通往閣樓的樓梯,動靜很大。
她眼睛閃爍不定,杜納知道,她嘴裏雖然那麼說,心裏卻沒有那麼想。
幾分鐘后,卧室里的杜納已經酣然入夢,而強普則蜷在床下的地板上。
「我遇到了一個名叫比利·雷克利斯的男孩,」他上氣不接下氣,「他有一隻狗,不過,那隻狗不是真的,是他自己想象出來的,他給小狗起名叫阿爾貝托。我們玩得很開心。帕蒂阿姨,你可以訓練阿爾貝托做各種動作,因為你要做的就是想象著它什麼都會,什麼都聽從你的指揮,明白了嗎?你認識比利·雷克利斯,對吧?」
「饒了我吧,當然吃不掉!」帕蒂阿姨大聲感嘆,「我們留兩隻晚飯的時候吃就夠了,其他的都賣給楚拉先生。到他那兒買龍蝦的顧客有不少呢。」
強普走在前九-九-藏-書面,搖著又短又粗的尾巴朝卧室走去。
「收穫很不錯,」帕蒂阿姨滿意地說,「一隻起碼也得有一磅重。」
「這恐怕不行,」帕蒂阿姨說,「最好把它留在小柴棚里,我覺得。」
「這是我抓龍蝦的工作服,」她看出了杜納的驚訝,忙解釋說,「這身衣服不怕潮濕,所以,抓龍蝦比較適合。」
到了魚市,帕蒂阿姨問斯特普托先生,也就是魚市的主人,是否還有龍蝦誘餌,斯特普托先生就在杜納的桶里裝了不少準備扔掉的魚雜,然後他們就去船停靠的碼頭了。
她舀出很多蒸好的蛤蜊,分別放進兩人的盤子里,然後又盛了些蛤蜊汁,杜納一份,自己一份。除了蛤蜊,桌子上還擺放了咸餅乾、涼拌捲心菜、兩杯牛奶,兩碟金黃金黃的黃油也已融化好。
「強普呢?」他說。
那個人拿起一枚硬幣,好奇地看了看。
那個人從皮夾里掏出錢,遞給楚拉先生一張二十美元的紙幣。
「沒有,船安全回來了,」帕蒂阿姨說,「格林船長是唯一一位遇難的,他是被衝到海里的。」
他的心跳加快了:這到底是什麼聲響?
「安靜,強普!」他命令道,「到這兒來!」
他拿起找零的紙幣,還有楚拉先生放在櫃檯上的一堆硬幣,悠閑地踱出了小店,經過杜納和強普身邊時,友好地笑了笑。
「現在就吃,」帕蒂阿姨說,「等這些蛤蜊蒸好就可以開動了!」
帕蒂阿姨把龍蝦從籠子里拿出,丟在船中央盒子形狀的木製「井」里之後,又在龍蝦籠子里放了些新鮮的餌料,然後把龍蝦籠子再次拋到船外,漆有紅白兩色的浮標連帶著繩子隨後也被拋了出去。杜納看著龍蝦籠子慢慢沉入水中,由於裏面有石頭,籠子落入水中很快就不見了蹤影,最後,只剩浮標在水面漂著,標志著方位。
她把船朝浮標駛去,到達后關掉了引擎,然後拉住浮標的橫杆,將其提起,接著用力拉扯固定在下端的細繩子。杜納站在她旁邊,激動地看著,很快就發現繩子的另一端出現了抓捕龍蝦的籠子,透過清澈的海水慢慢浮了出來。繩子滴著水,籠子也是,最後,帕蒂阿姨猛地一用力,籠子就被提到了甲板上。她之前說得很對,這個工作弄得到處都是濕漉漉的。不過,杜納根本顧不上這些,他激動得尖叫起來,因為透過籠子的板條他看到了兩隻大龍蝦,正拚命揮舞著大鉗子示威呢。
杜納已經看到了灰白相間的大海鷗,此刻正在兩座小島之間狹窄的水道上方來來回回盤旋呢。其中一隻會突然俯衝,迅速抓取浮在水面的海藻以及其他任何看起來可能美味的東西,這個時候,通常會有三兩隻海鷗追過來,試圖從第一隻海鷗嘴裏奪走食物。那場面看起來真有意思。
「我覺得每人一隻就夠了,三隻太多了,」她又補充說,「我把剩下的一隻放到冰箱去,明天中午可以做涼絲絲的大龍蝦沙拉。」
她一邊說一邊在航海儲物箱里翻找著,裏面幾乎都是疊放整齊的毯子,上面還撒有樟腦丸的粉末,以免生蟲子。
他們朝著帕蒂阿姨的兩座小島前進,她在一旁指著方向,不過,小島離得遠,海拔也很低,一開始杜納並不能看到。最初映入眼帘的時候,小島看起來就像是水面上的一條灰線。慢慢靠近之後,其中一座就越來越清晰了,沒多久,杜納就看到在一座島的盡頭有一塊光禿禿的大岩石,像房子一樣大。
她把蒸鍋的鍋蓋拿起,往裡瞅了瞅,頓時,蛤蜊濃湯的美味瀰漫開來。
「現在你能看到小島了,」帕蒂阿姨說,「他們把那塊岩石稱為鷹岩,現在最好換我來掌舵,這一帶水下有很多暗礁,如果你不知道航線,很容易觸礁。」
強普聽到喊聲不情願地出來了,灰塵沾了一身。
終於,最後一個龍蝦籠子被拋進了海里,標明位置的浮標也在水面浮起,以便他們下次再來收取,這個時候,帕蒂阿姨掉轉船頭,準備回去了。引擎再次咔嚓咔嚓啟動了,圓乎乎的船尾在海面上濺起了水花,微風從西南方向吹來,拂面而過,揚起了杜納的頭髮,杜納不由得深吸了幾口微涼的泛著鹹味的空氣。半個小時后,他們回到了碼頭,不過,在靠岸之前,帕蒂阿姨繼續慢慢地駕駛著船,在大浮箱旁邊停了下來——菲尼九*九*藏*書·楚拉先生總是把活龍蝦放在其中以便出售。她關掉引擎,朝店主喊了喊,楚拉先生很快就從店裡出來了,他低頭看著帕蒂阿姨收回的龍蝦,咧著嘴笑了。
「我們還一起去了楚拉先生的店,」杜納趕忙接著說,「比利給我看了抓捕龍蝦的籠子,我還看到了您的船,帕蒂阿姨!比利跟我說離這兒不遠處有兩座島都是您的,那麼,下次您去那兒的時候能帶我一起去看看嗎?」
可是,聲音過後一切又恢復了寧靜,後來,杜納甚至覺得剛才是在做夢。「現在你最好到床下去,強普,」他小聲說,「接著睡覺了。」
「你還記得是誰給你的嗎?」那個人繼續問。
杜納有一堆話要跟她說,簡直不知道從哪裡開始才好。所以,他準備一股腦兒全說出來。
「巴塔哥尼亞號」大約有十六英尺長,寬度大約是長度的一半,蓋著一張舊帆布的引擎在船尾的駕駛艙里。舵盤朝前,在一個小房子里。舵盤和引擎中間的空間全被一個木製的「井」佔滿了——如果能抓到龍蝦就會被放在這裏。帕蒂阿姨把水壺和裝著誘餌的桶放在了船尾座位下的柜子里。
「有人動過嗎?」杜納問。
「你在哪兒弄的蛤蜊?」杜納問,「是從你的小島上挖出來的嗎?」
在他回到家之前帕蒂阿姨就已經把三隻龍蝦放到水裡煮了,沒幾分鐘,她就跟杜納說,龍蝦熟了。
「我的天哪,我以為你走丟了呢!」她一邊笑,一邊大聲說著話。
「應該熟了,我覺得,」她說,「所有的殼都爆開了。」
「是的,我認識他,」帕蒂阿姨說,「不過我並不知道他有那樣一隻狗。我不得不說,聽上去那孩子像是瘋了。」
「我們現在就去嗎?」杜納興奮地問,「強普可以和我們一起嗎?」
「杜納,」她說,「你可不可以去楚拉先生店裡買一罐沙拉醬呢?我覺得現在剩的已經不夠了,一會兒吃龍蝦時要用到。」
只見她從毯子底下抽出了一個很小的紙板盒,上面標著「書寫紙」,然後她把紙板盒打開了。
她接過舵盤後放慢了速度,然後小心謹慎地往前行駛。
「強普可以和我睡在一個房間嗎?」杜納問,「它自己在那個小柴棚會寂寞的。」
「您扛著的槳是幹嗎用的,帕蒂阿姨?」杜納問,「我以為您的船是汽船呢。」
「好的,現在,我們看看,」楚拉先生說著,「一共是兩美元二十三美分。」
杜納想象不出這是做什麼用的,看起來只是一塊光滑的圓乎乎的石頭,最多有網球那麼大,顏色很淺,像是白色,更準確地說,是淺棕色,上面還有一些暗褐色和灰色的斑點和污漬。整個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在油燈的光照中閃閃發亮。仔細看,這個小東西並不是非常圓,形狀更像是一隻小小的橄欖球。小球的一端固定著一個生鏽的螺絲,更奇怪的是另一端固定的東西像是鳥的一隻爪子——四個腳趾,尖端都很鋒利。這隻爪子是由黑色的石頭雕刻而成,緊緊抓著那個滿是污漬的小球。
「你找到了什麼?」杜納問,聲音很嚴厲,「放這兒,快一點!」
然後,她把儲物箱的蓋子合上了,站起身來。
「我覺得好像是把紙放到出海用的儲物箱里了。」帕蒂阿姨說,因為爬樓梯氣喘吁吁,現在剛剛歇了口氣。她指著斜面天花板旁邊一個兩邊帶有手柄的木製大箱子說:「幫我把它拉過來,杜納,我來看看裏面有沒有。」
在院子里和強普玩了一會兒之後,杜納覺得最好給安妮·埃勒里姑媽寫封信,告訴她自己過得多麼開心,告訴她自己的新朋友比利·雷克利斯和他那隻神奇的狗阿爾貝托,還要告訴她自己跟著帕蒂阿姨去了塞克斯佩尼島,並且幫助她拉龍蝦籠子呢。可是,當他問帕蒂阿姨是否有紙可以寫信的時候,帕蒂阿姨顯得有些為難了。
「杜納,你可以拿著這個空桶,」她說,「我們馬上去魚市弄一些誘餌。」
就在那時,杜納聽到了頭頂正上方的天花板傳來了砰的一聲響。
「下樓前要把窗戶關起來嗎?」杜納一邊問,一邊急忙走到了離自己最近的窗戶旁。
幾分鐘后,她就發動了引擎,然後杜納幫助她把泊船的繩子解開,他要在帕蒂阿姨發話前保持繩子鬆鬆地圍繞著停泊用的柱子。帕蒂阿姨在舵盤那兒準備就緒后,大聲說:「放開繩子!」杜納拉了拉船上的繩子,帕蒂阿姨開動了螺旋槳,「巴塔哥尼亞號」緩慢且威武地駛離了碼頭。
然後https://read.99csw.com她開始示意杜納如何把龍蝦的硬殼打開,如何能很容易地用叉子取出白色的肉,晚餐就這樣開始了。杜納發現之前從沒有吃過如此美味的東西——鮮美的龍蝦,外加幾根嫩玉米,上面還有融化的黃油!
杜納拿著這個奇怪的小球左看看,右看看,猜不出是什麼東西。肯定不是門把手了,不過,他覺得也有可能是衣櫃抽屜的把手。
「怎麼會!快看!」杜納大聲說,這個時候帕蒂阿姨把龍蝦從鍋里拿了出來,「您把它們放進鍋里時明明是深綠色,現在都變成亮紅色了!」
到達最上面的一級台階時,他聽到強普在黑暗中四處走動著,然後汪汪叫了起來。從聲音判斷,好像它就在窗戶旁邊。
強普很聽話,從窗戶旁邊的一堆箱子後面跑了過來,這讓他鬆了一口氣。強普嘴裏似乎叼著什麼東西,可是,濃密的毛幾乎遮住了一切,根本看不清楚。乍一看,杜納以為強普發現了一塊不知道哪天丟在那兒的骨頭呢。
「龍蝦就是這樣的。」帕蒂阿姨說,眼裡閃爍著光芒。
「不是,這個還不是。」她有些失望地說。盒子里只有一小捆陳舊的信件,她把信件拿出來,放在了身邊的地板上,繼續在航海儲物箱里翻找,最後終於找到了——一捆空白紙。
「都很好,個頭兒也大,」他說,「我覺得每隻得給你二十美分,也就是說,總共是兩美元四十美分,對不對?」
帕蒂阿姨眼睛緊盯著前方,駕駛著「巴塔哥尼亞號」一路朝大海駛去,將停靠在碼頭的大小船隻慢慢拋到了身後。杜納站在她的旁邊,興奮地朝四周環顧,因為這還是他第一次離陸地那麼遠呢。一切似乎都不同了,船咔嚓咔嚓地緩慢向前,岸上的房子看起來似乎也變了樣。真像是異國他鄉的房子,整整齊齊地站成一排,遠遠望去,那麼小,在一排房子最後的那座,有石牆和矮塔,帕蒂阿姨說那個就是燈塔了。迎面吹來的風夾帶著海水的味道,鹹鹹的,很好聞。很快,短小精悍的「巴塔哥尼亞號」就把港口甩在了身後,隨著波浪的起伏,輕輕搖晃著向前,有時候浪大一些,浪花會直接拍在「巴塔哥尼亞號」的「鼻子」上,四濺的水霧撲面而來。
帕蒂阿姨將餐具洗刷收拾完畢后,就進了緊挨著廚房的小柴棚,並隨手關上了門。等她再次出來的時候,杜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她換了衣服——工裝褲、橡膠短靴、男式的外套,還有一頂寬邊舊草帽,繩子已經緊緊系好了。這身打扮讓帕蒂阿姨看起來真的像個男人!
「沒有了,先生,像這樣的僅此一枚,」楚拉先生說,「我記得就只見過一枚這樣的硬幣。」
「就需要這麼一點水嗎?」杜納一邊仔細看著一邊問道。
她再次發動引擎,等有咔嚓咔嚓的聲音時,船已經從浮標處漂移出幾英尺遠了。
她把蛤蜊從紙袋子里拿出來,放進很深的蒸鍋里,有整整一夸脫,在蛤蜊上面倒了一杯水之後,就把蒸鍋放到了爐子上。
「你往外拿的時候數一下就知道了,」帕蒂阿姨反駁道,「你可以拿走十二隻,剩下的我要帶回去。」
他們提著楚拉先生給的棕色紙袋匆匆回了家,裏面的三隻龍蝦依然在不停地動著。杜納首先想到的是把強普從小柴棚里放出來,它已經被鎖了很久了。強普看到杜納,圍著他又蹦又跳,高興壞了,足足用了十分鐘才完全安靜下來,總算可以安靜地吃晚飯了。
他把燈放到了地板上,蹲下身來,準備把強普叼著的東西拿過來。一開始強普有些不情願,後來還是放開了。
杜納告訴他說要一罐沙拉醬,然後給了錢就匆匆回家了。一個下午的捕魚勞動之後,現在真是餓壞了,他現在太想知道龍蝦是什麼味道了。
「是的,蛤蜊含汁液,還會蒸出來兩杯水的量,」帕蒂阿姨說,「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另一座島在哪兒呢?」杜納問,「我只看到了一座。」
杜納回到家,看到帕蒂·塔布斯阿姨正忙著在廚房餐桌上擺放餐盤、刀叉,準備吃午餐了。
「現在好像有什麼推著我們吧?」杜納好奇地問。
「這些不是,」帕蒂阿姨說,「我在魚市買的,就在你出去的時候。我有好多年沒挖過蛤蜊了,挖蛤蜊很辛苦,我https://read.99csw.com現在年紀大了,不行了。不過,有些人會去我的小島——我是說,黑佩尼島,另一座島上沒有蛤蜊,他們會時不時去黑佩尼島挖蛤蜊。這都無所謂,只要他們別亂動我放在塞克斯佩尼島附近的龍蝦籠子就行了。」
杜納只好把強普鎖在了柴棚里,為了舒服起見,還給它放了一些餅乾,然後準備和帕蒂阿姨一起出發去碼頭,那兒停放著帕蒂阿姨的船。帕蒂阿姨拿起斜靠在柴棚邊的兩支槳,扛到肩頭,用一隻手扶著,另一隻手則提著一個水壺,裏面裝滿了乾淨的飲用水。
「我們吃不掉這麼多,對吧?」杜納有些不解地問。
原來它叼著的並不是一塊骨頭,而是一塊像壞掉了的門把手一樣的東西。
帕蒂阿姨忙著在爐子上燒水,準備他們倆的晚飯。從廚房架子上取鹽和胡椒粉的時候,她才注意到盛放沙拉醬的罐子幾乎空了。
閣樓的地板裸|露在外,不過,緊靠牆的地方全堆放著帕蒂阿姨整理好的大小盒子和一捆捆的東西,隨著小房子橫樑的走勢向內傾斜著。閣樓只有兩扇窗,一邊一扇,全都開著。透過其中一扇窗,杜納能夠看到外面粗大的榆樹的枝丫,一根根幾乎要伸到房間里了。
「在這兒!」她得意地宣布,「我記得我放在這兒了!」
可是,半夜時分,杜納突然醒了過來,他不知道是什麼吵醒了他,有那麼幾分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兒。屋子裡一片漆黑,他坐在床上,聽到強普在黑暗中四處走動,他小聲和強普說話,強普一下子跳到了床上,似乎也要跟他說些什麼。
楚拉先生用手摸了摸下巴。「不記得了,真的不記得了。」他慢慢回答道。
「沒錯,」帕蒂阿姨點了點頭,「現在,煩請你幫我把剩下的三隻用橡膠圈綁起來,我帶回去做晚飯,我把帶橡膠圈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天哪!」杜納小聲抱怨,「這下肯定要吵醒帕蒂阿姨了!」
環繞小島繼續航行的時候,杜納滿是渴望地向島上望去,想象著登上小島,開始一番探索該多麼有趣啊。小一點的那座,也就是黑佩尼島,一棵樹都沒有,島中央只有一些矮小的灌木叢和沼澤禾草,灌木叢上方能夠看到高聳的巨大岩石,光禿禿的一片,這就是帕蒂阿姨說的鷹岩了。而在另一座小島上,他能看到一座小木屋的牆,屋頂的橫木在藍天的映襯下輪廓分明。多數的木瓦都已經從屋頂脫落,屋子周圍的丁香花長勢旺盛,越發顯得小屋荒涼了。杜納想知道這裡有多久沒人居住了,可他發現帕蒂阿姨忙著收拾龍蝦籠子,根本沒時間說話,所以就沒有拿各種問題打擾她。
帕蒂阿姨告訴他如何掌控舵盤,控制船的行駛方向,很快,杜納就掌握了掌舵的技巧。
到達船停靠的梯子旁,帕蒂阿姨先把帶來的東西放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沿著梯子下去,到了船的甲板上。杜納把槳、水壺以及裝誘餌的桶一個一個遞給她,也迫不及待地跟著爬到了甲板上。
「你還有這樣的硬幣嗎?」他一邊問,一邊用皮膚黝黑的手指把硬幣翻了過來,兩面都仔細看了看。
那位顧客杜納之前並沒見過,畢竟,他來石頭港的時間不長,對這裏了解有限。他覺得那個人一定是這裏的常住居民,便忍不住打量著——一身淺灰色布料的夏季套裝,考究的巴拿馬草帽戴在濃密的黑色鬈髮上,多了分輕快之感。那個人個頭兒不太高,手和臉的皮膚都很黑,很像西班牙人。
他們一起把大箱子拽到了閣樓地板中間,然後帕蒂阿姨將蓋子打開了。這個時候,杜納發現箱子的前面繪有一幅帆船的畫,下面是兩個字母:B.G.
路過相鄰的碼頭時,他們看到了站在碼頭一端的菲尼·楚拉先生,杜納朝他揮了揮手,楚拉先生也揮了揮手,大聲說著:「祝你們好運!」
他把手伸到櫃檯後面的鐵制保險箱里,拿出了放硬幣的皮袋子,然後把纏繞皮袋孔的繩子解開。在袋子里摸出了五個硬幣,然後又從皮夾里拿出了三張紙幣——兩張一美元的和一張五美元的,然後把這些錢全推到了櫃檯另一邊。
「好吧!」帕蒂阿姨大聲說,「或許只是有老鼠在上面跑動而已。不過,我覺得今晚之後,你最好讓你的狗在門外柴棚里睡覺。給你,拿著燈,去閣樓把它叫下來吧,這樣大家都可以睡個好覺。」
帕蒂阿姨笑了。「所有的龍蝦都是深綠色,除非是熟的,」她說,「只有在水裡煮才會變紅。」
「船沉入海底了嗎?」杜納https://read.99csw.com問,眼睛盯著圖上的那艘船。
「真是太抱歉了,帕蒂阿姨,」他說,「我們確實聽到了閣樓傳來的聲響,所以,強普就沖了上去,我沒有攔住它。」
「噢,老天,寫信的紙,我把寫信的紙放哪兒去了呢?」她說,「以前倒是有一些,好像放在哪兒了,不過,我幾乎沒寫過信。讓我想想看,我拿它做什麼了。大概是收在閣樓上了。你稍等一下,我現在就上去看看。」
杜納找到鞋子,隨便套在腳上,然後走到玄關處。
等他寫完給安妮·埃勒里姑媽的信時,太陽已經下山了,天色逐漸黑了下來,沒一會兒他就哈欠連天了。帕蒂阿姨說,杜納得早點睡,因為一整天都在忙,現在一定累了。
「哦,我忘了把這些信放進去了!」帕蒂阿姨這才看到了地板上落下的那摞陳舊的信,「嗯,也沒關係,隨便放在一邊也行。我都忘記裏面寫了些什麼了,如果沒有價值,扔掉也罷。」
「當然可以!」杜納一邊說,一邊從帕蒂阿姨手裡接過錢,和強普一起蹦蹦跳跳地朝著碼頭走去。匆匆走進店裡時,杜納發現楚拉先生正在招呼另一位顧客,於是他就在櫃檯邊靜靜地站著,準備等楚拉先生忙完再說。
杜納心跳突然加快了。「我?」他難以掩飾內心的渴望,「我可以嗎?真的嗎?」
「我的天哪,真是太好吃了,不可思議!」他大聲感嘆著。
強普在他懷裡動個不停,想要掙脫杜納。杜納卻仍然緊緊抱著它,仔細聽著動靜,大氣都不敢喘。
那個人盯著楚拉先生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起來。「好吧,如果你想不起來,那就算了,」他很友好地說,「不過,如果以後幾天里碰巧還有這樣的硬幣,麻煩告訴我一下,可以嗎?我叫帕提納,接下來的幾天里我都在『港口之家』。再見,先生。」
「這是面額最小的了?」楚拉先生說,「好吧,沒事沒事,我想我可以找開,不過,我的紙幣只有七美元。」
「現在該你了,孩子,需要些什麼呢?」楚拉先生一邊問,一邊把皮袋子系起來,放回保險箱里。
杜納也想看看閣樓上都放了些什麼,所以就跟著帕蒂阿姨上了狹窄的樓梯。強普似乎也很好奇,索性也跟著杜納上去了。兩個人,一隻狗,列隊前進。
確實如此。杜納聽到了隔壁房間傳來了受到驚擾的聲音,然後是划火柴點著油燈的聲音。
蒸好的蛤蜊蘸著黃油,杜納從沒有吃過這麼美味的東西。等午飯結束時,杜納和帕蒂阿姨的盤子里已經堆滿了蛤蜊殼,跟兩座小山似的。
「啊!」杜納一邊說,一邊滿足地嘆了口氣,「來到石頭港真是太讓人高興了!」
看著杜納慌慌張張說話的樣子,帕蒂阿姨忍不住笑了。「為什麼不可以?當然可以了,杜納,」她說,「我覺得最好我們今天下午就去。昨天我就沒去,因為在你到來之前我要把屋子全部打掃一遍。我可不想那些抓捕龍蝦的籠子太久沒人問津。嗯,我們最好吃完東西就動身。」
「確實是汽船,」帕蒂阿姨說,「不過引擎太老了,如果途中出了問題,我們就可以用槳划著回家了。不過,到現在為止,引擎還沒有出過問題,我只是以防萬一。」
「你要不要掌會兒舵?」帕蒂阿姨突然問道。
「好啦,」帕蒂阿姨說,「現在我們去找下一個。」
「好的,可以啊。」帕蒂阿姨說,「如果你願意,就讓它跟你一起吧。」
「這個出海用的儲物箱是我曾祖父的,」帕蒂阿姨說,「他名叫本傑明·格林。上面畫的就是他的船,也是他指揮的最後一艘船。後來,在哈特拉斯角遭遇風暴溺水了。」
「塞克斯佩尼島!」他心裏想著,「名字真有意思!我想,一定是因為島很小,而且幾乎是圓的,像便士一樣才得名的吧!」
帕蒂阿姨駕駛著「巴塔哥尼亞號」從狹窄水道的入口向前,繼續在塞克斯佩尼島邊緣行駛,船一直在遠離海岸的深水水面,每看到有龍蝦籠子的浮標,她就停下來一次。就這樣,他們一個個地收著龍蝦籠子,雖然有些籠子難免空無一物,但多數都有一兩隻大龍蝦。收完龍蝦的時候,帕蒂阿姨和杜納已經渾身濕淋淋了,因為龍蝦籠子收放時總會有水滴滴答答的。不過,收穫頗豐——在船底盒子里蓋著的,可是十五隻上乘的大龍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