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律背反的詛咒
賴特症候群
「現在知道了呀!都是磯川京去亂說的!我本來是決定和劍持車先生廝守,一起照顧兒子的。可是被磯川京找到了以後,他就到處宣揚,說我是個道德敗壞的女人,我可被他給害苦了!」澄子說話的時候,劍持車一直握著她的手,給她安慰。
我疲倦地躺倒在床上,天城滿面疑容,道:「唉,鯰川大人,這又是一件傷腦筋的無頭屍案件呢!」
「嗯,當然,目前最重要的還是儘快弄清楚死者的真實身份!」
我繼續提問道:「那麼黎人因此輟學咯?」
「啊,我清楚了,後來磯川京這個人就消失了嗎?」
「是的,並沒有完全治好,黎人只能遠離校園。半年之前,我和黎人搬來了這裏,就是希望能有一個安靜舒適的環境配合黎人的治療。」
「好的。車,你也務必說出你知道的事情!」澄子提醒在一旁的劍持車。
「啊,這確實是一大疑點。那麼你見到死者的衣服被換過了之後,為什麼還認定死者就是黎人呢?」
「當然不是,藥物還在繼續服用,可是如果要全好,也並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啊?那個時候,磯川京是用圓規的針尖來刺你嗎?」
「是的,他不想真的殺人,他不敢,所以拿起那樣的東西來嚇嚇我。不過我可不是好惹的,一腳就踢斷了他的腿。」他望向澄子,「我可是學過跆拳道的哦!」
澄子搖頭道:「不!確實是黎人的,不過我是說不是黎人當時所穿的。我記得今天晚上,我、劍持車和黎人吃晚飯時,黎人穿著一件藍色的絨線衫和黑色的褲子,可是屍體卻穿著黑色的絨線衫和白色的褲子。」
「辦案的時候,可不能隨便相信一個女人的直覺呀!大人!」
我面上現出了紅暈:「難道面對殺人事件這種事情,還得依靠疑惑之處數量取勝嗎?誠然,我也覺得死者有很大的可能不是黎人的,但是,唉,我總覺得澄子的直覺是正確的!」
澄子考慮了一會兒,道:「我想不出來,因為黎人一直是一個很聽話的孩子,甚至可以說有一點孤僻吧。何況在搬來這裏之後,黎人也從不出來和別人見面,我想應該沒有什麼人要置黎人于死地吧!」
「你是指剛才提到的黎人的高中同學仲間奈緒子和阿部狹嗎?」
「你是指屍體https://read.99csw.com被人砍去了頭部,而無法辨認其真實身份嗎?」
於是我問道:「我們想知道的是,你兒子的雙腿究竟是怎麼殘疾的?是外傷還是神經挫傷導致的癱瘓?」
「小說?那你知道是哪方面的小說嗎?」
劍持車是個精壯的男子,是那種第一眼看上去就讓人很有安全感的人。澄子蜷縮在他的懷裡,看見我和天城過來才微微端坐,劍持車的衣襟已經沾滿了澄子的眼淚。
「森博澄子小姐,關於您兒子的事情,我們還有幾個問題要問,請您務必如實回答,這對捉拿兇手可能有著巨大的幫助。」我曉之以理。
我轉向劍持車:「可是我在旅館內並沒有看到你呀?」
我嘆息了一聲,正要蓋被子的時候,忽然看見門口出現了矢部誇三那張冷冷的臉。「果然改不了窺視的習慣!」我唾罵了一聲,重重地關上門,我要好好地睡一覺,才能有精力面對這件複雜的案子。
天城向我使了個顏色,我立即想起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對了,澄子女士,你難道不認為你的兒子其實還有可能活著嗎?」
「沒有,我看到屍體的時候,他的背部就沒有刀。」
「是的,為了不破壞現場。我檢查屍體的行為實際上已經違反了這點,所以之後為了彌補過失又把屍體複原了。」
「不是我現在存心要說他的壞話,實在是他那時的表現完全不像一個孩子的父親!孩子得了怪病,他卻一走了之,留下我們母子兩個孤苦伶仃、無依無靠。不過,我也知道他不是個靠得住的男人。」
「嗯,我一定會關注的!那麼,你們認為在這海灘居住的人,比如矢部、關口等,有沒有可能有殺死黎人的動機呢?」
「嗯,後來呢?」
「黎人非常喜歡夜晚,說夜晚有一種神秘的吸引力。來到這裏之後,黎人一般都在深夜十二點左右才睡覺,不過如果有了什麼靈感的話,拖到凌晨四五點才睡覺也是常有的事情。」
「那真是太好了,正好問問他們關於黎人的情況,能提供點線索也說不定!」
「他彷彿知道自己再也得不到什麼好處了,就搬出了那間屋子,從此沒了蹤影。」
「嗯,黎人一般幾點睡覺?」
「不太可能吧?我剛才已https://read.99csw.com經說過了,黎人搬來這裏以後,幾乎就沒有出去過,自然也不會結上什麼仇家。」澄子的語氣斬釘截鐵。
「那麼磯川京先生現在在哪裡呢?」
「當然。」我點頭,「天城,你不回去好好睡一覺嗎?我可累得很呢!接下來就要面對黎人的兩個神秘的同學了!」
「嗯,之後呢?到底是什麼病啊?會導致半身癱瘓?」
「仲間奈緒子和阿部狹,都是黎人高中時候的同學。嗯,對了,他們說好今天要來看望黎人的。」
「我叫鯰川,這位是天城法醫。那麼,我們開始吧。」
我不服輸:「但是,你的這個推斷也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第一,如果屍體不是黎人的,那麼黎人現在在哪裡?黎人雙腿不能行走,又能到哪裡去呢?第二,澄子檢查過死者的陰|部,發現死者生殖器的形狀是和黎人一模一樣的,雖然包皮過長的癥狀也不少見,但是我覺得還是要相信澄子作為一個母親對兒子的判斷吧?」
「就這樣不管了嗎?」
「警官所說的這些,我在看到屍體的時候也曾考慮過,實際上,死者身上所穿的衣服和褲子的確不是黎人當時所穿的。」
「我特別檢查過,因為黎人患有先天性的包皮過長,我檢查過死者的那個部位,和黎人一模一樣。」
我和天城都是一驚:「什麼?死者的衣物不是黎人的?」
「具體是哪兩個同學呢?」
「你曾發現過刺殺黎人的那把刀嗎?」
「我幾乎昏倒,劍持車說你們是警察,所以陪我來找你們。」
「後來,他好像真的發怒了,抄起了桌子上黎人用來做功課的圓規,就向我刺來……」
「是的,因為砍去了頭部,而且,死者的腿骨也被人敲碎了,所以一時之間無法辨認身份。那麼死者就有可能不是黎人!」
「其實患關節炎的病人都是很痛苦的,別人不理解他們是因為沒有親身體驗過這種痛苦!我們不是醫生,對於這種疾病沒有什麼深入的了解。總之,這種病會嚴重破壞病人關節的功能,其實和骨折、癱瘓造成的後果是一樣的。」
「那麼,今天晚上黎人屋子的燈是什麼時候滅的?」
「嗯,那麼這裏附近的人,比如說矢部誇三、關口百翼他們知不知道你們的事情?」
「我和劍持車是九*九*藏*書在十一點睡覺的,那個時候我透過窗子看到黎人屋子的燈還亮著。」
「那你丈夫是什麼態度?」
「嗯,我懂了,這種關節病會破壞關節部位的組織,從而導致病人無法行走,疼痛難忍。」
我和天城面面相覷,磯川京那天所用的兇器和今晚兇手所用的一樣,都是圓規。
劍持車答道:「我也想不出來,不過我總覺得黎人和他那兩個同學之間的關係不一般!」
「不是這樣的!」劍持車忽然站了起來,「不是澄子打斷的,是我!大約半個月以前,我、澄子、黎人還有黎人的兩個朋友一起在黎人的屋子中歡慶,那天是黎人二十歲的生日。可是磯川京那個傢伙卻突然出現了,他彷彿是特意來對付我似的,一直不停地罵我。警官大人,我不說你也想得出他罵的話有多難聽吧。」
我從窗口望去,果然看見在黎人屋子的旁邊有一棟小小的木屋。
「那麼,您先生磯川京呢?」
「那森博黎人認為他父親怎麼樣?」
「哼!磯川京實際上是個外強中乾、欺軟怕硬的人!不敢對我們母子倆做出什麼事。」
澄子回答道:「是的。不過,黎人是個聰明的孩子,一直在家裡自學。他的兩個同學也時常利用放假的時間來看望黎人。」
「不知道。他半個月前被……被我打斷了一條腿后,就再也沒出現過。」
「醫生診斷下來,原來我兒子得了一種叫作『賴特症候群』的關節炎。」
「啊,原來是關節炎啊!可是關節炎會導致他雙腿殘疾嗎?」
「是的,我就是覺得黎人好像十分愛慕奈緒子,可是奈緒子似乎更喜歡阿部狹。」
我們一時也問不出更多有關案情的事,便讓劍持車好好安慰澄子,回到了萊特旅店。天城立即向警署報了案,估計下午警方就可以派人來運走屍體做進一步檢驗了。
「恰恰相反,我可興奮了,自從那件『二十角館的無頭屍』之後,我還真沒遇到什麼有趣的案子呢!這件案子充滿了矛盾,也是充滿了吸引力啊!」天城興沖沖地走出了我的房間。
澄子的情緒已經穩定了許多,「是的,警官,我會盡量配合你們工作的。當然,我也非常想抓住殺死我兒子的兇手!請問吧。」
「進入現場之後,除了檢查屍體,你和劍持車還做了什麼事情?」
九-九-藏-書「你是說原本黎人所穿的藍色絨線衫和黑色褲子已經被兇手處理掉了嗎?」
澄子道:「都不是。大約一年半之前,我和我丈夫的情感已經到了破裂的邊緣。禍不單行,我兒子黎人就在那時得了一種奇怪的病,雙腿關節處莫名腫脹起來。黎人是個很懂事的孩子,一直不叫痛,可是我看他雙腿腫脹的樣子,就知道這不是一般的病痛了!」
「哦,也就是說黎人屋子的燈其實根本就沒有滅過,一直開到他被殺之後。嗯,我明白了。剛才你說黎人的靈感,請問黎人通常晚上待在房中幹什麼呢?」
「不可能!」澄子堅決地搖頭,「他沒有這個膽量!」
「哦,也就是說森博黎人目前仍然處在肉體的痛苦中咯?」
「那麼,」我繼續問話,「磯川京找到你們之後,有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你是指阿部狹橫刀奪愛嗎?」
「不知道啊,不過我不認為黎人特意換過衣服,而實際上,我也懷疑衣櫥中是否還有那兩件衣服。」
天城不容置疑道:「一定不是!理由有很多:第一,如果死者真是黎人,那就沒有必要砍去頭部了,還把屍體放在黎人的屋子中。第二,死者是背後中刀,可是黎人一直坐在輪椅上,兇手究竟是怎麼行兇的呢?不能從胸前刺入嗎?第三,死者的衣服和褲子都被調換過了,可以推斷死者並非黎人,而是兇手要把死者裝扮成黎人所以特意將屍體換上黎人的衣物,可是卻沒有料到澄子清楚地記得黎人當夜所穿的衣服。第四,死者的腿骨被兇手砸碎了,如果屍體真是黎人的,兇手有必要這樣掩蓋嗎?呵呵,鯰川大人,如果屍體真是黎人的,你又怎麼解釋以上的四點呢?」
「怎麼會這樣呢?」我不禁脫口而出。
「知道了。那麼,澄子女士和劍持先生,我來總結一下到目前為止,我們所知道的情況:第一,我們知道黎人的死亡時間大約是在凌晨一點半,而澄子和劍持車聽到黎人屋中鏡子被砸裂所發出的聲音則是在三點半,那麼兇手在這兩個小時中究竟在幹什麼呢?第二,死者的頭部被兇手砍去,死者身上所穿的衣服並非黎人生前所穿,而是被兇手調換了,那麼兇手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是為了隱藏死者的真實身份嗎?雖然死者的特徵和黎人吻合,但九_九_藏_書是也不能排除死者並非黎人的可能性,這要等待進一步的驗屍。第三,死者的胸前有被圓規劃傷的傷痕,而在大約半個月以前磯川京就曾用圓規行兇,這二者之間有什麼關係嗎?第四,兇手在行兇之後,打碎了衣櫥的鏡子,這樣做到底有什麼目的?第五,動機,兇手是出於何種目的殺死黎人呢?對了,澄子女士和劍持先生,有什麼人和黎人有仇嗎?」
「沒有了嗎?呵呵,鯰川大人,你才提出兩點異議呀!」
「黎人是個很有理想的孩子。他通常是要到中午才醒來,下午是自學的時間,而一到了晚上,黎人通常在寫小說。」
「是的,在確診之後,醫生做出了最大的努力,使用激素治療的量也在不斷增加,可是病情彷彿陷入了僵局之中,不見好轉也不見加劇。後來醫生說,再繼續進行治療,也無法保證治好。」
「的確!各種證據看似互相矛盾嘛!」我氣憤地說。
「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那麼,你覺得黎人是不是被磯川京先生殺害的呢?」
澄子點頭。
「磯川京是個厚顏無恥的人!」澄子面露怒容,「我們搬來這裏后不久,磯川京就不知怎麼知道了我們的住處,不斷來這裏騷擾我們,當然他的目的是來向我討要生活費。口口聲聲要把我兒子接到他那裡,不知安的什麼禍心!」
「嘿嘿,天城兄弟,照你的理解,你認為屍體是不是森博黎人呢?」
「啊!」我感到很尷尬,「你檢查之後,又把屍體複原了?」
「那麼,劍持車先生呢?」
「黎人是和我一心的,痛恨他的父親。磯川京因為屢次被我拒絕,居然在黎人的屋子旁邊也造了一間屋子,說是可以隨時來照看黎人和我。其實還不是為了要從我這裏索取錢財?」
「是的。」
「是的,我送澄子到旅館之後,就立即折返了,我懷疑兇手會再次來到現場毀滅證據,所以一直守在我的房間,觀察著黎人的屋子,以防有什麼突發|情況!」劍持車的說法似乎很有道理。
「啊!他被你打斷了一條腿?」
「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這些都是我個人的揣測,到底真相如何,警官大人可以在今天親自問他們。」
「黎人在沒寫完之前,是不肯給別人看的,所以我們也不知道。不過,警官大人可以去黎人的書桌上翻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