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門一敞開,露辛達就清楚了拖延的原因。萬雅先去穿上了便鞋、長褲和毛衣。
「還是猜測。在我粗略檢査之後,他的屍體上沒有任何,表明其他死因的跡象——沒有外傷,沒有中毒或窒息的現象。只有剖檢后才能得到確切的答案。我建議屍體檢驗要詳盡徹底、毫無遺漏。」
她拉好風雪衣的拉鏈,把連衣帽罩在頭上,拉緊下頜下面的抽繩。
浪漫的顏色和象徵著愛情的蕾絲帶,軟化了她那英俊硬朗的臉孔上的男子氣。緊閉的雙眼,無意識半張著的雙唇,即便不是純真無邪,也是毫無防備。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被她的美麗所觸動,但是她的美麗,卻令露辛達的敵意加速增長。如果她又老又丑的話,那就很容易引人生恨,但偏偏她不是。露辛達想要恨她。
「好吧!……」萬雅將一個黃油碟推到馬克杯下面,又遞給露辛達一支用舊了的勺子。水壺發出了哨聲。他把熱水倒入她的杯子中。
想到這裏,露辛達的心臟停跳了一拍,但即便如此,她仍然把擋火板放在爐火前面,然後才走向大門。
「好,好。我這就下來。」萬雅說著,悄無聲息地關上了窗戶。
露辛達眼中的淚水,將天光折射為七彩光線。透過這炫目的光彩,她看到萬雅目瞪口呆的面孔。
「萬雅……昨天晚上九點,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真的在這兒嗎?」露辛達激動地問道,「我要知道真相!……你不許騙我。如果你騙了我,我永遠不會原諒你的。」
她等待著,弗莉沒有反應。
「理論上講,所有這些女人,都具備殺掉戴維·克勞的自然條件。」
「那麼……如果不是你……那是什麼?哦,上帝啊,那是什麼?……是什麼?……那是什麼?……是什麼?……」
拜佐爾·威靈醫生拋出另一個問題反擊:「你已經排除了所有自然死亡的可能性了嗎?」
「現在幾點了?」
露辛達聽到了父親的聲音,這讓她驚訝不已。為什麼他之前一聲不吭?而後她又想起來,拜佐爾·威靈醫生協助紐約地方檢察院工作,這就在紐約州,賦予了他一個特殊身份,而她父親只不過是個目擊者,在警察的眼中,甚至是個嫌疑人。大概討論結束后,他才從餐廳走進房間。
「嘿,那當然了。」萬雅連連點頭。
她在房屋後面、萬雅房間的窗戶下面,停住了腳步。廚房門旁邊的玫瑰叢,在冬日里覆蓋上了一層稻草。她在積雪下面摸索著,直到在盛夏絕放的玫瑰根下,找到了一些小石子。
「是的。露辛達只有十五歲。昨天晚上,她處於極度情緒化的狀態,我們給她用了鎮靜劑,送她上床睡覺。自那以後,我們就沒有叫醒她。」
「你還不明白嗎?我真以為是你在弄出聲響。」露辛達激動地大聲嚷嚷,「畢竟,我們仔細地計劃好了一切。記得嗎?」
「我無法回答,我只能猜測。」
萬雅放下了馬克杯:「老天爺,你在開玩笑吧?」
露辛達小心翼翼地推開了被子。突然的動作,令床的彈簧嘎吱作響,於是她幾乎是以冰川移動的耐心,小心翼翼地坐起了身子,將雙腿懸在床沿,直到赤|裸的腳底,悄無聲息地觸到冰冷的地板。
「哦,是嗎?」
「你不清楚她昏厥的原因?」
「哪樣?」
「一共四個女人——不,五個。你忘了自己的妻子,拜佐爾·威靈醫生。」
「你媽媽為什麼是那樣?九_九_藏_書」
淚水滑落下了露辛達的臉頰,她的雙眼卻圓睜著,一聲抽噎也沒有。這是她第一次無聲哭泣,第一次體會到一種人格分裂,一種流淚只是純粹的、身體反應的人格分裂。
公路上的斜坡漸漸變緩,露辛達滑雪的速度慢了下來,但她並不擔心。從房子里已經看不到她了。她不用著急,除非她聽到身後傳來呼喊聲,若是如此,她就丟下雪橇,逃進樹林深處,那裡的草叢會減慢他們追蹤她的速度。現在要是夏天就好了!只需要進入樹林幾碼,她就徹底無影無蹤了。但是在冬天,樹葉都落光了,大半草叢枯死,難以隱藏蹤跡。
露辛達跟著他一起輕唱:「哈依……哇喀,一切都好,我們還是一樣……只不過我們不一樣,當然了。」
露辛達的聲音令萬雅嚴肅起來。
露辛達手中的撥火棍的前端,彎成了一個鉤子,與手柄的夾角剛好合適。這令她輕而易舉地,將那個小東西鉤了出來,拉到近前。她跪在地上,仔細査看。
「你害怕什麼?」
「不是我,我發誓。」萬雅激動地說。
「你已經很幸運,能夠有速溶的咖啡了。」他飛快地在她面前,放下一個馬克杯,裏面只放了一勺咖啡粉和兩勺糖。
「敲擊聲。」露辛達激動地說,「而你又不在那兒。」
況且,她也不能在客廳里久留。拜佐爾·威靈醫生、她的父親還有警察,隨時都有可能回來,那樣的話,她就失去了行動自由。
「我依照計劃進行。我……」她的嘴唇顫抖著,「我大聲喊:『跟我做,分足先生!』然後我拍手三下,接著……」
「上帝啊,你瘋了嗎?我要繼續睡覺。」
「不,萬雅,那個聲音不是。」
「她會不會只是被敲打聲嚇到了?」
露辛達走下台階,小心翼翼地讓腳踩在已有的大腳印中。台階下面有個小儲物間,裏面放著雪橇和滑雪手杖。露辛達拿出自己的雪橇,坐在最下面的一節台階上,把雪橇穿在了腳上。她將冰冷的手插|進羊毛襯裡的皮手套中,順著車道急轉直下的彎道,「出溜」一下迅速地滑了下去。對於留下的清晰痕迹,露辛達也束手無策。一旦滑到公路上,她留下的任何痕迹,都會很快被車輪印抹煞。
「你怎麼知道?」
「她接了那個電話以後,才昏過去了。」
她本想開口反駁,但那樣太幼稚了。她又想低聲咒罵,但是,由於家庭和學校里荒唐的陳腐氛圍,她的詞彙有限。她所能想到的詞只有「見鬼」、「該死」、「畜生」和「婊子」,可是這些都不算咒罵。這些不過是書中人物千古不變的台詞。她沒有讀過合適的書。她得讓萬雅列一張,關於其他方面的書單……
「嘿,快打起精神來,小蟲子,我去給你弄點兒咖啡。」
露辛達抓著樓梯頂部的欄杆把手。殺害了他?克勞?……這聲音如此陌生,說話的人是誰?
客廳里冰冷冰冷的。露辛達望向壁爐。白色的灰燼中央,還泛著一絲玫瑰色的火光,卻沒有人費心去放好擋火板。這暴露出他們有多麼煩惱不安。對火災的恐懼,根深蒂固地植入了所有居住在偏遠樹林中的人的意識中,在旱季,這就會引發一場大火,尤其當房屋坐落在遠離城市供水的地區。
是一根柔軟的金屬薄片,中間有些輕微的彎折。中間部分有個小孔,看起來好像曾經擰著一顆螺絲釕。那麼,這會九-九-藏-書是什麼東西呢?
「我也很費解。我敢說,戴維·克勞嘴上不承認,但是在他的心裏,他已經把那個鬼故事,看得很是認真。多數人羞於承認,自己認真看待這類事情,但是,你在小時候習得的知識,印象更為深刻,在這一點上,人類和動物是相同的。這在動物學上被稱做『胚教銘記』。那個傳說陪伴著戴維·克勞長大。當他獨自一人留在那間所謂的『鬼屋』中時,他的精神一定極度緊張。心跳、呼吸、血壓……於是,就導致了這樣的結果。」
「不是裝的,是真的暈過去了。」拜佐爾·威靈醫生肯定地點頭說,「我知道,是因為我檢査了她。那時候,她確實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
「什麼玩意兒響了?」
「噓。別這麼大聲,萬雅。我有事情,必須立刻和你說。」
「嗯,我會的……夜晚的時候,老房子自然會發出吱嘎聲,但是……」
「熱咖啡聽起來不錯。」
在兩棵參天聳立的松樹中間,她發現早前另有訪客的證據——一隻狐狸,但是,房子周圍仍舊沒有任何人類的痕迹,可以掩蓋她此刻留下的雪橇印。
「我才不怕病毒呢。」
「他的病史中,有心臟病的記錄嗎?」
「鈴檔只響了三聲嗎?還是一共搖鈴三次,每次都響很多聲?」
露辛達輕手輕腳地下了樓。在一層走廊,樓梯下面有個櫃櫥,用於存放戶外大衣。她在裏面找出了自己的雪地靴、風雪衣和連指手套。她的羊毛休閑褲在二樓自己的房間里,威靈夫人還睡在裏面,但她的法蘭絨睡衣又厚又暖,而且對她而言,這件風雪衣有些肥大,剛好蓋過屁股溝子。露辛達因此不會覺得冷。
「再來點兒咖啡怎麼樣?瑪莎剛才端了一些到餐廳。熱乎乎的、新煮的咖啡。」
「大概六點。」
「你知道怎麼煮嗎?」
那天的黎明,天上沒有玫瑰色的手指。厚重的雲層下面,萬物都沐浴在一片稀薄、均勻的光線之中,既無光輝,也無暗影,毫無深淺之分。一輪滿月仍然高懸在天際,彷彿一個久留不去的怪客。這一幕猶如一個新手的畫作,畫布上生澀筆觸與用色,達不到寫實的境界。
「接著怎麼樣?」萬雅激動萬分地注視著露辛達。
「它響了三次。鈴鐺的響聲很清晰,但間隔很短。每次鈴響聽不清多少聲。」
「戴維·克勞死了?他是怎麼死的?」
「你不怕感染上我的病毒嗎?」
當第五顆小石子砸到窗框時,窗戶豁然而開,萬雅探出頭來。頭頂著一團亂髮,睡眼惺忪。
露辛達走了將近一英里,到達公路上的一個岔路口,便向左轉。此時,高聳的松樹間,已經可以看到萬雅家的煙囪了。房子坐落在一個地勢低於公路的空谷中。她脫下雪橇,抱著它們徒步而行。如果有人循著她一路上留下的雪橇印,找到了這裏,便會繼續尋找雪橇痕迹,而不會注意腳印。她每落一步都向前踢,好讓足跡變得模糊不清,並且看起來更大一些。她希望加上雪橇的重量,會讓腳印看來像是一個體重稍重的人留下的。
「你真的認為,戴維·克勞是自然死亡嗎?」
「不會的。我們不一樣。」萬雅輕聲唱道,「太https://read.99csw.com陽也許在夜晚升起閃耀,鳥兒游泳,魚兒飛翔……」
「和你我無關。」萬雅飛快地說。
此時她確定下面空無一人,但是,她總是習慣於偷偷摸摸。她躡手躡腳地走到樓梯對面,那個房間的門前,轉動門把。鎖住了。昨天夜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出大事了,我是很害怕。我不會逞強裝勇敢。昨天夜裡,戴維·克勞先生死了。州里的警官現在就在我家。我趁他們在餐廳的時候,偷偷地溜出來了。沒有人知道我在這兒。他們以為我還在睡覺呢。」
「是速溶的。」
「哦,是她長大成人的那個時代,我猜。三十年代。那時候,反勢力風潮盛行。很多人破產,就樂得節儉過活。廉價陶器代替了瓷器,木珠子代替了珍珠,某家旅行社的海報,代替了細緻精美的版畫。人們一旦習慣了,就再也不會改變了。我媽媽還在念叨,那時候人們的生活方式。你知道嗎,她還在讀巴甫洛夫及其後繼者的作品,還把裏面的每句話奉為名言。她逢人便說我開朗外向,適應力強,都是因為她從不寵溺我。」萬雅得意洋洋地喋喋不休,「當然,現在的好學生,可不要求適應力強,天知道我有多麼努力,但是,她甚至都沒有意識到,因循守舊已經過時了。人們的青春一去不復返了。所有人都活不過三十歲。」
「畜生!……」露辛達心裏暗罵。
「不清楚。等她醒了,你可以去問她。」
一聲脆響傳來,好像某個身體笨重的人,在一把輕巧的椅子上變換了姿勢。
鬼屋?露辛達的視線,游移到樓梯對面那扇緊閉的門扉。戴維·克勞是死在那裡的嗎?獨自一個人?他在裏面幹什麼?
「你發誓不是你乾的?」
有時候,連我們自己都無法意識到,我們的情緒有多麼的激動,直到我們達到恐慌的頂峰。而這一次,則是露辛達初次體驗到這種感覺。
露辛達光著腳丫子,躡手躡腳地走向房門,動作緩慢得一如她下床的時候。片刻之後,她來到了二樓的走廊上,輕手輕腳地關上了身後的房門。弗莉仍然睡著,卻有談話聲從樓梯井下傳來。
「會徹底檢査的。」那個肥胖男人點頭說,「有一個問題,是我們無論如何都要回答的。他為什麼在遇害之前,要搖三次鈴呢?他應該只有在受到攻擊時,才搖鈴的。這真是讓我費解。」
「一個弗洛伊德心理分析的錯誤,馬洛特上尉。儘管我的潛意識裡十分清楚,她與此事無關。」
「這麼說,我們無法確切得知,戴維·克勞是否在遵循預定的暗號?」
「不,我們是不一樣的。」萬雅在露辛達的身旁坐下,捧著自己的咖啡杯暖手,「當你還不到二十歲時,嘲笑老人很容易……」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事發的時候我在睡覺。但我剛才偷聽到了,拜佐爾·威靈醫生和警察的談話。他們提到,這和樓梯對面的那個房間有關。就是一直上著鎖的那個房間。那個據說鬧鬼的房間。我想他就死在裏面,而且……」露辛達有些退縮,但仍然勉強說出了口,「我想他是被謀殺的。」
「廚娘瑪莎睡在車庫裡,獨立於這所房子。我想你大可排除她的嫌疑。」這是拜佐爾·威靈醫生健朗的聲音,「我們知道,沒有人從外面進入這所房子,是因為雪剛停,雪地上沒有任何痕迹。這樣,就只剩下四個女人和一個九*九*藏*書女孩兒,在戴維·克勞先生被害時,與他同處一層——克勞的妻子塞麗娜、艾爾科特的妻子金妮維拉、斯偉恩的妻子伊蓮娜·弗爾松·斯偉恩,也就是弗莉。當然,還有斯偉恩的女兒——露辛達,對不對?」
拜佐爾·威靈醫生回答之前,是一陣沉默。一陣用於思考的沉默。或者只是停下來點一支煙?露辛達無從得知。這就好像電視顯像管短路,只能聽見聲音。
「馬克杯一族。」
「……這麼說,你覺得她昏厥發作,和戴維·克勞先生的被害沒有關係了?」
「你不需要穿戴整齊了再下來。」露辛達邊說邊從他身邊擦過,「每一分鐘都很寶貴。」
整個早晨,露辛達都像一條壓緊的彈簧,甚至覺得永遠都不會放鬆下來。此時,她把恐懼融入了說出來的字字句句,這才真正意識到了,自己心中的害怕,她感到震驚不已。而在這震驚之下,一切都崩塌陷落了。
「你在害怕。」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她,「出什麼事了?」
馬洛特上尉?難道是利茲軍隊駐紮地的州警察官嗎?
「為什麼?……考慮到我們已經知道的實際情況。我和我妻子幾個小時之前,才剛剛來到這裏,而且,這些人我們以前,一個也沒有見過。戴維·克勞先生死的時候,另外兩個男人和我在樓下。在樓上的四個女人和那個小女孩兒,是那種只有在極大壓力之下,才會行兇殺人的類型。昨天晚上,她們當中只有一個,顯露出承受壓力的跡象,那個女孩兒,露辛達,當她……」
「反正我不是馬克杯一族。我要一個杯碟和一支調羹。」
腳步聲遠去。寂靜猶如悄無聲息、上漲的潮水,湧入了下面的房間。
露辛達的眼中蓄滿了淚水:「哦,萬雅,有三下敲擊聲回應我。」
滑雪的時候,露辛達並不覺得冷,但現在站著不動,她感到寒氣逼人。她把雪橇立在房子的牆根下,縮著脖子,雙臂抱胸,試圖保持身體溫暖,但卻毫不管用。她發著抖。他會不會回去睡覺,留她一個人站在這兒了?
難道現在警察對於罪案,已經如此習以為常,甚至在調査進行中,也會犯困嗎?就算熬了半宿,他們也無權打哈欠。
「我就在這兒,小蟲子。我的嗓子疼得要命。當然我是想出去,我想去你家裡,實行我們的計劃。可是家人不讓,我跟他們軟磨硬泡都不管用,我甚至告訴我媽媽,你在等我。但是她就是不聽。她讓我吃了阿司匹林,喝了一杯熱檸檬水,然後上床睡覺。於是我上床前,給你打了電話,幾分鐘以後我就睡著了。給你打電話是我清楚記得的,昨天晚上辦的最後一件事。如果你不相信我,去問我媽。可是……你為什麼問我這個?」
露辛達仰起了風騷的臉蛋兒,萬雅便抱著親吻了她。
「的確是這樣沒錯!……」拜佐爾·威靈醫生很不情願地回答說,「但是,目前就我所知,她們都沒有動機。」
「哎呀,多謝了!……」露辛達朝著樓梯井的方向怒目而視。
「而你卻一點兒都不清楚,是什麼發出敲擊聲?」
「我也是,但是我媽不是。」他的語調升高了,滑稽地模仿著媽媽,「你不想來杯咖啡嗎,親愛的?……當然是用馬克杯。我們是馬克杯一族。」
「她昏厥以前,並沒有顯露出害怕的樣子。相反,她好像十分激動。」拜佐爾·威靈醫生大聲強調著,「我若是猜測那敲擊聲,是一場惡read.99csw.com作劇的話,我會首先懷疑她。」
「我沒法兒站在這兒跟你說。要是我們繼續像現在,這麼大聲地講話,會吵醒你媽媽的。夠朋友一點兒!讓我進去。否則你會後悔的。」
「不是開玩笑。就在你來電話以前。」露辛達大聲說,「當聲音響起時,我以為是你在敲呢。」
「哦,是你啊,小蟲子。有什麼該死的……?」
「他獨自坐在裏面,一個小時以後,他越發緊張。如果他聽到了,或是自以為聽到了什麼響動……」拜佐爾·威靈醫生侃侃大談起來,「他很可能會搖鈴,若是他呼吸困難,無法叫喊出聲,更可能會這樣做。如果他有心臟病的話,這樣的恐慌會讓他的心臟難以承受。」
戶外的空氣冰冷、純凈,清新宜人,使出去的人彷彿潛入了山中的湖泊。露辛達在台階前停住腳步。雪地上,腳印連接著房子和停在車道上的一輛空車,車門上還有紐約州的標誌。車道上留著輪胎印。通向車庫裡瑪莎住所的小徑上,也印著雜亂地腳印。而其他地方,積雪如一頁白紙。
「可是,你認為她並不是裝的?」
「那要等到我拿到解剖報告了,但是,我已經有一種感覺,這不止是自然死亡那麼簡單。」
一個打哈欠的聲音傳來。露辛達驚呆了。
「我要一個杯碟。我是文明人。」
「難道你是在告訴我,男人不能殺害他,而女人不會殺害他?」
「你覺得我們也會這樣嗎?有一天我們的孩子,也會覺得我們老土過時?」
她把它裝進風雪衣的口袋裡,繼續打散余灰。有那麼一會兒,她渴望地看向電話,但是不行。她不敢打電話。可能會有人聽到。也可能那邊是萬雅媽媽接的電話。
露辛達將視線從敞開的窗戶,移到了躺椅上。弗莉還在睡著。她腦袋下的枕頭是粉紫色的塔夫綢質地,上面覆蓋著極薄的上等刺繡麻布。她身上蓋著一條手工縫製的淡紫色緞面被子,只有腦袋和香噴噴的肩膀裸|露在外面。她的睡袍是泡沫白色的,脖領處穿著紫色緞帶。
「你得去問他的醫生了,但有人即便沒有先前發病記錄,也會死於心力衰竭。」
「呃!真噁心!……」
從他的眼中,她看到和自己一樣,劇烈的恐懼之情。之後,她不再懷疑他。
「真的響了。」
「出什麼事了?」
露辛達不由自主地拿起撥火棍,打散並弄滅了餘燼的柴火,然後放好了擋火板。是的,雪片似的白灰下面,埋著一塊通紅熾熱的火塊兒。她停住了。灰疼中的一件東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至少現在還沒有。」拜佐爾·威靈醫生緩慢地做出回答,彷彿他對這個看法,並不十分確定,「我必須承認,當兩件令人費解的神秘事件,碰巧發生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的時候,它們之間必定有聯繫。但目前為止,我還看不出這兩件事情之間有什麼關係。」
「由於克勞搖響鈴鐺時,艾爾科特和斯偉恩兩個人都在樓下,所以,不可能是他們殺害了他。」
聽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如此冷漠卻又如此隨意、親密地說出自己的名字,感覺多麼奇怪啊。
「不行,萬雅!……那邊出事了。」露辛達激動地說,「我家突然發生了很多事。你不能下樓來,放我進廚房去嗎?只要你小心點兒,不會吵醒你媽媽的。」
「你是指搖一下表示他看到了什麼,兩下表示有東西對他講話,而三下表示有東西襲擊他?不,很難說他是否在遵循暗號。」