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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傢伙

第三章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傢伙

「你好,杜納!」比利大聲喊著,「你來得真巧!我正準備去你那兒找你呢!想要一起去航行嗎?」
「我也沒見過,」比利說,「只有沙子和沼澤禾草——喂,你看那兒!快看那隻大鳥!」
沒有任何回答的聲音,不過,比利似乎很滿意。「它一定不會讓任何陌生人靠近我們的船的。」一副驕傲的口吻,說著他們就動身了。
「哦,他們不敢!」比利有些藐視地說,「他們知道,要是那麼狂妄,我爸爸一定會把他們的耳朵扯下來的。再說了,」比利驕傲地補充道,「想要把我們的船弄翻也沒那麼容易!」
「哦,這樣,不過,這裏確實是個不錯的地方,」杜納堅持自己的看法,「只容得下一隻船,這就足夠了!」
「去吧,」帕蒂阿姨說,「你知道郵局在哪兒嗎?就在街道的盡頭,『港口之家』旁邊。比利家也在那附近,沿著碼頭向前走,你一定能找到的。」
「沒什麼,」杜納小聲咕噥著,「就是覺得好奇。我現在可不可以去給埃勒里姑媽寄信,然後到比利·雷克利斯家去玩?他說我們可以一起去航行呢。」
比利搖了搖頭。「我們最好把它放在船上,負責留下來站崗,」他嚴肅地說,「阿爾貝托,你留下來,聽到了嗎?」
「你不準備叫阿爾貝托一起嗎?」杜納認真地問。
「那不是老鷹,是魚鷹!」比利說,和杜納一樣激動,「去年夏天我就見過一隻!一隻鶚,這隻也是!夥計,你看它飛起來的動作!」
在接下來的一英里的航行中,比利改變了兩次方向,每次都會讓杜納看,杜納覺得對於駕駛帆船似乎懂了不少。突然,他們聽到身後有汽船追上來,於是往四周看了看,發現汽船直奔他們而來,速度大概是他們的兩倍。
風漸漸大了,船速也越來越快了,海面上劃出了一道道漣漪。杜納越來越有自信了,他開始注意到船正朝著西南方前行。
「太喜歡了!」杜納感嘆道,「哎呀,太棒啦!」
他們這才敢開口講話。「天哪!」杜納感嘆著,聲音依然很低,飽含敬畏。比利也不無敬佩地說:「哎,夥計,這傢伙真帶勁!」
「是不是棒極了?」比利說,「美中不足的是,我們最多只能在這兒待幾個小時,否則,潮水退去后,小峽谷就空了,我們的船一旦擱淺,那就得等潮水漲上來之後才能走了。」
「『港口之家』是什麼?」杜納問道。
「是一隻老鷹!」杜納驚呼,「你看,它抓到了一條魚!」
他往四周看了看,放聲大笑起來。強普為了躲避危險,已經扭動著藏到小小的帆纜艙去了!被厚厚的毛遮擋的臉凄慘地向外看著,杜納瞧著它忍不住大笑起來。
杜納趕忙跑到了拐角,生怕自己笑出聲來。最後聽到的依然是那位老兄反覆的抱怨聲:「你為什麼不跟我說他們把長凳搬走了,哈維?」他還在絮絮叨叨。
「我覺得差不多了,」杜納雖然這麼說,但依然有些緊張,「首先,你發話,我就放手,然後吊起三角帆,然後轉舵向左。對不對?」
「那個時候還沒有汽船呢,」比利說,「他一定是一艘橫帆船的船長,或者是捕鯨船也說不定。以前石頭港有很多捕鯨船,這是我爸爸說的。他還說,過去捕鯨船經常滿世界跑。」
「那就是哈維·博內特和外號叫『笨蛋』的傢伙,」比利說,回頭瞟了他們一下,「我希望他們不要靠得太近,否則,我們船上的桅杆一定會被震得發抖,我們現在一切順利,https://read.99csw•com那是因為帆揚得很好。他們應該與我們船尾保持一段距離。」
比利從小小的船首艙儲物櫃里拽出了兩捆帆布,也就是帆。
他們先爬上了岩石,坡度很陡,如果不是裂縫中長的矮小植物,他們的手和腳根本無從用力,要爬上去就太困難了。岩石足足有二十英尺高,所以,登上鷹岩平坦的頂部時,他們還是滿心喜悅,忍不住大聲呼喊。
「是一家賓館,夏天有人前來旅行會住在那裡,不過,在此地停留的人並不多,作用似乎也不大。」
「那是松樹之角,」比利說,「那邊有一座海岸防衛站。從這裏通往松樹之角的海峽稱為松樹海峽。以前捕鯨船從石頭港前往南極捕鯨的時候,就是從那裡走。」
「現在看著,」他說,「我馬上就告訴你我們的秘密峽谷在哪兒。」
「那片海灘叫什麼名字?」杜納一邊問一邊指向海灘。
他們利用槳把船靠在岸邊,然後爬出船去,把船固定在岩石邊比較粗壯的灌木叢上。強普一躍而起,落在了乾燥的地面上,算是安全著陸了,同時還不忘汪汪幾聲,似乎鬆了一口氣,然後就忙不迭地開始探險之旅了,兩個男孩緊隨其後。
「為什麼?」杜納問。
杜納隨著比利向上的手勢和激動的語氣抬頭看去,只見一隻黑色羽毛的巨大鳥兒正在空中,體形差不多是普通烏鴉的三倍,此刻正直直地俯衝。碰到水面時,浪花四濺,隨即再次盤旋而起,巨大的翅膀不斷拍打,鋒利的爪子抓著一條大魚,大魚還在不停掙扎,在陽光下銀光閃閃。
「哦,夥計!」杜納大聲感嘆,並充滿驚奇地環顧四周,「真是個不錯的秘密峽谷!」
比利笑了。「好吧,你贏了!」他說,「把它帶上船吧,不過一定要注意了,千萬不要讓它掉進海里了。就讓它在船尾待著,和阿爾貝托在一起。」
「漂亮!」比利說,「你掌握了!好的,那我們出發吧!」
比利·雷克利斯一看到杜納就趕忙朝他招手。
「饒了我吧,怎麼想起來問這個了?」帕蒂阿姨顯得很吃驚,「不啊,她並不魁梧,是一位身材嬌小的女士。我從沒見過她,我出生的時候,她已經去世很久了,不過,我記得媽媽跟我說過,祖母差不多隻到她肩膀那兒。我的祖母也就是格林夫人。對了,你怎麼想起來問這個的?」
杜納又看了看那個奇怪的小東西,若有所思,然後把它放到了衣櫃的抽屜里。
比利把主帆吊杆的一段朝自己身邊拉了拉,由於微風吹拂,船有些傾斜,船朝前加速行進時,尾部嘩啦啦的聲音也越發大了。
兩個男孩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隻大鳥迅速騰空,爪子中的魚被它死死抓著,向上,再向上,一直飛到了高空。
「拽住帆腳索!」比利大喊,「繞好后就回到這兒來!」
就在巨鷹聽到動靜轉頭的時候,皮毛厚密的黑色小獵犬也看到了它,這是巨鷹第一次看到屬於它的岩石上有其他入侵者。強普嗚嗚咆哮著,直接瞄準憤怒的巨鷹。幾乎是同時,兩個男孩迅速爬起身來,沖向強普,在強普從他們身邊跑過去之前迅速抓住了它。「別鬧,強普!」杜納氣喘吁吁地說,兩個男孩拚命把強普抱住。
「他們總是表現得很小人,很卑鄙。對了,我不知道你是否要帶狗,我覺得在我們出發前最好先把狗送回家,你覺得呢?」
杜納一直到這時眼睛都沒離開過比利,聽到命令,迅速拋開了手裡的繩子,緊張地看著它從船上的帶環螺釘中滑走,落入水中,然後,他開始用力拉繩子。
眼前就是一望無際的碧藍大https://read•99csw.com海了,風吹皺了海面,陽光灑下來,一片亮閃閃的。真是太遼闊了,杜納覺得這一定就是書上說的大洋了。往遠處看,海面上來回行駛的汽船尾部拖著縷縷白煙,距離太遠,他根本看不清那些船是什麼樣子。白色的海鷗此刻就在他們腳邊的岩石上棲息,帶著鹹味的風吹亂了兩個男孩的頭髮。
「帕蒂阿姨告訴我說,她的曾祖父是一艘船的船長,」杜納說,眼睛凝視著最遠處藍色的海平線,「你覺得會不會是一艘汽船?他是不是穿越過大海?」
向東,他們能看到的最近的陸地是一道狹窄的白色沙灘,和大片的陸地相連,慢慢向西延伸,就在他們腳下的小島不遠處,中間隔著的水面,大概只有半英里寬。
這次沒錯了,是一隻老鷹。它的爪子雖已落在岩石上,可依然死死抓著魚,巨大的翅膀掠過頭頂,用力拍打,像是人儘力張開雙臂一樣,然後慢慢放了下來,勝利者一般尖叫起來:「咯……咯……咯……」的聲音沿著水面傳開了。兩個男孩悄悄地往那邊瞥——棕黑的身體,雪白的頭,一雙黃色的眼睛閃著兇狠的光,鉤狀的喙讓人觸目驚心,就在這時,他們聽到了身邊灌木叢中拖拖拉拉的腳步聲——是強普,它正沿著斜坡邊嗅邊走!
「松樹?」杜納重複道,「我並沒有看到這裡有松樹啊。以前有嗎?」
「我的老天!」第二天早晨,帕蒂阿姨看到杜納從閣樓里找到的奇怪「門把手」后忍不住大聲感嘆,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我覺得我從來沒見過這個小東西,長這麼大都沒見過!不過,我好像又記得媽媽跟我說過,這大概是祖母用的雨傘上的一部分——好像是傘頭。反正不管是什麼,現在也沒有用了,我看不如扔了吧,杜納。」
杜納把那個自以為身後有長凳結果卻坐到了地上的男人說給比利聽,比利咧著嘴笑了。當他聽杜納說,另一個人喊摔倒的那位「笨蛋」時,他說:「哦,我知道那是誰了!一定是哈利·博內特,大家都叫他『笨蛋』,因為他經常做些不靠譜的事情。另一位是他的哥哥哈維。你看,那邊就是他們的船。他們不住在石頭港,但過段時間就會來一次。我不喜歡他們,兩個都不喜歡。」
杜納準備繼續前往比利家,從他們身邊走過的時候,他聽到帕提納先生說:「這樣,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吧。」
杜納朝強普吹了吹口哨,準備出門。原來,它早就等在廚房門口了。路過房子的拐角處,杜納看到地面上放著一架梯子,梯子緊靠著牆,頂端直通閣樓開著的窗子。他停下腳步,走近看了看,然後沿著街道繼續走。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海洋呢!」杜納大聲感嘆。
「我可以留著嗎?」杜納充滿期待地問。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出現一隻黑色的龐然大物,似乎是從更高的地方飛來的,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俯衝,兩個男孩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街道兩邊全是小小的白色房子,走到盡頭時,杜納找到了一家小店,窗戶上寫著「郵局」字樣,他把信寄了出去。出來后,他注意到三個男人站在一座破舊的樓房門口正聊著天,門的上方有個牌子,上面寫著「港口之家」,紅色的漆大部分已經脫落,字跡很難辨認。杜納認出了其中一人正是在楚拉先生店裡見過的,就在昨天,那人自稱是帕提納先生。不過,讓杜納驚奇的是,現在帕提納沒有穿整潔的淺灰色套裝,而是一身工作服。另外兩個人他沒有見過,風吹日晒的黑臉龐,穿著皺巴巴的藍色帆布褲子和藍襯衫。帕提納先生背對著杜納,沒戴帽子,杜納覺九-九-藏-書得從未見過如此烏黑髮亮的頭髮。
「向前拋!」比利大喊。
「對,你是沒見過呢,」比利平靜地說,「這裏就是他們稱為『松德』的地方,如你所說,它確實是海洋的一部分,海就是在那兒和大洋連在一起的,你往那邊看。」他指著東邊。
可是,巨鷹似乎並不想放棄已經到手的大餐。那對巨大的黑色翅膀又一次拍打起來,它憤怒地騰空而起,翅膀每拍打一下,就往上升高一些。兩個男孩此時正跪在地上,抬頭望著巨鷹,張著嘴巴。只有強普此刻還在掙扎,絲毫沒有放棄向巨鷹發出挑戰的想法。
劃了一段距離之後,他們的船馬上就要超過停靠在最外圍的兩艘單桅杆船了,與那兩艘船越來越近,但處在下風口。比利小心地把槳放在船底下,杜納則緊緊抓著單桅杆船的一側。然後,比利把繩子穿過後甲板上的帶環螺釘,將比較松的一端遞給了杜納。
「我之前說什麼來著——他們就是卑鄙——你現在明白了吧?」比利憤怒地感慨道,他正儘力讓船從猛烈的搖晃中恢復過來,「他們一定覺得自己酷斃了!」
「哎呀,他們差點把我們的船弄翻!」杜納一邊大聲說著,一邊盯著已經遠去的汽船。
可是,實際上博內特兄弟倆並沒有。他們的船一直快速向前,沒有轉向,也沒有跟在比利他們身後,而是不停轉動舵輪,擦著比利的船超了過去,船尾濺起的水花引起了帆船的一陣猛烈晃動,十分危險。
「不用管它!」比利大喊,「讓它拖著吧!吊起三角帆!」
「你會帶著阿爾貝托,對不對?」他問道,「強普和阿爾貝托一樣,不會比它多佔地方的。」
杜納把拖進水裡的繩子收好,然後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在船尾處挨著比利坐了下來。天氣真棒!他們已經徹底離開港口了,岸上的房子也越來越遠了。
「您的祖母個子很高,很魁梧嗎?」他問。
這個龐然大物像是直接從天而降,以極快的速度直接向著正往上飛翔的魚鷹衝來。它體形有魚鷹的兩倍大,也是一隻鳥,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行蹤似乎完全被刺眼的陽光遮擋了。
「比利,現在我們是去哪裡呢?」他好奇地問,「難道不是去帕蒂阿姨的小島嗎?」
主帆升到桅杆頂部,變成白色的三角形,隨風鼓起后,比利熟練地把升降索固定在栓上,迅速回到了船尾的座位上。他看了一眼主桅杆操縱索,確保沒有纏繞,三角帆操縱索就在手邊,他緊緊抓住主帆操縱索,然後把舵柄抵在右肘。
「你不準備把帆揚起來嗎?」他們都上船之後,杜納問道。他蹲在船尾處,一手抓著強普的頸圈。
比利緊靠桅杆站著,準備把主帆升起——主帆一點點升起來了,褶皺也都慢慢打開了。風呼呼吹著,帆隨風鼓起,船也像從睡夢中蘇醒過來一般,使勁拉著杜納手中拉著的繩索,就像要脫韁的小馬似的。
他們的船離兩座小島越來越近了,眼看著就要過去了,這時,比利突然讓船迎風而上,帆開始不停擺動,絲毫起不了作用,船也慢慢往前漂。很快,兩個男孩把帆降了下來,然後比利拿出槳,放到了槳架上。
「喜歡嗎?」看到杜納在一旁坐了下來,比利咧著嘴笑了。
強普似乎聽懂了兩個男孩的對話,挑釁似的朝著那兩個傢伙汪汪叫了起來,聲音沿著水面傳了出去。
可是,強普不願意沿著矮梯子下到浮動的船上,無奈,只好比利先下去,杜納把強普往下放的時候,比利再伸手接住。
此刻,比利正站在家門口附近的碼頭上,有幾隻小船停在旁邊,還有三四隻停靠在滿是碎石的海灘上。碼頭的盡頭有一艘機九九藏書動漁船,看上去並不比帕蒂阿姨的那艘大多少,但是髒兮兮的。船上空無一人。再往遠處看,有兩艘單桅杆船,正停泊在水面上,船頭正對著潮水湧來的方向。
巨鷹越飛越高,兩個男孩也隨之不斷往後仰頭,一言不發地注視著它,直到什麼也看不見了,不得不閉上眼睛躲開刺眼的陽光為止。
「當然了,那有什麼不可以的。」帕蒂阿姨微笑著說,「不過,你要這個有什麼用呢?我真的想不出來。真想不到男孩子會收藏這麼多東西!」
在接下來的足足一個小時里,他們都在順利前行,朝著遠方的小島一點點靠近,強普也變得焦躁不安起來,在船首艙有限的空間里不停晃動,偶爾還會冒險地把前爪放在船舷上沿,凝視著水面,似乎自己變成了長著黑色毛髮的克里斯多弗·哥倫布一樣。
「不,我先從這裏把船劃出去再說,」比利一邊回答,一邊拿起了槳,「劃到水面更寬闊的地方,揚帆會更容易。」
等到鶚意識到有危險逼近時,顯然為時已晚,它拼了命似的,急轉方向,朝一邊飛去,爪子依然牢牢抓著魚。
然而,試圖挽救快要到口的食物完全是徒勞,上方的那隻大鳥立刻意識到了鶚已經掉轉了方向,它只是稍稍拍動巨大的翅膀,就又一次緊緊跟上了驚恐萬分的鶚。兩隻大鳥在空中來回周轉,僵持了幾秒鐘的時間,較小的那隻拼了命地想要逃跑。兩個男孩激動地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只見被追捕的鶚張開了爪子,把魚丟了下去。另一隻大鳥立刻俯衝而下,直奔被對方放棄的獵物,在魚落入水中之前,迅速抓住了。然後,它拍打著巨大的翅膀,朝兩個男孩這邊飛來。
「稍大一點的船也沒問題,」比利說,「不過,兩隻船同時過來就不行了,不得不承認這一點。來吧,我們上岸,怎麼樣?」
「在我把帆揚起來之前,你要抓好了,」他命令道,「我喊『放開』之前,一定不要鬆手。這一次你只要看我做就行了,下一次,你就可以幫忙了。」
另外兩人當中的一個急切地說:「好的,先生。」然後朝賓館牆邊退了一步。他看也沒看,就坐了下去。杜納簡直驚訝極了,因為那個人身後並沒有椅子。不過,真正該驚訝的應該是那個坐空了的人——他還在繼續往下坐,發覺沒有椅子后,驚訝迅速布滿了整張臉,最終砰的一聲坐到了地上。另外一人氣惱地說:「當心點兒,笨蛋!」可是,這句警告為時已晚,對方的屁股已經落到了地面上。
杜納緊張地往上看,這時三角帆已經升到了頂部。他屏住呼吸,把繩子固定在栓上,讓他驚訝的是,他的手居然因為激動在顫抖。他看了看比利,發現他也在忙,右舷的前帆操縱索已經被他拉得緊緊的。現在船的速度也很快,這會兒他正把主帆朝他的方向拉,雙手輪流用力,舵柄依然由右臂緊緊控制。
他爬起身來,依然困惑不解地四處看著。「我的天!」他一邊說,一邊拍拍衣服,「這裏一直都有長凳的!」
杜納模模糊糊記得比利告訴他說要待在帆的左邊,要用手抓住三角帆的升降索。他慢慢挪動,笨拙地把繩子從栓上解下來,然後開始用力拉。帆一點一點向上升起,慢慢形成了三角形。風把帆吹得鼓鼓的,正如比利一開始說的那樣,力度在往右偏。
潮水幾乎停止了流動,船下的水面也因此暫時靜止了。比利在兩座小島中間狹窄的水道中划著船,然後,左邊槳用力,船一下子進入了更狹窄的水道中,這條水道直接連著黑佩尼島的淺灘。在兩座滿是岩石的小島中間,水道非常狹窄,他們的船勉強可以擠過,杜九-九-藏-書納驚訝地看著這一幕,再往前水道似乎寬了一些,但是三面被高聳逶迤的岩石包圍,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峽谷。他們幾乎看不到外面了,只是悄無聲息地在這一汪靜止不動的黑色水面上向前漂移。
「好吧,那你怎麼不選擇那個方向呢?」杜納一邊指著南方一邊問,「小島在那邊,不是嗎?我記得跟著帕蒂阿姨出海的時候,我們就是朝那個方向划的。」
「聽好了,」他說,「我馬上會把主帆升起,然後回到駕駛艙。我喊『放開』時,你就把繩子放開,確保不要纏在尾部的帶環螺釘上。然後抓住這根繩子,也就是三角帆升降索,將它吊起來,直到三角帆升到最高為止;然後再把升降索固定在這個栓上,剩餘的繩子盤起來,塞到座位下。一會兒我們會往後移動,因為風是朝我們吹的,不過,不用擔心,我會讓船頭向右轉舵,因此,你要往另一邊,也就是往左邊轉——對,往左邊,知道了吧。現在想一想,是不是都清楚了?」
「我的天哪,不是!」比利又一次大笑,「意思是轉動方向舵,這樣船就改變方向了。一會兒我轉動之前會讓你看的。我會大喊『改變方向』,聽到我的聲音,你就儘快低頭,否則吊杆就會重重碰到你頭上,吊杆就是固定帆的那根杆子。你看,如果我改變船的方向,風就會從另一邊吹來,帆就會搖擺不定,記住我的話,你必須儘快躲開!」
杜納加快了腳步。「哦,夥計!」他一邊說一邊來到了碼頭,「你真應該看看剛才那一幕!我一秒鐘都沒錯過!」
「當然去了。」比利回答說。
「原來是這樣的。」杜納說,依然有些疑惑,「怎麼讓船側轉呢?難道是往一側弄翻它?」
他倆嚇得氣喘吁吁,「趴下!」杜納低聲一吼,兩人全都趴倒在地上,岩石上的低矮灌木叢正好可以讓他們藏身。他們趴著,心怦怦直跳,幾乎完全屏住了呼吸。耳邊是那隻大鳥拍打翅膀的嗖嗖聲,透過灌木叢,他們看到它在岩石的另一端停了下來,距離他們只有三十英尺。
比利笑了。「是的,上次的確是那個方向,」他說,「不過,那個時候你可不是在帆船里哦。帆船沒有辦法直接迎風前進的,現在風是朝北方吹,所以,我們不能直接迎風而上,我們要迂迴前進。比如說,先往西南行進一段,然後再把船側轉一下,往東南行進一段,就這樣一直行進到目的地為止。這就是所謂的頂風轉向。」
杜納回頭瞟了一眼,發現他們的船已經向後漂移了五十英尺,慢慢離開了單桅杆船。有那麼一瞬間,船似乎停止不動了,然後又開始慢慢朝前移動。又是一轉眼的工夫,杜納聽到了對他來說最柔和、最美妙的聲音——似乎是船在咯咯發笑,自顧自地笑著。「咕嚕,咕嚕,咕嚕!」它說。「嘩啦啦,嘩啦啦,嘩啦啦!」——這是船向前行駛時細小的浪花拍打船底的聲音。是的,他們的航行終於順利開始了!
杜納臉色一沉,他不想又一次把強普留下,那天出海時就沒帶它。他迅速轉動著腦筋。
兩個男孩忙著控制帆船行駛,很快就把博內特兄弟拋到腦後了。在這之前,杜納從不知道駕駛帆船會有這麼多學問。和其他沒有經驗的人一樣,他腦海中原來的概念都是錯的——他以為除了坐在船里,看著船自動向前,其他什麼也不用做。而現在,他已經充分體會到,船上的分分秒秒無不是在警覺和忙碌中度過的——掌舵尤其如此,要密切關注帆的情況,要注意風向對帆的影響。對於比利,這個似乎對駕駛帆船無所不知的傢伙,他也越發尊敬和佩服了,而且時間每過一分鐘,這種感覺就會隨之增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